文章辨體彚選 (四庫全書本)/卷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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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六
  明 賀復徴 編
  墓誌銘九
  湖州長史蘇君墓誌銘宋歐陽修
  故湖州長史蘇君有賢妻杜氏自君之喪布衣蔬食居數歲提君之孤子歛其平生文章走南京號泣于其父曰吾夫屈於生猶可伸於死其父太子太師以告於予予為集次其文而序之以著君之大節與其所以屈伸得失以深誚世之君子當為國家樂育賢材者惜且悲君之不幸其妻卜以嘉祐元年十月某日葬君於潤州丹徒縣義里鄉檀山里石門村又號泣於其父曰吾夫屈於人間猶可伸於地下於是杜公及君之予泌皆以書來乞銘以葬君諱舜欽字子美其上世居蜀後徙開封為開封人自君之祖諱易簡以文章有名太宗時承㫖翰林為學士叅知政事官至禮部侍郎父諱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賢院君少以父廕補太廟齋郎調滎陽尉非所好也已而鎻其㕔去舉進士中第改光禄寺主簿知䝉城縣丁父憂服除知長垣縣遷大理評事監在京樓店務君状貎竒偉慷慨有大志少好古工為文章所至皆有善政官於京師位雖卑數上䟽論朝廷大事敢道人之所難言范文正公薦君召試得集賢校理自元昊反兵出無功而天下殆於久安尤困兵事天子奮然用三四大臣欲盡革重弊以紓民是時范文正公與今富丞相多所設施而小人不便顧人主方信用思有以撼動未得其根以君文正公之所薦而宰相杜公壻也乃以事中君坐監進奏院祠神奏用市故紙錢㑹客為自盗除名君名重天下所㑹客皆一時賢俊悉坐貶逐然後中君者喜曰吾一舉網盡之矣其後三四大臣繼罷去天下事卒不復施為君擕妻子居蘓州買水石作滄浪亭日益讀書大涵肆於六經而時發其憤悶於歌詩至其所激往徃驚絶又喜行草書皆可愛故其雖短章醉墨落筆争為人所傳天下之士聞其名而慕見其所傳而喜徃揖其貎而竦聽其論而驚以服久與其居而不能捨以去也居數年復得湖州長史慶厯八年十二月某日以疾卒於蘓州享年四十有一君先娶鄭氏後娶杜氏三子長曰泌將作監主簿次曰液曰激二女長適前進士陳紘次尚㓜初君得罪時以奏用錢為盗無敢辯其寃者自君卒後天子感悟凡所被逐之臣復召用皆顯列于朝而至今無復為君言者宜其欲求伸於地下也宜予述其得罪以死之詳而使後世知其有以也既又長言以為之辭庶㡬并寫予之所以哀君者其辭曰
  謂為無力兮孰擊而去之謂為有力兮胡不反子之歸豈彼能兮此不為善百譽而不進兮一毁終世以顚擠荒孰問兮杳難知嗟子之中兮有韞而無施文章發耀兮星日光輝雖㝠㝠以掩恨兮宜昭昭其永垂
  太常博士尹君墓誌銘{{{1}}}
  君諱源字子漸姓尹氏與其弟洙師魯俱有名於當世其論議文章博學強記皆有以過人而師魯好辯果于有為子漸為人剛簡不矜飾能自晦藏與人居久而莫知至其一有所發則人必驚伏其視世事若不干其意已而權其情偽計其成敗後多如其言其性不能容常人而善與人交久而益篤自天聖明道之間子與其兄弟交其得於子漸者如此其曾祖諱誼贈光禄少卿祖諱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贈刑部侍郎父諱仲宣官至虞部員外贈工部郎中子漸初以祖廕補三班借職稍遷左班殿直天聖八年舉進士及第為奉禮郎累遷太常博士厯知芮城河陽二縣僉署孟州判官事又知新鄭縣通判涇州慶州知懷州以慶歴五年三月十四日卒於官趙元昊㓂邉圍定川堡大將葛懷敏發涇原兵救之君遺懷敏書曰賊舉其國而來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軍畏法見敵必赴而不計利害此其所以數敗也宜駐兵瓦亭見利而後動懷敏不能用其言遂以敗死劉渙知滄州杖一卒不服渙命斬之以聞坐專殺降知宻州君上書為渙論直得復知滄州范文正公常薦君材可以居館閣召試不用遂知懐州至期月大治是時天子用范文正公與今觀文殿學士富公武康軍節度使韓公欲更置天下事而權倖小人不便三公皆罷去而師魯與時賢士多被誣枉得罪君歎息憂悲發憤以謂生可厭而死可樂也徃徃被酒哀歌泣下朋友皆竊怪之已而以疾卒享年五十至和元年十有二月十三日其子材葬君於河南府夀安縣甘泉鄉龍洲里其平生所為文章六十篇皆行於世男四人曰材植機桴嗚呼師魯常勞其智於事物而卒蹈憂患以窮死若子漸者曠然不有累其心而無所屈其志然其壽考亦以不長豈其所謂短長得失者皆非此之謂歟其所以然者不可得而知歟銘曰
  有韞于中不以施一憤樂死其如歸豈其志之將衰不然世果可嫉其如斯
  尹師魯墓誌銘歐陽修
  師魯河南人姓尹氏諱洙然天下之士識與不識皆稱之曰師魯葢其名重當世而世之知師魯者或推其文學或髙其議論或多其材能至其忠義之節處窮達臨禍福無愧於古君子則天下之稱師魯者未必盡知之師魯為文章簡而有法博學強記通知古今長於春秋其與人言是是非非務窮盡道理乃已不為茍止而妄隨而人亦罕能過也遇事無難易而勇於敢為其所以見稱於世者亦所以取嫉於人故其卒窮以死師魯少舉進士及第為絳州正平縣主簿河南府户曹叅軍卲武軍判官舉書判拔萃遷山東道掌書記知伊陽縣王文康公薦其材召試充館閣校勘遷太子中允天章閣待制范公貶饒州諫官御史不肯言師魯上書言仲淹臣之師友願得俱貶貶監郢州酒稅又徙唐州遭父喪服除復得太子中允知河南縣趙元昊叛陜西用兵大將葛懐敏奏起為經畧判官師魯雖用懐敏辟而尤為經畧使韓公所深知其後諸將敗於好水韓公降知秦州師魯亦徙通判濠州久之韓公奏得通判秦州遷知涇州又知渭州兼涇原路經略部署坐城水洛與邉將異議徙知晉州又知潞州為政有惠愛潞州人至今思之累遷官至起居舍人直龍圖閣師魯當天下無事時獨喜論兵叙燕息戍二篇行於世自西兵起凡五六歲未嘗不在其間故其論議益精宻而於西事尤習其詳其為兵制之説述戰守勝敗之要盡當今之利害又欲訓土兵代戍卒以减邉用為禦戎長久之䇿皆未及施為而元昊臣西兵解嚴師魯亦去而得罪矣然則天下之稱師魯者於其材能亦未必盡知之也初師魯在渭州將吏有違其節度者欲按軍法斬之而不果其後吏至京師上書訟師魯以公使錢貸部將貶崇信軍節度副使徙監均州酒税得疾無醫藥舁至南陽求醫疾革慿几而坐顧稚子在前無甚憐之色與賔客言終不及其私享年四十有六以卒師魯娶張氏某縣君有兄字子漸亦以文學知名前一歲卒師魯凡十年間三貶官喪其父又喪其兄有子四人連喪其二女一適人亦卒而其身終以貶死一子三歲四女未嫁家無餘貲客其喪於南陽不能歸平生故人無逺邇皆徃⿰貝專之然後妻子得以其柩歸河南以某年某月某日塟於先塋之次余與師魯兄弟交嘗銘其父之墓矣故不復次其世家焉銘曰
  藏之深固之宻石可朽銘不㓕
  梅聖俞墓誌銘歐陽修
  嘉祐五年京師大疫四月乙亥聖俞得疾卧城東汴陽坊明日朝之賢士大夫徃問疾者騶呼属路不絶城東之人市者廢行者不得往來咸驚顧相語曰兹坊所居大人誰邪何致客之多也居八月癸未聖俞卒於是賢士大夫又走弔哭如前日益多而其尤親且舊者相與聚而謀其後事自丞相以下皆有以⿰貝專䘏其家粤六月甲申其孤增載其柩南歸以明年五月丁丑塟於宣州陽城鎮䨇歸山聖俞字也其名堯臣姓梅氏宣州宣城人也自其家世頗能詩而從父訽以仕顯至聖俞遂以詩聞自武夫貴戚童兒野叟皆能道其名字雖妄愚人不能知詩義者直曰此世所貴也吾能得之用以自矜故求者日踵而聖俞詩遂行天下其初喜為清麗閒肆平淡久則涵演深逺間亦琢刻以出怪巧然氣完力餘益老以勁其應於人者多故辭非一體至於他文章皆可喜非如唐諸子號詩人者僻固而狹陋也聖俞為人仁厚樂易未嘗忤於物至其窮愁感憤有所罵譏笑謔一發於詩然用以為驩而不怨懟可謂君子者也初在河南王文康公見其文嘆曰二百年無此作矣其後大臣屢薦宜在館閣嘗一召試賜進士出身餘輒不報嘉祐元年翰林學士趙槩等十餘人列言於朝曰梅某經行修明願得留與國子諸生講論道德作為雅頌以歌詠聖化乃得國子監直講三年冬祫於太廟御史中丞韓絳言天子且親祠當更制樂章以薦祖考惟梅某為宜亦不報聖俞初以從父廕補太廟齋郎厯桐城河南河陽三縣主簿以德興縣令知建德縣又知襄城縣監湖州塩税簽署忠武鎮安兩軍節度判官監永濟倉國子監直講累官至尚書都官員外郎嘗奏其所撰唐載二十六巻多補正舊史闕謬乃命編修唐書書成未奏而卒享年五十有九曾祖諱逺祖諱邈皆不仕父諱讓太子中舍致仕贈職方郎中母曰仙逰縣太君束氏又曰清河縣太君張氏初娶謝氏封南陽縣君再娶刁氏封某縣君子男五人曰增曰墀曰坰曰龜兒一早卒女二人長適太廟齋郎薛通次尚㓜聖俞學長於毛氏詩為小傳二十巻其文集四十巻注孫子十三篇余嘗論其詩曰世謂詩人少達而多窮葢非詩能窮人殆窮者而後工也聖俞以為知言銘曰
  不戚其窮不困其鳴不躓于艱不履于傾飬其和平以發厥聲震越渾鍠衆聽以驚以揚其清以播其英以成其名以吿諸𠖇
  黃夢升墓誌銘歐陽修
  予犮黃君夢升其先𭒀州金華人後徙洪州之分寧其曾祖諱元吉祖諱某父諱中雅皆不仕黄氏世為江南大族自其祖父以來樂以家貲賑鄉里多聚書以招延四方之士夢升兄弟皆好學尤以文章意氣自豪予少家隨州夢升從其兄茂宗官于隨予為童予立諸兄側見夢升年十七八眉目明秀善飲酒談笑予雖㓜心已獨竒夢升後七年予與夢升皆舉進士於京師夢升得丙科初任興國軍永興主簿怏怏不得志以疾去久之復調江陵府公安主簿時予謫夷陵令遇之於江陵夢升顔色憔悴初不可識久而握手噓𡃰相飲以酒夜醉起舞歌呼大噱予益悲夢升志雖衰而少年意氣尚在也後二年予徙乾德令夢升復調南陽主簿又遇之於鄧間常問其平生所為文章㡬何夢升慨然嘆曰吾已諱之矣窮達有命非世之人不知我我羞道于世人也求之不肯出遂飲之酒復大醉起舞歌呼因笑曰子知我者乃肯出其文讀之博辯雄偉意氣奔放若不可禦予又益悲夢升志雖困而文章未衰也是時謝希深出守鄧州尤喜稱道天下士予因手書夢升文一通欲以示希深未及而希深卒予亦去鄧後之守鄧者皆俗吏不復知夢升夢升素剛不茍合負其所有常怏怏無所施卒以不得志死於南陽夢升諱注以寶元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卒享年四十有二其平生所為文曰破碎集公安集南陽集凡三十巻娶潘氏生四男二女將以慶厯四年某月某日塟於董坊之先塋其弟渭泣而來告曰吾兄患世之莫吾知孰可為其銘予素悲夢升者因為之銘曰
  予嘗讀夢升之文至於哭其兄子庠之詞曰子之文章電激雷震雨雹忽止閴然㓕冺未嘗不諷誦歎息而不已嗟夫夢升曾不及庠不震不驚鬰塞埋藏孰子其有不使其施吾不知所歸咎徒為夢升而悲
  張子野墓誌銘歐陽修
  吾友張子野既亡之二年其弟充以書來請曰吾兄之喪將以今年三月某日塟於開封不可以不銘銘之莫如子宜嗚呼予雖不能銘然樂道天下之善以傳焉况若吾子野者非獨其善可銘又有平生之舊朋友之恩與其可哀者皆宜見於予文宜其來請于予也初天聖九年予為西京留守推官是時陳郡謝希深南陽張堯夫與吾子野尚皆無恙於時一府之士皆魁傑賢豪日相往來飲酒懽呼上下角逐相争先後以為笑樂而堯夫子野退然其間不動聲氣衆皆指為長者予時尚少心壮志得以為洛陽東西之衝賢豪所聚者多為適然耳其後去洛來京師南走夷陵並江漢其行萬三四千里山砠水厓窮居獨㳺思從曩人邈不可得然雖洛人至今皆以謂無如嚮時之盛然後知世之賢豪不常聚而交游之難得為可惜也初在洛時已哭堯夫而銘之其後六年又哭希深而銘之今又哭吾子野而銘於是又知非徒相得之難而善人君子欲使幸而久在于世亦不可得嗚呼可哀也已子野之世曰贈太子太師諱某曾祖也宣徽北院使樞宻副使累贈尚書令諱遜皇祖也尚書比部郎中諱敏中皇考也曾祖妣李氏隴西郡夫人祖妣宋氏昭化郡夫人孝章皇后之妹也妣李氏永安縣太君子野家聮后姻世久貴仕而被服操履甚於寒儒好學自力善筆札天聖二年舉進士歴漢陽軍司理叅軍開封府咸平主簿河南法曹叅軍王文康公錢思公謝希深與今叅知政事宋公咸薦其能改著作佐郎監鄭州酒稅知閬州閬中縣就拜秘書丞秩滿知亳州鹿邑縣寳元二年二月丁未以疾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八子伸郊社掌生次從次幼未名女五人一適人矣妻劉氏長安縣君子野為人外雖愉怡中自刻苦遇人渾渾不見圭角而志守端直臨事果决平居酒半脫冠垂頭童然秃且白矣予固已悲其早衰而遂止于此豈其中亦有不自得者邪子野諱先其上世博州髙唐人自曾祖以來家京師而葬開封今為開封人也銘曰
  嗟夫子野質厚材良孰屯其亨孰短其長豈其中有不自得而外物有所戕開封之原新里之鄉三世于此其歸其藏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六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