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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编辑

巧藝第二十一编辑

八大山人之書畫编辑

八大山人有仙才,善書畫。題跋多奇致,不甚可解;書法有晉唐風格;畫之所長者,擅山水花鳥竹木。筆情奇恣,不泥成法,而時有逸氣,所謂「拙規矩於方圓,鄙精妍於采繪」者也。襟懷落落,慷慨嘯歌,世目以狂。既逢知己,十日五日,盡其技乃已。

〔八大山人已見前。〕

陳洪綬四歲畫丈餘關羽像编辑

陳章侯四歲就塾婦翁家。翁方治室,以粉堊壁。陳累案登其上,畫漢前將軍關侯像,長十尺餘,拱而立。翁見之,大驚下拜,遂以室奉關侯。既長,書法遒逸,善畫山水,尤工人物。得李公麟法,衣紋圓勁,設色奇古,論者謂筆意在仇、唐之上。與北平崔青蚓齊名,京師號「南陳北崔」。

〔陳名洪綬,浙江諸暨人。自稱老蓮。好縱酒,鬻畫所致金隨手盡。喜為窶儒畫,豪家索之,雖千金勿得也。生平好婦人,非婦人在座勿飲,夕寢非婦人不得寐。有攜婦人乞畫者,輒應之。嘗客杭州,友人招飲西湖,陳遇他舟,徑登其席,坐上座飲。主人徐察之,知為章侯也,亟稱其畫。陳大駭,曰:「子與我不相識也。」拂袖去。〕

王翬繪《南巡圖》编辑

王石谷童時無嗜好,嘗引荻畫壁作山水,即生動。會王元照道過虞山,於壁間見小幅,驚喜甚,問誰作。知為王氏子,年甫冠也。歸語王煙客,具舟迎之,館於西田。盡出唐以後名畫,俾坐臥遊泳其中,盡得古人秘奧,而一以靈心運之,垂二十年,遂成大家。一時耆宿,若錢牧齋、吳梅村、周櫟園、王阮亭、宋牧仲諸公,爭作詩古文張之。有詔徵召,以布衣供奉內廷。嘗繪《南巡圖》,天下能手畢集,咸逡巡莫敢下筆。王至則口講指畫,咫尺千里,令眾分繪,而己總其成。圖成,御覽稱善,授以官不就。晚歲煙雲供養外,吟風弄月終其身。

〔王石谷名翬,江南常熟人。館西田時,仿古入神品。王元照推服,曰:「石谷非吾弟子也,三百年來罕覯此人矣。」王元照名鑒,江南太倉人。官廉州太守。善畫山水,摹古尤精。王煙客名時敏,江南太倉人。官太常卿。為清初畫苑開山之祖。四方工畫者,得其指授,無不知名。其孫麓台少司農原祁,以畫侍直內廷,法大癡淺絳,尤為獨絕。人稱太倉三王。又與石谷號為四王。石谷雖煙客弟子,煙客目為畫聖云。〕

黃鼎畫山水下筆有生氣编辑

黃尊古生平好遊覽。嘗之齊魯登岱,歷燕趙韓魏入秦,登太行、終南、太華諸山,又出塞垣數千里,經于闐,近身毒國乃還。後居黃山,遊匡廬、羅浮、九嶷,陟嵩、衡,升峨嵋嶺,攀岷山,窮長江之源。已乃入天台、雁蕩、武夷諸勝。凡詭奇怪偉之狀,一寄之於畫。論者謂:「石谷看盡古今名畫,下筆具有淵源;尊古看盡九州山水,下筆具有生氣。並稱大家焉。」

〔黃名鼎,江南常熟人。較石谷稍晚出,畫師王麓台及邱嶼雪,與石谷齊名。〕

王時敏師法古人编辑

王煙客家本富於收藏,及遇名跡,不惜多金購之。如李營邱《山陰泛雪圖》,費至二十鎰。每得一秘軸,閉閣沉思,瞪目不語。遇有賞會,則繞床大叫,拊掌跳躍,不自知其酣狂也。嘗擇古跡之法備氣至者二十四幅,為縮本,裝成巨冊,載在行笥,出入與俱,以時模楷。故凡布置設施,鉤勒斫拂,水暈墨瘴,悉有根柢。於大癡墨妙,早歲即窮閫奧,晚年益臻神化焉。

〔王公已見前。〕

王鑒臨畫務肖其神编辑

王元照於四朝名繪,見輒臨摹,務肖其神而後已。故其筆法度越凡流,直追古哲,而於董、巨尤為深詣。皴擦爽朗嚴重,暈以沉雄古逸之氣,誠為先民遺矩,後學指南。視煙客為子侄行,而年實相若,互相砥礪,並臻其妙。世之論六法者,以兩公有開繼之功焉。

〔王公爵里見前。祭酒吳梅村《送元照還山詩》云:「始興公子蒨諸侯,丹荔紅蕉嶺外遊。席帽京塵渾忘卻,被人強喚作廉州。」〕

王原祁善畫淺絳山水编辑

王麓台童時偶作山水小幅,黏畫齋壁。煙客見之訝曰:「吾何時為此耶?」詢知乃大奇曰:「是子業必出我右。」間與講析六法之要,古今異同之辨。及捷南宮,煙客曰:「汝幸成進士,宜專心畫理,以繼我學。」於是筆法大進,而於黃公望淺絳法,尤為獨絕,熟不甜,生不澀,淡而厚,實而清,書卷之氣,盎然楮墨外。是時石谷以清麗之筆名傾中外,公以高曠之品突過之,世推大家非虛也。

〔王公爵里見前。聖祖嘗幸南書房,時公為供奉,即命畫山水。聖祖憑幾而觀,不覺移晷。嘗賜詩有「畫圖留與後人看」句,公鐫石為印章紀恩也。每作畫,必以宣德紙、重豪筆、頂煙墨,曰:「三者不一備,不足以發古雋渾逸之趣。」客有舉石谷畫為問,曰:「太熟。」復舉查二瞻為問,曰:「太生。」蓋以不生不熟自處也。〕

吳歷言中西繪畫之別编辑

吳漁山畫與石谷齊名,嘗再至歐洲。晚年作畫,好參用西法,然畫中時有雲氣,綿渺淩虛。嘗曰:「歐人之畫,全在陰陽向背形似窠臼上用功夫。我之畫,不取形似,不落窠臼,謂之神逸。即款識論,彼喜識下,我乃題上,用筆亦不相同也。」

〔吳名歷,江南常熟人。久奉耶穌教。嘗曰:「年垂五十,學道於三巴,眠食第二層樓上觀海潮度日。憶五十年看雲塵世,較此物外觀潮,未覺今是昨非,亦不知海與世孰險孰危。索筆圖出,具道眼者必有以教我。」〕

惲格繪花鳥人稱三絕编辑

惲壽平少年山水學王蒙,既與王石谷交,曰:「君獨步矣,吾不為第二手也。」遂兼用徐熙、黃荃法作花鳥,自為題識書之,世稱南田三絕。宋牧仲嘗語人曰:「南田畫,暗中摸索,即能辨之。世多偽作,其至處必不可偽也。」性甚嵌奇,遇知己,或幣月為之點染;非其人,則百金不能市一花片。所居甌香館,與倡酬者,皆一時名士。

〔惲名格,江南毗陵人。自號南田老人。少時流離瑣尾,嘗為某軍帥所獲。其父以計誘令出家,始得相聚。長以父兄嘗仕明,不應舉,惟攻古文詞。其於畫天性也。〕

查士標繪畫窺元人堂奧编辑

查二瞻家故饒裕,多鼎彝及宋元人真跡,遂精鑒別。畫初學倪高士,後參以梅花道人董文敏筆法。用筆不多,惜墨如金,風神懶散,氣韻荒寒,逸品也。見王石谷畫,愛之,延至家,乞其潑墨作雲西、雲林、大癡、仲圭四家筆法,蓋有所取法也。晚年技益超,直窺元人之奧,嘗作《師子林冊》,宋牧仲得之以為快。

〔查名士標,海陽人。自號梅壑散人。明末諸生,尋棄舉子業,專事書畫。〕

傅山論書法编辑

傅青主工書,自大小篆隸以下,無不精。嘗自論其書曰:「弱冠學晉唐人楷法,皆不能肖。及得松雪、香光墨跡,愛其圓轉流麗,稍臨之,遂亂真矣。已而乃愧之,曰:『是如學正人君子者,每覺其觚棱難近,降與匪人遊,不覺其日親。松雪何嘗不學右軍,而結果淺俗。至類駒王之無骨,心術壞而手隨之也。』於是復學顏太師。因語人學書之法:寧拙毋巧,寧醜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真率毋安排。」君子以為青主非止言書也。

〔傅公已見前。〕

陳恭尹工漢隸编辑

陳元孝行草分隸皆有法,始晤王阮亭,揖甫罷,即出一端石相遺,視其側有銘八字,曰:「獨漉所贈,漁洋寶之。」陳工漢隸,此其手書也。王甚珍之。

〔陳公已見前,自號獨漉。〕

吳三桂臨池编辑

吳三桂不善書而喜臨池,苑中花木清幽,有列翠軒者,屋五間,窗外有隙地數丈,悉種短草,地盡則層巒疊嶂,高淩天際。春秋佳日,三桂輒攜筆墨於軒中,作擘窠大字。侍姬數十輩環侍於前,鬢影釵光,與蒼翠之色,互相輝映。置身其中,幾疑仙境。

〔吳已見前。〕

張道岸醉則畫蘭编辑

張閑鶴性簡傲,嗜飲,少進輒醉,醉輒喜畫蘭,勃勃有生氣。陸子黃嘗得所畫蘭,懸之齋壁,忽香發滿室。陸異之,因額其齋曰「蘭堂」。

〔張名道岸,浙江湖州人。即苕南四隱之一也。〕

蘇遯善畫而成則毀之编辑

蘇遺民為人奇狷,善畫帝釋諸天像,得吳道子筆意。間寫山水,成即毀之,人莫測其意。後以窮困死。

〔蘇名遯,江南華亭人。〕

萬壽祺多才多藝编辑

萬年少多才多藝,自詩文畫之外,琴棋劍器,百工技藝,細而女紅刺繡,粗而革工縫紉,無不通曉。唐叔升歎曰:「我輩十指雖具,乃如懸槌。君具何種慧性,乃能至此!」

〔萬名壽祺,江南淮安人。己卯孝廉。〕

顧二娘善製硯编辑

順康時,顧二娘以善製硯稱,生平所製硯不及百方,非端溪老坑佳石不奏刀。相傳以鞋尖點石,即能辨別瑕瑜,亦奇技也。其言曰:「硯為一石琢成,必圓活而肥潤,方見鐫琢之妙。若呆板瘦硬,乃石之本來面目,琢磨何為?」所作之硯,古雅而兼華美,當時實無其匹。

〔顧係德麟之兒婦,姓鄒氏,江蘇吳縣人。乾隆末,杭州何春巢於金陵市上得一硯,背飧劉慈一絕云:「一寸干將切紫泥,專諸門巷日初西。如何軋軋鳴機手,割遍端州十里溪。」跋曰:「吳門顧二娘為製斯硯,贈之以詩。顧家於專諸故里,故云。時康熙戊戌秋日。」詩絕超逸,然不知劉慈為何許人也。〕

陸圻醫術通神编辑

陸麗京善醫,遂藉以養親,所驗甚多。有人病亟,夢神告之曰:「汝病在腸胃,得九十六兩泥,可生也。」旦以告其友,友默然,良久曰:「嗟乎,此陸圻先生也。圻字分之為斤為土,其姓為六之諧音,合之乃九十六兩土也。」即迎麗京至,下藥,立愈。由是名聞吳越間,爭求其治疾,戶外屨無算。

〔陸已見前。〕

沈謙下藥一劑而愈沉屙编辑

毛稚黃有小姬,嘗病瘵,勢日殆,瘠甚見骨矣,遣人速沈去矜臨診。沈至,曰:「毋恐。」以一刀圭愈之。毛大驚曰:「曾聞敵二豎,難於五丁,東陽顧影,腰帶幾何。何竟具神力乃爾!」

〔毛已見前。沈名謙,浙江仁和人。六歲能辨四聲,益長篤學,尤好為詩古文。嘗自言:「著作須手定自刻,庶保垂久遠。若俟子孫,恐故紙片不足當二分直也。」〕

過文年著《弈譜》编辑

清初弈手,以過百齡、盛大有、吳瑞澂諸人為最著。過曾著《弈譜》,變化明代舊譜之著法,詳加推闡,以盡其意,一時稱為傑作。

〔過名文年,江南無錫人。生而慧穎。十一歲見人弈,則知虛實先後進擊退守法,曰:「是無難也。」與人弈,輒勝。於是裏黨間無不奇百齡者。時福清葉台山弈名居第二,過錫山,求可與敵者,鄉人以百齡應。至則尚童子也,葉已奇之。及與弈,葉輒負,自是名噪江以南。越數年至京師,與國手林符卿弈,三戰三勝之,於是百齡棋品遂第一。歸隱錫山,出遊輒得數百千金,復盡之於博簺。或勸之,百齡曰:「吾向者家徒壁立,今得此資,俱以弈耳。得之弈,失之博,夫復何憾!且人生貴適誌,區區逐利者何為!」〕

周懶予獨鍾情於弈编辑

周懶予天資超卓,少好弈。家故貧,父母督使讀,又督使商,皆勿願也。輒竊出與人弈,禁之不可。與人博彩,屢獲勝,夜則累累負金錢歸,後遂以弈遨遊郡邑。時過百齡方負第一手之譽,懶予不為下,屢與對局,懶予多勝焉。一日棄家去,莫知所之。或傳其在海外,以技為某國王師。既而歸,以弈終其身。

〔周名未詳,浙江嘉興人。徐星友有《兼山堂弈譜》,具道過與周之工拙。〕

乾隆盛讚張照書法编辑

張得天性敏博學,最工書法。高宗御製《懷舊詩》,列公五詞臣中。詩有云:「書有米之雄,而無米之略。復有董之整,而無董之弱。羲之後一人,舍照誰能若。即今觀其跡,宛似成於昨。精神貫注深,非人所能學。」其見重如此。

〔張名照,江蘇華亭縣人。康熙四十八年進士,選庶吉士,授檢討。雍正十一年,授左都御史,遷刑部尚書。旋授撫定苗疆大臣。乾隆元年,落職逮問。二年,授內閣學士,充經筵講官。七年,再擢刑部尚書。十年,奔父喪,卒於徐州旅次。〕

梁同書書法為一時翹楚编辑

梁山舟善書法,名滿天下。日本、朝鮮諸國貢使,爭以重價購之,求書者紙日數束。嘗言:「古善書皆有代者,我獨無之,蓋不欲以偽欺人也。」論者謂:清中葉善書者,劉石庵樸而少姿,王夢樓豔而無骨。翁覃溪撫摹三唐,面目僅存;汪時齋謹守家風,規模稍隘。惟公兼數人之長,出入蘇、米,筆力縱橫,渾如天馬行空。汪師茗、張得天後,一人而已。

〔梁公爵里見前。公之書名壓一代,性獨孤僻。作書喜用許虛白紙,夏岐、潘嶽南筆,刻石必陳雲杓、陳如岡、馮鳴和。後虛白齋紙盛行,馮、潘、夏、陳因以致富。〕

劉墉為一代書家之冠编辑

劉石庵之書法,論者譬之以黃鍾大呂之音、清廟明堂之器,推為一代書家之冠。蓋以其融會歷代諸大家書法,而自成一家也。自入詞館以迄登台閣,體格屢變,神妙莫測。其少年時為趙體,珠圓玉潤,如美女簪花。中年以後,筆力雄健,局勢堂皇。迨入台閣,則絢爛歸於平淡,而臻爐火純青之境矣。世人每譏其肉多骨少,不知其書之妙處,正在精華蘊蓄,勁氣內斂,殆如渾然太極,包羅萬有,人莫測其高深耳。

〔劉公爵里見前。公平生書楹聯嘗用紫毫筆,尤好用蠟箋、高麗箋。公有三姬,皆能代筆,外人不能辨。其但署「石庵」二字,及用「長腳石庵」印者,皆代筆,瑛夢禪亦其一也。或曾見其與三姬人論書信、說筆法甚詳。〕

王文治以書法稱天下编辑

王夢樓自少以文章書法稱天下,朝鮮人嘗以餅金易其字。當時有諺曰:「天下三梁,不及江南一王。」其隨手所作行書,尤饒天趣。

〔王名文治,江南丹徒人。乾隆三十五年進士,以一甲第三人授編修。為文尚瑰麗,至老一歸平淡。其書法尤能盡古今之變,而自成一體。〕

錢坫以篆書名天下编辑

錢獻之邃經學、小學及金石之學,篆書尤空前絕後。嘗習李陽冰《城隍廟碑》,三月不能成字,忽夢至石室,一老者指授筆法,書遂大進。時都中能作篆者,惟翁覃溪,聞是事,索觀所書,歎為神授。自是遂以篆名天下。

〔錢名坫,竹汀詹事之猶子。〕

鄧石如苦習篆書及八分编辑

鄧石如少讀書,好刻石,仿漢人印篆甚工。弱冠孤露,即以刻石遊四方。展轉至壽州,梁巘主講壽春書院,以工李邕書名天下,見公書歎曰:「此子未諳古法,筆勢渾鷙,余所不能。充其才力,可獨步一時。」因為函致江寧梅氏。梅氏自北宋為江左甲族,弆藏甚富,文穆公得內府秘珍尤多,秦漢以來,金石善本備在焉。公既得縱觀,推索其意,窮雅俗之分,乃好石鼓文、李斯《嶧山碑》、《泰山刻石》、《漢開母石闕》、《敦煌太守碑》、《蘇建國山碑》及《皇象天發神讖碑》、李陽冰《城隍廟碑》、《三墳記》,臨摹各百本。又苦篆體不備,手寫《說文解字》二十本。復旁搜三代鍾鼎及秦漢瓦當、碑額,以縱其勢,博其趣。窮日夜,忘寒暑,五年而篆書成。乃學漢分,臨《史晨前後碑》、《華山碑》、白石、神君、張遷等碑,各五十本,三年而分書成。嘗自謂:「吾篆不及陽冰,而分不減梁鵠。」蓋篤論也。包慎伯生平最服公書。其行書亦有盛名於時。

〔鄧以字行,自號完白山人,安徽淮寧人。客梅氏八年,學既成,遍遊名山水,仍以書刻自給。遊黃山至歙,鬻篆於賈肆。張皋文編修授經金修撰榜家,編修故深究秦篆,見鄧書,語修撰曰:「今日得見上蔡真跡。」修撰驚問,語以故,遂冒雨偕詣公於古寺,修撰延為上賓。金氏家廟甚壯麗,其楹皆貞石,而刻聯及懸額修撰精心寫作,蓋百易而後定,謂莫能加也。及見公書,即鳩工磨治其聯額,屬公重書之,其傾服至此。公既交編修、修撰,遂展轉與曹文敏、劉文清、陸耳山、副憲畢秋帆、尚書周旋握手,而絕藝傳矣。惟翁革溪夙擅篆分,以公不至其門,乃力詆之。而涇人包世臣慎伯,推公為神品。嘉定錢獻之,自負其篆為直接少溫,與慎伯同遊焦山,見壁間篆書,曰:「此非少溫不能作,而楮墨似百年物,世間豈有此人耶?此人而在,吾不復搦管矣。」既知為公二十年前作,乃摭其不合六書處以相詆。陽湖錢伯魯斯,故服公之篆分,推為絕業。復見其行草,歎曰:「楊少師神境也。」遂因慎伯見公,及與論運腕法不合,助獻之詆公甚力。而陽湖李兆洛申耆,獨以慎伯所推為當。〕

鄭燮自創書體编辑

鄭板橋以書畫名海內,真跡漸少。當時已有揚州某觀道士,學其體足以亂真,後又有同縣黎氏仿之,皆書也。蘭竹則理氏昌鳳能為之。板橋初學晉帖,旋書杜少陵《丹青引》橫幅,體仿《黃庭》。後因其夫人之言,自為一體,即蔣心餘指為晚摹《瘞鶴》兼山谷者。

〔鄭公爵里見前。公學書時,常戟指劃空,狀若中魔,夢中手書觸夫人體,夫人呼曰:「人各有體,何溷我為!」公驚醒,默會其言,知摹仿古人之不足有成也。遂自作一體,曰「亂石鋪街」,以名於時。〕

黃慎偷光讀書编辑

黃癭瓢幼貧,無以為生,遂學畫。母曰:「兒為是,良非得已。然吾聞此事非薰習詩書,有士夫氣韻,則成畫工耳。」黃乃寄居蕭寺,以晝為畫,夜無所得燭,從佛燈光隙讀書。後漸工詩,善草書。出遊吳越,人爭客之,得其片縑尺楮者,皆奉為瑰寶。

〔黃名慎,福建閩縣人。老畫師也。〕

惲冰善繪花鳥编辑

惲清於善寫生,芊眠蘊藉,用粉精絕,迎日花朵俱有光,作已,輒題小詩。乾隆初,尹望山曾以進呈孝聖後,高宗見而賞之,題詩歎獎,聲譽大起。夫為毛鴻調,不應舉。築小樓,伉儷居之,以吟詩作畫老焉。

〔惲名冰,鍾嶐之女,壽平族曾孫女。世或誤為壽平女者,非也。李穆堂贈詩二首云:「黃筌妙筆吟花鳥,不用徐熙落墨花。忽地展圖識佳製,寫生生氣更橫斜。」「畫家今日重南田,閨秀猶誇得祖傳。共道花王勝姚魏,沉香亭畔最蟬娟。」紀實也。〕

金農繪梅竹蒼勁絕俗编辑

金冬心畫梅竹,蒼勁絕俗,長幅短卷,日可竟十數;晚又畫佛。其畫竹之自題曰:「淩霜雪,節獨完。我與君,共歲寒。」字亦奇古。

〔金已見前。〕

馬荃早寡而善畫编辑

馬江香習於庭訓,善畫,早寡,以苦節聞。晚歲名益高,四方以縑素兼金求畫者甚多。常蓄美婢數人,悉令調鉛刷粉。時惲清於畫以沒骨名,而江香以勾染名,江南人稱為雙絕。

〔馬名荃,江南常熟人。畫師扶曦之女也。〕

羅聘《鬼趣圖》编辑

羅兩峰是金冬心弟子,能畫,尤工梅。生有異稟,目見鬼物,久之,成《鬼趣圖》,殊形異狀,宛然吳道子地獄變相。其寫大阿羅漢及摩訶薩各像,足與崔青蚓、陳章侯相頡頏。

〔羅名聘,揚州布衣。重寧寺為高宗祝厘之地,其壁有畫,蓋兩淮鹺商以重金求兩峰繪也。〕

邊壽民以畫養老编辑

邊頤公善潑墨寫蘆雁,有聲於江淮。嘗語其友人王孟亭曰:「我以畫為活。今年六十,老將至矣。為置一篋,外圓內方,及吾手能為時,得佳者投入篋中,以備吾老。」孟亭為文記之。

〔邊名壽民,江南淮安人。〕

奚岡不求身後之名编辑

奚鐵生少年書法出入歐、趙之間;晚歲專精繪事,山水出入元四家,多水墨,清越秀潤,為逸品,間作寫意花卉,亦秀絕;詩之清曠等於畫。性高而僻,嘗自造紙,曰:「古雪齋紙,畫煙潤墨如濕,然易退。」或問曰:「君不為五百年後計乎?」笑曰:「宋元畫絕少,所存者名耳。余懼無以厭名也。」

〔奚名岡,浙江錢塘人。〕

童鈺繪梅題詩稱二絕编辑

童二樹善畫梅,畫成,輒題一詩,詩亦佳,故有「萬樹梅花萬首詩」之句,可稱二絕。

〔童名鈺,浙江山陰人。又善畫墨貓,而不輕繪。蓋二樹迷信甚重,必於端午午時始畫,謂此時所畫可辟鼠也。〕

乾嘉之際十六畫人编辑

乾嘉承平之際,風雅鼎盛,士大夫文酒之暇,嫻習畫事,時一為之,有「十六畫人」之稱。曰朱鶴年野雲,曰湯貽汾雨生,曰朱文新滌齋,曰吳大翼雲海,曰屠倬琴塢,曰馬履泰秋藥,曰顧蓴南雅,曰盛惇大甫山,曰孟覲乙麗堂,曰姚元之伯昂,曰李秉銓薌甫、秉綬芸甫兄弟,曰陳鏞綠晴,曰張問陶船山,曰陳均受笙,曰楊湛思琴山。

〔十六畫人爵里多未詳。見法時帆《十六畫人歌》。〕

徐大椿用藥神施鬼設编辑

徐靈胎生有異稟,聰強過人,凡星經地誌、九宮音律。以至舞刀奪槊,靡不研究,而尤精於醫。每視人疾,穿穴膏盲,能呼肺腑與之作語。其用藥也,神施鬼設,斬關奪隘,如周亞夫之軍,從天而下。諸岐黃家目瞠心駭,帖帖讋服,而卒莫測其所以然。徐名大椿,江南吳江人。晚自號泗溪老人,電發之孫也。

名醫葉桂生平不事著述编辑

葉天士以醫名於乾隆時。自年十二以至十八,凡更十七師。聞某人善治某症,即往執弟子禮,既得其術,輒棄去。生平不事著述,所存者《臨證指南醫案》十卷,亦其門人取其方藥治驗,分門別類,集為一書,附以論斷者,非盡天士本意也。

〔葉名桂,江蘇吳縣人。治疾奇效甚多,不遑枚舉。一日乘輿過市,見貧家送葬,棺底滴新血數點,急呼止其棺,問:「死幾何時?」曰:「昨夕。」曰:「男乎?女乎?」曰:「未產婦也。」曰:「速歸可治。」其夫叩首哭泣,隨天士輿後,而觀者隨往甚眾。至其家,命啟棺舁屍至床,去殮服,按右手脈曰:「可救。」取長針一枚,解胸前衣,當心一針,哇然一聲,產一子,而婦有歎息聲,觀者歎服。或問之曰: 「術固神矣,然何以知其不死?」天士曰:「此無他,適見之血鮮而不敗,故知其未死。及按其脈細審,乃知腹中兒手將母之胞絡搦住,絡近於心,心痛暈絕。特以針刺兒手,畏痛手縮,焉得不娩。兒既生,母亦不死矣。所險者,針之分寸耳。」天士言未已,眾中一少年伸臂求診。天士診視良久,曰:「當速歸,今晚必死。」 觀者大愕,有進而詢其故,曰:「公等視之,彼固健康人也。然吾以脈理審之,其腸已寸斷矣,安得不死!」蓋少年乃產婦對門某店之夥,聞眾口一聲,言天士有如神之技,心不平。午膳方罷,跳櫃而出,排眾入室,求診視為戲。詎飯飽不宜跳,跳則腸斷。至晚果死。於是喧傳天士之死而知生,生而知死也,名益振。〕

薛一瓢與葉桂互不平编辑

薛一瓢亦吳人,與葉天士齊名而相忌。病者就天士,則必詢之曰:「曾就一瓢乎?」就一瓢,則必詢之曰:「曾就天士乎?」天士憤,大書榜其堂曰「掃雪」。一瓢聞之,笑曰:「人謂天士不通,今果然矣。彼雲掃雪,與我何干?縱其大掃,可也。」因亦書二字榜其堂曰「掃葉」。

〔薛名未詳。有甲乙二人賭食寒具,甲啖至七十有難色,遂自承其負。乙見甲負,大喜,強爭勝,竟盡百數。甫下咽而病作,舁就天士,診之曰:「無可為矣。」復舁就一瓢,亦如天士言。家人固哀之,一瓢忽問曰:「曾就他人求治乎?」曰:「天士耳。」曰:「天士云何?」曰:「如先生言。」曰:「果如是乎?其姑留此一試吾技,亦以覘汝家運之窮通。克濟與否,尚未可知。」言畢遽入內室。有頃,手出藥一器,其色純白,以飲病者,復以黑色藥一器繼之。病者腹如雷鳴,大瀉而愈。天士聞之曰:「我詎不知此,特不樂為耳。蓋病者患寒具充塞不化,法宜消導,而又慮其不勝。必先之以人參,固其元氣,然後得以奏效。病者家貧,不能備參,故告以無能為。」一瓢意亦如天士,實為嫉妒所迫,自出參湯食之耳。〕

黃龍士對弈從容不迫编辑

黃月天在弈家稱第一流,自出新意,窮極變化,且其弈時衝和淡泊,好整以暇。雖有他人之奇兵異陣,應之怡然也。

〔黃名龍士,乾隆時國弈也。〕

徐星友論弈棋之道编辑

徐星友初遇黃月天,黃授以四子。漸進乃授三子,星友殫思竭力,終勝之。嘗撰《兼山堂弈譜》,評核精當。其論弈謂:「用虛不如用實,用巧不如用拙。製於有形,不若製於無形。臻於有用之用,不如臻於無用之用。」斯言何其雋永歟!星友性好稗官家言,常乘人握子布算時,出以觀之,既下輒應,應已復觀。當危迫之際,其人或汗流浹背,星友則從容如故。局甫半,輒語人曰:「若負幾路矣。」及竟,如其言。

〔徐名未詳,浙江錢塘人。星友與月天同時供奉內廷,月天誠樸不苟,星友則結納內監,大內之事,輒預知之。一日,語月天曰:「君棋實勝於某,惟君勝局已不少矣。明日御前相較,能讓一子以全一日之名否?」月天笑應之曰:「是亦何難。」明日內廷忽召二人入,高宗指案上一朱漆盒曰:「內有一物,弈勝者取之。」遵旨對弈,弈畢,星友勝,月天負。蓋預得內監之報告,知匣中為知府文憑一紙也。〕

徐星友之後四大高手编辑

徐之後弈名最噪者,為梁魏今、程蘭如、施定庵、范西屏,世並稱之曰梁程施范。梁輩行最早,與星友對局尚多。蘭如後起,星友耄矣。嘗弈於某處,主者忌星友盛名,嗾眾國手陰助蘭如。星友屢敗,大怒,遂歸武林,不復出。

〔梁、程名未詳。范名世勳,施名紹闇,均浙江海寧人。同學弈於俞長侯。范十六成國弈,施十四成國弈。〕

范世勳為弈棋天才编辑

袁簡齋稱范範為海內弈家第一,惟施定庵差相亞。然施斂眉沉思,或日失未下一子;而范應畢,輒歌呼睡去。每見其對局時,西屏全局僵矣,隅坐者群測之,靡以救也。俄而爭一劫,則七十二道體勢皆靈云云。論者以此言揚范抑施,未免過當。范、施弈品,如雙峰並峙,各具高深,初難軒輊。弈家謂范如神龍變化,莫測首尾;施如老驥馳驟,不失尺寸。可謂知言。然范於弈,實由天賦。李松石云:「范之於弈,如將中之武穆公,不用古法,戰無不勝。」臧念宣云:「西屏授子,靈奇變化,莫測端倪。如武侯八陣圖,五花八門,入其中者,莫能自免。」推許若此,可以知其弈品也。范所著《桃花泉弈譜》及施所著《弈理指歸》,皆為對手說法,久已風行海內矣。

〔范又著有《四子譜》,施著有《二子譜》,亦俱刊行。范、施對壘,弈家稱為出奇無窮,惜遺譜散佚。有鄧君弈潛者,刻四大家弈譜,於梁程施范極力搜羅,亦僅得十局耳。范、施後復有十八國手之目,然弈品實皆不逮范、施矣。〕

海內第一書家编辑

嘉道以降,何子貞為海內第一書家。早年學魯公,懸腕作藏鋒書,日課五百字,大如碗,旁及篆隸。旋得《張黑女墓志》,誌字筆氣峻樸,意態宕逸,公視若瑰寶,至以名其書室。晚更好摹小歐,故其書沉雄而峭拔,行體尤於恣肆見逸氣,往往一行之中,忽而似壯士鬥力,筋骨湧現,忽又如銜杯勒馬,意態超然。非精究四體、熟諳八法,無以領其妙也。尤所難者,先後為人書楹帖以數千計,句無雷同。於臨池時觸興口占,靡不新雋工切,語妙天下。且其構句,或紀宦跡,或言名勝,或按合時序,或對晤琴書,讀之可見其作書時身心之所在,及身世之所當。故不徒其書有中晚之別,即聯語亦有壯老之分。此不為藝林諸前輩所罕見者耶?自蜀歸,再返道州,雖農野婦孺,亦踵門求書。僻邑無良紙,悉書之,不拒也。某常困於酒,為書聯語,則云:「愛書不厭如平壑,戒酒新嚴似築堤。」勖其業,亦止其飲也。邑有老監生某,為同學友,晚而失明,來索書,則云:「老來尚讀華林略,闇裏能摹有道碑。」蓋以祖珽嘲其目,以中郎喻其勤也。

〔何公爵里見前。公至永州訪楊翰,距城數里忽饑疲,因憩食村店。食已,主人索值,時資裝已先入城,乏腰纏,無以應。請作書為償,主人勿許,竟典衣而後行。楊聞之笑曰:「何先生法書亦有時不博一飽耶?」楊字息柯,書法酷似公,不觀其署名,輒疑為公書也。公晚年省墓回裏,里人有問以「字學極於右軍,奚為棄晉法而重唐帖?」公曰:「晉世已遙,右軍神品真跡難覓,存者模糊於轉輾翻刻中。求右軍神妙,是何可得?魯公書雖天資遜右軍一籌,而真力彌滿,渾然天全,去今尚近,完好宜摹。且魯公為人剛勁不阿,觀其書如睹其人。吾愛其書格之高,實儀其立身之峻。右軍人品非不高,然不善學之,必遺其神而得其粗,是為妍皮裹癡骨,趙、董諸人皆是。觀一時人士書法,足見其風尚之柔靡,豈得謂六藝之末不關挽回風會。」其論書陳義之高,足以起衰砭俗有如此。〕

徐思莊書法風靡一時编辑

道光時風尚柔靡,歐底趙面之字,流行一時。翰苑中人,爭相摹習,徐柳臣尤為此中能手。旋與何子貞遊,學益進。蓋徐之書法,不僅拘拘於歐底趙面,其初以善寫柳誠懸名,通籍後,又參以右軍、襄陽各體,而獨具匠心,運之以神,久之遂自成一家,都人士目為徐派。曾滌生書法山谷,挺勁絕俗,且傾倒不置,至欲其子劼剛專習徐派。連平顏氏、新建夏氏,亦爭相仿效,各以徐派書法教子弟。於是柳臣之書,乃大著於時。人得一縑,爭寶貴之。

〔徐名思莊,江西南昌人。〕

吳大澂以大篆書公文编辑

鄧完白以後,篆書之有名者,一為陳東之,一為莫子偲。稍後則有吳清卿。其官翰林時,嘗書五經、《說文》,平時作書劄與人,均用古篆。座師潘文勤得之最多,不半年成四巨冊。一日謁文勤,坐甫定即言曰:「老弟以後寫信,還宜稍從潦草。我半年付裱,所費已不資矣。」越數日,復柬之曰:「老弟古文大篆,精妙無比。俯首下拜,必傳必傳,兄不能也。」出而撫湘,有時判事亦書大篆,胥吏不能識,往往奉牘進質,乃手講指畫以告之。

〔陳名潮,廣東人。莫、吳已見前。〕

翁同龢書法為清代第二编辑

翁叔平書法不拘一格,為乾嘉以後之名家。相國生平雖瓣香翁覃溪、錢南園,然晚年造詣,實遠出覃溪、南園之上。論清代書家,劉石庵外,當無其匹。光緒戊戌以後,靜居禪悅,無意求工,而超逸更甚。署款曰「瓶居士」,曰「松禪」,曰「天放閑人」。

〔翁公爵里見前。〕

張裕釗之書法獨樹一幟编辑

張廉卿之書,高古渾穆,點畫轉折,皆絕痕跡,而得態逋峭特甚,其神韻皆晉宋得意處。康長素推為甄晉陶魏,孕宋梁而育齊隋,千年以來無與比。其在清朝,譬之東原之經學、稚威之駢文、定庵之散文,皆特立獨出者也。

〔張名裕釗,湖北武昌人。道光時進士。曾學古文於曾滌生。其為書也,中筆必折,外筆必連。轉必提頓,以方為圓;落必含蓄,以圓為方。故為銳筆而實留,故為漲墨而實潔,實為一代之書家。康氏所推,未免過當,蓋同時趙撝叔之書,已足與張相頡頏也。〕

康有為作字眼有神,腕有鬼编辑

康長素工書法,其執筆主平腕豎鋒,其用墨浸淫於南北朝,氣韻胎格,與寫經為近。廣包慎伯《藝舟雙楫》,論篆隸變化之由,派別分合之故,世代遷流之異,亦精警絕倫。顧其作書,轉折多圓筆,誠有如沈子培之所譏,殆《述學篇》所謂「吾眼有神,吾腕有鬼」,不足以副之歟。

〔康君已見前。〕

李瑞清鬻書之辭编辑

李梅盦以善書名於光宣間,鼎革後,居滬上,鬻書以自給。其鬻書之辭曰:「瑞清幼習訓詁,鑽研六節,考覽鼎彝,喜其瑰偉,遂習大篆,隨筆詰屈,未能婉通。長學兩漢碑碣,差解平直。年二十六,習今隸,博綜六朝,既乏師承,但憑意擬。筆性沉膇,心與手午。每臨一碑,步趨恐失,桎梏於規矩,縛絏於氈墨,指爪摧折,忘其疲勞。光緒甲辰,看雲黃山,觀瀾滄海,忽有所悟,未能覃思銳精,以竟所學,每自歎也。而學士大夫,四方人士,昧其醜拙,競相請乞。余拙於為宦,歲俸所入,僅足自活。鬥智爭時,誠非所能,賣書力作,儻亦末業。比之灑削馬醫,或無慚焉」云云。讀其自述,更知其書法之崖略。觀李君之書,摹擬雲峰石刻四十二種,筆法酷肖,然食古而未化。或以字匠譏之,未免過矣。

〔李名瑞清,江西臨川人。以翰林起家,官江南提學使。民國成立,居滬上,改黃冠為道士,自號清道人。每歲鬻書所入,可致萬金。然非其所喜,雖以重金求之,亦不書。如朱瑞求其為母壽書屏,袁樹勳之子求其為父書墓誌銘,皆嚴拒之。其高潔不可及也。〕

曾熙與李瑞清同學書法同鬻書编辑

曾季子美鬚髯,晚自號農髯。嘗與李梅盦同官京師,同學書。梅盦喜學鼎彝、漢中、石門諸刻,劉平國、裴岑、張遷禮器,鄭道昭爨龍顏之屬,自號北宗。季子則學石鼓文、夏承、華山、史晨、太傅、右軍、大令,尤好鶴銘、般若。自號南宗以相敵。梅盦於時賢書無所可否,獨好季子書,以為有晉人風。季子亦獨喜梅盦書。每作書,各出相示,議論以為笑樂。同鬻書於滬上,李盈而曾稍絀。然識者謂曾書有變化,異日有自成一家之望云。

〔曾名熙,湖南衡陽人。光緒中進士,官主事。篤於孝行。〕

鄭孝胥書法自成一格编辑

近世書家,已自成體格者,厥惟鄭蘇龕。其書初學柳誠懸,後參以黃山谷,瘦硬飛舞,有不可一世之概;惜變化太少,又不能為篆隸耳。

〔鄭名孝胥,福建閩縣人。〕

楊昭儁論書编辑

京師自前清道咸以後,漸知搜求古碑,以救帖學末流之敝。能書者遂相繼而出,迄民國而風流歇絕。日者偶過法源寺僧寮,遇一能書者曰楊潛盦,詢其淵源,則幼承庭訓,學書從鍾鼎篆隸入門,而尤得力於鄭道昭,復與李梅盦、曾季子相往還,商確碑拓。其論書每有獨到處,嘗跋王晉卿磚文拓本云:「古人作書,隨器製體,金石各自為貌,陶甓抑又不同。例如石鼓鼎彝,皆有周之物,一則整飭茂密,一則縱橫奇肆。秦權量詔與琅邪泰山諸刻,同出李斯之手,而險峻遒肅,判若兩人。魯孝王刻石、周永喜造槃,並為五鳳二年所作,或以寬博為宗,或以瘦勁取勢。凡若此者,派別至多,更仆難數。驟見之似嫌不倫,徐察之極為合理。蓋石文義尚莊嚴,金文義取變化,器物既異,體製斯殊,自然之道也。」

〔楊名昭儁,湖南湘潭人。其父芷生先生為何道州高足弟子,同光時有書名湖湘間。〕

李岩以漆工而成畫家编辑

嘉道間,李築夫以畫名。初為漆工,彩繪棟宇,人物花鳥,厥狀惟肖,故得值恒倍常工。既而悔曰:「瘁我心力,僅得一日之飽,徒供傖父玩賞,烏能傳名不朽耶!吾十指自有可托。」遂改習繪事,用筆濃密,名噪一時。

〔李名岩,江蘇人。〕

金禮嬴為著名女畫家编辑

金雲門女士,通文史,尤善畫。其畫人物,逼似劉松年、趙千里、仇實父諸家,故嘉道之間,海內稱女士畫為大宗。所畫佛像尤多,傳世者有西王母降集靈台、班婕妤辭輦、唐昌觀、女仙觀玉蕊花、吳彩鸞寫韻、江采蘋作樓東賦諸圖,而建安七子圖尤著。

〔金名禮嬴,浙江山陰人。〕

戴熙之畫因人而更重编辑

戴醇士善畫山水,最有名於道光時。筆墨清腴,神采秀逸,在有清一代,以之繼武王惲諸家,自稱後勁,但骨氣稍形脆弱耳。然公以殉難杭州,節義彪炳於一時,近世士大夫,往往不惜巨資,以求得片縑尺楮為幸。其價值乃至軼宋元諸家而上之,則又畫因人而更重也。

〔戴名熙,浙江錢塘人。道光辛丑為鄉人沈文忠畫《雙桂圖》,題南宋詞曰:「占斷花中聲譽,香和韻,兩奇絕。」蓋文忠方應舉,寫此作利市也。是歲榜發,文忠名在第二,同人以為畫讖。戴賀詩道有「桂林聲譽原無比,悔寫蟾宮第二枝」之句。〕

吳熙載工於諸藝而家貧编辑

吳讓之多藝,刻印第一,次畫花卉,次畫山水,次篆書,次分書,次行楷。畫多贗本,佳者幾於亂真。偶見所繪淡墨荷花,澹雅得宋人意,乃真跡也。蚤歲以畫負盛名,恒塗抹數紙,以博一醉。咸豐庚子亂後,生計日蹙,一家十數口,恒空乏無藉。其婦不賢,時以家庭細故相勃谿,至賃僧廬鬻字以為活。自書楹聯云: 「有子有孫,鰥寡孤獨;無家無室,柴米油鹽。」其遇亦可哀已。

〔吳名熙載,江蘇儀征人。〕

費丹旭托身貴門而藝成编辑

費曉樓工畫仕女,初甚貧,在杭州城隍山設攤售畫。偶為湯貞湣所見,審非凡品。時某家方鼎盛,主人某好賓客,四方名俊,輻輳其門。湯因言費必能成名家,盍有以裁成之。某即延費至其家,月奉金若干。某家富圖籍,因得縱觀古名畫,畫日益工。某家又為延譽,於是費畫名著東南諸省。

〔費名丹旭,浙江烏程人。有《依舊草堂遺稿》行世。〕

郎葆辰畫蟹入神品编辑

郎蘇門畫蟹入神品,人皆寶貴之,稱為「郎蟹」。其自題詩亦多佳者,有七絕二首云:「秋來不減持螯興,願學東坡守戒難。聊借硯池無數翠,寫生且作放生看。」「橙黃橘綠稻花疏,杯酒雙螯小醉餘。若使季鷹知此味,秋來應不憶鱸魚。」

〔郎名葆辰,官觀察使。〕

招子庸以潤格不足則畫半蟹编辑

招子庸工繪事,畫蟹最佳,儼有秋水稻芒郭索橫行之致。潤有定格,酬不及格者,為之繪半面蟹,自石罅中微露半體,神采宛然生者,人皆歎為絕筆。

〔招名未詳,廣東南海人。〕

項維仁不為人作畫编辑

項維仁善畫,嗜酒,性孤僻,不樂與人交。人屬以畫,輒大怒。其畫無師法,每當大風雨,輒飲酒極醉,破笠赤腳,登山頂,觀岡巒之冥濛,雲樹之迷漫,鼓掌狂叫,疾走歸,據案伸紙,奮筆直追,濡染淋漓,煙氣猶濕。畫已,張壁間,取斗酒賞之。良久,忽大哭,立毀之。他日風雨復然。有尚書督軍者,閱邊至溫州,語及維仁畫,兵備道立遣人召之。時方大雨,維仁破笠赤腳至,道降階相迎,與抗禮。維仁曰:「某庶人耳。辱公厚召,故來。將奚役?」道以情告,陳百金幾上。維仁直視曰:「某不知畫。即畫,豈用以媚大府者!」不謝走出。

〔項字未詳,浙江永嘉人。〕

尹金陽繪《蒼茫獨立圖》编辑

尹和白中年始作畫,專宗宋元,規矩謹嚴,神采煥發,傳模移寫,尤其特長。其畫梅也,學逃禪老人,遒煉高古,三百年來無此作。冬心、二樹,不足與之比肩。耄年畫蟲魚花鳥,細入毫髮,殆亦得天獨厚歟!性高潔,意所不可,雖以重金請,不繪也。曾滌生開府兩江,招之往遊。為作《蒼茫獨立圖》,寫其小影,作漁翁垂釣狀,披蓑戴笠,在湖之濱。曾大喜,傳示幕僚,命各為詩紀之。劼剛年十七,詩先成,詩云:「尹子丹青畫英妙,指揮百物呈榮枯。即今寥落無餘子,為寫蒼茫獨立圖。大海波濤揭地起,高秋雲物漫天鋪。舉頭四望渾無際,夢想人間顧與吳。」

〔尹名金陽,湖南湘潭人。晚年居長沙,抑鬱無聊。門下多女弟子,皆精繪事。其女亦能畫,嫁楊重子鈞。重子善書,自謂不減梅盦。〕

彭玉麟善畫墨梅编辑

彭雪琴溫溫儒雅,善畫墨梅。俞蔭甫主講杭州詁經精舍,彭借寓湖樓,許畫梅一幅,以當屋租。俞贈之詩,所謂「一樓甘讓元龍臥,數點梅花萬古春」也。

〔彭公爵里見前。其畫梅也,每畫必題一詩,參觀《惑溺門》可知。〕

羅文子作巨幅山水编辑

羅子文善六法,嘗從任伯年遊,晚更潛研獨索。山水大幅,有米襄陽筆意,人物衤芻褶,得吳道子家數。然不苟作,或終年不著點墨,作則窮日竟夜,至廢食息。嘗畫《慈溪山水圖》二大幅,坊紙狹小,黏數百紙成之,每幅大廣畝餘。來山去脈,巨浸細流,纖悉無遺。鄞縣方楨得之,作《四明它山水利考》,時稱桑、酈所不及。後轉入翁叔平相國家。

〔羅名文子,浙江慈溪人。好飲酒,能談詩。嘗曰:「願終身不負己,一刻不負人。」年六十,遊湘鄂間,不得志。鬱恨之餘,發為詩歌,悲壯淋漓。竟卒於鄂。〕

何維樸繪山水書味盎然编辑

何詩孫字承家學,渾樸而有秀韻,畫尤有名於時,嘗見其所畫山水,細碎處瘦而不纖,揮灑處濃而不濁,長卷短幅,書味盎然。僑寓滬瀆,酌取潤筆資,得其片縑者,人爭寶之。

〔何名維樸,湖南道州人。子貞之孫也。〕

齊璜以雕工而成花鳥名家编辑

齊蘋生初為雕工,精妙絕倫。繼與同里黎松盦遊,得縱覽古名人畫卷,遂以寫意花鳥稱於時。寫意花鳥者,清初八大山人優為之。康熙時有李復堂甚工此,縱橫馳騁,不拘繩墨,而多得天趣。乾嘉時孟麗堂亦工此。齊乃由孟、李以規仿八大山人,率意塗寫,皆生氣盎然。間自題跋語,亦歷落有致。尤工鐫刻印文,非其人求之,不肯為也。

〔齊名璜,湖南湘潭人。自號白石山人。黎名培鑾。〕

京師近來諸名畫家编辑

京師近來以畫名者,姜潁生善畫山水,摹石谷有酷肖處。大學校教員賀履之之畫,吾未之見。林琴南之山水,用筆濃密,而仍有蕭疏澹遠之致。貢樂亭之花卉,疏落蒼秀,不掩其沉雄之氣。

〔姜名筠,安徽人。賀名良樸,湖北人。林已見前。貢名貢桑諾爾布,蒙古喀喇沁王。〕

鄧顯鶴精岐黃之術编辑

鄧湘皋精醫術。道光時,程春海視學湖南,鄧嘗下榻署齋,為程之太夫人診視。春海有句贈之云:「造膝每當交讓樹,窺垣時見一方人。」

〔鄧公已見前。〕

顏郎中絕學驚群醫编辑

醫者顏某,邃於岐黃,然僻處鄉谷,不以醫炫。會揚州富人魏某病篤,縱橫數百里,凡醫之稍負時望者,悉延診,終不效。或薦顏往,則素履布衣,狀貌古拙,眾皆輕之,而顏亦傲氣陵人。俄侍者導顏詣病榻就診,診已,僕予以紙,請擬方。紙為八行書,乃多至數十葉。顏知其侮己,乃伸紙作脈案,陳其病之所由起、某日傳某經作何狀。書時,群醫中有窺者,見所述皆不爽,固已咋舌。不半日,紙已盡,乃擲筆起,告去。眾挽留。讀脈案,皆吻合病狀,而文復古奧。上溯《素問》,下迄名家,洋洋數萬言,窮源索隱,無蘊不發。知為名手,遂請其擬方。顏笑曰:「請我來治病耶?抑試我耶?夫擬方而予紙至數十葉,此何為者?且慢侮見諸辭色,尚信其術而服藥乎?予不敏,行矣。」病家老少環跪,哀請至再三,乃擬方,數日遂痊。贈三千金,送之歸。

〔顏名未詳,江南高郵州人。〕

李海濤救人於死编辑

李海濤名醫也。疑難險異之症,屢試屢效。黃某為李舊交,有子四歲,患痘甚劇。延李來,其子已狂熱神昏,顋門下陷。李曰:「不可為矣。命在頃刻,奈何?」黃大痛。李沉思良久曰:「此兒萬無生理。雖然,不能救之於生,試救之於死可也。」黃曰:「死救奈何?」李曰:「可勿遽問。但俟其死後,依吾言行之,或可有救。」既而子果死。黃泣曰:「請救之。」李乃褫兒衣,欲抱置後園豬闌中,黃不忍,李曰:「非此無以救之。」黃乃聽之。李又曰:「但置之耳,不可往視。如夜半聞啼聲,急來喚吾。」無何,果聞呱呱聲自豬闌中出,急奔告李。李命黃抱之來為診脈,喜曰:「是不難矣。」乃投以溫補之品,一劑而愈。

〔黃旋叩李起死回生之故,李曰:「此兒痘毒已深,攻固不可,達又不及矣。旋思時方伏暑,蚊蚋最多,若以兒置於穢惡之地,使蚊蚋吸其毒血,或可望生。此僥幸之計,竟得奏效,君之福,非予之術也。」黃曰:「君來時何不即行之?」李曰:「兒死後君尚不忍置之汙穢之地,況未死時乎!吾更知此兒入夕必暈厥,乃利用此時機以行吾術。」黃服其神,饋重金焉。〕

李湛源不以弈術為稻粱謀编辑

嘉道以後,弈家有所謂十八國手者,其事跡多不可考。李湛源最有名,性疏放而桀驁,王公大人招之弈,科頭跣足如平時。貴人陰賄之,求其讓一二局,以全名譽,而李不允也。世稱弈家不藉弈為稻粱謀者,惟湛源一人云。

〔李名未詳,南通州人。〕

曾國藩弈棋不勝而大怒编辑

周小松亦十八國手之一,嘗應曾滌生之召,來營中對弈。曾好弈而不工,弈時則所患之癬益癢,伏案上爬搔之。小松授曾九子,裂其棋為九片,皆僅乃得活。曾大怒,小松行時,遂一金不之贐。

〔周名未詳,江蘇江都人。周卒後,迄今尚無國弈。故前清一代國弈,實以周為之殿云。〕

近世弈界高手编辑

近世雖無國弈,而能弈者固不乏人,如陶子方、肅親王、康長素、俞恪士、何辛叔、段芝泉、段駿良、顧水如、汪雲峰、姜作梅諸家,雖弈品高下,微有不同,而流風逸韻,固猶未澌滅也。

〔陶名模,浙江人,官至陝甘總督。肅王,前清宗室,名善耆,官民政部尚書。康已見前。俞名明震,浙江人。何名積煒,湖南道州人。詩孫之子也。段芝泉已見前。段駿良,即芝泉之子。顧名思浩,浙江人。汪名未詳,滿洲人。姜名未詳,江蘇人。〕

寵禮第二十二编辑

順治與群臣席地閑談编辑

世祖嘗召修撰徐元文,編修張若靄、華亦祥入乾清宮,帝科頭跣足,著單紗暑衫禪裙,曳吳中草鞋,命三人登殿,賜觀殿中書數十架,經史子集小說傳奇,無不有之。中列長幾,商彝周鼎、哥窯宣爐、印章畫冊畢具,廡下蘭花茉莉百十盆,賜席地坐。從容問群臣賢否,時政得失。皆謝以草茅新進,不能備知,因及書史古文,又問及近來名流社會。良久,始遣出。

〔徐公爵里見前。張、華二公未詳。〕

順治賜宋犖懷食编辑

世祖御極之初,命公卿大臣子弟入衛。時宋文康長子牧仲,年甫十四,儀觀俊偉,冠侍從冠,蟒衣袴褶帶刀,侍帝左右。帝愛重之,常賜食中和殿。一日,牧仲對食遜避,私出帶間斜幅,裹餅餌棗栗將懷之。帝怪問,牧仲前跽謝曰:「臣有祖母老,甚愛臣,故臣懷以獻。」帝喜,自是每賜食,必盡敕以歸。

〔宋公爵里見前。〕

杜立德得康熙賜饌编辑

杜純一以薦授內閣中書,尋登揆席,居相位十餘年。嘗賜宴內廷,特命列坐殿中。漢大學士入殿坐,自公始也。後以疾未預宴,聖祖特遣中使齎酒饌賜之,諭曰:「卿弼亮老臣,久任機密。茲海宇蕩平,時當令序,賜宴群臣,念卿臥病,故遣使慰問,且賜醴饌。卿其加餐珍攝,副朕惓惓至意。」

〔杜名立德,癸未進士。康熙八年,拜國史院大學士。明年,授內三院為三閣,授保和殿大學士兼禮部尚書。二十一年,乞休。聖祖慰留至再,其後請益力,乃頒宸翰云:「十載資賢佐,深勞致太平。訏謨留紫闥,風度重丹楹。方倚鹽梅略,難違邱壑情。餐芝黃綺伴,軒冕有餘清。」又賜「洛社怡情」圖書一方、御書唐詩三軸、墨刻二冊。〕

康熙溫語慰問范承勳编辑

范蘇公以陛見至京師,值聖祖謁孝陵,因迎至米峪口。帝見范,諭曰:「汝盛京舊人,汝父兄累朝效力,汝兄又為國盡節,朕見汝,思及汝兄,心為慘切。不見汝幾八九年矣,汝鬚髮皓白如此,郊外寒冷,今將貂帽貂褂白狐腋袍賜汝。此時更換,恐受風寒,明日可服之來謝。」並賜御書「世濟其美」額。

〔范名承勳,文程之子。康熙癸酉,以雲貴總督陛見。〕

康熙命授宋犖以烹豆腐法编辑

聖祖南巡,宋牧仲在蘇撫任內迎鑾。某日,傳旨云:「朕有日用豆腐一品,味美異常。因宋撫是年老大臣,可令禦廚太監,傳授與宋撫廚人,俾其享用。」

〔宋於此時又得旨云:宋犖是老臣,與眾巡撫不同,著照將軍總督一樣頒賜。計活羊四隻、糟雞八隻、鹿尾八個、糟鹿舌六個、鹿肉乾二十四束、鱘鰉魚乾四束、野雞乾一束。〕

汪楫出使儀仗極盛编辑

康熙二十年,琉球中山王請封。帝慎於擇使,下部議,須通經術善詔命者。廷臣會推,翰林汪舟次乃膺正使之選。汪才質端偉,專對具宜。入見,帝大悅,賜一品服、璽書金冊,臨軒遣之。汪自國門駕八騶,天仗前導,龍旆飛揚,都亭張設,不絕於路,朝士賦詩送者數百人。

〔汪名楫,江蘇江都人。康熙己未應詞科召試中第,授檢討,與修明史,累官至福建布政使。工書能詩文,著有《悔齋詩文集》及《觀海集》。〕

史鑒宗脫帽王公之前编辑

史遠公精繪事,鎮國公某延之閣中,屬以縑素。時方暑,史濡毫,脫冠於案。公來縱觀,戒令勿起,史遂忘冠坐為應對。蔣馭鹿從旁笑曰:「山野之士,疏放自然,若史君者,真所謂『脫帽露頂王公前』矣。」公笑應曰:「君不見『揮毫落紙如雲煙』耶?」

〔史名鑒宗,江南金壇人。蔣名鑨,江南武進人。〕

查慎行賦詩稱旨编辑

查初白隨聖祖駕幸南海子捕魚,群臣賦詩,查詩有云:「笠簷蓑袂平生夢,臣本煙波一釣徒。」詞意稱旨。忽內侍宣:「召煙波釣徒查翰林。」蓋同時有聲山學士,故以詩別之。與唐韓翃「春城無處不飛花」,可同作玉堂佳話也。

〔查名慎行,浙江海寧人。康熙癸未進士,尋授編修。常懷引退誌,供奉七年,即告歸。〕

雍正與群臣歡宴编辑

世宗御下嚴肅,然每假以詞色。雍正丙午秋,特宴文武大僚於乾清宮,賦詩飲酒。每佳時令節,必賜諸王大臣遊宴,泛舟三海,賞花釣魚,竟日乃散。

〔每賜遊宴,乘早涼入西苑門,大柳星稀,高槐露下,宮牆緣岸間安步徐行,菰蒲四面,水禽啁哳,與江南水鄉無異。渡板橋,則荷香襲衣,<片 >流滴耳。復從內苑牆入小紅門,劃然大湖,有紅板長橋橫跨水面,橋夾朱欄,其外雜列魚罾。朝士渡橋者,均許抽罾捉魚,得即攜歸。於是迤邐達瀛台門。〕

年羹堯優禮史貽直编辑

史鐵崖生有幹局,神識超俊。雍正初,大將軍年羹堯平清海歸,勢張甚,黃韁紫騮,絕馳道而行。王公以下,屈膝郊迎,年過目不平視。史獨長揖,年望見驚異,遽翻鞚下曰:「是吾同年鐵崖耶?」扶上己所乘馬,而己易他馬,並轡入國門。

〔史公爵里見前。後年以罪誅,窮治黨與。世宗問:「汝亦羹堯黨乎?」公免冠應聲曰:「薦臣者羹堯,用臣者皇上也。」帝頷之,遂免於禍。〕

詩人寵遇唐宋以來沈德潛為第一编辑

詩人寵遇,唐宋以來,以沈歸愚為第一。高宗嘗於《南邦黎獻集》中見公詩,賞之。諭大學士張文和曰:「沈德潛係老名士,有詩名。」命和《消夏十詠》及《落葉》諸詩,俱稱旨。以後賡和,遂不可勝紀。其賜詩有云:「我愛德潛德,醇風抱古初。」又云:「朋友重然諾,況在君臣間。」己巳請告,賜以「詩壇耆碩」額,命校御製詩畢乃行。諭有所著作,許寄京呈覽,且曰:「朕於德潛,可謂以詩始,以詩終矣。」又賜詩有云:「清時舊寒士,吳下老詩翁。近稿經商榷,相知見始終。」其恩禮始終,誠異乎尋常之遇合也。

〔沈公爵里見前。〕

錢陳群屢得乾隆賜詩编辑

錢香樹於乾隆二十七年,偕沈歸愚迎駕於常州,御製詩賜之,有句云:「二老江浙之大老,新從九老會中回。」三十年,帝南巡,公復偕沈公迎駕,賜詩曰:「二仙仍此候河濱,三載相暌意更親。郭泰李膺一煙舫,沈期錢起兩詩人。」公和御製《香山九老詩》有句云:「鹿馴岩畔當童扶。」帝賞其超逸,親為《扶鹿圖》,賜公南歸。明年,公抵家疏謝,帝時駐蹕香山,賜答詩,有「香山適接還鄉信,即景猶思扶鹿人」之句。

〔錢公爵里見前。〕

某僧待客前倨後恭编辑

阮芸台嘗於予告後,往遊平山堂。方丈某僧,勢利之徒也,時方據幾書楹帖。阮著布袍葛履,僧以為村叟也,不甚禮之,漫呼曰:「坐,具茶。」書罷,問其姓。阮以告,僧以為芸台之族人也,遽加禮云:「請坐。」並呼:「泡茶。」坐定問何字,阮以實告。僧惶遽失措,拂炕,請上坐,亟令泡好茶,待以上賓之禮。旋以所備紙墨,乞阮作書。阮濡毫據案,沉吟曰:「無好聯語。」俄書云:「坐,請坐,請上坐;茶,泡茶,泡好茶。」

〔阮公爵里見前。〕

勒保待僚屬以禮编辑

勒襄勤督四川時,待僚屬以禮,即不愜意者,亦未嘗不飲人以和也。嘗語人曰:「我初由筆帖式官成都府通判,不得上官歡,時遭嗬譴。同官承風旨,置之不齒,衙參時,無與立談者,抑鬱殊甚。又以貧故,不能投劾去,含忍而已。會聞新任總督某來,十年前故

交也,心竊喜,而不敢告人。新督至,身先郊迎,辭不見,慍矣。抵城外上謁,又不見,更慍。乃隨至行轅,大小各官,紛紛晉謁,皆荷延接,而我獨不得見,手版未下,又不敢去。天氣甚暑,衣冠鵠侍,汗流浹背,中心忿恨欲死。正躊躇間,忽聞傳呼:『請勒三爺。』不稱其官而稱行輩,具見舊時交誼,此一呼也,恍若羈囚忽聞恩赦。爰整衣冠捧履歷疾趨而入,則見總督科頭裼衣,立於簷下,指而笑罵曰:『汝太無恥,乃作此等狀態見予乎!』我稟請庭參,則掖之起曰:『不要汝叩頭。』回顧侍者曰:『為勒三爺脫去衣冠,至後院乘涼飲酒去,』比至院中,把酒話舊,則此身飄飄然若登仙境,較今日封侯拜相,無此樂也。時司道眾官猶未散,聞之俱驚。我飲至三鼓歸,首府縣尚伺我於署中,執手問總督意旨。從此遇衙參時,逢迎歡笑,有進而與右師言者,有就右師位而與右師言者矣。而勒三爺仍然故我也。官場炎涼之態,言之可歎。故於今日待屬官有加禮以此,而不肯輕意折辱屬官,亦以此也。」

〔勒名勒保,滿洲人。〕

戴衢亨叔侄得嘉慶寵眷编辑

戴蓮士以嘉慶朝入直樞廷,甚膺寵眷。其季父可亭相國,亦受殊禮。時方督南河,積勞遘疾,假歸裏門。河工尚未竣,兩江總督鐵冶亭保,請帑六百萬。仁宗命蓮士偕長麟赴工審度,並諭之曰:「清江距江西才二千里,使事畢,卿可歸家,一省叔父。」故蓮士紀恩詩有「此去竹林勤問訊,親傳天語到柴門」之句。

〔戴名衢亨,江西大庾人。乾隆四十三年,以一甲一名進士授修撰。仁宗嗣位,凡大典禮,諸钜製悉出公一人。公之受深知、膺殊眷,蓋於是始。累官至體仁閣大學士,管理工部十六年,卒於官。可亭名均元,官東閣大學士。〕

松筠蒙道光獨賞编辑

松湘浦清勤正直,宣宗在潛邸即聞其名。嘉慶二十五年,仁宗梓宮自熱河回京,宣宗步送,群臣伏地哭者,不下數千人。行甫半,宣宗忽趨至甬道旁,扶一跪伏者之手,大哭失聲。眾驚察之,則松公也。時公以事謫驍騎校,宣宗當哀痛迫切之際,獨於千萬眾中,加以殊寵,非夙重公不及此。

〔公名松筠,蒙古正藍旗人。屢官兩廣、兩江、陝甘、直隸總督,各部尚書。後以都統休致。〕

戴熙遊嶺南而畫藝驟進编辑

戴醇士以書畫供奉南齋,道光戊戌,被命視學廣東。陛辭日,宣宗諭之曰:「汝畫筆清絕,然胸中目中,祇是吳越間山水。此行獲睹匡廬、羅浮之勝,巉岩演迤,雄麗奧曲,別有一種奇致,於畫理當益進。汝品學朕素知,公餘遊藝,兼可成全老畫師也。」戴謝而出。途次遇名勝,輒研弄丹墨,自江右至嶺南,一壑一邱,咸為寫照。抵粵一載,裝巨帙,進呈乙覽,帝奇賞之。畫家評戴作,亦謂粵遊後筆墨超特,若有神助。

〔戴公爵里見前。〕

咸豐皇帝挽林則徐编辑

大臣薨後,賜恤、賜祭葬、賜諡而已,未有賜挽聯者。惟林少穆卒,文宗自製聯挽之,曰:「答君恩清慎忠勤,數十年盡瘁不遑,解組歸來,猶自心存軍國;殫臣力崎嶇險阻,六千里出師未捷,騎箕化去,空教淚灑英雄。」亦殊禮也。

〔林公爵里見前。〕

曾國藩禮聘羅澤南编辑

羅羅山未領軍時,授徒於賀耦耕家。曾滌生治軍長沙,偶與賀談時事,深以缺乏軍事人材為慮。賀謂吾家有教讀羅某,喜閱兵書。曾即托賀介紹求見,羅以課徒無暇拒之。曾愈敬其品節,越日再求見,羅延之入。曾一見即頓首再拜為禮,羅乃許曾效馳驅焉。

〔曾、羅二公已見前。賀名長齡,湖南善化人。〕

曾國藩獎掖李鴻章编辑

李少荃始以翰林供職京師,愚荃封翁與曾滌生為同年,嘗以年家子從曾習製舉文。後洪楊軍起,李出謁諸帥,落落無所合。聞曾督師江西,遂間道往謁,意曾篤念故舊,必將用之。居逆旅幾一月,未見動靜,托同年陳作梅言於曾曰:「少荃以昔年雅故,願侍老師,藉資歷練。」曾曰:「少荃,翰林也,誌大才高。此間局面窄狹,恐艨艟巨艦,非浮灘淺瀨所能容。何不回京供職?」陳曰:「少荃多經磨折,大非往年意氣可比。老師盍姑試之?」曾乃令李掌批稿奏稿,甚被禮遇。數月後,曾謂之曰:「少荃天資,於公牘最相近,所擬奏谘函批,皆有大過人處。將來建樹非凡,或竟青出於藍,亦未可知。」李亦自謂歷佐諸帥,茫無指歸,至此如識南針,獲益非淺。既以爭劾李元度事辭職去,閑居江西。適曾軍復安慶,李馳書往賀。曾復書云:「若在江西無事,可即來。」李乃束裝赴安慶。曾復延入幕,禮貌有加於前。軍國要務,皆與籌商。明年,吳中紳士來迎援師,曾奏遣李募淮軍赴滬,而密疏薦其才大心細,勁氣內斂,可勝江蘇巡撫之任。自後績望日隆,勳名幾與曾埒。

〔李公爵里見前。〕

李鴻章尊師重道编辑

范肯堂於光緒初年,就李少荃直督西席之聘。李尊師重道,朔望必衣冠候起居,每日奉魚翅一簋。范固甘菜根而厭膏粱者,力卻之,李遂以乾翅寄奉其二親。故事:節幕得用居停輿馬。李蒙賞紫韁,范嘗假用之,訪友於天津紫竹林。或告李曰:「范乘紫韁作狹邪遊。」李曰:「既用紫韁,不可缺擁衛。」立命戈什八員護之。

〔范公已見前。〕

張之洞禮遇梁敦彥编辑

張香濤督鄂時,梁崧生時方專司譯電報事。向例,朔望行禮,文案委員與電報學生,皆分班行禮。梁在諸生之列,文案委員無一與談者。一日,張瞥見之,自曳其手,使廁文案委員之列:「汝班次應在此。」眾大愕。此後文案委員見梁,皆刮目視之矣。

〔梁名敦彥,廣東人。後為外交部尚書。〕

袁世凱之「嵩山四友」编辑

袁世凱稱帝,一時朝士大夫,幾有悉主悉臣之勢。默計在前清時比肩事主者,有四人焉,不可屈之臣工之列:一趙次山,一李仲仙,一徐鞠人,一張季直。於是寵以「嵩山四友」之目,別議一優待之禮節,時人以比之「商山四皓」。

〔趙名爾巽,山東人。李名經羲,安徽合肥人。徐名世昌,直隸天津人。民國七年被舉為總統,眾望甚孚。張君爵里見前。〕

任誕第二十三编辑

袁於令性耽音律编辑

袁韞玉工度曲,性甚放誕,以《西樓記》樂府馳譽於時。守荊州,晉謁觀察使,問曰:「聞貴府有三聲?」蓋諷其耽音律也。袁以訕笑語應之。坐是罷免,吳梅村祭酒贈詩云:「詞客開元擅盛名,彈絲法曲楚江情。」可見其文采風流矣。一日出飲歸,月下乘肩輿過一大姓家,其家方宴客,演《霸王夜宴。》。輿夫曰: 「如此良宵風月,何不唱『繡戶傳嬌語』,乃演《千金記》耶?」袁狂喜欲絕,幾至墮輿。真賣菜傭奴,都有六朝煙水氣也。

〔袁名於令,江蘇吳縣人。一字令貽。官荊州知府。其撰《西樓記》初成,往就正於馮猶能。馮覽畢置案頭,不加可否。袁惆然不測所以而別。時馮方絕糧,室人以告,馮曰:「無憂,袁韞玉夕饋我百金矣。」誠閽人:「勿閉門。袁相公饋銀來必在更餘,可徑引至書室也。」家人皆以為誕。袁歸,躊躇至夜,忽呼燈,持百金就馮。及至,見門尚洞開,問其故,曰:「主方秉燭在書室相待。」驚趨而入。馮曰:「吾固料予必至也。詞曲俱佳,尚少一出。今已為增入矣,乃《錯夢》也。」袁不勝折服。是《記》大行,《錯夢》尤膾炙人口。〕

金聖歎評「六才子書」编辑

金聖歎少有才名,性放誕,出詞罔忌。初補博士弟子員,以歲試文怪誕被黜。明年科試,易名人瑞,就童子試,獲第一,仍復儒冠。嘗謂世有才子書六,蓋《離騷》、《莊子》、《史記》、《杜詩》,及施耐庵《水滸傳》、王實甫《西廂記》也。遍加評語,議論透辟,識見精到,謂為「金批」,盛行吳下。順治庚子哭廟案,金與焉。獄成,擬不分首從斬決,妻子財產入官。金臨刑時,付書於妻曰:「殺頭,至痛也;籍沒,至慘也。而聖歎以無意得之,不亦異乎!」又曰:「黃豆與鹽菜合食,其味至美。聖歎可死,此法不可不傳。」

〔金名喟,一名人瑞,江蘇吳縣人。哭廟之獄,為知吳縣事山西任某以非刑預征課稅,生員薛爾張等因民忿鳴鍾擊鼓入文廟哭泣,諸生不期而至者百餘人。時適順治帝哀詔至蘇,設幕府堂,撫按率官紳哭臨。諸生旋造府堂進揭帖,而繼至及觀者復有千餘人,群聲雷動,詈逐任令。撫臣大駭,命執之,即獲諸生倪用賓等十一人,餘皆星散。旋有教授程邑參任令六款,而金人瑞十弗見之訕,又陰指朱撫院。於是朱必殺金等而後快,遂以「恃符抗納,任令追比,遽遭怨謗。致當哀詔初臨日,集眾千百,上驚先帝之靈。邑令命官,民稱父母,該生等擅敢於哭臨之際,聲言扛打。似此目無法紀,深恐搖動人心」等語,密疏具奏。既上,發欽差大臣赴江寧,公審獄成。於是同時死者為倪用賓等十八人。嗚呼,專製國官吏之淫威,文網之嚴密,文人苟非韜晦自全,鮮有不遭殺身之慘禍者,況放誕不羈如聖歎哉!〕

金式祖誦詩餞友编辑

金榖似詩歌頗有唐調。汪苕文北遊時,金來話別,值賓客盈坐,金都不敘語,竟出其所作送別長歌,朗吟一遍,捧腹謂汪曰:「此詩何如高達夫?」舉坐默然,汪頷之而已。

〔金名式祖,江蘇吳縣人。〕

劉體仁強人飲酒编辑

劉公<甬戈>性曠達,嘗置酒慈仁寺松下,遇遊人至,不論識與不識,必牽挽使飲。有不能勝者,輒強灌之,至醉嘔乃已。

〔劉名體仁,江南穎川衛人。乙未進士,官吏部。〕

梁以樟、王猷定避人論詩编辑

梁公狄初與王於一交,兩人相論詩,每一篇成,不即示草,率相攜至荒台古寺車馬不經處,始出詩共讀,狂呼驚拜,或至慟哭而後歸。

〔梁名以樟,直隸宛平人。庚辰進士,官太康令。每在酒坐,主客獻酬,獨據席出袖中折紙扇,高聲朗讀。王見前。〕

李漁名傳北裏南曲编辑

李笠翁性極怪誕,能為唐人小說,兼以金元詞曲擅名,所至攜小鬟唱歌。吳梅村贈詩云:「家近西陵住薜蘿,十郎才調歲蹉跎。江湖笑傲誇齊贅,雲雨荒唐憶楚娥。海外九州書誌怪,坐中三疊舞回波。前身合是元真子,一笠滄浪自放歌。」尤西堂贈云:「十郎才調福無雙,雙燕雙鶯語小窗。送客留髡休滅燭,要看花睡照銀釭。」於是北裏南曲中,無不知有李十郎者。

〔李名漁,浙江錢塘人。著有十種曲,為《憐香伴》、《風箏誤》、《意中緣》、《蜃中樓》、《鳳求皇》、《奈何天》、《比目魚》、《玉搔頭》、《巧團圓》、《慎鸞交》十種,運筆靈活,科白詼諧,逸趣橫生,婦人孺子能解。〕

陸圻甥舅劇醉共臥编辑

陸麗京與徐孝先,分雖甥舅,契若金蘭。嘗劇醉共被臥,徐咍中大吐,早起不覺,但見床下地汙.乃曰:「舅昨茗寧耶?」陸亦不能辨。

〔陸已見前。徐名介,浙江仁和人。〕

蒲松齡撰《聊齋誌異》编辑

蒲留仙居鄉里,落拓無偶,性尤怪誕,為村中童子師以自給,不求於人。其作《聊齋誌異》時,每臨晨,攜一大瓷甖,中貯苦茗,又具淡巴菰一包,置行人大道旁,下陳蘆席,坐於上,煙茗置身畔。見行者過,必強執與語,搜奇說異,隨人所知。渴則飲以茗,或奉以煙,必令暢談乃已。偶聞一事,歸而潤色之。如是二十餘年,此書方告成,故筆法超絕。王阮亭聞其名而訪之,避不見,曰:「此人雖風雅,終有貴家氣。田夫不慣作緣也。」

〔蒲已見前。〕

柏古雨中登山编辑

柏斯民性癖山水,嘗寓西湖。一日冒雨執傘,獨上北高峰頂,引領四望。衫履淋漓,見者咸笑其癡,柏意愈自得。

〔柏名古,一字雪耘,江南華亭人。蓬蒿滿徑,簞瓢屢空,工古文、詩詞、書法,曠然有千古之志。〕

陳維崧為孌童娶婦賦詞编辑

陳其年未遇時,放誕不羈。遊於廣陵,冒巢民愛其才,延致梅花別墅。有童名紫雲者,儇麗善歌,令其執役書堂。陳一見神移,贈以佳句,並圖其像,裝為卷帙,題曰「雲郎小照」。適墅梅盛開,陳偕紫雲徘徊於暗香疏影間。巢民偶登內閣,遙望見之,忽佯怒,呼二健僕縛紫雲去,將加以杖。陳營救無策,意極彷徨。計唯得冒母片言,方解此厄。時已薄暮,乃趨赴(冒)母宅前,長跪門外,啟門者曰:「陳某有急,求太夫人發一玉音。非蒙許諾,某不起也。」因備言紫雲事。頃之,青衣媼出曰:「先生休矣。巢民遵奉母命,已不罪雲郎。然必得先生詠梅絕句百首,成於今夕,仍送雲郎侍左右也。」陳大喜,攝衣而回,篝燈濡墨,苦吟達曙。百詠既就,亟書送巢民。巢民讀之擊節,笑遣雲郎。其後紫雲配婦,合巹有期矣,陳惘惘如失,賦《賀新郎》贈之云:「小酌荼蘼釀,喜今朝釵光鈿影,燈前混漾。隔著屏風喧笑語,報道雀翹初上,又悄把奴偷相。撲朔雌雄渾不辨,但臨風私取春弓量。送汝去,揭鴛帳,六年孤館相依傍。最難忘,紅蕤枕畔,淚花輕揚。了爾一身花燭事,宛轉婦隨夫唱,努力做槁砧模樣。只我羅衾渾似鐵,擁桃笙難得紗窗亮。休為我,再惆悵。」此詞競傳人口,聞者為之絕倒。

〔陳公爵里見前。〕

杭世駿酷好博戲编辑

杭堇浦以編修裏居時,性極誕率,酷好博,攜錢數百,與里中少年博於望仙橋下。時武進錢維城視學浙中,詞館後進也。一日訪杭,前驅過橋下,錢已從輿中遙見之,披短葛衣,持蕉扇,與諸少年博正酣。錢遽出輿揖之曰:「前輩在此乎?」時杭方以扇自障,至是知不可掩,即回面語曰:「已見我耶?」錢曰:「正詣前輩宅耳。」曰:「我屋舍甚隘,不足容從者。」錢固欲前,杭固卻之,遂別去。諸少年共博者,始從橋下出,詫曰:「汝何人?學使見敬若此。」曰:「此吾衙門中後輩耳。」遂不告姓名而去。

〔杭公爵里見前。〕

汪中不能容人编辑

汪容甫少狂放,肄業安定書院。每一山長至,輒挾經史疑難數事請質,孫誌祖、蔣士銓,皆為所窘。在院中遍觀藏書,遂為通儒。然性卞急,無容人之量。商總某嘗報效十萬金,得賞二品銜。汪瞰其每出拜客也,乘驢從其後,戴草制暖帽,以紅蘿葡為頂,以松枝為孔雀翎,於項間掛冥鏹一串。商行亦行,商止亦止。商恨甚,而無如何,以五千金為壽,始寢其事。

〔汪已見前。時僑居揚州者,程晉芳、任大椿、顧九苞,皆以讀書該博負盛名。容甫眾中語人:「揚州一府,通者三人,不通者三人。」通者高郵王念孫、寶應劉台拱與已是也,不通者即指程任諸人。適有薦紳家居者,請容甫月旦,容甫大言曰:「君不在不通之列。」其人喜過望,容甫徐曰:「君再讀書三十年,可以望不通矣。」其詼詭類此。又嘗致書陝撫畢秋帆云:「天下有中,公無不知之理;天下有公,中無窮乏之理。」畢公閱竟大笑,即以五百金馳送其家。汪之達曠,畢之禮賢,時兩稱之。〕

龔自珍嗜賭而多負编辑

龔瑟人狂誕嗜博,尤喜四君子之戲。嘗於帳頂滿畫一二三四等字,推究門道生死,自以為極精,而每博必負。一日,揚州某鹺賈家大開宴會,名士巨商畢集。酒闌,於屋後花園作摴蒱戲。有王某者,是日適後至,見龔獨自拂水弄花,昂首觀行雲,有蕭然出塵之概。王趨語云:「想君厭囂,乃獨至此,誠雅人深致哉。」龔笑曰:「陶靖節種菊看山,豈其本意?特無可奈何,始放情於山水,以抒其憂鬱耳。故其所作詩文愈曠達,實為愈不能忘情於世事之徵。亦與余今日之拂水弄花,無以異也。」語次,復云:「今日博路,吾本計算無訛,適以資罄,遂使英雄無用武之地。惜無豪士假我金錢耳。」王本慕龔文名,解囊贈之。偕入局,每戰輒北,不三五次,資復全沒。龔怒甚,遂狂步出門去。

〔龔公爵里見前。〕

人視龔橙為怪物编辑

龔半倫性冷僻怪誕,寡言語,稠人廣眾中,一坐即去,顧好為狎邪遊。中年益寥落,至以賣書為活。旅居滬上,與粵人曾寄圃稔。是時英使威妥瑪方立招賢館於滬上,延四方知名之士佐幕府。曾以半倫薦,威與語,大悅之,旅滬西人由是呼半倫為龔先生而不名。凡半倫所至,輒飭巡捕護衛之,月致萬金為修脯。庚申之役,英以師船入都,焚圓明園,半倫實同往,單騎先入,取金玉重器以歸。坐是益為人詬病。曾滌生督兩江,聞半倫才,思羈縻為己用。某歲入覲,道出海上,設盛宴邀半倫至。酒酣,滌生以言餂之,微露其意。半倫大笑曰:「以僕之地位,公即予以官,至監司止耳。公試思之,僕豈能居公下者!休矣,無多言。今夕只可談風月,請勿及他事。」滌生聞其語,噤不能聲,終席不復語。未幾,威死,半倫益頹放不自振,居恒好嫚罵人,視時流無所許可。人亦畏而惡之,目為怪物,往往避道行。既而發狂疾死。瀕死,出其所愛帖值千金者碎翦之,無一字存者。

〔龔名橙,瑟人之長子,晚號半倫。半倫者,言其無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而尚愛一妾,故以為半倫。幼好學,天姿絕人,而父之藏書無所不窺,為學浩博無涯涘。既長,隨父入都,兼識滿洲、蒙古、唐古特文字,日與色目人遊,彎弓射馬,居然胡兒矣。居海上數十年,與妻未嘗一相見。有二子,讀書自好,來滬省親,輒被斥逐。同母弟念匏以縣令需次蘇省,亦不睦。庚申後,其家人之在內地者,亦無敢與往還也。〕

潘及觀豔婢演劇编辑

咸同間,南河總督潘雲閣豪縱荒誕。寵姬數人,俱精音律,豔婢皆嫻歌舞,演劇之化裝咸備。時或命酒展紅氍毹,令諸婢演劇,寵姬理絲竹於後。自衣及膝之短綠襖,冠便帽,紅線成握,長尺有咫,斜披肩背,白須如帚拂胸,支頤疊股而觀。遇劇中關目可噱者,則入場與諸婢狂嬲以為樂,屬吏亦得縱觀之。

〔潘名及,邑裏未詳。當五十歲前受制於妻,無後房之寵。既失偶,乃大縱所欲。治南河時,年已七十,矍鑠逾壯年。〕

吳保初為光緒四公子之一编辑

吳彥復者,光緒時四公子之一也。能詩文,工書法篆刻,性跌宕不羈,好冶遊。納海上名妓金菊仙為妾,復姓彭,更名嫣。吳以書法篆刻授之,自是嫣名遂播公卿間,而彥復貧益甚,海內人士曾被武壯澤者,亦不過問。挾嫣走天津,怏怏不樂,自署曰臒公,嫣則旦夕歌笑慰解之。居三年,貌益澤,嘗曰:「吾得嫣,始知天壤間有生人之樂。」陳伯嚴嘗贈以詩云:「酸儒不值一文錢,來訪臒公瘴海邊。執袂擎杯無雜語,喜心和淚說彭嫣。彭嫣不獨憐才耳,誰識彭嫣萬劫心。吾友堂堂終付汝,彌天四海為沉吟。」

〔吳名保初,安徽廬江人。武壯公長慶仲子也。〕

吳祿貞聘女伶尤鑫培编辑

吳綬卿督辦延吉墾務時,佩邊防大臣印,駐節沈陽,跅弛自熹,有不衫不履之概。朝飲獐血,夕走臙坡,歌台舞榭中,無日不有其蹤跡。最賞女伶尤鑫培。尤以豔媚蜚聲一時,吳既眷之,名益著,未幾以五千金聘之。石家莊之變,吳既遇害,尤在津門,仍理舊業矣。

〔吳公爵里見前。〕

楊士驤自挽聯编辑

楊蓮甫為直隸總督,跌宕不羈,尤好戲劇。嘗呼茶送客,客未下階,輒引吭高唱。然有季常之癖,不敢納姬妾,疾亟時自挽云:「平生可入遊俠傳,到死不聞羅綺香。」

〔楊名士驤,安徽泗縣人。其猶子毓瓚,字瑟君,以詩名於時。〕

肅親王豪格扮演石秀编辑

晚清王公貴人,嗜戲成癖。肅親王雅號明達,亦不能免。嘗與名伶楊小朵合演《翠屏山》,肅去石秀,楊去潘巧雲。當巧雲峻詞斥逐石秀之時,石秀抗辨不屈,巧雲厲聲嗬曰:「即令汝是王爺,也非逐汝出去不可!」四座觀者,相顧失色。楊伶談笑自若,而肅邸乃更樂不可支也。

〔肅親王已見前。庚戌夏間,各省代表以請願國會集京師,晉謁肅邸。談次,肅忽取帽擲案上,大聲唱:「我本是臥龍岡閑散之人。」諸代表悚然驚異。肅徐笑曰:「諸君無爾,我輩都是好朋友。汝等也不說是代表,我也不說是王爺,趁此時光行樂耳。」其放誕有如此者。〕

簡傲第二十四编辑

杜於皇但求一枕好睡编辑

王山長嘗讓杜於皇傲慢不求友。杜云:「某豈敢如此。祇是一味好閑無用,但得一枕好睡,縱有司馬遷、韓昌黎在隔舍,亦不及相訪也。」

〔王名岱,湖廣湘潭人。能詩文,兼工書畫。嶔崎磊落,以氣節自命,發甫燥名滿海內。己卯孝廉,官學博。《靈槎賦》最有名。杜已見前。〕

陳世祥嗜遊山水编辑

陳散木才勇氣銳,落落寡合,與同好堅則金石,意所不屬,望望然去之。性嗜飲,善治觴政,生平博覽強記,每與座客會隸事,肆應不竭。弱冠舉於鄉,久乃得官新安令,終以不肯折腰,解組歸。益獨行其意,托興於詩詞。雅好遊,名山水之所在,淹留至忘歲月,家人生產不問也。

〔陳名世祥,直隸通州人。〕

汪琬雅少許可编辑

汪苕文性狷介,不能容物,意所不可,雖百賁育不能掩其口。其所稱,於當世人物之眾,不能數人。

〔汪公爵里見前。〕

周亮工不喜周旋编辑

周櫟園好客,然不耐俗士。間有過從者,周便率意與談,盡,輒望其去。坐少久,輒露不快色,去又輒忘其姓字。

〔周公爵里見前。〕

何元英獨喜人之傲慢编辑

何蕤音與張祖望友善,或短張曰:「此君遺落世事,傲慢難近。」何曰:「今人不少便佞,吾正喜其傲慢耳。」

〔何名元英,浙江秀水人。順治乙未進士,授編修,官侍御。張已見前。〕

王庭為官不畏遠编辑

王邁人自京外放,事上官,強項不屈,好為其難。在官八年,不通京師一字。所遷皆極邊,命下,即單車就道,不顧利害。家計蕭條,幾不給朝夕,亦不問也。

〔王名庭,浙江慕興人。〕

萬斯同以布衣傲王侯编辑

萬季野在史局,周旋諸貴人間,意態倨傲,不肯稍自貶抑。其題刺,則曰「布衣萬斯同」;其會坐,則攝衣登首席,岸然以賓師自居。故督師某之姻人,方居要津,請少寬假,噤不答。

〔萬已見前。〕

葉燮獨立蒼茫编辑

葉星期以強項落職,時陸稼書亦被劾,葉曰:「吾與廉吏同列白簡,榮於遷除矣。」既歸,移家入橫山,築小圃,顏曰「獨立蒼茫處」,著書其中。宋牧仲中丞聞其名,減從往訪,辭不見。牧仲曰:「獨立蒼茫處,能容我一立否?」留二絕句而去,葉不往報也。

〔葉公爵里見前。〕

申涵光不輕與貴人交编辑

申鳧盟不欲輕通貴交,惟致書汪苕文,微訊王吏部阮亭近狀。汪報之曰:「吏部蕭疏簡遠,不失故武,誠吾黨第一流也。」

〔申、汪、王均已見前。〕

吳雯作字不拘繩墨编辑

吳天章性簡傲。在京應詞科,馮益都相國以箑索書。吳提筆濡墨,大書二絕句應之,不以拘守繩墨為足恭也。馮亦不介意。

〔吳已見前。〕

王懋竑歸田後與官宦絕交编辑

王白田性介澹,嘗謂友人曰:「老屋三間,破書萬卷,平生之願,於斯足矣。」後雖以薦起特授編修,既入官華要,而無日不以山林為誌,旋以老病辭官。歸田後,杜門著書。當路貴人,皆前時禁廷宿侶,未嘗以竿牘及之,即故人天上偶落雙魚,亦不肯以寸箋答復也。

〔王名懋竑,江蘇寶應人。嘗編輯《朱子年譜》,去取精審,於年月先後尤齗齗。少壯精力,專注此書。世稱為紫陽功臣,洵不誣也。〕

杜曙不見俗客编辑

杜旭初善畫水墨花草,灑落自適,有徐青藤風。性高傲狷僻,善飲,醉後落墨不肯休。遇俗客則趨避,或掩面仰臥,求一顧不可得,客恒索然去。

〔杜名曙,河南杞縣人。〕

丁敬不為貴官治印编辑

丁敬身韜晦荒江,兀傲自負,博物工詩,尤專研金石之學。製府方恪敏愛其鐵筆。或欲得一印以媚方,微露其意,而惡聲殷牆屋。其人驚而逸去。

〔丁名敬,浙江錢塘人。〕

吳燮以前輩自居编辑

吳改堂性耿介,嘗作諸侯賓客。倦遊歸,所居老屋一間,擁破書數百卷,夕陽映樹,四壁無聲,咿唔不輟也。遇達官名士,則以前輩自居,兀傲據上座,闔兩目如線,抗顏論講古今不稍遜。

〔吳名燮,江蘇吳縣人。〕

褚廷璋不為權臣屈膝编辑

褚筠心為沈歸愚弟子,少與趙文哲、曹仁虎結社,稱吳門七子。詩宗盛唐,無宋元卑靡之習。性鯁直,和珅兼權,欲羅致之,褚傲不為禮,和銜之。褚終身不謁銓選,曰:「此膝不為權臣屈也。」

〔褚名廷璋,江蘇長洲人。〕

奚岡醉後罵座编辑

奚鐵生性豪邁不羈,與人交,披露肝膽。周人之急,傾囊倒篋,久而相忘,不責償也。豪於飲,往往酣嬉淋漓,酒氣從襟袖間出,同席皆倦,猶左右叫呶不休,或稍避之,則大怒。座有俗客,醉後白眼睨之,繼以嫚罵。生平以友朋為性命,然非其人不與之接。大吏或屏騶從訪之,輒拒不納。

〔奚公已見前。〕

鄧石如不與高官同行编辑

鄧石如為曹文敏作四體千文橫卷,一日而成。文敏歎絕,強之同入都。鄧獨戴草笠,靸芒鞋,策驢後文敏三日行。文敏次山東,相值於開山,時巡撫以下,命吏郊迎文敏。鄧策蹇過轅門,門者嗬止之,鄧怡然不屑。文敏遙見之,趨延入,讓上座,遍讚於諸公曰:「此江南高士鄧先生也。其四體書皆為國朝第一。」諸公乃大驚,為具車從,鄧仍傲然不肯同行。

〔鄧公已見前。〕

李星漁見達官貴人則白眼相加编辑

李季眉性恬曠,不樂仕進。其兄石梧嘗官總督,從子輩亦皆顯達。而季眉乃於宅旁構園,雜蒔花木,嘯傲其中,時或賦詩與二三貧士酬唱。遇達官貴人,則白眼相加,不能須臾共座也。

〔李名星漁,湖南湘陰人。其兄文恭公星沅,官總督。〕

左宗棠譏駱秉章為傀儡编辑

左季高佐駱籲門幕,事無大小,專決不顧。駱日與諸姬宴飲為樂。左嘗嘲之曰:「公猶傀儡,無線以牽之,何能動耳?」駱但微笑而已。嘗於夜半撰一奏草,叩駱內室,呼起讀,傲然叫絕,更命酒,豪飲而出。

〔左、駱二公爵里見前。〕

朱啟連拂袖徑去编辑

朱棣坨學行高岸。張香濤督粵時,禮賢下士,首延其入幕。朱岸幘嘯詠,睨視一切,而張數日不出晤。朱乃留書於幾,拂袖徑去。

〔朱名啟連,浙江人。流寓於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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