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巻十二 方麓集 巻十三 巻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方麓集巻十三
  明 王樵 撰
  解 問答 策問 雜説
  老子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𤣥𤣥之又𤣥衆妙之門徼吉弔切朱子語録莊仲問道可道如何解曰道而可道則非常道名而可名則非常名莊子曰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淡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悦之建之以常無有即此章所謂常無常有主之以太一以儒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毁萬物為實空虛則物物皆全矣關尹曰在已無居無私主也形物自著形物而其理自著其動若水其静若鏡其應若響所謂在已無居形物自著同焉者和異則乖矣得焉者失以無所得為得有得則有失矣未嘗先人而常隨人無藏也故有餘人皆求福已獨曲全以深為根以約為紀堅則毁矣銳則挫矣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嗚呼得老氏之宗㫖者莊子也故引於端使讀者知老子之所謂道者道其所道而非吾之所謂道然後可以得其説矣可道者如仁之道義之道可名者如名之曰仁名之曰義老子以為此非常道常名也常道常名本不可道不可名不可道不可名者無也名之曰天地之始有天地則有矣名之曰萬物之母有天地有萬物有至於不可勝窮而無者常為之主在已無居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形物自著故常有欲以觀其徼動若水静若鏡應若響則其有也不失無之妙其無也能為有之徼此兩者所以同出異名而同謂之𤣥也有無字皆句朱子謂向來人皆作常有常無㸃不若只作常有欲無欲朱子所從蓋舊注也今按此只當以老子本書為證後章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正承此章而言有無皆明言矣若如舊注有名無名猶無關文義無欲有欲恐有礙宗㫖老子言無欲如無知無欲無為不見可欲之類吾儒亦言無欲若有欲則吾説與彼説皆所未聞夫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言性之欲則可單言有欲則不可若以中庸喜怒哀樂之已發為即老子之有欲則老子之所以異於吾儒者正欲并此而悉無之也又安肯言常有欲以觀其徼耶且發而皆中節始謂之和今以有欲為已發則不必其中節而亦可以觀其徼耶徼舊皆讀作竅於山川之竅朱子只如字讀謂徼是邉徼如邊界相似是説那應接處應接處太史公所謂以因循為用是也太史公論六家要㫖曰道家其術以虛無為本因循為用無是中有是徼無是本徼是應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噐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戸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輻方六切轂古禄切當丁浪切埏夷然切埴昌志切
  輻車輪轑也三十者考工記以為象日月是也轂車輪之心外實而持輻内空以受軸者也當其無有車之用或以車之坐處為無朱子曰非也上文本就輻轂而言與下文戸牖埏埴一例葢無即轂中空處也惟其中空故能受軸而運轉不窮莊子所謂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亦此意也埏和也土黏曰埴和土為噐陶者之事無者噐之空處也參同契曰噐用者空朱子以為噐有形而其用乃在其形之空處是也牖窻也所以通明古者室東戸西牖無則戸牖及室中空處是也室無戸牖及空處則人不可以寢處莊子曰室無空虛則婦姑勃磎車也器也室也皆有也所以利天下之用者也故曰有之以為利車之受軸器之受物室之通出入光明處皆無也又三者之所以為用者也故曰無之以為用有之為利人所知也無之為用人所不知也故老子特以三者明之言近而㫖逺盡乎道妙天下之理不能出此近取諸身形體皆有也其使形者則無也然以天地之始觀之則耳之聰目之明心之精爽又皆有也而其所以靈所以聰明者則無也無則不可得而言矣生於無也是謂天地根用於無也是謂衆妙之門此有無所以同出異名而同謂之𤣥也 王介甫曰無之所以為用者以有輻轂也無之所以為天下用者以有禮樂刑政也如其廢輻轂於車廢禮樂刑政於天下而坐求無之為用也則亦近於愚矣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舊解皆不得老子之意此章知病病病不病是三箇眼目言甚約而意甚包涵言甚近而用之不盡㫖甚易曉而人多錯解老子常言無知又言知者不愽愽者不知無知者狥外之知不愽者内照之知也故此言知而不知者知之上也何謂耶亦曰不知而知病耳人苦多病又苦不自知夫身有病而不知烏在其為知耶此不知而知病所以為上也夫惟知病則能病病夫惟病病則能不病人之於病也未更者玩已過者忘惟當其病之時疾痛真切可謂病病而又晩矣使以此心戒慎於平日則何病之有聖人之所以大過人亦不過能戒而已聖人雖無病而未嘗不病病是以不病是以為聖人也此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可以養生可以修身可以治人保國其安易持也其未兆易謀也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此皆知病病病之說也嗚呼其安易持而不持常至欲謀之於已兆而無及者多矣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盗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以聖人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為也為無為則無不治
  尚矜尚也用賢舍不肖賢者在上不賢者在下自然之理也然以為異而矜尚之則啓民之爭心矣堯舜之急親賢三王之求士有用賢之實而無尚賢之名民且化而不自知將孰與爭耶逮德下衰慕名者忘實矯枉者過正戰國諸侯以得士相傾擁篲迎門延接恐後尚賢之風成於上而士之飾巧馳辯以徼能釣利者爭赴之東漢崇節義李膺范滂之徒清心嫉惡激揚聲名互相題拂尚賢之風成於下而卒以招黨錮之禍乃知不尚賢使民不爭老氏之言有深味也正言若反此類是也古之聖人未嘗不資貨以養民然貿遷有無凡以佐民之衣食耳非此類也聖人何貴之有不貴異物賤用物不作無益害有益使民足於衣食則盜竊之源塞矣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亂而失其常者見所可欲故耳程子曰欲牽於前而求其止不可得也故艮之道當艮其背所見者在前而背乃背之是所不見也止於所不見則無欲以亂其心而止乃安老子之言亦程子之意也尚賢也貴難得之貨也見可欲也世之所役役不出是三者矣百事集之為憂樂之旅舍心安得而虛乎心實而神氣不内守而腹則虛矣願求必遂為期必成志安得而弱乎志強而精力耗盡於物而骨則弱矣此有知有欲之累也故聖人之治也心則欲其虛而腹則欲其實志則欲其弱而骨則欲其強常使民無知無欲知者亦不敢任其知而有所妄為也夫天下之所以多事起於有知有欲而敢為今也民無知無欲則無為矣知者不敢為則無為矣天下烏得不治無知無欲虛其心也不敢為弱其志也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其致之一也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蹷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榖此非以賤為本耶非乎故致數車無車不欲碌碌如玉珞珞如石蹷音厥數上聲碌音禄珞歴各切
  一者未分之名即所謂萬物之母也一不能不生二二各有一一又不能不生二而為四四各有一一又不能不生二而為八八各有一此造化之所以無窮也一之所注在在皆圓一於覆則天之所以清也一於載則地之所以寧也一於屈伸徃來則神之所以靈也一於虛受則谷之所以盈也一於治則侯王之所以為天下貞也貞正也正君也長也書曰以台正于四方其致之一也謂天地谷神侯王之一其致一而已天無以清反覆上意發如震動水泉湧之類蹷仆也貴以賤為本以下專言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之意侯王守其一而公卿大夫各依其等列士農工商各就其職分得不一之一以為一天下自然而治庻民歸之自匹夫而為侯王庻民去之自侯王而為匹夫是侯王之貴高以庻民之下賤為基本故孤寡不榖皆窮民下賤之號而侯王以自稱不忘其本也致數車無車言人就車歴數之為軫為輈為軸為轂為輻數之至盡無有名為車者然合衆材之不一以為一乃所以為車也以喻侯王之道無為而寄於羣下以成也碌碌玉貌硌硌硌亦作落石堅不相入貌言貴賤高下相須以成當相取相下如軫輈轂輻合而成車不欲碌碌如玉硌硌如石玉雖貴石雖多堅確不能相入則不能合衆不一之一以成用也孔子亦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明大人之道不當爾也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為天下則可寄於天下愛以身為天下乃可以託於天下
  朱子曰言寵辱細故而得之猶若驚焉若世之大患則尤當貴重之而不可犯如愛其身也寵為下者寵人者上於人者也寵於人者下於人者也是辱固不待言而寵亦不足尚今乃得之而猶若驚而况大患與身為一而可以不貴乎若使人於大患皆若其將及於身而貴重之則必不敢輕以其身深預天下之事矣得如是之人而以天下託之則其於天下必能謹守如愛其身而豈有禍敗之及哉 今按諸家於此章多妄解朱子此解極發越可謂深得老子之意但於末四句似猶有可議者葢諸本有作貴以身為天下者可以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者可以託天下朱子恐㨿是本而為解也今細詳之貴愛寄託語意重複老子本文為人妄増損者甚多如此章失之若驚下一有是謂寵辱若驚六字其為贅疣不辯可見惟尋其語脉折以義理文勢則人心之所同然固必有合於古人者矣貴以身為天下四句此盖承上文而言無身之意無身者吾不有其身所謂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也身為憂患之本知畏大患而不能不私其身未可謂之真知畏也故凡私其身以為貴其身者非能貴者也私其身以為愛其身者非能愛者也善貴其身者不自貴而貴以身為天下之身善愛其身者不自愛而愛以身為天下之身身為天下之身則身非我有而直寄託之於天下耳此所謂無身也無身則有何患匪直無患夫寄託於天下者天下固不得以寵辱及之也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亦十有三民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葢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避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刅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朱子曰出生入死章諸家説皆不愜人意恐未必得老子本指今只自夫何故以下看則語意自分明葢言人所以自生而趨死者以其生生之厚耳聲色臭味居處奉養權勢利欲皆所以生之者惟於此太厚所以物得而害之善攝生者逺離此累則無死地矣此却只是目前日用事便可受持他既難明似亦不必深泥也 愚按生死兩途也而一機出生入死言中間無去處善攝生者了出入之機而已矣陶淵明詩曰草木得常理霜露榮悴之謂人最靈智乃復不如兹善攝生者非謂其能違生死之常理而獨不死也謂其能無死地乃所以了出入之機而善保其生也生之徒由乎生之塗者也死之徒由乎死之塗者也民之生動之死地者好惡無節所為毎足以傷生此又一類也三言十有三言恒有十之三也天下之人十分而此三類居其九趨生者寡而入死者衆無他故也以生生之厚耳别章所謂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凡老子於此意葢屢言之善攝生者知生非貴之所能存身非愛之所能厚惟無以生為而能無死地陸行不避兕虎以下葢甚言無死地之意莊子曰至德者火弗能熱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獸弗能賊非謂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寧於禍福謹於去就莫之能害也夫兕虎兵革且不能為之害而奉養嗜欲豈足以殺之然人盖有終身不逢兕虎兵甲而殺於奉養嗜欲者恒什而八九矣莊子曰夫畏塗者十殺一人則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後敢出焉不亦智乎人之所取畏者袵席之上飲食之間而不知為之戒者過也又曰兵莫㦧於志鏌鎁為下㓂莫大於隂陽無所逃於天地之間非隂陽賊之心則使之也此所謂民之生動之死地者也能知為之戒則能無死地矣
  致虛極守静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静静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㓙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芸音云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以其本無一物也謂之虛虛静一也司馬子微曰心不受外名曰虛心不逐外名曰安安亦静也然此虛静之漸耳非其至也莊子曰聖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萬物無足以鐃與撓同心者故静也水静則明燭鬚眉平中凖大匠取法焉水静猶明而况精神聖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鑒也萬物之鏡也夫虛静恬淡寂寞無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斯老子之所謂致虛極守静篤者矣因言虚静復騐以物理作生也復反也芸芸物多貌言萬物並生吾觀其反而得心則焉夫物芸芸而盛而及其成也生意無有不反歸於其根者歸根而生意閟伏於重隂之下而不復動此物之静時也是謂復命命者所以生也葢有生之初一陽動於冥冥之中胚胎下兆而後漸升漸昌以至於芸芸之盛今結裹成就而復還於此以為復生之機故曰復命也觀木之枯者生意不復歸根故不能復生是命不復矣故曰歸根曰静静曰復命夫物且然而况於人乎衆人紛紛與物並馳知有静者少矣夫重為輕根而好離之静為躁君而好蕩之此老子之所憫也故教之曰此逐物忘返者是以妄為常誠不可常也誠愚也夫惟復命是之謂常夫惟知常是之謂明彼不知常而妄作者未有不㓙者也觀復知常此章之要領也下又極言知常之大知常容所謂不毁萬物也盖空虚則物物皆全矣如太虛焉萬物出於太虛而不能礙其虛也如是者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所謂公也公之一字王之所以為王天之所以為天舉在是矣夫域中天大王大道大而惟公為盡之惟知常為足以語乎此見知常之大也帝王之功聖人之餘事也功被萬物而神明之虛静不變故没身不殆此章之言葢莊子所稱内聖外王之道也虛静之德成則帝王之道偹漢文帝張子房得此意亦既見其效矣然而未盡老子之學也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滌除𤣥覧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為乎天門開闔能為雌乎明白四逹能無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𤣥德畜許六反長上聲
  易曰精氣為物遊䰟為變此言衆人有生有死之常也人之生也精氣聚而成形氣陽而其神為魂精隂而其神為魄精氣盛則魂魄盛精氣衰則魂魄衰精氣耗極則魂遊魄降與形相離而人死矣老子曰載營魄抱一無離者只欲守其合也載如魏公子無忌從車騎虛左迎侯生生直上載之載營魄魂魄也楚辭曰載營魄而登遐王逸注曰抱靈魂而上升也載字無工夫工夫只在抱一無離上廣成子告黃帝曰至道之精窈窈㝠㝠至道之極昏昏黙黙無視無聽抱神以静形將自正必静必清無勞汝形無揺汝精乃可以長生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無所知汝神將守形形乃長生此皆抱一之義而其神守形一語即所謂載營魄者也專氣致柔以下皆言抱一之事嬰兒未有聞見思慮其氣甚專欲專氣致柔者如之則能抱一矣致柔者至柔之極也纔有一毫發露即屬剛而此氣即麤矣能嬰兒乎能下一有如字非是凡六能字葢曰能如是乎如是而後為至也滌除洗心也𤣥覧常無欲以觀其妙也無疵無隙也如是則能抱一矣善愛民者任其自生自遂而勿傷善治國者任物以能不勞而成所謂無為也如是則能抱一矣天門開闔此造化出入之機我雖用之而知雄守雌不敢為天下先則能抱一矣聖人之聰明無所不見然常因萬物之情賢不肖是非使各自明而已不與焉則能抱一矣生之畜之以下又申言愛民治國能無為之意首章同謂之𤣥發明道妙此章乃偹言所以造乎此境之工夫故曰是謂𤣥德抽關啓籥可謂無隱乎爾者矣
  重為輕根静為躁君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乗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臣躁則失君觀去聲
  首二句亦載營魄之意潜心於淵神不外也則重常為根静常為君矣秦少游為其甥楊道孚作真贊曰其氣揚以善動其神騖以思用盍觀老氏之言乎君子行不離輜重輜重榮觀及萬乗之主皆喻言也梵川作偈書答逹觀上人一微渉動境成此頺山勢上人談平湖事而舉此
  自然之道静人其動機也人生而静心其動機也一微渉動境山可頺海水可翻其勢莫囘也利刃在手莫掣予肘可以百戰無前可以一忿墮首惡氣未散守其殘軀判牒一至消化無餘萬起萬滅咸以是觀
  又答
  自然之道静人生而静此静不與動對正所謂一微之前也大抵人間世有不定然後有爭有爭然後有亂亂到勢窮理須有定定者理也天下理而已矣理定心定我定人定此吾儒逹本忘情上人所引語之學也事到一定起滅俱無一微也無故曰咸以是觀
  策問
  問大學一篇雜於戴記程子始表章之以為此孔氏之遺言而凡有志於斯道者皆必由是而學焉然後可以不差也其亦何所㨿歟西山真氏又衍其義亦頗有所本歟有格物致知之要有誠意正心之要有修身之要有齊家之要其畧亦可得而言歟衍至齊家而止而不及治平二目其又何歟真氏之書既已詳備而近日先正邱文莊公又補其義其亦何所見歟其宏綱鉅領最關切於治道者有可舉而言者歟夫大學傳治平不過絜矩兩言而後儒之著明若將有不可勝窮者果足以相統而不嫌於畧足以相發而不厭於詳否歟願一一為我言之
  特恩與選法不同
  嘉靖二十二年嚴嵩欲陞子世蕃尚寳司丞文選郎中鄭公曉持不可少宰張公治曰李序菴子白衣徑除尚寳少卿世蕃以治中轉尚寳何不可鄭公曰特恩與選法不同皇親有白衣拜都督者特恩也世蕃既以官生入選歴都事經歴治中自有知府可陞陞後乞改乃有例耳嵩尋自奏男世蕃見任治中係親民之官乞改授簡僻一職奉㫖着吏部查擬改用得改尚寳司少卿二十三年吏部尚書許讚以男㒜陞任知府乞减授品級量改在京閒簡衙門改禮部主客司員外郎仍於中書舍人衙門辦事與原陞服色三十六年大學士徐公階之子璠以宗人府署經歴陞雲南廣南府知府徐公陳乞改用引前二事為例改尚寳司司丞徐許二家俱於陞後乞改又俱减授品級與嵩異矣世蕃以治中陞尚寳少卿雖出特恩實壊選法本不可為例故許公為子奏改遠引先年陞任知府汪登事例而不近引嚴氏之例知其不可也汪登為母老奏願减級改任得改順天府治中上特為許氏從之餘不許也若二十七年吏部尚書聞淵以男思學任宗人府經歴歴俸七年給由例當推陞但身合廻避奏請上命左右侍郎量議相應職事於是思學陞禮部主客司郎中於中書舍人衙門帶俸則又用許氏之例也以上數者雖逓相援比然皆出特恩不可援以為例也
  天子絶期
  嘉靖二十八年莊敬皇太子薨逝禮官議本朝䘮服之制父為長子服期又儀禮臣為君長子齊衰不杖期傳曰何以期也從服也言從君而服也奉㫖天子絶期况十五嵗之外方出三殤朕服非禮止輟朝十日百官服制可無謹按期之䘮有二有正統之期為祖父母者也有旁親之期為世父母叔父母衆子昆弟昆弟之子是也正統之期雖天子諸侯莫降然古禮父為長子䘮亦三年故周穆后崩太子壽卒叔向曰王一歳而有三年之䘮二焉本朝雖為長子服期然於國本之重似猶有當議者先朝既未有定議至莊敬太子之薨禮官當詳考以請上裁而止泛引期服則聖語天子絶期之一語宜乎折之而無辭也
  建請安儲
  嘉靖三十九年原任左春坊左中允調兩淮都轉運鹽副使閒住郭希顔奏為天恩未報處君父骨肉之間願獻微忠事臣退㐲畎畆生未報恩死何瞑目今天下談士皆稱徼外之敵為中國憂臣切以為帝王欲安天下有緩急若孔子所謂不在顓臾者是已明内之尤急也臣往歳恭讀聖諭欲建帝立儲者道路相傳以立儲賀臣度曰立儲難皇上誠欲立儲宫則重臣有可與計者如猶未也莫若安儲臣願陳忠之日乆矣以為説從則兩存俱利臣之大榮也説不從則出位死罪臣之大懼也乃間嵗星變地震大殿災皆天垂仁愛之象謬計在廷或有出死力為皇上計此迄無調䕶者臣欲避死終不言每念主恩感泣忽然忘生又臣嘗疏罷監國後有謗者必追咎及臣則是不言亦死為負國言之雖死為報國不敢言立儲請言安儲何者君相相信則儲安兄弟相保則儲安父子相體則儲安相信有道釋疑是也相保有道分封是也相體有道總攬是也三者安儲之急務也何謂釋疑自言者論劾嚴嵩有請皇上召問二王之説臣恐輔臣疑而不自安則何暇善後二王疑而不自安則事之可慮又有大焉者皇上何不降德音諭元輔使知王無他也不必疑於王諭二王使知嵩終無他也不必疑於嵩夫然後王心無所惶惑而師保是依大臣無所忌避而匡贊愈力故曰釋疑而君相相信則儲可得而安也何謂分封二王同處京府智與年長則崇髙所共欲防不豫設則讒隙所由成是故㓜而暱就膝下者所以篤恩也長而出就藩封者所以強本也今藩府已建不冝乆虚願聖明蚤斷遣王就國故曰分封而兄弟相保則儲可得而安也何謂總攬今四郊多壘一日萬幾天意人心莫不願大聖人萬萬年垂拱者分封之典既定留京之意已明臣願皇上端拱以順天人從容以議建立亦無不可者故曰總攬而父子相體則儲可得而安也疏上内閣初擬禮部看詳聖諭云若用其言第郊廟告行何如於是改擬禮部㑹同三法司參看聖諭嵩云汝昨一見彼本豈不悶怒但以疑字一端却未見彼懐逆之意本内建帝立儲四字夫立子為儲是所建立帝誰可同二輔票來又諭卿等所票擬欲下部議然細邪必無可赦之理今不忠之臣不義之民皆惡不速行新政以君相乆位不言君只攻輔相槩可見矣部衆皆大臣又謂阿諛可着耳目官看議於是㫖下云這本有建帝之説不明禮科便㑹科道官看議即囘奏該科道官看議云仰惟皇上𤣥穹黙佑聖壽同天内外大小臣工悉心仰戴何乃有此悖逆之臣妄為建帝之説以干天聽叅看得郭希顔本以憸壬乆遭擯斥心懐怨望隂行欺謗之私志在傾讒肆為狂悖之語此其罪不容逭而法當重究者也乞勅法司明正其罪以為人臣欺罔之戒奉㫖你每看彼物悖逆理法俱所不容着三法司按律擬罪來看刑部尚書鄭曉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大理寺卿馬森等議得郭希顔所犯合依造妖言惑衆者律斬秋後處决奉㫖這逆犯依律便着彼處廵按官即時處斬發各省梟示十八日諭嵩汝於暇日一出可安心贊我未宜功虧于一簣也彼逆物令法司行文不許將他人替刑必斬本逆自莊敬皇太子薨後震位乆虛禮官四請册立不報聖意無他但兩殿下俱在京委於事體未便若請裕殿下留京景殿下就國則事理曉然上何所怒而郭希顔妄測疑間之端遽及總攬之説則聖諭所謂惡不速行新政者似乎有是心矣觀四十四年四月聖諭及禪位輔臣徐階答言我朝原無禪例即在前代亦多弗美所不必言其代攝一件若攝行政事亦與禪無大異所不當言惟是舉行册立則本朝廷彛典國家喜慶之事况今皇上只有一位殿下縱不與其名亦何所揜其實乎此須斷自聖心親裁勅諭使恩自上出乃可爾此可以見前後聖意果無他矣惟是臣子不善開導其取咎不足言大臣之姦囘固寵者又激怒其間以成上之過舉其貽禍不可言耳希顔之獄法司入西苑見内閣㑹議之言嚴嵩已先知之怒色而出曰朝廷甚怒今擬何罪刑書鄭公曰擬妖言律秋後决嵩曰可至秋後乎葢嵩上宻奏而㫖下如其言嵩復謂諸公曰希顔止望拿問不過充軍即論死不過監候他日新政便得入閣豈料聖明洞燭其姦即時殺了希顔身死而言行未幾景王就國嚴嵩欲加希顔以離間之罪果爾則朝廷之上反生形迹姦邪之不為主謀如此使景藩為永樂間之漢邸則乆矣不靖矣幸而上自可保然安知下無有如李鄴侯之所謂欲樹功於舒王者乎
  壁帖
  吾自少至老惟喜讀書每日從朝至暮手不釋巻雖當事冗應酬少暇未嘗廢覽道途車馬之上未嘗廢思以故六經諸史百家靡不淹貫發明義理敷叙事情文章自然流出不假安排所以然者只是熟而已其熟者只是專而已夫命非在外人事盡處命即隨之人事之盡只在專與熟諸男但能如我讀書古人事業亦可到况區區一第哉
  讀書只在遍數多不在強記遍數果多雖未能一時即背誦如流畢竟心與氣合已是熟了待心定氣清再温數遍未有不背誦如流者也且可以永乆不忘若遍數不足止務強記材敏者上口雖易止足以應㸃一時隨復遺忘與不讀無異其少鈍者催之愈急而心愈忙將熟書也背得七顛八倒了葢心忙氣昏之故也故書貴熟讀須在隔夜多者百遍少者七八十遍隨自家材性縱然已熟寧可加多如此一年何書不記
  㓜時不讀到年長而書猶生要温又恐人笑則終身自誤矣
  知書意者讀亦可以兼思知筆路者讀亦可以曉作衆妙之門未有不由讀而入者也
  朱子語録因論十月為陽月不應一月無陽曰九月隂極則下已陽生從十月積起至冬至積成一爻不成一陽是陡頓生亦須以分毫積起且如天運流行本無一息間斷豈解一月無陽且如木之黃落時萌芽已生了不特如此木之冬青者必先萌芽而後舊葉方落若論變時天地無時不變義剛録在十一巻 純叟言枇杷具四時之氣秋結菩蕾冬花春實夏熟纔熟後又結菩蕾先生顧謂德明曰如此看去意謂生理循環也德明録在四巻 右因觀庭中山茶牡丹記此山茶葉不落冬間所生者即花之菩蕾牡丹葉早落枝間所出者乃葉之萌芽而别於新枝發蘂耳貞下起元無間容息此朱子所謂生理循環也吾人得無因物而亦知所以自省乎
  寒冬夜長鷄未鳴而已覺天未明而欲起固由年衰血少亦坐心不寧定之故甲午十月二十四日早起至書房取書過戸限失跌致傷額角鼻梁皮破血出踰時方止自咎躁急二字為生平大病不知克治空負手中之書血㸃其上令童子勿去以存吾戒
  知在先猶眼之見也行在後猶足之隨也謂知行無先後者繆也
  謂氣有聚散而理無聚散則可然當知氣之聚散即理之聚散也理者其聚其散之所以然也釋氏謂氣有聚散而知無聚散其所謂知者何物乎明謂靈知矣明謂靈知為本性矣幻身有壊而本性不壊故謂無聚散在吾儒則謂靈知還屬氣性即理也所以有心性之辨理氣之分佛氏不然謂自迷者而言則徒有幻心不見本性所以心性為二若自悟者而言則悟心即本性非二也其説無理氣之辨心性之分請折𠂻以聖人之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是所謂中者即天命之性所謂道心也不雜於形氣而亦不離於形氣發於形氣之私者如饑食渴飲之類豈得謂之人欲而欲屏絶之乎所以謂之危者以無道心為之主宰則危耳道心之所以微者以人心勝之耳所以必待於精之一之而後中可執由此言之則心性豈容無别而靈知不可以為性也明矣
  吾儒謂性即理故謂盡心知性窮理盡性存心養性皆有事在而萬法皆實也彼謂靈知為性故謂明心見性謂圓覺謂寂湛謂妙明皆本無一物而萬法皆空也其自謂空中自有妙用者不過作弄此虛靈爾非物各付物止之各於所之妙用也
  能覺者心之靈也所覺者心之理也此心性之所以决當有辨而謂靈知為性本性為空者皆不見性之言也
  彦湞字説
  曽孫彦湞為吾三世嫡長孫人家葢有祖孫不相識者矣有識而逮事未乆知之不深者矣今吾於彦湞則孫得識翁於尚徤之時且得以家學口傳心授湞頴悟而孝謹其領受吾教甚敏而確吾既命之名今歳戊戌八月督學使者試其可進進之郡庠年纔十有四於禮未應有字吾以為既游庠序則朋友相呼非字何以稱則又為之字曰孟原夫水之不已而漸進於海以其有原也湞乎湞乎俟女之知所進也尚當以原之説為女申之

  方麓集巻十三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