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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四编辑

兄弟不相為後编辑

商之世,兄終弟及,故十六世而有二十八王。如仲丁、外壬、河亶甲,兄弟三王。陽甲、盤庚、小辛、小乙,兄弟四王。未知其廟制何如。商書言七世之廟,賀循謂殷世有二祖三宗,若拘七室,則當祭禰而已。【原注】徐邈亦云,若兄弟昭穆者,設兄弟六人為君,至其後世當祀,不及祖禰。【莊侍郎曰】親親尊尊,教之大者,罔非天嗣,典祀豐於禰。知自仁率親,而不知自義率祖,以親親害尊尊也。王為下士之式,先害尊尊之義,則民將安仿哉?禮俗不刑,義德遂替,此不可不正之事也。以此知古,以此察今,明世宗實隕厥元命矣。【孫兵備曰】高宗彤日,罔非天胤,典祀無豐於昵。昵謂禰廟也。天胤猶言天之子。言陽甲已來,先王有不永年者,既嗣天位,即為天胤。殷自祖丁之後、陽甲至小乙皆兄弟相及。盤庚既不為陽甲立廟,小辛繼世又值殷衰,未能修復廟祀。高宗繼父小乙,居喪盡禮,其於父廟祀亦必豐,而世父之廟不序,猶承盤庚之失。故於祭成湯之明日有雉雊之祥,既感祖己之言,乃修建寢廟。喪服四制云,禮廢而復起。尚書大傳云,武丁思先王之政,繼絕世。是殷時至高宗始有興廢之事,如殷武詩所言寢成孔安也。《唐書•禮樂志》,自憲宗、穆宗、敬宗、文宗四世祔廟,睿、肅、代以次遷。至武宗崩,德宗以次當遷,而於世次為高祖,禮官始覺其非,以謂兄弟不相為後,不得為昭穆,乃議復祔代宗。而議者言,已祧之主,不得復入太廟。禮官【原注】舊史亦但言禮儀使,不載其名。曰,昔晉元明之世,已遷豫章、潁川,【原注】豫章府君,宣帝之曾祖。潁川府君,宣帝之祖。惠帝崩,遷豫章。元帝即位江左,昇懷帝,又遷潁川位。雖七室,其實五世。蓋從刁協,以兄弟為世數故也。後皆復祔。【原注】元帝時,已遷豫章、潁川,尋從溫嶠議,復故。明帝崩,又遷潁川,簡文帝立,復故。此故事也。議者又言,廟室有定數,而無後之主當置別廟。【原注】開元初,奉中宗別廟,昇睿宗為第七室。禮官曰,晉武帝時,景文同廟,廟雖六代,其實七主,至元帝、明帝,廟皆十室。故賀循曰,廟以容主為限,而無常數也。於是復祔代宗,而以敬宗、文宗、武宗同為一代。【沈氏曰】廟以容主為限,廟下當有室字。

何休解公羊傳文公二年躋僖公謂,惠公與莊公當同南面西上,隱桓與閔僖當同北面西上。據大袷如此,則廟中昭穆之序亦從之而不易矣。【楊氏曰】以《左氏躋僖公傳》考之,則兄弟相為後。

鄞萬斯大本之立說謂,廟制當一準王制之言,太祖而下,其為父死子繼之常也,則一廟一主,三昭三穆而不得少。其為兄弟相繼之變也,則同廟異室,亦三昭三穆而不得多。觀考工記匠人營國所載,世室明堂皆五室,則知同廟異室,古人或已有通其變者,正不可指為後人之臆見也。記曰,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然則賀循之論,可為後王之式矣。

立叔父编辑

《左傳》昭十九年,鄭駟偃卒,生絲弱,其父兄立子瑕。【原注】子游叔父駟乞。子產對晉人謂,私族於謀,而立長親。是叔父繼其兄子。唐宣宗之為皇太叔,蓋昉於此矣。【楊氏曰】宣宗之立,宦官為之耳,彼小人何所考於故事哉。

繼兄子為君编辑

晉元帝大興三年正月乙卯詔曰,吾雖上繼世祖,然於懷愍皇帝皆北面稱臣。今祠太廟,不親執觴酌,而令有司行事,於情理不安。乃行親獻。可謂得《春秋》之意者矣。

太上皇编辑

秦始皇本紀,追尊莊襄王為太上皇。是死而追尊之號,猶周曰太王也。漢則以為生號,而後代並因之矣。

《曲禮》,已孤暴貴,不為父作謚。或舉武王為難,鄭康成答趙商曰,周道之基,隆於二王,功德繇之,王跡興焉,不可以一概論也。若夏禹殷湯則不然矣。據此,則漢高帝於太上皇尊而不謚,乃為得禮。其追尊先媼為昭靈夫人,當亦號而非謚也。

皇伯考编辑

魏孝莊帝追尊其父彭城武宣王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母李妃為文穆皇后。將遷神主於太廟,以高祖為伯考。臨淮王彧表諫曰,漢祖創業,香街有太上之廟。光武中興,南頓立春陵之寢。元帝之於光武,疏為絕服,猶身奉子道,入繼大宗。高祖之於聖躬,親實猶於,陛下既纂洪緒,豈宜加伯考之名?且漢宣之繼孝昭,斯乃上後叔祖,豈忘宗承考妣,蓋以大義所奪及金德將興,宣王受寄。自茲而降,世秉盛權。景文二王,實傾曹氏,故晉武繼文祖宣,於景王有伯考之稱。以今類古,恐或非儔。又臣子一例,義彰舊典,祫禘失序,致譏前經。高祖德溢寰中,道超無外,肅祖雖勛格宇宙,猶曾奉贄稱臣。穆皇后稟德坤元,復將配享乾位,此乃君臣並筵,嫂叔同室,歷觀墳籍,未有其事。又表言,爰自上古,迄於下葉,崇尚君親,褒明功懿,乃有皇號,終無帝名。若去帝稱皇,求之古義,少有依准。不納。先朝嘉靖中,追崇之典與此正同。襲典午之稱名,用孝莊之故事,蓋並非張桂諸臣之初意矣。【沈氏曰】《通鑒》,晉元帝太興二年詔,琅邪恭王宜稱皇考。賀循曰,禮,子不敢以己爵加於父。乃止。 此前漢師丹引禮以為言,而哀帝不聽者。

除去祖宗廟謚编辑

漢惠帝從叔孫通之言,郡國多置原廟。元帝時,貢禹以為不應古禮。永光四年,下丞相韋玄成等議。以《春秋》之義,父不祭於支庶之宅,君不祭於臣僕之家,王不祭於下土諸侯,請勿復修。奏可,因罷昭靈后、武哀王、昭哀后、衛思后、戾太子、戾後園,皆不奉祠。後魏明元貴嬪杜氏,魏郡鄴人。生世祖,及即位,追尊為穆皇后,配享太廟,又立后廟於鄴。高宗時,相州刺史高閭表修後廟,詔曰,婦人外成,禮無獨祀,陰必配陽,以成天地。未聞有莘之國立太姒之饗。此乃先皇所立,一時之至感,非經世之遠制,使可罷祀。是古人罷祖宗之廟而不以為嫌也。王莽尊元帝廟號高宗,成帝號統宗,平帝號元宗,中興,皆去之。後漢和帝號穆宗,安帝號恭宗,順帝號敬宗,桓帝號威宗。桓帝尊母梁貴人曰恭懷皇后,安帝尊祖母宋貴人曰敬隱皇后,順帝尊母李氏曰恭愍皇后。獻帝初平元年,左中郎將蔡邕議,孝和以下政事多釁,權移臣下,嗣帝殷勤,各欲褒崇至親而已。臣下懦弱,莫能執正。據禮,和、安、順、桓四帝不宜稱宗。又恭懷、敬隱、恭愍三皇后並非正嫡,不合稱后,皆請除尊號。制曰可。唐高宗太子弘,追謚孝敬皇帝廟號義宗。開元六年,將作大匠韋湊上言,准禮,不合稱宗。於是停義宗之號。是古人除祖宗之號而不以為忌也。後世浮文日盛,有增無損。德宗初立,禮儀使吏部尚書顏真卿上言,上元中,政在宮壼,始增祖宗之謚。玄宗末,奸臣竊命,列聖之謚有加至十一字者。按周之文武,言文不稱武,言武不稱文,豈盛德所不優乎?蓋稱其至者故也。故謚多不為褒,少不為貶,今列聖謚號太廣,有逾古制,請自中宗以上,皆從初謚,睿宗曰聖真皇帝,玄宗曰孝明皇帝,肅宗曰孝宣皇帝,以省文尚質,正名敦本。上命百官集議,儒學之士皆從真卿議。【楊氏曰】其本文曰,宜上高祖為武皇帝,太宗為文皇帝,高宗為天皇大帝,中宗為孝和皇帝,睿宗為聖真皇帝。其二聖謚名字數太廣,臣愚謹擇其美稱而正之云云。言二聖者,謂玄肅也。獨兵部侍郎袁傪官以兵進奏,言陵廟玉冊木主皆已刊勒,不可輕改。事遂寢。不知陵中玉冊所刻乃初謚也。自此宗廟之廣,謚號之繁,沿至本朝,遂成故典,而人臣不敢議矣。

稱宗之濫,始於王莽之三宗。稱祖之濫,始于曹魏之三祖。唐王彥威所謂叔世亂象,不可以訓者也。

漢人追尊之禮编辑

太上皇,高帝父也,皇而不帝。【原注】師古曰,皇,君也。天子之父,故號曰皇。不預治國,故不言帝也。又引蔡邕曰,不帝,非天子也。戾太子,悼皇考,孝宣之祖若父也,太子、皇考而不帝。舂陵節侯、鬱林太守、巨鹿都尉、南頓令,光武之高曾若祖父也,侯而不帝,太守、都尉而不帝,君而不帝,此皆漢人近古。而作俑者,定陶共皇一議也。

謚法编辑

孝宣即位,思戾悼之名,不為隱諱,亦無一人更言泉鳩裏事,此見漢人醇厚。後代因之,而恩怨相尋,反覆之報,中於國家者多矣。【楊氏曰】戾園之事,去孝宣即位已十七八年,又其一時大臣皆已坐死,反覆之報將於何施?此非知情勢之言。

季孫問於榮鴐鵝曰,吾欲為君謚,使子孫知之。對曰,生弗能事,死又惡之以自信也,將焉用之?乃止。然謚之曰昭,亦但取其習於威儀爾。謚法,容儀恭美曰昭。按周之昭王,南征不復。晉昭侯、鄭昭公、宋昭公、蔡昭侯,皆見弒於其臣,是昭非饗國克終之謚也。此外齊、晉、曹、許皆有昭公,亦無可稱。而周之甘昭公,以罪見殺。至楚昭王、燕昭王、秦昭襄王、漢孝昭帝,始以為美謚。而唐之昭宗亦見弒。【雷氏曰】謚法本《周書》篇名,自周公制謚,作此一篇,垂憲於後。漢魏以來,悉損益而遵用之。兩晉以前,言謚法者十一家,《世本》、《竹書》、《大戴禮》、《今文尚書》、《白虎通》、《廣謚》、《獨斷》、《劉熙》、《乘奧》、《春秋》、《帝王世紀》是也,實皆本於《周書》。沈約《謚例序》謂,《大戴禮》及《世本謚法》,約時已亡其篇,唯取《周書》及劉熙《謚法》、《廣謚》舊文,以《乘奧》、《世紀》之異者為書,是隱侯所采者止及五家。《通考》謂賀琛《謚法》四卷,取周公舊謚及沈約所廣,曰新謚者,琛所增也,則賀氏又止取兩家。蘇氏承詔,編定謚法,於晉以前取《周公》、《春秋》、《廣謚》三家,益以沈約、賀琛、扈蒙,為六家謚法,於古法蓋多所損益矣。今案周公謚法,雖見《周書》,以為後人所亂,故《困學紀聞》所載與今本之文迥殊。蘇氏亦謂周公之書反取賀琛新法而載之。《戴記》、《春秋》此篇雖佚,《白虎》通引禮記謚法六條,《通鑒唐紀》注引《禮記謚法》一條,有堯、舜二謚,馬融書注亦稱之。馬注又云,俗儒以湯為謚,以禹為名,然皆不在謚法。蓋漢時《戴記》列於學官,故經傳可取以為訓。湯與桀、紂三謚乃廣謚所增,不見於《戴記》,故斥曰俗儒也。後獨斷取桀、紂,釋例取湯,故路史云,杜預取《周書》謚法納之釋例,增之以湯,世謂之《春秋謚法》。即今《史記正義》所載者是已。《史記集解》引禹為謚,其乘奧、世紀之說歟?

追尊子弟编辑

古人主但有追尊其父兄,無尊其子弟者,唯秦文公太子卒,賜謚為竫公,唐代宗追謚其弟故齊王倓為承天皇帝。

內禪编辑

《左傳》晉景公有疾。立太子州蒲為君,會諸侯伐鄭。《史記》,趙武靈王傳國於子惠文王,自稱主父。此內禪之始。

《竹書紀年》,夏帝不降五十九年,遜位於弟扃。帝扃十年,帝不降陟。然不可考矣。

御容编辑

唐玄宗於別殿安置太宗、高宗、睿宗御容,每曰侵早,具服朝謁。【原注】見《冊府元龜》城門郎獨孤晏奏。此今日奉先殿之所自立也。宗廟之禮,人臣不敢輕議。然竊以為兩廟二主,非嚴敬之義。蓋《唐書》所謂王璵緣生事亡,【原注】《韋彤傳》。而未察乎神人之道者乎?

封國编辑

唐宋以下,封國但取空名,而不有其地。明代亦然。然名不可不慎。趙府有江寧王,代府有溧陽王,遼府有句容王,韓府有高淳王。而楊洪封昌平伯,石亨、李偉封武清伯,張輗封文安伯,曹義封丰潤伯,施聚封懷柔伯,金順、羅秉忠封順義伯,谷大亮封永清伯,蔣輪封玉田伯,此皆赤畿縣名,而以為諸王臣下之封,何也?《南齊書》,文惠太子子昭秀封臨海郡王,通直常侍庾曇隆啟曰,周定洛邑,天子置畿內之民,漢都咸陽,三輔為社稷之衛。中晉南遷,事移威弛,近郡名邦,多有國食。宋武創業,依擬古典,神州部內,不復別封。而孝武末年,分樹寵子,苟申私愛,有乖訓准。隆昌之元,特開母弟之貴,竊謂非古。聖明御寓,禮舊為先,畿內限斷,宜遵昔制,賜茅授土,一出外州。遂改封昭秀為巴陵王。當時臨海郡屬揚州,王畿故也。豈有以神皋赤縣之名,而加之支庶者乎?

宋時封國大小之名,皆有准式。而陸務觀謂,曾子開封曲阜縣子,謝任伯封陽夏縣伯。曲阜,今僊源縣。陽夏,今城父縣。方疏封時已無此二縣,以為司封之失職。有明則草略殊甚,即郡王封號,而或以府,或以州,或以縣,或以古縣,或但取美名,初無一定之例。名之不正,莫甚于此。

乳母编辑

《舊唐書》,哀帝天祐二年九月,內出宣旨,奶婆楊氏,可賜號昭儀。奶婆王氏,可封郡夫人。第二奶婆王氏,先帝已封郡夫人,今准楊氏例改封。中書門下奏曰,臣聞周制宮職,夫人只例三人。漢氏後宮之號,十有四位。元帝特置昭儀,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至於列妾,縱稱夫人,亦無裂土割郡之號。以胡組、郭徵卿保養宣帝之功,子孫但受厚賞,而無封爵。後漢順帝封阿母宋氏為山陽君,則致漢陽地震。安帝封乳母王聖為野王君,亦致地震京師。晉室中興,乳母阿蘇有保元帝之功,賜號保聖君。初非爵邑,但擇美名。至高齊陸令萱,以乾阿奶授封郡君,尋亂制度。中宗神龍元年,封乳母于氏為平恩郡夫人。景龍四年,封尚食高氏為修國夫人。封爵之失,始自于此。後睿宗下詔,封玄宗乳母蔣氏為吳國夫人,莫氏為燕國夫人。歷載以來,浸為訛弊。伏以陛下重興寶運,再闡丕圖,奉高祖、太宗舊章,行往代賢君故事。今則宣受乳母為郡夫人,竊意四海九,州之內有功勞安社稷者,得不對室家而慚於所命之爵乎?臣等參詳奶婆楊氏、王氏,雖居濕推燥,並彰保養之勤,而胙土分茅,且異疏封之例。況昭儀內侍燕寢,位列宮嬪。夫人則亞列妃嬙,供奉左右。豈可以嬪御之號增榮於阿保,揆之典禮,良有乖違。其楊氏望賜號安聖君,王氏望賜號福聖君,第二王氏望賜號康聖君。從之。【原注】參用《冊府元龜》。當國命贅旒、權臣問鼎之日,而執議若此。有明自永樂中,封乳母馮氏為保聖賢順夫人,【原注】《實錄》,永樂七年三月戊辰,遣官祭乳母保聖賢順夫人馮氏。列宗因之,遂為成例。而奉聖夫人客氏遂與魏忠賢表里擅權,,甚於漢之王聖矣。

聖節编辑

《舊唐書》,太宗貞觀二十年十二月癸未,上謂司徒長孫無忌等曰今日是朕生日,世俗皆為歡樂,在朕翻成傷感。今君臨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歡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負米之恨也。《詩》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奈何以劬勞之日,更為宴樂乎?因泣數行下,左右皆悲。其時無所謂聖節也,玄宗開元十七年八月癸亥,上以降誕日,宴百寮於花萼樓下。百寮表請以每年八月五日為千秋節,王公以下獻鏡及承露囊,天下諸州咸令宴樂,休假三日,仍編為令。從之。十八年閏六月辛卯,禮部奏請千秋節休假三日,及村閭社會並就千秋節先賽白帝,報田祖,然後坐飲散之。八月丁亥,上御花萼樓。以千秋節,百官獻賀,賜四品已上金鏡、珠囊、縑彩,五品已下束帛有差。上賦八韻詩,又製秋景詩。此節名、酺宴之所起也。【原注】杜甫詩,自罷千秋節,頻傷八月來。謂此。 《新唐書•禮樂志》,千秋節者,玄宗以八月五日生,因以其日名節,而君臣共為荒樂。當時流俗多傳其事,以為盛。其後巨盜起,陷兩京,自此天下用兵不息,而離宮苑囿遂以荒堙,獨其餘聲遺曲傳人間,聞者為之悲涼感動。蓋其事適足為戒,而不足考法,故不復著其詳。肅宗上元二年九月甲申,天成地平節,【原注】史不書置節年月。上於三殿置道場,以宮人為佛菩薩,力士為金剛神王,召大臣膜拜圍繞。自後相沿以為故事。命沙門道士講論於麟德殿。德宗貞元十二年,復命以儒士參之。此齋醮之所起也。【原注】《冊府元龜》,開元二十三年八月癸巳,千秋節,命諸學士及僧道講論三教同異。則玄宗時先行之。代宗永泰二年十月,上降誕日,諸道節度使獻金帛、器用、珍玩、名馬,計二十餘萬。自是歲以為常,後增至百餘萬。此進獻之所起也。穆宗元和十五年七月乙巳,敕以今月六日是朕載誕之辰,奉迎皇太后於宮中上壽,其日百寮命婦宜於光順門進名參賀。宰臣以古無降誕受賀之禮,奏罷之。【原注】《韋綬傳》,綬以上七月六日是穆宗載誕節,請以是日百官詣光順門賀太后,然後上皇帝壽。從之。宰臣奏古無生日稱賀之儀,其事遂寢。元稹長慶集有賀降誕日德音狀。考《冊府元龜》,次年長慶元年七月庚子,仍行此禮,而史遺之也。又云,敬宗寶歷元年六月,敕停此禮。文宗太和七年十月壬辰,上降誕日,僧徒道士講論於麟德殿。翼日,御延英。上謂宰臣曰,降誕日設齋,相承已久,未可便革。朕雖置齋會,惟對王源中等暫入殿。【原注】源中為翰林學士。至僧道講論,都不臨聽。宰臣路隨等奏,誕日齋會,本非中國教法。臣伏見開元十七年張說、源乾曜請以誕日為千秋節,內外宴樂,以慶昌期,頗為得禮。上深然之。宰臣因請以十月十日為慶成節,從之。開成二年九月甲申詔曰,慶成節,朕之生辰,天下錫宴,庶同歡泰,不欲屠宰,用表好生。自今會宴蔬食,任陳脯醢,永為常例。又敕,慶成節,宜令京兆尹准上巳、重陽例,於曲江會文武百寮,其延英奉觴權停。【原注】太和九年,浚曲江作紫雲樓,仍許公卿士大夫之家於江頭立亭館。自是武宗為慶陽節,宣宗為壽昌節,懿宗為延慶節,僖宗為應天節,昭宗為嘉會節,哀帝為乾和節。【原注】並《冊府元龜》。然則此禮創於玄文二宗,成於張說、源乾曜、路隨三人之奏,而後遂編於令甲,傳之百代矣。【楊氏曰】宋、遼、金無帝不節。

《冊府元龜》載,開元十七年,尚書左丞相源乾曜、右丞相張說率文武百官等上表曰,臣聞聖人出,則日月記其初。王澤深,則風俗傳其後。故少昊著流虹之感,商湯本玄鳥之命。孟夏有佛生之供,仲春修道祖之箓。追始樂原,其義一也。伏惟開元神武皇帝陛下,二氣合神,九龍浴聖,清明總於玉露,爽朗冠於金天。月惟仲秋,日在端午。常星不見之夜,祥光照室之期,群臣相賀曰,誕聖之辰也,焉可不以為嘉節乎?比夫曲水禊亭,重陽射圃,五日采線,七夕粉筵,豈同年而語也。臣等不勝大願,請以八月五日為千秋節,著之令甲,布於天下,咸令宴樂,休假三日。群臣以是日獻甘露醇酎,上萬歲壽酒,王公戚裏進金鏡綬帶,士庶以絲結承露囊更相遺問,村社作壽酒宴樂,名為賽白帝,報田神。上明玄天,光啟大聖。下彰皇化,垂裕無窮。異域占風,同見美俗。帝手詔報曰,凡是節日,或以天氣推移,或因人事表記。八月五日當朕生辰,感先聖之慶靈,荷皇天之眷命。卿等請為令節,上獻嘉名。勝地良游,清秋高興,百穀方熟,萬寶以成。自我作古,舉無越禮。朝野同歡,是為美事。依卿來請,宣付所司。【原注】路隨奏不録。

《太祖實錄》,洪武五年八月庚辰,罷天下進賀聖節、冬至表箋,上曰,正旦為歲之首,天運維新,人君法天出治,臣下進表稱賀,禮亦宜之。生辰、冬至,於文繁矣。昔唐太宗謂生辰是父母劬勞之日,況朕皇考、皇妣早逝,每於是日,不勝悲悼,忍受天下賀乎?宜皆罷之。自是每聖節之日,齋居素食,不受朝賀。十三年七月,韓國公李善長等累表上請,然後許之。其年九月乙巳,上御奉先殿受朝賀,宴群臣於謹身殿,歲以為常。然而不受獻,不賦詩,不賜酺,不齋醮,則聖諭所云勉從中制者也。

君喪编辑

世渭漢文帝之喪,以日易月。考之於史,但行於吏民,而未嘗概之臣子也。詔曰,令到,吏民三日釋服。天子之喪當齊衰三月,而今以三日,故謂之以日易月也。又曰,殿中當臨者,旦夕各十五舉音。已下,服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纖,七日釋服。已下者,下棺,謂已葬也。自始崩至於葬,皆衰。及葬已,而大功,而小功,而纖,以示變除之漸。自始崩至于葬,既無定日。【原注】劉攽曰,文帝制此喪服,斷自己葬之後,其未葬之前,則服斬衰。漢渚帝自崩至葬,有百餘日者,未葬則服不除矣。後世遂以日易月,又不通計葬之日,皆大謬也。而已葬之後,變為輕服,則又三十六日。總而汁之,則亦百餘日矣。此所以制其臣子者,未嘗以日易月也。至於臣庶之喪,不為制禮,而聽其自行,或厚或薄。【原注】魏其武安傳言,欲以禮為服制,以興太平。是知漢初未立服制。然三年之喪,其能行者鮮矣。【原注】《孟子》滕文公,定為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是喪紀之廢已久。史書所記公孫弘後母卒,服喪三年。【原注】《史記》本傳。哀帝時,河間王良喪太后三年,為宗室儀表,益封萬戶。【原注】《漢書本紀》。原涉父死,行喪冢廬三年,由是顯名京師。【原注】《游俠傳》。銚期父卒,服喪三年。韋彪父母卒,哀毀三年,不出廬寢,服竟,羸瘠骨立。【原注】並《後漢書》本傳。鮑昂處喪,毀瘠三年,服闋,遂潛於墓次。【原注】《鮑永傳》。薛包為父及後母行六年服,喪過乎哀。【原注】劉趙《淳于傳》。此從其厚者矣。翟方進後母終,既葬三十六日,除服,起視事,以為身備漢相,不敢逾國家之制。【原注】《漢書》本傳。此從其薄者矣。東海王臻及弟蒸鄉侯儉,母卒,皆吐血毀眦,至服練紅,追念初喪父,幼小,哀禮有闕,因復重行喪制。【原注】《後漢書》本傳。袁紹生而父死,弱冠,除濮陽長,遭母喪,服竟,又追行父服,凡在冢廬六年。【原注】《三國志注》引《英雄記》。 《後漢書》同。此失之前而迫行於後者矣。薛宣為丞相,弟修為臨淄令,後母病死,修去官持服,宣謂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兄弟相駁,不可,修遂竟服。此一門之內,而厚薄各從其意者矣。【原注】《漢書》本傳。然而哀帝綏和二年,詔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寧三年。【原注】師古曰,寧謂處家持喪服。 《漢書本紀》。而應劭言,漢律,不為親行三年服,不得選舉。【原注】《楊雄傳》注。是其所以訓之臣庶者,未嘗不以三年為制也。若夫君喪之禮,自戰國以來,固己久廢。文帝乃特著之為令,以干百姓之譽,而反以蒙後代無窮之譏。【原注】平帝時,王莽令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至唐玄宗、肅宗之喪,遂改為初崩之後二十七日。【原注】《唐書•崔祐甫傳》載常袞之議云,禮為君斬衰二年,漢文帝權制三十六日。我太宗文皇帝崩,遺詔亦三十六日。群臣不忍既葬而除,略盡四月。高宗崩,如漢故事。武太后崩,亦然。及玄宗、肅宗崩,始變天子喪為二十七日。蓋變而逾短,而亦不無追咎夫漢文之作俑矣。

《晉書•羊祜傳》,文帝崩,祜謂傅玄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自天子達,漢文除之。今主上天縱至孝,雖奪服,實行喪禮。若因此革漢魏之薄,而興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漢文以末世淺薄,不能行國君之喪,故因而除之。除之數百年,一旦復古,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使人主遂服,不猶善乎?玄曰,此為有父子而無君臣,三綱之道虧矣。祜乃止。傅玄之言,所謂禦人以口給者也,不能緣人主之孝思善推其所為,以立一王之制,而徒以徇流俗之失。未幾而賈后殺姑,劉石更帝,豈非詒謀之不裕哉。

後秦姚興母虵氏卒,興哀毀過禮,不親庶政。群臣請依漢魏故事,既葬即吉。尚書郎李嵩上疏言,既葬之後,應素服臨朝,率先天下仁孝之舉也。興從之。若傅玄、羊祜【沈氏曰】元本作杜預。之見,其不及姚興之臣遠矣。

宋神宗崩、范祖禹上疏論喪服之制,曰,先王制禮,君服同於父,斬衰三年,蓋恐為人臣者不以父事其君。自漢以來,不惟人臣無服,人君遂不為三年之喪。國朝自祖宗以來,外廷雖用易月之制,宮中實行三年服。君服如古典,而臣下猶依漢制,故十二日而小祥,期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期而又大祥。【原注】按此唐制,非漢制,范誤。既以日為之,又以月為之,此禮之無據者也。古者再期而大祥,中月而禫。禫,祭之名,非服之色,今乃為之慘服三日然後禫,此禮之不經者也。服既除,至葬又服之,祔廟後即吉,才八月,而遽純吉,無所不佩,此又禮之無漸者也。朔望群臣朝服以造殯宮,是以吉服臨喪。人主衰服在上,是以先帝之服為人主之私喪,此二者皆禮之所不安也。寧宗小祥,詔群臣服純吉,真德秀爭之曰,自漢文帝率情變古,惟我孝宗衰服三年,朝衣朝冠皆以大布,惜當時不並定臣下執喪之禮,此千載無窮之憾。孝宗崩,從臣羅點等議,令群臣易月之後未釋衰服,惟朝會治事權用黑帶公服,時序仍臨慰,至大祥始除。佗胄枋政,始以小祥從吉,且帶不以金,鞓不以紅,佩不以魚,鞍轎不以文繡,此於群臣何損?朝儀何傷?議遂止。然迄未有能酌三代聖王之遺意,而立為中制者。

楊用修曰,舜典,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百姓如喪考妣。三年,百姓有爵命者也。為君斬衰三年,禮也。四海遏密八音。禮不下庶人,且有農畝服賈力役之事,豈能皆服斬衰,但遏密八音而已。此當時君喪禮制。

朱子作《君臣服議》,曰,古之所謂方喪三年者,蓋曰比方於父母之喪云爾。蓋事親者,親死而致喪三年,情之至、義之盡也。事師者,師死而心喪三年,謂其哀如父母而無服,情之至,而義有所不得盡者也。事君者,君死而方喪三年,謂其服如父母,而分有親疏,此義之至而情或有不至於其盡者也。當參度人情,斟酌古今之宜,分別貴賤親疏之等,以為降殺之節。且以嫁娶一事言之,則宜自一月之外許軍民,三月之外許士吏,復土之後許選人,祔廟之後許承議郎以下,小祥之後許朝請大夫以下,大祥之後許中大夫以下,各借吉三日,其大中大夫以上則並須禫祭然後行吉禮焉。官卑而差遣職事高者從高,遷官者從新,貶官者從舊。如此則亦不悖於古,無害於今,庶乎其可行矣。

太倉陸道威【原注】世儀。嘗創為君喪五服之圖,其略謂,嗣君及勛戚大臣斬衰三年,文武臣一品以下斬衰期年,四品以下斬衰九月,七品以下斬衰五月,士庶人斬衰三月,庶君臣之情不至邈焉相絕,而服有降殺,亦不至扞格難行。蓋本朱子之意,而實出於魏孝文所云,群臣各以親疏、貴賤、遠近為除服之差,庶幾稍近於古,易行於今之說。然三代之制,亦未嘗不然。所謂為君斬衰三年者,諸侯為天子,卿大夫為其國君,家臣為其主。若庶人之為其國君,但齊衰三月。【原注】《白虎通》曰,王者崩,京師之民喪三月何?民賤,故三月而已。又曰,王者崩,臣下服之有先後何?恩有深淺遠近,故制有日月。服問曰,君為天子三年,夫人如外宗之為君也,世子不為天子服。注曰,不服,與畿外之民同。【楊氏曰】此亦如九族服制,諸侯為天子之子。則大夫乃其孫也,餘以此推之。而諸侯之大夫以時接見乎天子,則繐衰裳,牡麻絰,既葬除之。《雜記》曰,大夫次於公館以終喪,士練而歸。大夫居廬,士居堊室,【原注】此言國君之喪。正義以為位尊恩重、位卑恩輕之等。《檀弓》曰,公之喪,諸達官之長杖。是其所以別親疏,明貴賤者,則固有不同矣。今自天子之外,別無所謂國君,而等威之辨則未嘗有異於古。苟稱情而制服,使三代之禮復見於今日,而人知尊君親上之義,亦厚俗之一端也。【原注】朱子曰,百官如喪考妣,此其本分。四海遏密八音,以禮論之,則為過也。為天子服三年之喪,則是畿內,諸侯之國則不然。禮,為君為父但服斬衰。君謂天子、諸侯及大夫之有地者。大夫之邑以大夫為君,大夫以諸侯為君,諸侯以天子為君,各為其君服斬衰。諸侯之大夫卻為天子服齊衰三月,禮無二斬故也。民則畿內者為天子齊衰三月,畿外無服。公之喪,諸侯達官之長杖。達官謂通於君得奏事者,各以其長。其長杖,其下者不杖可知。問,後世不封建諸侯,天下一統,百姓當為天子何服?曰,三月,天下服。地雖有遠近,聞喪有先後,然亦不過三月。

喪禮主人不得陞堂编辑

濟陽張爾岐言,今人受弔之位,主人伏哭於柩東,賓入門,北面而弔。拜畢,主人下堂,北面拜賓。相習以為定位,鮮有知其非者。不知方伏哭柩東時,婦女當在何所乎?女賓至,主人避之否乎?主人避而賓又至,又將何所伏而待乎?既失男女內外之位,又妨主賓拜謝之節。考之士喪禮,主人入坐於床東,眾主人在其後,西面。婦人俠床,東面。此未斂以前,主人室中之哭位也。其拜賓則陞降自西階,即位於西階東,南面拜之,固已不待賓於堂上矣。及其既斂而殯也,居門外,倚廬,唯朝夕哭,乃入門而奠。其入門也,主人堂下直東序,西面,北上。外兄弟在其南,南上。賓繼之,北上。門東,北面西上。門西,北面東上。西方,東面,比上。主人固不復在堂上矣。所以然者,其時即位於堂,南上者唯婦人,故主人不得陞堂也。今主人柩東拜伏之位,正古人主婦之位也。若依周公、孔子之故,未斂以前,則以床東為位,既斂而殯,則堂下直東序西面是其位也。主人正位於此,則內外之辨,賓主之儀,無適而不當矣。

《南史•孔秀之遺令》曰,世俗以僕妾直靈助哭,當由喪主不能淳至,欲以多聲相亂。魂而有靈,吾當笑之。【張氏曰】聞京師之俗,有喪者用僕隸代哭,濟南城中人間有用之者,名曰號喪。蓋誤讀文公家禮代哭之文而致此謬也。家禮本用儀禮、士喪禮云乃代哭,不以官。鄭注云,代,更也。孝子始有親喪,悲哀憔悴,防其以死傷生,使之更哭不絕聲而巳,人君以官尊卑,士賤以親疏為之。三日之後,哭無時。周禮挈壺氏,凡喪,縣壺以代哭。

居喪不弔人编辑

禮,父母之喪不弔人。情有所專,而不及乎他也。孔子曰,三年之喪,練不群立,不旅行。君子禮以飾情,三年之喪,而弔哭,不亦虛乎?《穀梁子》曰,周人有喪,魯人有喪,周人吊,魯人不吊。天子之喪猶可以不弔,而況朋友故人之喪乎?【原注】孔氏曰,若有服者則往哭。或疑末世政重事繁,有喪之人不能不出,獨廢此禮,有所難行。是亦必待既葬卒哭之後,或庶乎其可耳。

像設编辑

古之於喪也有重,於祔也,有主以依神,於祭也,有尸以象神,而無所謂像也。《左傳》言嘗於太公之廟,麻嬰為尸,《孟子》亦曰弟為尸,而春秋以後不聞有尸之事。宋玉招魂始有像設君室之文。尸禮廢而像事興,蓋在戰國之時矣。【原注】漢文翁成都石室設孔子坐像,其坐斂蹠向後,屈膝當前,七十二弟子侍於兩旁。

朱子白鹿洞書院只作禮殿,依開元禮,臨祭設席不立像。

正統三年,巡按湖廣監察御史陳祚奏,南嶽衡山神廟歲久頹壞,塑像剝落,請重修立。依祭祀山川制度,內築壇壝,外立廚庫,繚以周垣,附以齋室,而去其廟宇塑像,則禮制合經,神祇不瀆。事下,禮部尚書胡濙以為,國初更定神號,不除像設,必有明見,難以准行。今按《鳳陽縣志》言,洪武三年,詔天下城隍止立神主,稱其府某州某縣城隍之神,前時爵號一皆革去。未幾,又令,城隍神有泥塑像在正中者,以水浸之,泥在正中壁上,卻畫雲山圖。像在兩廊者,泥在兩廊壁上。千載之陋習,為之一變,後人多未之知。嘉靖九年,詔革先師孔子封爵塑像,有司依違,多於殿內添砌一牆,置像於中,以塞明詔。甚矣,愚俗之難曉也。

宋文恪【原注】訥。國子監碑言,夫子而下,像不土繪,祀以神主,數百年陋習乃革。是則太祖已先定此制,獨未通行天下爾。【汪氏曰】今曲阜孔林猶有大塑像。又孔氏有畫本,傳是子貢所畫,晉顧凱之重摹,其信然耶?若唐吳道子畫先聖立像、行像及七十二弟子像,杭州府學有石刻,南宋太學之遺也。【梁氏曰】一廟之中,或像或主,則歧矣。嘗讀元姚牧庵汴梁學記云,泥像非祀聖人法,後世莫覺其非而為之。郡異縣殊,不一其狀,短長豐瘠,老少善惡,惟其工之巧拙是隨。就使盡善,亦豈其生時盛德之容?甚非神而明之、無聲無臭之道也。曩長安新廟成,繪六十一人與二十四儒於廡,畫工病其為面之同,縱人觀之,而擇貴臣圖其上,蓋肖今人之貌,而冠以先賢之名。使過而識者,抵掌語曰,是某也,是某也。未見其起敬於他日,顧先來不恭於一時。是邦如是,安必他邦之不為是?一歲再祀,第借位於先賢,以俎豆夫今之人也,其可哉!【左暄曰】后稷廟所鑄金人,明堂四門墉所畫堯舜桀紂,周公抱成王以朝諸侯之圖,見於家語。越王命工以良金寫范蠡之狀而朝禮之,見於國語。土偶人與桃梗相語之說,見於國策。是畫像、塑像、金像、木像,漢以前皆有之。若孔聖之有畫像,其來已久。漢孝景時,太守文翁作石室,刻石像。韓敕修孔廟後碑立於桓帝永壽三年,而碑中有改畫聖像語。後《漢書•蔡邕傳》,靈帝光和元年,置鴻都門學,畫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此見於史書及金石之文可考者。至塑像則不知其所始,或疑肇自魏兖州刺史李仲璇。然興和三年,仲璇修孔子廟碑,第云修建容像,則固不自仲璇始矣。明張璁令天下學官盡撤塑像,論者韙之。而國朝邵長蘅又有復孔子像議,恐非。

從祀编辑

周、程、張、朱五子之從祀。定於理宗淳祐元年。顏、曾、思、孟四子之配享,定於度宗咸淳三年。自此之後,國無異論,士無異習。歷元至明,先王之統亡,而先王之道存,理宗之功大矣。【原注】《宋史贊》言,身當季運,弗獲大效。後世有以理學復古帝王主治者,考論匡直輔翼之功,實自帝始。

十哲编辑

【汝成案】度宗咸淳三年,官祭酒是陳宜中。黃氏所云祭酒,當指宜中。第考宜中傳不紀此事。

《孟子》言,他日,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強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之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慈谿黃氏》【原注】震。曰,門人以有若言行氣象類孔子,而欲以事孔子之禮事之。有若之所學何如也?曾子以孔子自生民以來未之有,非有若之所可繼而止之,而非貶有若也。有若雖不足以比孔子,而孔門之所推尚,一時無及有若可知。咸淳三年,升從祀,以補十哲,眾議必有若也。祭酒為書,力詆有若不當昇,而升子張。【原注】《宋史•禮志》,度宗咸淳三年正月戊申,封顓孫師陳國公,升十哲位。不知《論語》一書,孔子未嘗深許子張。【原注】按理宗作《顓孫子贊》,其末語云,色取行違,作戒後人。似亦不足之辭。據《孟子》此章,則子張正欲事有若者也。陸象山天資高明,指心頓悟,不欲人從事學問,故嘗斥有子孝弟之說為支離。奈何習其說者不察,而創攻之於千載之下邪?當時之論如此。愚按《論語》首篇即錄有子之言者三,而與曾子並稱曰子,門人實欲以二子接孔子之傳者。《傳記》言孔子之卒,哀公誄之。有若之喪,悼公弔焉。其為魯人所重,又可知矣。十哲之祀,允宜釐正。【原注】《孟子》不曰有若似孔子,而曰有若似聖人。《史記》乃云有若狀似孔子,謬甚。【沈氏曰】張能鱗玉甲視學江南,謂總督、巡撫具題崇祀先賢、先儒詳文,謂先賢如有子子有、宓子子賤、南官子子容、原子子思,或以孝弟著論,或以君子成德,或以君子尚德、或懷獨行君子之德,皆孔門高弟,不讓於宰我、冉有,當躋之十哲之列。蓋十哲之名,第因從游陳蔡而追思之,不必限定十人之數也。若孟夫子高弟如樂正子、公都子、屋廬子、陳子,七篇內書法悉以子稱,亦如孔門之有顏、曾、閔子諸人也。至萬子、公孫子,議論問答獨詳,亦有功於後學,皆當補祀諸兩廡者也。宋范文正公手授中庸于張橫渠,開關閩風氣之先,舉胡安定為教授,教化大行,當與歐陽子並祀兩廡。若謂無傳注之功,可援江都、昌黎之例也。《香祖筆記》載鄭端簡之言曰,有若之言四見於《論語》,大類聖人。公西赤志於禮樂,有為邦之才,不遠優於宰我、冉求乎?求我言行不必遠征諸史傳,《論語》中多有之矣,其視二子優劣何如?宜進祀二子於殿上,改求我於廡中。此論亦公平也。

嘉靖更定從祀编辑

古人每事必祭其始之人,耕之祭先農也,桑之祭先蠶也,學之祭先師也,一也。《舊唐書》,太宗貞觀二十一年二月壬申,詔以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穀梁赤、伏勝、高堂生、戴聖、毛萇、孔安國、劉向、鄭眾、杜子春、馬融、盧植、鄭玄、服虔、賈逵、何休、王肅、王弼、杜預、范甯等二十二人,【原注】《太宗紀》無賈逵,止二十一人,今依《禮儀志》增。又按,《唐六典》祠部名有賈逵。然貞觀時未祀七十二弟子,則為二十二人。開元八年敕,七十二子並許從祀,則卜子夏已在其中,而先儒止二十一人。《六典》國子祭酒司業條云七十二弟子及先儒二十二賢,則亦誤也。代用其書,垂於國胄。自今有事於太學,並令配享宣尼廟堂。蓋所以報其傳注之功。迄乎宋之仁英,未有改易,可謂得古人敬學尊師之意者矣。神宗元豐七年,始進荀況、揚雄、韓愈三人。此三人之書雖有合於聖人,而無傳注之功,不當祀也。祀之者為王安石,配享王雱,從祀地也。【原注】《宋史•禮志》,神宗熙寧七年,從晉州州學教授陸長愈言,以孟子同顏子配享殿上,封荀況蘭陵伯、揚雄成都伯、韓愈昌黎伯,並從祀於左丘明等二十二賢之間。徽宗政和三年,封王安石舒王,同顏子、孟子配享殿上。安石子雱臨州伯,從祀諸賢之末。此封三人,為增入從祀之始,而不及董仲舒。至元文宗至順元年,方進仲舒從祀。【沈氏曰】明太祖洪武二十九年,上納行人司副楊砥言,黜楊雄,進董仲舒。據楊疏,謂仲舒先時未與祀典,不知何故。理宗寶慶三年,進朱熹。【沈氏曰】國朝康熙五十二年,特進朱子於十哲之列,配享先聖。淳祐元年,進周頤、【原注】避光廟諱,去惇字。張載、程顥、程頤。景定二年,進張栻、呂祖謙。度宗咸淳三年,進邵雍、司馬光。以今論之,唯程子之《易傳》,朱子之《四書章句集註》、《易本義》、《詩傳》及蔡氏之《尚書集傳》,胡氏之《春秋傳》,陳氏之《禮記集說》,是所謂代用其書,垂於國胄者爾。【原注】成化三年五月乙卯,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劉定之,請以元儒陳●以胡安國、蔡沈例從祀。敕下江西,考其行事以聞。南軒之《論語解》、東萊之《讀詩記》抑又次之。而《太極圖通書》、《西銘》、《正蒙》,亦羽翼六經之作也。【沈氏曰】《元史•祭祀志》,至正十九年,胡瑜牒請宋楊時、李侗、胡安國、蔡沈、真德秀五先生名爵從祀。二十二年,俱追贈太師,封國公,未之從祀也。至有明嘉靖九年,欲以制禮之功蓋其豐昵之失,而逞私妄議,輒為出入,殊乖古人之旨。【原注】去戴聖、劉向、馬融、賈逵、何休、王肅、王弼、杜預,改鄭眾、盧植、鄭玄、服虔、范甯祀於其鄉,二十二人之中惟存九人。 成化初,劉定之議以為左丘明以下經師二十二人,雖其中不無可議,然當世衰道微,火於秦,黃老於漢,佛於魏晉之時,而此二十二人者守其遺經,轉相付授,講說註釋,各竭其才,以待後之學者,則其為功殆亦猶文武成康之子孫,雖衰替微弱,無所振作,尚能保守姬姓之宗祀譜牒,以閱歷春秋、戰國,不亡而幸存者也。雖有大過,亦當宥之,況小失乎。 又曰,愚竊以為仲尼,素王也。七十子,助其創業者也。二十二經師,助其垂統者也。【楊氏曰】戴聖治九江,多不法,子及賓客為群盜。馬融為梁冀草奏,害李固。王肅三反王弼,為清言之俑。杜預賂權要。如何可因其傳注之功,遂列聖人之左右乎?夫以一事之瑕,而廢傳經之祀,則宰我之短喪,冉有之聚斂,亦不當列於十哲乎?棄漢儒保殘守缺之功,而獎末流論性談天之學,於是語錄之書日增月益,而五經之義委之榛蕪,自明人之議從祀始也。有王者作.其必遵貞觀之制乎?【沈氏曰】萬曆四十六年八月丁卯,山西提學副使呂純如,請以來資政殿大學士范仲淹、我朝霍州學正曹端從祀,其言云云。 請曹端從祀,乃萬曆四十二年正月,已有御史董定策一疏矣。【又曰】國朝康熙五十四年,江南學院余正健,題奏先儒范仲淹從祀孔廟,亦舉延胡瑗入太學、勉張載讀《中庸》二件,且謂,會變通於大易,著褒貶於春秋。又請於朝,俾所在州縣立學校,以祀先聖、先師等事,皆大有功於聖道者也。當援橫渠,明復、涑水諸賢之例,以補數百年祀典之闕。從之。【胡氏曰】從祀之賢,七十子無得而議焉,其餘則歷代所損益也。是以進而俎豆,退而黜奪,莫不經眾賢所論,以求眾心所同,而後躋於先聖先師之側。進仲舒,尊王道也。進後蒼,傳禮也。進王通、胡瑗,師法後人也。進楊時,辟新經,為衛道也。進胡安國、蔡沈,注書、春秋也。進真德秀,《大學衍義》一書可佐人主治天下也。夫尊王道,傳經義,師法後人,為書佐人士,黜邪說以衛道,皆有益於天下後世者也,天下後世所欲得而師之也。進而祀之,非有私於其人,蓋其道無日不在人心也。黜荀卿,言性惡也。黜揚雄,仕王莽也。黜王弼,崇老莊也。黜杜預,為短喪也。黜馬融,附勢家也。黜劉向,進方士書於人主也。黜吳澄,以其事元為失節也。夫言性惡,崇異端,短通喪,附權奸以殺忠直,進方士書於人主而失名節,皆有害於天下後世者也。天下後世所大戒,雖其人或以他端著稱,而此事不可訓也,是以黜之,非有憾於其人,以其事不當在師法之地也。其中劉向猶有可原,鴻寶之書,少時所為,他日直諫之節足以法矣,舉而棄之,是不許改過也。若歐陽修之從祀,相傳以濮議得之,人臣逢迎主歡,而傅以古義,其心不可問也。如修者,師其直言於朝,不當後鄒浩、劉安世而先及。師其教化於鄉,未聞有藍田呂氏之懿範也。彼祀而此祀焉,尤非所安也。莫如黜修而進楊萬里,萬里之學本於誠意,純正可法,且正氣直詞,見諸論說者,皆足扶綱常,淑人心,有功於後世,進而祀之,不為過也。【張氏曰】嘉靖九年,罷公伯寮等十三人。夫寮之當黜,不待言矣。秦冉、顏何二人,則以疑《史記》誤書而罷。愚謂過而廢之,不如過而存之,是當仍議復也。揚雄之事莽,戴聖之贓吏,馬融之附勢,王肅之畫篡逆策,吳澄之忘宋仕元,俱無容平反。他如荀況、劉向、賈逵、何休、王弼、杜預,並以學術有疵罷,非如雄等之大傷名教,即不得復列兩廡,亦當祀於鄉,如林放例可也。【方東樹曰】孔庭從祀,自唐以來,代有更正,明徐溥有言,諸儒從祀,非有功斯道不可。善矣。然在宋以前,義理未著,人未知訓詁之非學,經與人分之不可。況秦火以後,漢儒實有保殘守缺之功,魏晉諸儒實有訓詁名物之益,縱有遺行,當從寬假。唐貞觀之祀,以代用其書,垂於國胄,祀之所以報其功,宜也。在宋以後之儒,經程朱講辨,義理昭著,則必經行合茂而後可否,則寧取其行,不得以著述偏重。楊廷和等無識,執著述有無以泥胡安定、薛文清之從祀,非也。顧氏目擊明儒心學縱恣之失,及語錄空疏之病,創為救敝之論,專重著述。以為當從貞觀之制,謂荀況、揚雄、韓愈三人之書雖有合於聖人,而無傳注之功,不當從祀。則不知顏閔諸賢曾著何書而世競以虛車剿說為有功聖道矣。從來漢學諸人祖此偏宕之論,遂乃蔽罪程朱,痛斥義理,專重著述,奉康成、叔重為極至,與議從祀之恉又一局矣。使亭林在今日,見之必悔其言之失也。【汝成案】歐陽文忠以議濮園為世訾毀,然實非傅會經義,迎合人主。胡氏譏之,欲黜其從祀,過也。劉子政雖進方術,而忠誠端亮,言合儒先,胡氏以為其失可原,直諫可法,不宜黜退,信矣。戴聖委法,雖傳禮經,奚逭其過?第其贓罪,惲子居曾博考辨之。林放、秦冉、顏何三賢,我朝久為昇復。嘉靖所黜,亦間有復者。從祀名儒,先止有陸清獻一人,近復進孫夏峰、湯文正、唐陸宣公、明黃忠端、劉忠介、呂省吾。尊儒獎義,既異徒語性天,亦非專矜訓詁,如先生及方氏譏云。

嘉靖之從祀進歐陽修者,為大禮也,出於在上之私意也。進陸九淵者,為王守仁也,出於在下之私意也。與宋人之進荀、揚、韓三子,而安石封舒王配享,同一道也。

成化四年,彭時奏謂,漢晉之時,道統無傳,所幸有專門之師講誦聖經,以詔學者,斯文賴以不墜。此馬融、范甯諸人雖學行未純,亦不得而廢。

祭禮编辑

陸道威著《思辨錄》,欲於祭禮之中而寓立宗之意。謂古人最重宗子,然宗子欲統一族眾,無如祭法。文公家禮所載祭禮雖詳整有法,顧惟宗子而有宮爵及富厚者方得行之,不能通諸貧士。又一歲四合族眾,繁重難舉,無差等隆殺之別。愚意欲仿古族食世降一等之意,定為宗祭法。歲始則祭始祖,凡五服之外皆與,大宗主之。仲春則祭,四代,以高祖為主,曾祖以下分昭穆,居左右,合同高祖之眾,繼高之宗主之。仲夏則祭三代,以曾祖為主,祖考則分昭穆居左右,合同曾祖之眾,繼曾之宗主之。仲秋則祭二代,以祖為主,考妣居左昭位,合同祖之眾,繼祖之宗主之。仲冬則祭一代,以考為主,合同父昆仲弟,繼禰之宗主之。皆宗子主祭,而其餘子則獻物以助祭。不惟愛敬各盡,而祖考高曾隆殺有等,一從再從,遠近有別,似於古禮初無所倍。【陸中丞曰】廟制復,宗法行,而後可舉始祖之祭。雖祭始祖,士庶人必無祧主合食之禮。惟使人得各祭其高曾祖考,乃為便於民而宜於俗。是何也?始祖者,支子不祭,祭必告於宗子。廟制既失,宗法不行,族眾離析,譜牒散亡,不知何人當為大宗,因而妄尸宗子之任,人自為禮,家自為尊,必至於人人盡祭其始祖。本以復古,而適以亂俗,朱子所以謂不盡當祭。而家禮一書特去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意深遠矣。我故曰廟制復,宗法行,然後可舉始祖之祭。然始祖雖不盡當祭而固有祭其始遷之祖與始為大夫者。報本追遠,誠亦不禁,其主宜百世不改。自此以下,則皆在遷毀之列。古者始死立重,三虞卒哭,徹重埋之。重亦主也。埋瘞之制,自古然矣,不得歸咎魏晉也。瓊山邱氏謂,始祖親盡。藏其主於墓所,大宗歲率宗人一祭之。此則藏主於墓,而不在祠堂。又曰,其第一世以下祖親盡,及小宗之家高祖親盡,則遷其主而埋之,歲率子孫一祭之。此則埋主而不藏祧室。況乎祫祭,禮之至大者。天子●礿,祫禘,祫嘗,祫烝。諸侯●礿禘,一●一祫,嘗祫,烝祫,而又礿則不禘,禘則不嘗,嘗則不烝,烝則不礿。凡四時之祫,止享群廟之主於太廟,而不及祧。惟大祫乃合群廟、毀廟,而並祭於太廟。然其制則或以三年,或以五年。公羊謂之大事,禮器謂之大饗王事,其禮之重如此。今士庶乃每年一祫,而冬至祭之,不已汰乎!中庸上祀之禮,朱子謂推太王、王季之意以及無窮,而於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句,不言推士庶人祖考之意以及無窮,在朱子蓋幾斟酌而出之,而不圖今日之又有別解也。我故曰,雖祭始祖,士庶人必無祧主合食之禮。若族兄弟同堂共居,止設高祖一主,而嫡長子孫尸其祭祀,亦猶宗法之意。使其分異之後,為支子者越在百里數十里之外,甚而播遷轉徒,遠至隔府隔省,其始止終奉禰主以行,其既將終不祭其高曾祖乎?若設虛位以祭,而不為立主,則人之得為四親主者少矣,又何有高曾以上所祧之主?其得奉始祖、祧祖及四親之主者,必大宗之子孫可也。支子奉禰以行,尚不得為高曾祖立主。宗子既奉四親,又得上與始祖群祧奉祀。然而所謂宗子者,不知其果為大宗與否。閱一再傳,又迷其統,如是則又必人以伊川自任,曰不得當吾世,而以非大宗為諉。仁孝之念,人人有之,仍歸於家有始祖之祀,而不盡當祭之說不行。夫不問宗之大小,而皆祭始祖,何如不問宗之大小,而皆祭四親,使人得各盡其誠,於有服之尊而不至於越禮犯分乎?我故又推家禮之所未詳,而曰,人各祭其高曾祖考,為便於民而宜于俗也。或曰,高曾祖考祭則俱祭,古人具有成法,不當隨時加損。答之曰,凡禮皆以義起耳,禮有云上殺,旁殺,下殺,中庸言親親之殺,是古人於禮,凡事皆有等殺,況喪禮服制,父母皆服三年,而高祖則齊衰三月,【原注】此今律文。是喪禮已有等殺,何獨於祭禮不可行乎?此雖創舉,恐不無補於風教也。【鳳氏曰】程子謂自天子至於庶人,高祖皆有服,有服則皆有祭。大夫三廟,太祖廟祭太祖,昭穆二廟具四主。士一廟,亦祭四主。其言原本禮制,確不可易。儀禮喪服經傳、大傳、小記並言大小宗之法,此大夫士之法也。大宗姑弗論,繼禰者為小宗,宗其繼高祖者,五世則遷。繼之為言主祭也,繼禰者,庶子之適子主祭,庶子而同,庶子出之,兄弟宗之,是為繼禰之小宗。推之繼祖之小宗,繼曾祖之小宗,繼高祖之小宗,皆以主祭。此庶子而從兄弟,再從兄弟、三從兄弟宗之也,故曰宗,以其所祭者庶子。又五世,則庶子親盡不祭。四從兄弟不復宗之,故曰小宗。小宗尚祭高祖,則大宗可知。而大夫士祭及高祖,經非無據矣。古者祭必有尸有主,士喪禮一廟者也,其文曰設盥於祖廟門外,又曰遷於祖廟。注曰,士祖禰共廟。此一廟二主之見經者也。以例大夫昭穆二廟,則四主可知。愚謂士祭四親,士喪禮祖廟乃該三祖,而一廟具四主者也。天子廟制,同堂異室,始於漢明帝。其實周家大夫士廟制已具之,何云先王未有而未義起耶?【陸中丞曰】世俗於通衢隙地建立祠廟,以示貴異,不知其悖禮違制,不足學也。古者廟寢相連,神人互依,必在中門之外,正寢之東。一世自為一廟,各有門,有堂,有寢。後始變為同堂異室之制,而其世數必視宮爵之卑高為準。仕宦雖至宰相,於古僅為大夫,得立三廟而已。緣其制度繁重,難以遵行,經程朱大儒準情酌理,創為祠堂,得祀高曾祖考四代,而其地必仍在正寢之東。正寢者,今之廳堂也,或一間或三間。中為四龕,龕中置櫝,櫝中藏主,龕外垂簾,以一長桌盛之,其位以西為上,如是而已。此吾先世所未嘗行,亦不能行。因思嘉興住宅適於廳堂之東復有正屋,今宜於第三層向南屋內立為祠堂,一如家禮之制。自吾高祖以至吾父共為四代。古人或以始封之君為始祖,或以始遷之祖為始祖。論始封,則吾祖實受大夫之命,子孫可世祀不廢。但既遵家禮,則可不奉始祖之祀,此俟後世酌行,不必預定。至於以西為上,說者謂鬼神尚右也。但今俗生人以東為上,死則又以西為上,於人情有所未安。明初用行唐令,胡秉中言。許庶人祭三代,以曾祖居中,祖左禰右。邱瓊山謂,士大夫家祭四代者,亦當如之。徐健庵讀禮通考載此圖式,中之左為高祖考妣,中之右為曾祖考妣,高之左為祖考妣,曾之右為考妣,四龕相隔,俱系南向。時制既協,人情亦安。若今世俗祠堂,既不依人,而又祀至數十世之遠。其旁親不問愚智,一皆奉主入祠。其子孫不分貴賤,居然執鬯主祭。徒廣其宫室,不以僭逾為恥,何足效乎!【柴氏曰】近世士大夫家立廟者少,間有一二世族,惟建為祠堂,其制與古禮會典俱不合。余謂賢而知禮且有力者,自當依禮典立家廟,惟奉高曾祖考。若從眾建為祠堂,亦宜衡量古今,不失禮意。其祠宇宜作兩層,外為廟,內為祧室。廟則始祖居中,而高曾祖考依昭穆為次。親盡者當奉主於祧室,歲一合祭焉。間有貴而特起及賢而有學行為世所共推者,仿古有稱宗在昭穆之外之意,公舉入廟,以班附食,庶幾變而未失其正耶?【汝成案】會典品官家祭之禮,居室之東立家廟,一品至三品,廟五間,中三間為堂,左右各一間隔一牆,北為夾室,南為房堂。南檐三門房,南檐各一門,階五級。庭東西廡各三間,東藏遺衣物,西藏祭器。庭繚以垣,南為中門,又南為外門,左右各設側門。四品至七品,廟三間,中為堂,左右為夾室,為房階三級,東西廡各一間,餘如三品以上。八九品,廟三間,中廣左右狹,階一級,堂及垣皆一門,庭無廡,以篋分藏遺物祭器,陳於東西序。餘如七品以上,皆設四室,奉高曾祖禰四世,昭左穆右,妣以適配,南向。高祖以上,親盡則祧,藏主夾室。東序西序為祔位,伯叔祖父兄弟子姓之成人無後者,及伯叔父之長殤,兄弟之長殤、中殤,子姓之長殤、中殤、下殤,及妻先歿者,皆以版按輩行墨書,男東女西,東西向。歲以四時仲月擇吉致祭。各室設案各一,祔位東西案各一,堂南設設香案一,爐檠具,祝案設香案西,尊爵案設東序,盥磐設東階上。視割牲,一品至三品,羊一、豕一。四品至七品,特、豕。八品以下,豚肩,不特殺。視滌祭器,三品以上,每案俎二、鉶二、敦二、籩六、豆六。七品以上,籩四、豆四。八品以下,籩二、豆二。皆俎一。鉶敦數同。行三獻禮,行禮皆一跪三叩。日中乃餕。三品以上,時祭遍舉,七品以上春秋二舉,八品以下春一舉。世爵公侯伯子視一品,男以下按品為差等,在籍進士、舉人視七品,恩拔歲副貢生視九品。凡恭遇恩贈,制書至,行焚黃告祭禮。牲饌視所贈之爵,饌案視追贈世數。主人以下跪,聽宣制畢,奉主行三跪九叩禮。改題神主訖,讀祝,獻酒如時祭儀。貢監生員有頂戴者其家祭於寢之北,為龕,以版別四室,奉高曾祖禰,皆以妣配。服親男女成人無後者,按輩行書紙位祔食,已事焚之,歲以四時節日出,而薦粢盛二盤,肉食蔬果之屬四器,羹二、飯二,薦畢,餕如八品禮。朔望上香獻茶行禮,因事致告如朔望。庶民以正寢北為龕,奉高曾祖禰,歲時薦果蔬新物,每案不過四器羹飯。其朔望及告事如貢監生員儀。

女巫编辑

《周禮》女巫舞雩,但用之旱暵之時。使女巫舞旱祭者,祟陰也。《禮記•檀弓》,歲旱,穆公召縣子而問曰,吾欲暴巫而奚若?曰,天則不雨,而望之愚婦人,無乃已疏乎?此用女巫之證也。漢因秦滅學,祠祀用女巫。後魏郊天之禮,女巫升壇摇鼓,帝拜,后肅拜。杜岐公曰,道武帝南平姑臧,東下山東,足為雄武之主。其時用事大臣崔浩、李順、李孝伯等多是謀猷之士,少有通儒碩學,所以郊祀上帝,六宮及女巫預焉。

《魏書•高祖紀》,延興二年二月乙巳詔曰,尼父稟達聖之姿,體生知之量,窮理盡性,道光四海。頃者淮徐未賓,廟隔非所,致令祀典寢頓,禮章殄滅,遂使女巫妖覡,淫進非禮,殺牲歌舞,倡優媒狎,豈所以尊明神、敬聖道者也?自今以後,有祭孔子廟,制用酒脯而已,不聽婦女合雜,以祈非望之福。犯者以違制論。《大金國志》,世宗大定二十六年二月詔曰,曩者邊埸多事,南方未賓,致令孔廟頹落,禮典陵遲,女巫雜覡,淫祀違禮。自今有祭孔廟,制用酒脯而已,犯者以違制論。

唐書黎幹傳,代宗時,為京兆尹。時大旱,幹造土龍,自與巫覡對舞。彌月不應,又禱孔子廟。帝笑曰,丘之禱久矣。使毀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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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錄集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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