巻十四 景迂生集 巻十五 巻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景迂生集巻十五
  宋 晁説之 撰
  
  與熙河錢帥書
  説之啓鎮洮幕府即日不審台𠉀比復如何屬者虎帳西來便欲拜狀忽忽因循之故更不復道其實要作一書歴陳熈河古今事體非累數千言不可以俟閒暇之日而未之能也逮此使臣來拜教之辱何勝愧仄重念綱紀弗整毋一不費整頓之語令人太息不已然前所欲陳者不若罷休如汰土兵省戍兵削蕃官卑漢官罷冗長使者棄侵淫蠧蝕之地不發一卒一騎東出以慎微固守則斯言也無乃禍人歟雖然首尾之狀敢置古而即今以畧之此熈河一道曹南院棄而不城者也其後夏英公喜功名欲城之其如韓范之論何又其後有一王長官韶者薄游陽翟偶見英公神道碑所載云云遂冗以為策以干丞相時丞相是為韓公視王長官者稚而狂之若河外數州則又王長官棄而不城者也議者謂王忠嗣之功不减郭汾陽王忠嗣不肯城石堡而哥舒翰卒城之則哥舒少為忠嗣部伍而晚則罪人也彼术征之志不淺鬼章之睥睨尤近而著者隴拶似若無能頗聞有子存已長立不知今又如何方苻秦滅燕滅代滅涼時寧知有一慕容垂哉實有不可不懼者首尾之狀畧如此外又有二事一曰閉關以謝商胡以尊國體不買一塊玉一寸犀之類二曰屯田以實塞下而省轉輸二事幕府不為之以待誰為耶漢賈誼與吾家大夫必亦出此言唐杜牧沈亞之本朝尹子漸師魯兄弟亦其人也此六君者行年皆不及僕之老則屑屑狂言未必無當也特為故人一出耳彼有邵茂文者知無不言忠實之士幕府可出以視之因王鞏州人行信筆縱書不免脱繆悚仄旦夕別上狀授使臣回次餘乞保重不宣立春日説之再拜鎮洮經略待制節下
  薦蒲君刑曹書成州
  知成州晁説之伏覩本州刑曹閬中蒲君年四十一經中博士行中御史方布衣時有職太學偶因格改栖遲山郡衆為較其輩流往往䝉朝廷寵擢良可嘆已説之無狀假手既知謹視遇民而於斯士豈獨無心竊自念歲慕之齒咋舌之久何敢有鳴於朝惟我明使者得布露之明使者采衆人之頌聨章以聞豈不幸甚豈不幸甚十一月四日知成州晁説之上某官節下
  與宋運使書
  説之敢言之昨日薦蒲贄人回獨䝉教答何勝感仄此外復有一作為職事謹用漢制敢一無此字言之本州今年秋旱同谷縣人户所訴二萬五千餘災其所檢校放者一萬三千餘栗亭縣訴一萬三千餘災而檢放者八千五百餘説之無狀惟知夙夜愧恨深負斯民矣負斯民於下可也其如上無以稱聖君逺降御香閔雨祈禱軫恤元元之意何屬者運勾馮從事入境道路諠言正為税事而來也説之無状竊彷徨自歎息曰死矣放税不如百姓之所欲將得罪於明使者吾何面目在人間生活耶且亂山叢溪之間蕞然一郡不識使臺貴屬來臨者累年其久矣今一旦老㓜扶携切切昂首以聴使屬增放税數以醜飢鷹刺史餓虎縣令可以風威百城豈不幸甚既而大不其然乃是惡所放之過優而欲令復之嗟乎天壤之間好惡不同取舎頓異一至此耶是必非明府之意而勾官失辭而然爾顧豈不為明府累耶前者疲瘵之民所以不至流徙亦不甚闕食者以所放之税租能畔岸之也茍若復之或少鐫削之是網羅於前而捕扼於後也方欲哺盃桉而奪之手指也其為守者平日粗與民有信今則不勝其欺且罔也設常有沮洳之澤亦無以補斯炎熾之酷也困之如彼伐之如此古人之所痛者今寧不一動心也耶所謂結怨於一州取笑於朝廷者又於今日而見之也竊復自念平居鄉閭餓死不貳吾言今兹假守以褊小之地遂使難為乎盖必欲蹙之首鼠無它也素不自重不誠於身則不獲于上而下亦莫我獲也夫鷙鳥在上重鼎在下不程勇力不悔其往不豫其来儒者之細事患不自勉且不自信爾昔舒仲應為沛相袁術以米十萬斛為沛軍糧仲應以給飢民術怒欲斬之仲應曰知當必死故為之爾寧可以一人之命救百姓於塗炭術謝之曰仲應足下獨欲享天下重名不與吾共之耶彼袁術者人之豺狼者也方與羣雄血戰之時乃知出此何耶仲應之米十萬斛今兹雜色不當其十之一也况明府素不畏髙明則不虐惸獨矣説之竊恃明府而安之不貳也目前似少魯國男子或為孱守而危者不知明府者也或曰其如   何曰豈無䇿哉説之老矣乞宫觀既不諧行當乞放罷東歸如明府未賜斥絶尚當於明府布露之區區所見實繋事體可以實塞下而富國中明府必將樂乎聴之也伏惟運使大卿財幸十二月十八日知成州晁説之敢言之
  答張直儒先輩書
  説之啓老罷嘗謂學而不思者不足以為學而適足以為罔彼思而不學者亦不足以思稱而徒殆耳二者何不兼修並進乎如不得已二者孰重盖學為重則善學者必精思如不已於行者必圖所濟茍徒思而幸得之則不顧學矣如世富貴動如所欲豈服稼穡艱難哉夫子固以身為衆人率也其言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可謂勤矣而卒無益不如學之益我也有思涉者必益之以舟航若曰一歲之思不如一日之學也其後子夏得此道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之曰仁又其後子思得此道博學之則審問之而後慎思之則明辨之終以篤行之或曰堯之文思奈何曰子以堯之思真與凡厥庶民五事之思同乎先儒不曰堯道徳純備而謂之思乎盖即其巍巍蕩蕩而云爾足下不鄙袖書屈臨辭彩焜燿馳騖出入若止而不止有餘力焉疑論語四科不當遺子游斥子我之預禍子貢之構亂因小乎太史公足下有思則勞矣然足下未勞乎學也四科之疑栁子厚辨之矣上無子曰二字下於弟子字而不名逺遺乎曾子有子南宫括宓子賤之類多矣其他可置而不言也闞止子我亂乎宰予子我則唐司馬貞史記索隠辨之矣子貢一出而五國有變則本朝諸公辨之者多矣足下何不於斯以學焉足下於太史公書尤似未之學也大抵懐大徳者不知有小怨太史公首變編年之制創為帝紀表書世家列傳後之作者莫之或改世家首之以呉太伯列傳首之以伯夷貴讓也書首乎堯舜春秋首乎魯隠公詩首乎二南皆以讓徳倡天下萬世之治道也夫子旅人而參乎諸侯之世家老子之學自漢興之初先乎儒學以興乃與荘周申不害韓非傳於管晏之後項羽與漢不並立者乃不没其實與漢同紀而先之其大徳如此而草藁未成就參差牴牾之小怨可恕不恕乎又烏覩所謂先黄老而後六經乎敢併為足下謝羇旅無聊舊學素不深況又荒落於風塵中足下幸察二月十六日説之啓上
  答陳養䝉刑曹書
  説之啓羇旅無歸税客舟而不可前其所止之沙渚或告之曰是髙郵也既而得親故於斯焉慰别離而哀放逐又得所未名之寳於不售之市不患故舊之寡而每患獻酬之薄也孰謂吾道之窮哉雖曰遇坎則止而止莫予之坎窞也足下幸一再見而辱書翰文編則得未名之寳於不售之市者也區區感佩之私尚何可言足下之書自待甚髙非所敢拜其於李樞宻之出處僕嘗論之於其未建牙之初不及其既貶之後也僕之逐乃在樞宻公罷黜之前耳足下文編燦然尤非老拙之所與知然有一事似可以為足下謝足下為漢太初厯序曰厯有本於律者亦有本於昜者非僕之所知也盖厯起於律律起於昜一物也孰得而三之哉足下以為如何他日或得欵晤以匆遽不一一説之上
  答張仔秀才書
  説之啓足下以魯頌質春秋為問甚善此義在新學未出前學者猶及之新學務為碎義以銖稱鎰紛然卒使銖鎰兩失而落於杳㝠恍惚中誰能斯之問哉足下但觀魯僖公宜有頌乎周王不作而魯公僭頌夫子不得而輕重之遂亦頌之則彼異姓庶邦初不以周禮稱者吾尚何望也耶平王之詩降而風僖公之詩僭而頌則天下之治亂可勝言耶春秋之王可没而魯僖公則詩而頌之則僖公之罪大於呉楚之僭王矣彼頌之體制事之有無與夫僖公之為人尚何待質之春秋哉説之孤陋偶不及聞前輩説此果如何而三十年嘗為毛詩傳二十巻今因金人殘毁不存乃粗記其大畧如此以為足下謝正以傷隕之魂招而未歸理不得悉五月十一日説之上
  與吕舜徒書明州
  説之啓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鄞縣近中為問達否昨日忽于十一月二十七日書承侍奉萬福至慰説之逺宦窮寂如初無足言者貫弟得從賢者遊尤可喜所謂樂有賢父兄之説則未喻也是出於孟子乎試為吾友陳之樂賢而惡不才在敵以上有所不行况吾父兄之間哉父兄天性甘勉其孝悌而不能已寧知所樂賢不賢耶賢可樂矣顧不賢則如之何且如何而可謂之賢顔氏之子閔氏之弟視孔鯉不免有慚色矣舜五十而慕為瞽瞍之賢歟文王問王季安否而憂喜王季之徳不與也孔子亦曰喜父母之年耳以此三聖人之跡求之似孟子之言無所當也且其言父子之間不責善則疏之矣今何望之深耶七丈講學最明侍次以此稟之便可語諸郎曰無以吾不賢而惡之此語雖近乎戲然所感不淺近作申劉一篇辨舜河南事輒同往汪信民乃止於此奈何令人痛怛不可言吾黨中失此一人大有所繫奈何頗恨信民不及見吾申劉也諸郎各想進學春寒萬萬為親多愛逓中奉狀草草不宣正月二十六日説之上舜徒船場朝奉
  答勾龍夀南先輩書
  説之啓古之人斆不躐等學者因不敢躐等子貢見師乙問宜何歌曰宜歌商宜歌齊宜歌頌宜歌大雅小雅風是之謂等孜孜安絃而後安詩然後安禮孰可得而踰哉吾年三十而五經立矣譬之不藝五穀而非上農不殖百貨則非大賈今學者知自置於經師而不知有人師甘心為一經之士名曰大義而實以碎義困躓童子起而語昜薄乎詩書例詆先賢為腐儒先賢説雖是而未新也頗謂仁義之用不及道徳之恍惚有愧性命之微妙但未敢明以孔氏下乎老荘耳然黜春秋而尊尚偽周禮棄孝經而以孟子配論語㡬何不使文武之道墜地也耶足下於此何為超忽世俗獨知所學哉甚善甚善而於不肖猥以長書辨論孟子似亦躐等矣足下何不孝經論語詩書儀禮昜春秋之問而孟子之問乎足下逺質孟子於荀卿王充及韓退之晚年之論近觀温公之疑孟及泰伯之孟子雜辨劉元甫之於瞽瞍殺人劉道原之於舜禹避丹均則世俗孔孟之稱安乎亦嘗一日近思乎何煩足下逺過老僕羇旅之舎而不自珍其辭章乎説之前日叨為太子詹事請太子讀論語而未讀孟子所以尊孔子而尊太子之問學尚一徳也賴陛下明聖朝奏而暮畫可然卿士大夫駭謗太學諸生紛紛誣毁百出無異報私讐者今日放逐之中尚復何言足下幸察不宣正月二十六日説之上
  答李持國先輩書
  説之啓前月足下携書見過時僕痼疾初作欲少欵無由徒喜吾亡同年兄之文彩見之於其子也爾後疾大作無生理呻吟藥餌間不忘足下之書未報也頻出誠意於足下鄉人足下聞之必見亮也足下之書薄揚子劇秦美新矣何不求之於雄法言尚有劇秦美新之類者乎盍責之於法言而不必論是非於斯一篇也足下愛淵明所賦歸去來辭遂同東坡先生和之是則僕之所未喻也建中靖國間東坡和歸去來初至京師其門下賓客又從而和之者數人皆自謂得意也陶淵明紛然一日滿人目前矣參寥忽以所和篇視予率同賦予謝之曰造之者富隨之者貧童子無居位先生無並行與吾師共推東坡一人於淵明間可也參寥即索其文袖之出呉音曰罪過公悔不先與公話今輒以厚於參寥者厚於吾年姪何如抑又聞焉大宋相公謂陶公歸去來是南北文章之絶唱五經之鼓吹近時繪畫歸去來者皆作大聖變和其辭者如即時遣興小詩皆不得正中者也病尚未差勉奉此不既萬一不宣説之上
  答賈子荘書
  説之啓去歲道出於黎鞍馬悤悤間獲見眉宇固已為慰比至武安見邑子士夫奉稱者如一人又益以為足下喜也令季時相過破我岑寂相與談至勝處頗恨大陸之不在席也此情區區未昜可言固安於小人之常態不能以書牘自致乃先枉翰墨推與過當感仄又復何以言竊惟盛意之所遺者既誠矣敢不强以為足下謝足下所患讀書之未博真得所患哉惟此一事自足以出流輩上譬如甘大官之膳者恨八珍之未極也且以詩為之言世之人孰不讀詩而㡬詩在春秋間耶孟子所謂詩亡然後春秋作者若之何謂之亡耶其可不約春秋以為詩乎讀其詩必得其人而君臣父子之世次詩家之要也其可不通譜系之學乎十五國暨周商之國邑山川所感深矣其可不知古今地志乎鳥獸草木蟲魚今古不同名目識尤難而比興實於是乎在陸璣顧野王之外復有所稽乎所謂文字詁訓者安得古爾雅以為證乎而三倉廣雅方言之類其可廢乎詩之音讀實叶歌笙不必與他經同而古人之讀無傳可不盡信陸呉興之音乎夫一經之所及如此而欲坐窮五經之精微豈不艱哉宜足下患所讀之書未博也然此語不為新學輩出唯足下之好古與僕同病乃及之也然足下謂後之書多於古則不然劉歆告揚雄云三代之書藴藏於家直不計耳顧弗多耶今有一周昜而無連山歸藏有一春秋而無千二百國寳書及不修春秋有卿禮二士禮七大夫禮二諸侯禮四諸公禮一而天子之禮無一傳者不知其傳孰多於其亡耶自歆家藴藏之後日月既久著述之士益衆宜其書之愈多而不幸梁元隋煬皆有覆舟之禍士夫之藏因亦淪喪近而安史五季干戈相尋之餘其存又復有㡬耶足下試以隋唐經籍志及呉氏西齋録求於今想見足下浩然嘆息繼之怒嗔也説之累年来嘗欲求崔鴻十六國春秋蕭方等三十國春秋勤未之得司馬公休言温公所考十六國春秋亦非崔鴻之全書則後世之書未多於古也足下既欲學之博則不可不極觚牘之傳故及諸此若論古人之所以臻極者則此言可忘足下謂築巖釣渭之徒果在書耶果不在書也説之謂二子者必有所讀之書耳苐不知其書為何書也而二子之所以為二子者非書也譬如和扁亦咀㕮世間大黄甘草而不可以大黄甘草名和扁也足下又疑孔子稱顔回不遷怒不貳過為好學則學果不在書者亦非也此孔子為魯哀公而為之言耳至於告季康子者則不及諸此也若夫正為顔回而發則墮支體黜聰明云者其亦可乎要是無孤陋寡聞之顔回耳行夏之時乗殷之輅服周之冕非學則何以哉足下謂讀書以為學者後世之事則得之矣盖古人未嘗廢書而不以讀書為學也孔子於昜三絶韋編與夫游夏不能措一辭於春秋者皆後世增大之語也不必論其實否然亦不害其為孔子也足下又可不疑於此也若夫孟子之書則亦不必論其文之如何是直萬章公孫丑之徒所次耳何有於孟子哉足下試以唐陸善經孟子對今孫宣公所校定孟子斷可見其文之異同也如必以文論孟子則可以色論太姜太姒歟是未為知言也而文固大矣必以孟子論之則孟子未為擅場也足下所患文之髙汗史野竒怪者茍能博學於文而不以讀書為學則無所患也足下既不以讀書為學無乃主揚雄學以修性之説乎此正雄之繆悠云耳愚學者未之悟也足下求諸性果何所虧而有待於修耶修果何功於性耶足下才劭且有志則識古人之所以學矣何有於説之之言哉姑以為足下謝耳説之比來為吏棄盡平生之學而學佞學隨未之有得一日為足下而技癢其言拙無足取徒自有感於前日也日來又以無年之故文移詞訟賊盜倍多益敗人佳思踰月乃得於燈下草草具此較畧不究萬一可憐恕也歲暮苦寒萬萬加愛子應此中甚安不宣謹状十二月初三日説之再拜子荘秘校足下
  答陳秀才書明州
  説之啓陳君秀才足下比䝉見臨昨日又辱長書仰嘆文㫖甚高非所宜施也説之駑下雖少得師友而無成老矣所尚者不過先儒傳註之説其有甚不得已而必當改昜者低徊顧瞻寧失之怯而不敢過乎勇又何敢借申韓以為竒險攘釋老以增髙逺哉大要是知蛇本無足耳身被俗學之名而甘之何所逃足下乃獨謂之古學何耶去吾嵩潁乗興宦遊江湖數千里之外往往指其衣巾而笑之又性率不自昧輒辯南北之學雖途人而怒目懐仇者有矣足下復爾稱譽之何耶人之嗜好鹽梅不同一至此耶夫子既没洙泗之上并汾之間孰有如曾子子思有功於斯文者世乃畧而不道似古人無曾孔荀孟子之語在本朝則栁仲塗張晦之穆伯長賈公疎諸公皆尊孔氏以振我國家禮樂文明之盛者奈何後生漫不知其姓名則目前碌碌尚何為哉足下所責於不肖者抑又何耶無或貽足下之悔乎政此多雨江步艱難未及往謁先此布意不宣十月二十三日嵩山晁説之上
  答池州鄧君書明州
  説之啓鄧君先輩大孝前歲令兄司理来求公墓誌説之以令兄同郡守官之故不得而辭竊怪令兄初脱場屋事業便好古文求索於人而下及於僕既而有以信之矣至於足下昧平生於千餘里之外無或以僕之文為怪異不祥之物歟忽人来惠書開喻勤至又復釋然矣足下方此不文時言詞亹亹馳騁下上孝思之所感歟抑其平昔注意不凡耶甚善甚善更冀日祭讀禮經之餘悉取古人書讀之師友先儒無望専一經以成人之理如五采不具而能繪事自結繩既代之後無此理也足下以此光揚先烈於僕何有因思僕少時所作文全未有次第不知當時何敢效於一二宗匠前而彼一二宗匠又何遽推奨薦聞之耶逮今日白頭粗能杼軸分經緯而無一人相知者前輩先九泉可勝言耶不意足下今日顧我良為不淺他時或得相見悉此懐未間更希節哀多愛人遽回適病目多日不及詳盡仍不果親書併幸恕察不宣月日説之上
  答朱子雲書明州
  説之啓辱問荷意甚厚且嘆足下不憂樵蘇而惟汲汲斯文也甚善甚善所云性與天道不可聞者不謂亦出於足下之口也今之學者大抵巧慧於古人之言而斵喪其意莫斯為甚子貢抑揚歎息其所聞之語便謂之真無所聞也譬如學古文者恨九歌九章難及彼方為時文者未嘗對離騷面寧論其難不難耶論語此類不少尋常相見無因發之耳至於學昜尤不可遽説之從弟沖之頗有才思臨出京師欲来傳昜告之云吾弟初未嘗為小王昜尚未可言京氏昜況於商瞿子木之學耶請以三年為期老兄歸自四明吾弟熟乎王氏京氏之淺深然後及之未晚也譬如不由門庭而巧入堂奥深則深矣其如門外之事何古之學者豈不有次第哉亦敢以此為足下謝頃年嘗作昜規十一篇今以往足下試一讀之以為如何餘遲面言不一一六日説之上
  與張仲明書
  説之啓前日蒙臨訪語及説之所行解潛辭不當用四之日衆口紛然指笑説之即謝吾友曰前已畧聞於江子之繼又聞於富季申是二君者皆説之平生之畏友也其徳我於今日者宜厚不同衆人也説之八月十四日據兵房請辭状稱解潛初一日至初四日與賊力戰云云説之雖不能文輒行辭曰堅戰終夕者其勇在行伍之外况四之日鋒鏑接夜參伐為我動揺而斗杓阻我勢力我鼓鼙自振而戈矛加厲寧論白日照明之烈哉愚意輒與其晝夜戰也其所謂四之日者盖見自昔文詞稱一之日如何二之日如何者甚多不勝舉也彼何男子雖家不藏書寧無數䇿唐人文字可檢乎夫何作者之常談特以身非作者遂禁不得道之耶或曰是有害於詩義奈何説之即謝之曰是詩謂豳詩乎夫𡺳詩於風俗氣𠉀制度儀物皆本諸𡺳國而條理順事也而獨於日月參差錯出其語何耶大凡著述家必謹日月説者以日為月何以告當世之民而視後世之世哉其義果何在耶上自國家政令下及農夫稼穡雖有改正朔之異其本諸夏正則無改也有夏小正者周公本之為月令不幸吕不韋攘以為書學者遂因吕覽而薄之𡺳詩於農事日月何可少差忒耶𡺳詩六月則夏正也説者謂一之日周之正月三之日夏之正月於理於事果何歸耶説者謂三之日于耜者夏正月也四之日舉趾者周四月也其修農器於夏之正月則其舉足而耕者夏之二月也不曰夏之二月而曰周之四月必為巧亂於厯如此何耶二之日鑿冰冲冲三之日納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如彼説者則是藏氷於十二月二陽初臨用事之卦冬至水泉動之後果容冲冲之意以鑿氷乎且既鑿氷矣必待暴之於路一月之久乃納之於室果當人情果適事理乎昭公四年申豐之言曰日在北陸而藏氷是建丑月藏氷豈若説𡺳詩者謂藏氷在建寅之乖戾也説𡺳詩謂出氷於建夘之月不太早乎又不若申豐謂西陸朝覿而而出之實在建辰之月為允合也不知執事者果何從耶夫公劉於𡺳商之諸侯也方在商之世而寧有周正之可論哉借以為周公之所追言也周公於𡺳土責農民必謹氣𠉀而於商王使諸侯不奉正朔又復何耶凡此七者吾畏友豈不能白之必待老僕之費言辭乎老僕三十年前作詩傳所辨詳矣特以王氏之學方熾於世王氏於先儒之善者因而更變以取勝其不善者忽畧不能正之顧僕一身之微敢當一世之怒氣少出所學哉因循不為吾畏友而有言則其罪也又如某之言皆無所當而昔之人於此也未嘗膠固底滯如此也聞關關者必責之以關雎之好徳聞采采者必責以巻耳之勤勞可不可耶嗟夫世無魯詩齊詩韓詩以與毛詩辨而歐陽公劉仲原父嘗有所辨正而偶不此之及唯吾二三畏友之是賴也如何如何病目不果親書薄遽中草畧不宣八月三十日説之上仲明學士足下
  答張頤先輩書
  説之啓衰暮流落髙郵首得尊公申兩家五世之舊足下不必以書為贄見過也足下少年有辭章欿然自抑有所懐又思舒展則其以書為贄見過重可喜也足下所及甚髙顧兹血淚氣絶之餘莫知所以報者徘徊久之輒奮然曰披席之子何妨門户之洿耶頃年嘗作九學論一篇偶獲存於金兵殘毁故楮中謹以為今日之獻惟望深考云爾惟太史公每深考而得之者也悲哉學之難也惟虞翻苦學乃能嘆嗟者也老僕作九學論雖嘗見稱於鄭洛學者而䝉東都之士詆誚亦不少足下以為如何勉旃勉旃五月十一日説之上
  答錢申伯書
  説之啓申伯足下人來始知舟人不至鎮江而復甚愧為榮問之報者不時也念足下之言非若近日士子率然操筆以自可者其用㡬年之學為此一日之言乎甚善甚善况惟昜之問而他經不與乎以三才論作昜之本意而率歸於人事窮極昜家師弟子授受之源委而有意於家法責京房不保其身揚雄不純其行王弼何晏荀况本致㓂之小人管輅郭璞一行未免為闚觀之貞女烏覩潔淨一有精㣲字之為昜哉乃獨推功於穆伯長劉原父邵堯夫則獨立不懼以濟斯世者孰得與吾申伯並耶尚容逋亡之老以僅存之軀妄鳴而取笑耶雖然左氏之卦變恐自有一書如焦氏昜林之類今不復存則亦難為乎其言也一卦必具八變三昜不相為用七事不著於當時九師自擅於淮南則又亦亡言可也王弼始以荘老蟊賊昜象固有罪矣其在荘周謂六合之外存而勿論六合之内論而勿議春秋經世議而不辯則君子猶稱篤論也今南方之學辭必論句必議字必辯最為穿鑿傅㑹之端也惟申伯為能諒之嗟夫昜之所以洗心者所以明乎憂患與故者其居則觀象而玩辭動則觀變而玩占者老僕方以此自勉則何敢後乎申伯之奉哉如何如何三月二十五日説之上申伯足下
  答鍾離中逺先輩書
  説之啓老益迂拙無以立朝上辜睿奨招讒被逐方出國門俟命之際遽聞敵騎渡河蒼黄覔舟東下至睢陽舟欲行而河絶流始知古人欲濟無航之歎於我未甚也既而聞敵人破拱州将攻睢陽遂捨舟與凡百士族民伍雜然奔亡朝雨暮雲飢不知寒僅有竹輿不如徒步既過之處敵兵與潰兵踵跡相接若來追逐而彼方嗜殺畧焚蕩使我得以小舟渡淮至髙郵見其可居而不顧其不可居也忽忽求覔親舊少以生民自置爾敢冀足下惠然以長書寵臨究惟平昔蟬聨之契足下過誤之聞而得文彩煥燿坐還太平士夫之風儀豈不幸甚非常日比也雖然足下知徳而未知人也僕無状不能自立於圖治之朝而少居構亂之鄉妻孥方且恥笑足下乃處以前輩典刑無乃為足下知徳之累乎僕今日危邦必入亂邦必居無知之小人也尚何足與語然或可因法語之言以謝盛意病者未必不知藥也夫所謂危邦不入者豈不謂不茍得而求利也箕子之明夷是也亂邦不居則寧殺吾身以諫吾君而不使吾邦禍亂以亡也比干之死是也茍以為避危而去亂則吾君孰與居者又孰與守者吾父母之邦無異羇旅之舎也小雅怨刺之士肯出此言乎足下以為如何足下旦夕間絶浙江遊㑹稽訪謝安石王逸少之故棲必有忠厚君子因足下而知吾言也足下强學自愛十二月十一日箕山晁説之上先輩鍾離君足下
  與劉壯輿書
  説之啓壯輿足下無恙汝陽一面便相别於今二十餘年矣中間世故坎壈忍復言道前是六年説之自中山無極投劾歸繼而聞壯輿亦于河東自免還江南畧聞動止於王立之深用為慰説之愚暗不曉事自取罪譴其慚於壯輿者多矣幸而聖明恩寛使得食祠廟之祿每念壯輿之歸便絶稍廩又益使人慚歎説之自是家嵩山下頗適平昔之志歲一入洛省親舊於司馬公家及范醇甫家見先文外紀紀年二書歎息大儒用心何其博哉至其論著處如聴上林之樂鏗鏘闛鞈洞心駭耳不覺茫然自失每觀自序一篇則復欷歔怫鬱㡬於涕泣殊未喻天既生之天自厄之安在其為仁哉惟是壮輿能順續先藁使紀年完然成一書則可無恨君家上世同和君父子成梁典已足以雪䕶都水使者父子異同之論矣幸復見之今日而壮輿成紀年又何其酷似休徵之成梁典耶每念十五六時在淮南吾先君嘗令立侍先丈之側䝉戒告無從妖學無讀妖言至今白首奉之不忘益覺其語有味可喜是時説之雖童騃無知然心亦似疑先丈為一代異人也況今憂患之餘五十歲矣説之景仰之心宜當如何竊有所恨者魯直所作先丈志文説之初讀之而未知所適及再讀之則疑三四讀之而竟不見振微攄藻之功不知魯直何為不得意於此作也吾輩於魯直豈忍妄作瑕疵要是吾輩好惡不茍是非公耳又不知壯輿素謂魯直此文如何果亦有不足於心者乎先丈於學無不窺而精明知要以邁往不羣之識辨先秦以來舉世積習之迷可謂有功於孔氏之門矣且以三事論之如六經無皇帝之目昜宫室三事孔子闕疑而稱後世聖人何其偉耶使學者皆知出此則釋氏不足闢彼芟角反對互從之徒自當羞死矣若魯直而在固當以此爭之輒欲别得先丈言行之詳輸説之之愚所及者為先丈作一别傳於是乎不自覺其格力卑弱非所宜稱也壯輿以為如何是亦報㓜童之知耳或求之而不為作或逺數千里而求作焉無乃一反乎説之前年冬得官陜之河倉去冬再蒙厚恩領祠廟其受命時適有役解梁且棲薄俟春夏之交宜道塗時東歸今託立之致此其達否未可知也立之久抱病可憐説之去夏長子二十三歲一病不起至今悲傷多感鬢髮白矣重念五世以文顯而身獨不能頗有望於此子今復奈何壯輿想當為我慨然也復何可言者惟强飯自愛不宣謹状正月十八日説之頓首
  答李子能先輩書
  説之啓幸與吾親中外之契甚明自上世而來相與厚矣前日乃蒙裁書見過竊計非外我也實好徳崇禮喜以文辭著見於外歟書稱周公屈體下士有感於斯世而發歟宜其意壯而語峻也然吾親於是過矣吾親曾祖憲成公其志誠屈體下士者顧如何哉何為藏之而不言歟恭惟憲成公於杭州每訪林先生於孤山望林麓而屏導從步入先生之廬其視陳蕃與徐孺子下榻如何哉遇雪命趣飲具郡僚不無意於歌舞髙㑹也乃與林先生清談同賞於孤山又視韋蘇州與秦徵君系宴集郡圃如何哉不幸先生一日疾不起公以喪服哭送素服拜墓乃歸吳兒自是恥其風俗之薄也前日張文潛知潁州為東坡喪服重得罪於廷臣不赦不知又如何哉吾親不忘憲成公之所以遺子孫者則不特有大於憲成公之門户亦使朝廷復有如憲成公之大臣豈不幸甚吾親之所不言者深而老僕淺之於言乎吾親憐此區區之意屬數日抱疾愈覺羇旅無聊為報率略正月十六日説之上千七哥
  答李大同先輩書
  説之啓前日䝉足下肯顧不待接談令人欣然知其為名家駒也既而重玩所貺之書則復加歎何其辭之可喜而意有餘哀耶足下雅意恨當今文章無盟主莫有為之龍門者乃逺有得於古之人顧孰敢繼古之人而任今之責哉雖然足下有志尚不肯専為科舉之學恥乎輕薄之文則此邦之人有為老僕言之者因亦敢為足下及之漢儒鄙薄一經之士魏自一經次第及四經而求人材何甘沈埋於一經一家偏見獨是之説耶曷不博之以五經而約之以孝經論語博之以太史公歐陽公史記而約之以資治通鑑庶㡬乎讀書而為儒生矣顧何能外是而有文章者哉若夫喜文辭以抑揚上下而出没於造物之間則屈原之騷相如之賦存焉此如飢而食寒而衣非有甚髙之論也亦有若髙而實平者獨尊孔子不使諸子論功於其間而欲觀孔子則自顔回曾參始在學者自信如何云爾足下書末不忘憲成公之舊徳又非近日浮淺之所及也嗟夫公卿之孫黄散之子能以門户為意不忘家世之風矩者有㡬人哉先世之事欲新於今日而不免於憔悴故也憲成公與元獻晏公宣獻宋公同在西掖皆吾髙祖文元公門下之人也足下似未知者不得不以重吾兩家之事契抱病情思窘束草草不宣正月十六日説之上三十一哥
  與三泉李奉議書一作與王漕
  説之頓首屬者猥辱車馬不以道塗為勞特自髙居入城相訪既恨相見之晚仍聞即有入川之役雖苦留强挽恐不得使迓吏之淹也又適當致齋一日曾一尊之不設況又常平使者之來館餼俱廢重令人怫鬱慚歎豈無意修書以謝下執事而傳宣直殿貴人繼至雖欲自乗少時之間奉状亦不可得但於怵迫朝暮之間展玩髙文以為禦侮之五兵而不待辟塵以三沐也甚善甚善前日區區雖不少信而荷公不鄙以論文見期豈敢有所懐而不為好徳者攄發所謂歐陽之文雖不敢謂前無作者第恐後之來者未昜可繼也雖東坡南豐二公傑然名一世而振聳九州之牧者而自歐陽公視之則皆其門人之文也曾參有若不足以繼夫子之席則他人孰可以儷吾歐陽子哉公稱徂徠山石守道誠乃歐陽公自謂畏友然天下之士不以歐陽公畏石守道也若論齊魯間學士則徂徠山石守道自執弟子之禮於泰山孫明復今舎泰山先生而論徂徠先生恐亦未思也公謂文章有純粹駁雜不倫若歐陽公者若徂徠先生者皆尊儒術本王道尚仁義得非公所謂純粹者乎彼有談儒術而雜釋老以為髙祖申韓以為大者是必公之所謂駁雜者歟若夫臨川則晏公乃其人也國史稱天下興學自晏公始晏公之錫乎學者其恩大矣本朝來王元之之後晏公晏公之後歐陽公歐陽公之後東坡皆為一時之龍門而門下洒掃應對之士其後為公卿将相者類不可數也以晏公之儒學懿文視穿鑿傅㑹喜新好異之論廟堂無智名勇功之尊而觀開邉聚斂尚刑名私威福紛紛貽患不可救藥之士相去不知其㡬多而逺也臨川近有汪省元革者自謂鄉里有兩宰相一天下之幸也一天下之不幸也使革而在見人舎晏公而論臨川者必慟哭淚下如綆不足道也公之文美矣更能尊師友淵源之大者純於王道則關中横渠先生之後繼有人焉公必欲泛論人物以徂徠先生配歐陽公亦可也而近於秦雍間舎横渠先生而不論則説之所未喻也敢併及之不知戒塗定在何日兩暘不常更希强飯自愛説之赤目尚未愈口授小姪公逸代書匆匆不宣八月九日説之再拜
  答陳廷藻先輩書
  説之啓頃得君子動靜之道於昜之艮曰艮止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嗟夫得所止者惟能得所行也茍冒霜露之險阻馬蹇僕曳且不已則不特不得乎行亦莫知所止矣君子為能以止而行莫或止之既行而止莫或尼之行止惟人所能為也何則不歸怨於天也不責咎於他物也或者舎大昜而為諸子之説曰行止非人所能為也無乃喪已而役物乎其自恕則多而亦病於外乎足下不忘先大夫與説之先君同年之好袖書見過雅意甚厚矣而責僕舎所既安之地逺為江浙之遊似亦止所行而尼所止者也非僕老罷竄逐之本志也豈非或者之言紛紛誤足下乎然足下又自有一失焉以足下雄文厚契輒及之足下於髙郵人物稱孫莘老崔伯益無衆寡無異同之辭也而乃逺遺陳希顔近不及王逢原頗急於風流才子何也紫微陳舎人儀状甚偉沈厚有材幹能處劇辭藻平雅適用天禧間史官之辭云爾足下試於今日求若人者而友之則不特為髙郵人物之盛也僕之徳於足下者尚勝既哉連日羣從俱為避地之役頗冗奉謝稽緩尤増愧仄亮之亮之説之上陳君年家
  答呉才老先輩書
  説之啓蕩之七章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詩人傷厲王無道周室大壊之詩也足下嗜學好古前日賦是詩為長書見過無乃不類乎國家重熙累洽人物甚盛因後賢而識先徳覩前修而勉新進猶恨泰顛閎天之無子也所謂老成人者未嘗一日不見於斯世不勝典刑之奉也姑以足下鄉里論之紫微陳舎人御史孫中丞秘書崔監皆髙郵老成人也亦天下之老成人也凛凛常存而不死者也足下何取於蕩之詩而有待於僕乎恐天下習見新室子孫喜新好更變擯斥前之聞人一切稱為俗學遂亦發憤為斯言乎區區非此可既聊謝盛意萬一不宣説之上吳君
  答朱仲髦先輩書
  説之啓無状晚乃學中庸然早知鄭康成之説中庸曰用中為常道也既而質諸安定先生司馬温公之傳則益知一作尊鄭説矣彼新學出而拘攣以為法穿踰以為義務新尚簡而不為篤實如析中庸為二端不知其所謂中者用之則曰和曰孝曰禮曰智曰仁曰勇曰强曰純曰一曰明曰誠其實皆中之謂也以故彼之學者惟知無過不及謂之中而於肫肫淵淵浩浩喜怒哀樂未發之中則莫之知也吾明道横渠伊川三先生也為能得中之所以為中者也嗟夫學之難也伊川已一作晚自畔乎二先生之説矣他人何望哉足下不忘先大夫與予同年之契不鄙老罷斥逐之蹤修書見過且言久為中庸之學宜其書辭懇懇於誠云爾輒以所聞篤世好而奉美意如何足下志强而文純可畏也先大夫積徳未一有大字顯於斯世有待於其子也勉旃勉旃不宣説之上
  答袁季臯先輩書
  説之啓流落在郵上足下仲兄以詩見過喜其温然安詩者也既而足下仲兄來則又幸得千乗之國愷悌之長也夫何幸㑹之多足下復又投書来講學是非明白有餘憤存焉若剛嚴御史然孰謂予之困窮也哉足下於是講明道横渠伊川三先生得之矣竊恐足下得其名而未得其實也敢因布之為謝明道之學専明大道而本乎仁義其徒既少又亦未嘗著書横渠之學先篤乎行而後誠乎言其徒則吕晉伯與叔范巽之張芸叟其書有正䝉存焉伊川之學使人於一徳有所入或仁或孝入徳而至乎敬其徒則謝顯道楊中立游定夫張思叔其書則昜傳存於世而春秋方具草藁授之思叔今不知存亡傳曰唯通人有蔽夫三先生者亦豈無蔽哉明道取人太吝横渠輕視先儒伊川時出竒説足下亦不可不知也足下即其所蔽極其所善則六藝之文朝夕與身俱出也又何必若今之所謂儒宗配饗孔子者一切以講説文字為功詭異如飾非顛倒如避難學者被其盲聾而不知非仕者畏其罪罟而莫敢難遂至今日學士大夫於名教土崩瓦解也且其自任之言以伯夷不諫武王劉向强聒於漢商鞅能必行其令哀三良之死而責其未賢百姓可咈以從先王之道平頒興積不問民之欲否釋老申韓之説雜然並傳六藝中矣因自駭愚而肆也以為修身治國家帝王之功皆土苴餘事嗚呼昜知盗而同憂患春秋撥亂以尊一王之制詩不遺鳥獸草木蟲魚以美刺興亡書上自堯舜下逮費誓同明治亂之迹禮之九經十倫詳矣皆修身治天下國家帝王之功徳巍巍而不可須㬰不本元者也以是塗塞天下學者之聰明為禍大矣而猶未若執經勸講人主之前者禍亂天下也彼其所得者如何其𡚁則如何其徒復如何足下宜終始固執之不貳也先明致㓂之隂後極禦㓂之陽者昜之道也昔王荆公排明道曰伯純之學善矣其如入壁何明道曰拙状如壁不可入也公則如捕風矣一日荆公又戲明道曰伯純縱髙不過級級至十三級而止耳明道謝之曰公自十三級而出焉上據相輪恐難久以安也并欲足下聞之無以為一笑而幸少思也屬連日有人事為報稽緩悚仄不宣二月十九日説之上
  答朱秀才書
  説之啓朱君秀才足下説之逺吏海陂管庫初為好閒一飽之計耳斯者妻子不免飢寒如舊職事艱窘勘劾詬責相尋忽忽何暇及一日學問足下不鄙猥以書為贄相見徒髙足下之文采而禮意之厚則不敢拜也雖然足下以慕古為説則是不獨足下之所好實亦不肖區區之志也輒因以為謝説之嘗謂今之士人好古極矣每得一古琴若古書畫硯墨鼎彞煑器之屬莫不喜色自倍傾視一坐而坐客為之氣索彷徨竊自咎其力之不足而哀懐嫉忌者徃往是也其中又有最可怪者錦貴五色炳燿而古錦價尺新錦價匹凡斥所賤必稱瓦礫而銅雀之瓦珍如珠璣一美器或少傷敗玷蝕雖復繕完必憎其不祥至於開元𦝫鼓則補綴愈多而愈益貴重嗚呼今之士人好古可謂極矣乃獨於六經之義鄙棄先儒而日逞後生鋭氣角為新説不知其何以耶郢人有遺燕國書者夜書火不明因謂持燭者曰舉燭而遂書舉燭非書意也燕相受書而説之曰舉燭者尚明也尚明者舉賢而任之燕相白王大悦國以治治則治矣非書意也竊恐斥先儒訓詁而為新説者燕相之所是而郢人之所非也足下如有感於此而玩簡昜質直之説不茍異不尚竒與古書畫鼎彞同好則善矣庶㡬為大義而不為碎義以副國家設科之意足下文甚健其已有得於此乎故敢以為謝屬大暑未果往見病目草草不宣十五日説之上
  與黄丞相書
  説之惶恐死罪再拜上啓僕射相公黄閤之下説之不度量去月嘗以流落羇旅僅存之身飢餓將無粥以食而狼狽於非舟非屋之居控告下執事如聞相公欲以江浙一支郡相處不知其郡果如何竊料相公必有以仁之於是舉家始有生人之色以相屬曰殺我者一時之否運也生我者相公一言以傾否也不然何以見於相公造命之功不使一物失所之徳而建中興偉績者豈不在是乎然俟命於一之日而疑多艱齟齬之人未應有此響應也二之日而懼雖有牧養細民之微誠而身無以自養也逮今三之日而不疑不懼者羊叔之徳難名而王導之功不減管夷吾也且復申之於相公謝安能屈大司馬而不能處王右軍本朝王文正公則從容以厚楊大年大年分司在陽翟而求潁不失為汝海守也相公方為明時修祖宗故事獨容文正公優於文靖乎相公豈不聞函牛之鼎函牛之鼎最難為功蔡邕能以言邉讓而聞之於何進則是鼎也終難以自言矣惟相公始終之仁有不待區區之言者薄遽不宣四月二日説之再拜





  景迂生集巻十五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景迂生集>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