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公校昌黎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三十四

卷第三十三 朱文公校昌黎先生文集 卷第三十四
唐 韓愈 撰 宋 朱熹 考異 宋 王伯大 音釋 景上海涵芬樓藏元刊本
卷第三十五

朱文公校昌𥠖先生集卷之三十四 考異音釋附

  碑誌

   南陽樊紹述墓誌銘

    補注後山詩話歐陽公謂退之為樊宗師墓誌便似樊文其始出於司馬子長子長為長卿傳如其

    文惟其過之故兼之也

樊紹述旣卒且葬愈將銘之從其家求書得書號魁紀公者

三十卷曰樊子者又三十卷春秋集傳十五卷表牋狀策書

序傳記紀誌說論今文讃銘凡二百九十一篇誌上方无紀字道路

所遇及器物門里雜銘二百二十賦十詩七百一十九一十或作

曰多矣哉古未嘗有也然而必出於巳不襲蹈前人一言

一句洪曰囯史補云元和之後文章則斈竒於韓愈斈澁於樊宗師退之作樊墓誌称其為文不剽襲𮗚絳守居園

池記誠然亦太竒澁矣本朝王晟刘忱皆為之注解如瑶翻碧㶑嵬眼傾耳等語皆前人所未道也歐陽公䟦絳守居園

池語云元和文章之盛極矣其竒怪至於如此又詩曰嘗聞紹述絳守居偶來登覽周四偶異哉樊子怪可吁心欲獨去

无古𥘉窮荒探凼入有无一語詰曲百盤紆孰云巳出不剽襲包断欲斈盤庚書云云又何其難也必

出入仁義其富(⿱艹石)生蓄萬物必具海含地負放恣横從無所

綂紀然而不煩於繩削而自合也嗚呼紹述於斯術其可謂

至於斯極者矣生而其家貴冨長而不有其藏一錢長而方作而長

妻子告不足顧且𥬇曰我道蓋是也蓋下疑有如字皆應曰然無不

意滿嘗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還言某師不治罷之以此出

爲綿州刺史或无嘗字師或作帥方无出字以下文又出觀之宜有一年徴拜左司郎

中又出刺絳州或无刺字綿絳之人至今皆曰於我有德以爲諌

議大夫命且下遂病以卒年(⿱艹石)病以或作以病紹述緯宗師父諱

懌嘗帥㐮陽江陵官至右僕射贈某官祖某官諱泳自祖及

紹述三丗皆以軍謀堪將帥䇿上第以進紹述無所不斈於

辭於声大得也得下或有地字或有地出字皆非是在衆(⿱艹石)無能者嘗與𮗚樂

問曰何如曰後當然巳而果然後上方有某字非是銘曰

惟古於詞必巳出降而不能乃剽賊方作後皆指前公相襲

從漢迄仐用一律寥寥乆哉莫斍屬斍方作斈非是神徂聖伏道絶

塞旣極乃通發紹述文從字順各識有欲求之此其躅

   中大夫陜府左司馬李公墓誌銘

公諱郱蒲經字某雍王繪之後繪或作㑹方从新旧史作繪王孫道明唐

𥘉以屬封淮陽王又追王其祖父曰雍王長平王下或有長平生淮陽

淮陽生景融景融親益踈不王生務該生思一思一生岌

魚級比四丗官不過縣令州佐然益讀書爲行爲士大夫家

岌爲蜀州晋原尉原或作康生公未晬祖對切子生一歲曰晬說文周年也以卒無

家母抱置之姑氏以去姑憐而食之至五六歳自問知本末

因不復與羣兒戯常黙黙擉處曰吾獨無父母不力斈問自

立不名爲人年十四五能闇記論語尚書毛詩左氏文選凡

百餘萬言凛然殊異姑氏子弟莫敢爲敵浸傳之聞諸父

作嬌非是之聞或作聞之諸父泣曰吾兄尚有子𫆀迎歸而坐問之應對

横從無難諸父悲喜頋語羣子弟曰吾爲汝得師話或作謂或无曰字

无吾於是縱斈無不𮗚以朝邑貟外尉選魯公眞卿第其所

試文上等文下或有為字擢爲同官正尉曰文如李尉乃可望此其

後比以書判拔萃選爲萬年尉或无比字爲華州録事參軍爭事

爭事於刺史去官爲陸渾令河南尹鄭餘慶薦之朝拜南鄭

興元府屬縣令尹家奴以書抵縣請事公走府出其書投之尹前

尹慚其廷中人曰令辱我令辱我方云漢張耳傳李良素貴起慚其從官又𡊮盎還愧

其吏公此文与刘昌裔誌皆用此或无復出令辱我三字且曰令退遂怨之拾掇三年無

所得方无所字拜宗正丞宰相以文理白爲資州刺史公喜曰吾

將有爲也䜛宰相者言之上曰是與其故故得用方无者字非是

拜陜府左司馬公又喜曰是官無所職吾其不以吏事受責

死矣長慶元年正月丙辰以疾卒春秋七十三方无正月字而云李本作

正月盖正月十八日也○仐按是年辛丑嵗丙辰非嵗名則爲日名而在月下為是方知日辰所直而不以李本𥙷正月

字不可曉也公内外行完潔白奮厲再成有家士大夫談之夫人

愽陵崔氏朝邑令友之之女其曾伯父玄暐有功中宗時夫

人髙明遇子婦有節法進見侍側肅如也七男三女邠爲澄

城主簿其嫡激鄜城令激下或有為字放芮城尉漢監察御史滻洸

潘皆進士及公之存内外孫十有五人五月庚申葬華隂縣

(⿱艹石)干里漢韓氏壻也故予與爲銘其詞曰

愈下而微旣極復飛其自公始公多孫子將復廟祀廟方作其 今

按唐㑹要礼官議户部尚書韋損四代祖所立私廟子孫官卑其祠乆廢仐損官三品凖令合立三廟此以郱之先嘗有

王封而後丗官卑不得立廣故云將復廟祀也然唐制亦非古而本朝立法尤踈略雄蘇媿公嘗議立廟与襲爵之法相

為表裏其説為善惜乎當時不施行也

 ○故幽州節度判官贈給事中清河張君墓誌銘

張君名徹字某以進士累官至范陽府監察御史長慶元年

仐牛宰相爲御史中丞奏君名迹中御史選元或作二方云考之史當作元

年陳斉之云常疑牛僧孺之為人𮗚此語則知韓公亦不喜其人矣然牛宰相三子或作仐宰相牛公未知孰是

即以爲御史其府惜不敢留遣之而密奏幽州將父子⿰糹⿱𢆶匹

不廷選且乆仐新收臣又始至孤怯須強佐乃濟發半道有

詔以君還之仍遷殿中侍御史加賜朱衣銀魚仍或作乃至數日

軍亂怨其府從事盡殺之而囚其帥且相約張御史長者毋

侮辱轢蹙我事無庸殺置之帥所毋或作无我亊下方有无罪二字居月餘

聞有中貴人自京師至君謂其帥公無負此土人上使至可

因請見自辨幸得脫免歸即推門求出或無免字守者以告其魁

魁與其徒皆駭曰必張御史張御史忠義必爲其帥告此

方无張字及无告此二字〇按告字疑當作言餘人不如遷之别舘仐按餘人二字疑衍而下文不

如遷之别舘自為一句盖述其言如此下文又云即与衆出君乃記其亊也但无所考不敢輒刪耳或云餘人字不必去

其日遷之别館盖言今當如此耳亦通即與衆出君与或作以君出門罵衆曰汝何

敢反前日呉元濟斬東市昨日李師道斬於軍中同惡者父

母妻子皆屠死肉餧狗䑕鴟鵶汝何敢反汝何敢反行且罵

衆畏惡其言不忍聞畏下或有皆字非是或在畏上則或有之且虞生変即擊君

以死君抵死口不絶罵衆皆曰義士義士或收瘞之以俟事

聞天子壯之贈給事中其友侯雲長佐鄆使請於其帥馬僕

射爲之選於軍中得故與君相知張恭李元实者使以幣請

之范陽恭或作泰范陽人義而歸之以聞詔所在給船轝傳歸其

家賜錢物以葬長慶四年四月某日其妻子以君之䘮葬于

某州某所四年方云舊本或作二年或作三年按鄆帥馬揔也揔以二年狄遷右僕射明年夏召還當作二年

或三年也○今按方說雖如此而其所定之本却作四年今姑從之盖或䘮帰踰年馬旣召還乃克葬也君弟復

亦進士佐汴宋得疾変易䘮心驚惑不常君得閒即自視衣

褥薄厚節時其飲食而匕筯進養之褥或作衾或无養字○仐按養字去声礼曰以

其飲食忠養之禁其家無敢髙語出声醫餌之薬其物多空青雄黄

諸竒怪物劑錢至十数萬營治勤劇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

貧妻子常有飢色祖某某官父某某官祖某父某或作祖践父休妻韓氏

禮部郎中某之孫汴州開封尉某之女於余爲叔父孫女君

常從余斈選於諸生而嫁與之孝順祇修羣女效其所爲男

(⿱艹石)干人曰某女子曰某銘曰

嗚呼徹也丗慕顧以行子揭揭也噎喑上一結切下於金切以爲生

子獨割也爲彼不清作玉雪也仁義以爲兵用不缺折也

或作折缺知死不失名得猛厲也自申于闇明莫之奪也闇明當作明闇

説見下條我銘以貞之不肖者之呾相呵也音怛方无者字或无之字方云此銘以徹

揭割雪折厉奪呾為韻而行生清兵名闇貞復自為韻厉音烈闇當讀如諒闇之闇○今按方說多得之此銘盖法兎𦊨

魚麗䓁詩隔句用韻耳詩隔句用韻先儒所未知觀公此銘則旣識之矣但闇明二字乙之則韻自叶而義亦勝(⿱艹石)如方

説則雖讀闇作䳺韻終不叶而義亦不通也

   河南府法曹參軍盧府君夫人苗氏墓誌銘

    或無府苗氏三字或作范陽盧君夫人苗氏

夫人姓苗氏諱某字某上黨人曽大父襲夔贈禮部尚書大

父殆庶贈太子太師父如蘭仕至太子司議郎汝州司馬

别駕方云丗系表作永王府𧫎議𠫵軍夫人年(⿱艹石)干嫁河南法曹盧府君諱貽

有文章德行府君字范復出河南或作范賜其族丗所謂甲乙者先夫人卒

或作卒先夫人夫人生能配其賢殁能守其法男二人於陵渾女三

人皆嫁爲士妻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卒於東都敦化里年

六十有九其年七月某日祔于法曹府君墓在洛陽龍門山

其年或作其明年七或作八其季女壻昌𥠖韓愈爲之誌之下或有銘字或有銘字而無

其詞曰

赫赫苗宗族茂位尊或毗于王或貳于藩是生夫人載穆令

是或作厥爰𥘉在家孝友惠純乃及于行克嫓德門乃及或作享乃克或

肅其爲礼𥙿其爲仁爲礼方作礼容○今以下句爲仁偶之方説非是法曹之終

諸子实㓜煢㷀其哀介介其守循道不違厥声弥劭或作旣克其家

厥問愈劭三女有從二男知教閭里歎息母婦思效歳時之嘉嫁

者來寧累累外孫有𢹂有嬰累累或作纍纍扶牀坐膝嬉戯讙争旣

壽而康旣備而成不歉于約不矜于盈伊昔淑哲或圖或書

嗟咨夫人孰與爲儔刻銘寘墓以賛碩休鉻或作石寘或作誌書儔休以古韻

叶巳見溪堂詩

  ○故貝州司法參軍李君墓誌銘

    參軍李翺習之之祖習之嘗自為其皇祖實録其行治皆如誌所書翺之實録終曰先祖有美而不

    知不明也知而不傳不仁也翺欲傳懼文章不足稱頌道德光耀來丗是以頓首欲假辭於执事

    者亦惟不斥其愚而為之傳焉意翺乞公銘之辭也

貞元十七年九月丁夘隴西李翶合葬其皇祖考貝州司法

恭軍楚金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于汴州開封縣某里七或作八

月下或有一日字開封縣某里或作陳留縣安曹里後開封字同昌𥠖韓愈紀其丗著其德

行以識其葬識或作誌其丗曰由梁武昭王六丗至司空其丗或作其詞

至或作有司空之後二丗爲刺史清淵侯由侯至于貝州凡五丗

其德行曰事其兄如事其父其行不敢有出焉或無曰字其夫人

事其姒如事其姑其於家不敢有SKchar姒或作姊其在貝州其刺

史不恱於民將去官民相率讙譁手瓦石胥其出擊之刺上或無

其字方云据李翶集刺史嚴正晦也胥或作須或作需或無其字方云史記趙丗家太后盛氣胥之入又廉頗傳胥後今

註胥猶須也刺史匿不敢出州縣吏由别駕巳下不敢禁司法君

奮曰是何敢爾或無何字方無爾字屬小吏百餘人持兵仗以出仗或作杖

立木而署之曰刺史出民有敢𮗚者殺之木下民聞皆驚相

告散去後刺史至加擢任貝州由是大理加下或有礼字其葬曰

日方云山谷李謝以古本定與上文其丗曰其德行曰爲一例翶旣遷貝州君之䘮于貝州

殯于開封遂遷夫人之䘮于楚州八月辛亥至于開封壙于

丁巳墳于九月辛酉窆彼驗切説文窆葬下棺也周礼及窆執斧是也于丁夘窆方作穸

人謂李氏丗家也侯之後五丗仕不遂藴必發其起而大乎

四十年而其兄之子衡始至户部侍郎君之子四人官又卑

翺其孫也有道而甚文甚文出左傳楚子西日光又甚文觀翺實録亦可見甚文矣魯直詩云習

之實録葬皇祖斯文如女有正色云云固於是乎在或無固字

   處士盧君墓誌銘

處士諱於陵其先范陽人父貽爲河南法曹參軍河南尹與

人有仇誣仇與賊通收掠取服法曹曰我官司也我在不可

以爲是廷爭之以死河南怒命卒捽之捽昨没切捽撃也卒或作牽法曹

爭尤強遂并收法曹竟奏殺仇籍其家而釋法曹法曹出徑

歸卧家念河南𫝑弗可敗氣憤弗食歐血卒夷都人至今猶

道之處士少而孤母夫人憐之讀書學文皆不待強教卒以

自立在母夫人側油油翼翼不忍去時歳母夫人旣終育㓜

弟與歸宗之妹經營勤甚未暇進仕也年三十有六元和二

年五月壬辰以疾卒有男十歳曰義女九歳曰孟又有女生

處士卒後未名孟下或無又字於其年九月乙酉其弟渾以家有無

葬以車一乗於龍門山先人兆愈於處士妹壻也爲其誌且

銘其後曰

貴𠔃冨𠔃如其材得何數𠔃名𠔃壽𠔃如其人豈無有𠔃彼

皆逢其臧子獨迎其凶兹命也邪兹命也邪

   故太學博士李君墓誌銘斈或作常

太學博士頓丘李于余兄孫女壻也或無女字年四十八長慶三

年正月五日卒其月二十六日穿其妻墓而合葬之在某縣

某地子三人皆㓜𥘉干以進士爲鄂岳從事遇方士柳泌從

受藥法服之往往下血比四年病益急乃死柳泌說巳見前乃方作及非是

其法以鉛滿一鼎按中爲空實以水銀蓋封四際燒爲丹沙

鼎下方有以物字實以方作以實余不知服食說自何丗起殺人不可討

而丗慕尚之益至此其惑也在文書所記及耳聞相傳者不

說方無相字今直取目見親與之游而以藥敗者六七公以爲丗

誡工部尚書歸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書李遜遜弟刑

部侍郎建襄陽節度使工部尚書孟簡東川節度御史大夫

盧坦金吾將軍李道古此其人皆有名位丗所共識工部旣

食水銀得病自說(⿱艹石)有燒鐡杖自顚貫其下者顚或作巓摧而爲

火射竅節以出狂痛號呼乞絶其茵席常得水銀發且止唾

血數十年以斃茵或作裀方無常字殿中疽發其背死刑部且死謂余

曰我爲藥誤其季建一旦無病死襄陽黜爲吉州司馬余自

𡊮州還京師襄陽乗舸邀我於蕭洲屏人曰我得秘藥不可

獨不死今遺子一器可用𬃷肉爲丸服之别一年而病其家

人至訊之曰前所服藥誤方且下之下則平矣病二歳竟卒

一家方作有可所服下方有之字盧大夫死時溺出血肉痛不可忍乞死乃

大方作害○今按古史肉或作寅今淮南子及内經靈樞當存此体疑此别未害字乃寅之訛而方考之不詳也乃

死乃或作及或無死字皆非是金吾以柳泌得罪食泌藥五十死海上此可

以爲誡者也蘄不死乃速得死謂之智可不可也五穀三牲

鹽醯果𬞞人所常御人相厚勉必曰強食今惑者皆曰五糓

令人夭不能無食當務减節鹽醯以濟百味済或作斉豚魚雞三

者古以養老反曰是皆殺人不可食一筵之饌禁忌十常

不食二三不信常道而務鬼怪臨死乃悔後之好者又曰彼

死者皆不得其道也我則不然始病曰藥動故病病去藥行

乃不死矣及且死又悔嗚呼可哀也巳可哀也巳江隣幾云此誌略不

叙于丗代行事不知何也



朱文公校昌黎先生集卷之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