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江續集 (四庫全書本)/卷30

卷二十九 桐江續集 卷三十 巻三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桐江續集卷三十    元 方回 撰
  
  離騷胡澹庵一説
  離騷之藴十有九
  竒古辯怨閒澹潔雅雄深枯淡豐腴勁正忠直清
  指九天以為正兮 竒也 帝髙陽之苗裔兮古也就重華而敶詞  辯也 國無人莫我知兮怨也聊逍遙以相羊  閒也 和調度以自娯兮 澹也朝濯髪乎洧盤  潔也 奏九歌而舞韶兮 雅也飲余馬於咸池兮 雄也 何所獨無芳草兮 深也登閬風而緤馬  枯也 結幽蘭而延佇  淡也思九州之博大兮 豐也 曰兩美其必合兮 腴也雖體解吾猶未變兮勁也 彼堯舜之耿介兮 正也阽余身而危死兮 忠也 何桀紂之昌被兮 直也朝飲木蘭之墜露兮清也
  楚詞之藴十有二
  險恠艱窘隠約褊急巧譎豪放
  乗日月兮上征  險也 棄雞駭於箱簏 恠也犯顔色而觸諫兮 艱也 執棠谿以刜蓬兮窘也筐澤瀉以豹鞹兮 隠也 願假簧以舒憂 約也破荆和以繼築  褊也 孰契契而委棟 急也仳倠倚於彌楹  巧也 同鴑臝與桀駔 譎也采撚枝於中州  豪也 律魁放乎山間 放也
  離騷胡澹庵二説
  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此淮南叙楚詞之大畧然不及大雅與頌何也或曰大雅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屈原諫不行懐沙自沉非明哲保身之道頌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楚懐襄疎遠忠直屈原賢且忠以憂死懐襄終以敗亡盛徳成功安在哉澹庵胡氏以為或者之言過矣如離騷經淵源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嘉橘頌典則淳深雖告神明可也韓愈論文章氣格以離騷首軻雄之目柳宗元自叙為文亦言參之離騷以致其幽就令不得與清廟比獨不可有閟泮宫也耶然則淮南之論不及大雅與頌其言疏矣嗚呼不幸不生於仲尼之前不見取於孔氏而列於大雅與頌也
  離騷胡澹庵三説
  離騷楚詞要皆本乎幽憂而作大扺兩漢文章若司馬犬子犬子謂司馬相如揚子雲劉子政班孟堅張衡之徒率自離騷楚詞出葢靈均所著則曰離騷後之依倣而作者則曰楚詞而離騷為至虚谷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孔子之論也淮南子得其㣲旨謂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以此二語指離騷未為不然而澹庵胡公推衍發明謂離騷經淵源帝王之道可以方大雅而嘉橘頌亦不減有閟泮宫斯篤論矣予學詩年五十六七矣讀其説有契於心乃親筆記之
  天下夕陽佳詩説
  予行天下多矣每登臨髙勝之處惟向西為尤佳而佳景亦多向西錢塘之湧金門豐樂樓金陵之賞心亭武昌之南樓漢陽之秋興亭巴邱之岳陽樓江陵之仲宣樓長沙之定王臺鍾陵之滕王閣無不西向其所以勝絶者在夕陽欲落未落之際其景不可以尋常論也故杜牧之詩曰夕陽無限好白樂天岳陽樓詩曰夕波紅處近長安予於嚴陵寓居得舊扁西齋二隸字因其名賦詩曰偶得西齋字向西開此齋人間詩眼少天下夕陽佳葢謂天下之佳無過於夕陽惟西向則得之而人間所少者詩家眼耳故不識此景必具詩眼者而後識此句此景也或謂詩中不合用天下字近乎時文老杜詩曰天下兵戈滿江邉嵗月長又曰閬州城南天下稀又曰越女天下白鑑湖五月涼又曰天下郡國向萬城無有一城無甲兵黄山谷詩曰湘東一目誠甘死天下三分尚可持陳後山詩曰天下寧有此昔聞今見之又曰欲行天下獨信有俗間疑又曰若無天下議美惡併成空又曰一為天下慟不敢愛吾廬洪覺範詩曰妙句麗於天下白髙才俊似海東青陸放翁詩曰天下不知誰竟是古來惟有醉差賢又曰國家科第與風漢天下英雄惟使君又曰信哉天下有竒作久矣名家多異才其他用天下事與天下士者不一譬之問天下何物最大而答曰道理最大即今詩意謂天下何物最佳曰夕陽最佳也但恨俗人不具詩眼則不識耳近人常傳詩一句曰天下名山僧占多亦是此意餘不能一一詳錄姑記諸此以發一笑
  滕賔日字説
  婺源滕君嵎之字曰賔日俾同郡方回萬里衍其義回取堯典讀之而嘆曰法始於伏羲成於堯堯之命羲和也雖曰厯象授時之事其所謂寅賔寅餞者乃伏羲先天易離坎之位邵堯夫所謂心法者也天地無光也月星無光也皆以日而為光故離中虚離為日日出於卯而天地之夜於是乎旦萬物捨暗睹明人之一身戴乾履坤左離右坎豈惟得天地之健順以為心又且得乎離日之明以為心是則乾健坤順離明皆心之全體也坎則以月而受乎日之光與兊震巽艮皆心之一體日之出矣旦氣清明當此時也君子以自昭明徳與日而俱新焉堯所謂寅而賔之者外以敬夫日之日而内以敬夫心之日即孔子大象之意即伏羲先天之意也然不止是也晝氣不梏則不與日俱昃夜氣有養則不與日俱晦旦旦而日又出則吾徳之新與之無窮矣君父切齋先生為宰有令名祖溪齋先生早有聞於朱文公家庭之學世載其聲何假於回之説而回姑竊文公餘論以復於君是為滕賔日字説
  鄭播君稷字説
  予同郡子程堯希古來言信之貴溪象山精舍生徒鄭子播字君時或怵之曰君字宜避則改字之曰稷翁求字説予攷之書及史記帝舜命官之辭有曰棄黎民阻飢史記作始飢今文尚書作阻飢汝后稷播時百穀孔安國訓時為是鄭𤣥讀時作蒔如此則是字虚蒔字實從乎虚之是無義可取從乎蒔之實則種蒔而已其義亦淺然則是字可改也而君字似不必改昔宣和中禁人臣不得以君主天王為名此衰世小人建明之所為治世不宜循此弊開此端稷者五穀之長帝舜取之以為官名棄者稷之名姬者稷之姓其官曰稷亦曰農師子不窋世為稷官后者諸侯人臣亦得稱為君故曰班瑞羣后曰肆覲東后是也予謂稷字可用稷字之下聨以翁字則未可翁者老人也古人年五十則字加父鄭子年未五十富於春秋甫為郡學副貳而先自稱翁不若待五十而加父之為當也今予定其字曰君稷古稱謂君公爾汝本無輕重東坡先生為文與可作墨君堂記以竹専此君之稱始有君公爾汝之辨然今人上自官府下至市井稱張公李公張君李君未見其為重朋友至交雖官達亦相爾汝未見其為輕君稷君稷予實字君不必如世俗拘士之好事所避也若夫巖石之號取揚子雲所褒君家谷口子真躬耕之謂者令予大字書之予不能書大字宜求之他人云
  汪䝉元悦心説
  理義悦心芻豢悦口烹庖羊牛雞豚以腴其齒頰猶有待於外也一物有一物之則不失其則謂之理一事有一事之宜不失其宜謂之義此人心之所固有非有待於外者也予亡友汪君遠翔之冢子其名頤其字䝉元其讀書之室曰悦心葢謂頤者養也理義之養非芻豢之謂也然則斯可謂無待於外者矣而且介曹君清父求予説以自壯則無乃猶有待於外乎
  汪巽元復心説
  予亡友汪君遠翔之季子曰巽元其藏修之所曰復心彖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葢謂造化以生物為心自一陰生而至於十一月生生之物剥於上而一陽之生意已復於下無終窮之理也聖人觀此一卦取以為修身改過之象然天地無欲故必復人之心有欲故有復有不復而有迷復之戒遯翁之師曰病翁以此卦初九不遠復為三字符願吾巽元終身佩之
  王一初名字説
  古有姓氏名字稱號官爵贈謚之異以别親疎貴賤不相越也史記書黄帝姓公孫又曰黄帝二十五子得姓者十四人又曰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而異其國號分五帝為有熊髙辛髙陽陶唐有虞氏又曰禹姓姒氏契姓子氏棄姓姬氏又曰禹姒姓其後分封用國為姓故有夏后氏及斟氏戈氏之類近世鶴山魏文靖公用漢紀著古今攷於髙祖書姓劉氏則闢之謂左傳有云因生賜姓分土命氏姓自姓氏自氏馬班乃混而言之葢姓一氏不一魯三桓鄭七穆同姓姬而異氏不通婚姻後世殽雜無辨智為輔婁為劉范睢為張祿項伯為劉纒或冒外姓或祝異姓族譜不分而姓氏亂矣子生三月父名之冠字之名不以日月隠疾山川五世親盡以王父字為氏五十而後字加父春秋書字為褒君前臣名父前子名鄭子産字子美或不能知以楚通於中國之名與本國之名不同孔子稱弟子皆名弟子稱孔子字孟軻也而字未聞後乃有小名小字漢髙祖字季太史公不書名班史書名邦字季註史記者謂季本其名後改名邦史漢顯人多有名無字或史臣追補之斛律金本無名學畫屋而後名金唐房𤣥齡名喬尉遲敬徳名恭各以字行或一名二字陶元亮又字淵明蘇子瞻和仲陳無已履常秦少游太虚張厚之忠甫皆是或字其臣子房而不為屈或字其父彦輔而不為慢然古庶人無字近世雖執事圂圊者亦有字且以為諱而名字亂矣稱者何趙岐序孟子曰子者男子之通稱此非五等子男之子孔顔曾孟以至老莊荀揚諸子非聖賢不能臻此論語曰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小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小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朱文公集註引呉氏説謂此不知何謂或夫子嘗言之予謂王侯自稱孤寡不穀禮君天下曰天子朝諸侯分職授政任功曰予一人凡例昭然各有攸當自稱貴乎謙相稱貴乎實周天子在而魯哀公稱予一人漢有帝而曹操稱孤厮役稱僕射婢妾稱夫人旁行敷落稱經抱朴聱隅稱子今之人自稱相稱豈不厚誣號者何三皇號皇五帝號帝三王號王唐虞夏商周秦漢由有國之號為有天下之號古之封國其號有萬至戰國而七王僭號後世有年號有尊號有私署之號有寓言之號有荷蓧丈人北山愚公秦有樗里趙有主父烏有先生㣲斯文學妾婦則飛燕太真盜賊則綠林長白僧有號道有號里巷有號軍旅有號而近世標榜特多元次山白樂天之號更易不一已謂醉翁又六一居士謂涪翁又山谷道人鉅公名士可也今則巫醫卜祝皆立齋顔庵扁下至負擔之夫亦有之恬不為恠官則唐虞百周三百六十後世九品十八班一命以上皆出朝廷爵則公侯伯子男春秋於其卒皆書公惟楚子僭王臣僭公周之衰有封君如東周君西周君春平陵嘗君漢大王小侯亦有奉春稷嗣等君胙土食采實有是物乃若贈謚則皆視其生前若功若徳而易名錫寵眉山紫陽俱贈太師人無異詞公不及謚而私謚黔婁之康陶令之靖節河汾之文中子横渠明誠中子雖私實公否則雖有九重之命其公實私顧今之或官爵贈謚俱無之而君之公之且動輒相之上朝下市無爾汝交嗚呼風俗之壊至此何時而復淳耶世道之敝至此何時而復古耶松江王君月友名其子曰一初字其子曰一初號其子又曰一初字同名則似無字號同字則似無號以是操嚴君平之術而聳人之觀聽邇年有陳生者名藏一字藏一號藏一臨川人寓居杭之吳山游諸公間以其名號字之皆一也人頗竒之王君殆以是期其子乎雖然採藥者無姓無名無字終號桐君藥不二價韓伯休返以是知名王君之意非逃名乃立名也歟予欲戯以君之子為三一居士如之何如之何
  僧汝舟濟川字説
  僧名汝舟字濟川求字説似無可説者今夫刳木為舟成矣舟能自濟乎維楫㠶檣舟之諸物具矣舟能自動自飛而濟乎天地之間凡有形皆物也善用之則死物皆活物不遇劒工太阿龍泉死物也不遇醫工參术薑桂皆死物也以死心為禪心何嘗死悟者死而不死不悟者雖四肢百骸活潑潑亦死也予嘗習佛言摩訶者大也般若者智慧也波羅密者到彼岸也是為濟川之説
  家頤孫自觀字説
  君子之學於其身無一而不察也手足耳目鼻口為其一身之所用而口為甚易震艮之卦中虚外實下動上止象口之頤一言一語出乎此一飲一食入乎此人有血氣則有嗜慾或縱恣放肆而不於此乎察則刑辟生唇吻蠱毒納咽喉一慎不慎節不節之間利害禍福判焉口為自養之門心為自觀之鏡自養之際有正不正自觀之後去其不正存其正此所謂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此所謂中庸之獨也己獨睹人不睹己獨聞人不聞之時也己事也無與乎他人也以自己之心察自己之中獨復而不遠復者也不然則習矣不察自貽伊戚與自求多福孰得而孰失哉眉山子家子名頤孫字自觀佩乃翁性存先生過庭之教口顧心心顧口所謂自觀者在乎察之而已若夫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心體具完當自初九靈龜之戒始
  趙朴翁字説
  書曰若作梓材既勤樸斵惟其塗丹雘孔子遂以梓材名其篇何也梓者天下之良木材者已成之器也樸者木之未成器者也斵者以斧斤削治之而使之成也樸不斵則梓不材梓之材則不可以有樸而無斵必既斵矣則漆之朱之棟清廟柱明堂千門萬户之宫成字書樸亦作朴讀孔子所定書則梓之為材不貴樸而貴斵明矣老子之言道徳反是曰見素抱朴曰復歸於朴朴散為器曰道無常名樸雖小天下不敢臣曰化而復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無名之樸曰我無欲而民自樸其字四為樸三為朴其義則一也葢老子七言及此皆取譬於未斵之木木不斵則器焉得成此無他孔子用世者也故欲削治之人材而成其器皆可以有用老子欲避世者也故欲天下之人材不必削治而冺其器悉歸於無用由今觀之學孔子者斵章甫縫掖可以修身可以治人學老子者樸星翁羽衣可以養身不可以及人三山趙君良器近浙西廉使參政徐公琰子方為改字曰朴翁愚欲其如梓材之樸加之以斵而成其器以有用不可捨孔子趨老氏而有朴無斵置是器於無用也猶之玉焉其在石也亦名曰璞不琢不雕雖卞和之玉誰其識之必也玉人加剖鑿淬磨之功而後君子比徳學以知道六瑞三采遂成大器君其於此忍袖斵泥之手乎哉
  俞伯初復庵詩并説
  婺源汪口俞君肇伯初來杭告歸見示新詩十二首不學晩唐可喜年始三十七學進未艾又求所謂復庵説俾為韻語益知其篤意於學尤可喜余丁卯年踰不惑除學官遭煩言始歸而讀易今三十五載矣試為君誦所聞可乎九月下五陰食上一陽為剥十一月一陽來反於五陰之下為復本謂天道而聖人皆以人事明之初九不遠復无祇悔元吉象曰不遠之復以修身也繫辭又斷之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予謂猶人行路出門當東誤西數步而返與數十里而返異矣贊曰陽剛一爻上剥下反居卦之初其復不遠凡占得之有過當知知而速改無或緩而過孰能免速復為急無至於悔斯為元吉六二休復吉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孔子以復之初為顔子之仁而以二下從乎初之仁有仁人在下位而上能屈己尚賢禹拜善言周公吐握是也贊曰初不遠復是為仁人二無五應下比其隣善復如此於皇休哉屏去陰邪吉祥大來人有當親勿嫌其卑我思仁人屈己下之六三頻復厲无咎象曰頻復之厲義无咎也伊川以頻為屢横渠以為顰蹙漢上以為水涯朱文公從伊川贊曰頻失頻復至再至三來之來之幾何弗殆震極不中隂躁而動斯人之心乍操乍縱幸而復也猶勝於迷以其終復亦免顛隮六四中行獨復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易千變萬化每卦二五為中中孚卦四陽夾二陰三四為中復卦上五隂六四一爻為中虞翻鄭𤣥漢上並如此説孔子謂以從道也而不言吉凶朱文公謂獨與初應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伊川謂柔弱終不克濟恐非贊曰陽上五隂此獨處中下應初陽惟道是從凶耶吉耶聖胡不言於道當復功非所論從道反善無凶之理凡占得之當復而已六五敦復无悔象曰敦復无悔中以自考也敦篤厚坤體也無助無援終以自成可无悔而已横渠謂當剛興柔危之世南軒謂柔而遠於陽贊曰復莫如初二比四應下仁從道各反其正五徳尊位處坤之中篤厚自將亦成復功柔遠於剛僅可无悔劣於二四聖以垂戒上六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於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予謂迷復反君道舉其大者言之人君治國之道無他復善而已凡人皆然朱文公謂此是極不好底爻十年五年三年七月八月三月想是象數中自有箇數如此贊曰君長之道莫大於復迷復不知有如上六天災人禍師敗君凶無一而可事極途窮十年弗征舉數之極一敗塗地符堅王邑三陳九卦又曰復徳之本也復小而辨於物復以自知此三句小而辨於物尤為精奥學者於六爻三陳之句及全卦彖辭熟玩復理臨事應物於此心方動之初喜怒哀樂欲發未發之際必辨之貴乎早辨毋遂非毋貳過則以亞聖配享大成至不難矣知之非艱行之惟艱宜相與勉之
  皇甫師曾元魯字説
  學力有餘天資不足參也魯於一貫之旨無所疑而諾學力不足天資有餘賜也達於一貫之旨有所待而覺此皇甫之命名所以不敢師端木而師曾也字曰元魯家本南京從濮寓杭授徒為業事親至孝年二十二俾婺源趙山長然明求字説忠為一恕為貫宜已知之雖然曾可師也魯者氣質之性不可師也師曾宜如何論孟諸經所載曾子言行及漢書藝文志隋志唐志世所傳曾子或二卷或十八篇如晁公武讀書志所攷者皆有可師近績溪汪漕元刋行曾子子思二書予家亦有此本但非漢志的本然則參也竟以魯得之又當深味伊川先生之説或問畢竟如何謂之魯曰惟其魯所以能三省惟其三省所以能一唯曰謀忠曰交信曰傳習天資有餘者不屑於此學者宜知學力之所以然哉
  天竺僧道成性存字説
  天地之性人為貴何以貴性善也而或曰有性不善何也有天地之性不能無氣質之性張子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返之則天地之性存焉程子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千古氣性不分至二先生一旦而決伏羲六竒畫乾六偶畫坤天地之性具兹二卦堯舜禹執中之傳曰人心惟危道心惟㣲人心氣質之性也道心天地之性也有心之名而未有性之名商湯曰若有恒性為第一性字之始伊尹曰習與性成為第二周召康公曰俾爾彌爾性為第三至孔子言性始大備論語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周易各正性命是也至子思言性又大備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皆是也至孟子而後言性愈益大備性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七篇皆是也告子不識性公都子不識性楊朱墨翟不識性荀卿不識性揚雄不識性指氣質董仲舒性者生之質涉乎氣退之五常是矣而三品之分涉乎氣佛曰作用是性在乎執捉在乎運奔第言其形之運未判是非涉乎氣天紹絶學周二程張邵言性始精而陳了翁胡康侯胡五峯郭白雲諸人又小差朱文公張宣公繼作其言性一毫無遺憾矣勉齋黄氏釋之詳矣所以答李貫之李公晦者至矣性即理也理即道也子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本然之性人皆得之成性也存存者存之而不已也彼朝存之而暮亡之暮存之而朝亡之非存存之謂也杭上天竺僧道成字性存請以是葛藤為説
  潘友文渙字説
  武夷潘君早中童子科今年已成人回同年乙科進士陳此竹天應建寧鄉前輩引之來見其名易風行水上之卦也其字曰友文就求字説此竹年七十二不為其説而遜令七十八之方回為之鄉飲酒禮先長者不敢辭文者何文也堯聰明文思舜濬哲文明純亦不已文王之所以為文孔子曰文不在兹乎此皆聖人之文未易及也要之文經天緯地包周官六徳六行六藝於其中君取風行水上渙然成文之義則自老泉蘇公之説始老泉之説不過指後世文士之文取其自然者而言君於斯不敢自以為渙然成文而謙其辭曰友文則又卑以自牧之意天下之善士皆當以文來納交於君矣回甚敬之甚慕之亦豈可不少朂之人生十年曰幼學中童子科賴資質之力也二十曰弱冠君今年二十一則不可無學問之力回嘗以易卦數之䝉為第四卦謙為第十五卦童䝉之求君策勲矣䝉至謙十一卦君之齒自䝉至謙亦十一年宜知艮下坤上所以然之故而屈己以友四海之文六爻皆吉謙亨有終不可一毫自矜大也回冒獻此文則亦足以為君之友矣夫
  柴性初道存説
  易繫有云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前太學上舍三衢静德柴氏一桂名其次子曰性初字道存文公釋之曰窮理則知崇如天而徳崇循理則禮卑如地而業廣又曰成性本成之性也回謂窮理循理四字極精性初者賢愚同一初也静徳之祖潛心先生清江使君乃龜山先生髙弟逸平先生徐公誠叟存之門人與羅仲素諸公交柴氏世守龜山之學與紫陽同一源流人而欲完其性之初捨窮理循理何以哉
  四子名字説
  長存心字中全心之全體能存則能全矣今年三十二次正心字中立此大學正心之正非孟子勿正之正兩字異義正也者敬以直内而巳能正則能立矣今年二十九次髙心字中尚范文正公謂嚴子陵不事王侯髙尚其志又曰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又曰先生之風山髙水長生於嚴陵故取此義以為百六知縣先兄後出繼已十年今年十六次明心字中虚易離明也離中虚心體也今年十一
  郝氏三子樞機權名字説
  昭穆定世繫史法也名字取義理師法也故知郢州兼管内安撫使郝公諱鎮命子名從水傍金生水也第三子名彦澤字潤甫名其三子曰樞曰機曰權從木傍水生木也此所謂昭穆定世繫也樞户牡也機弩牙也權秤錘也皆器物也一器有一義一物有一理植中樞周無隅北辰為天之樞一日一夜天運周而不爽人心亦有是樞不止於戸也樞之字可曰子周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凡可以發動而利於用者皆謂之機不密則害成人心亦有是機不止於弩也機之字可曰子宻巽以行權又曰巽稱而隠註易者謂反經而合乎道又以稱為稱揚而作平聲皆非也合道則不反經稱乃古之稱字合從去聲惟朱文公以為旣能稱量又能隠伏不露形迹則得巽順之道可以行權人心亦莫不有是權也又何止於稱哉權之字可曰子巽此三者所謂名字取義理也史法一史官可為師法非知道之士不能為樞以運大事機以發大事權以平大事未有不敬謹而後可者也故曰周曰宻曰巽皆古先師之言云耳尚敬謹之哉
  石氏四子名字説
  天下之物寶莫貴於玉而玉之所出皆生於石空青丹砂雲母水晶琉黄鍾乳金銀銅鐵錫鉛汞皆石産而玉為冠祀天地日月用之祀宗廟山川用之朝覲㑹同聘問用之人見其為成器之玉而不思夫孕精育粹非石無以為玉之胎也石姓始於左傳石碏前行省郎中石公國瑞有四子當冠命方回名而字之輒取石中生玉之義次序其説玉之為物貴矣尤莫貴於手之所執古圭字今從珪周禮天子搢大圭執鎮圭公執桓圭長子小名引源欲名曰石珪字桓玉執此圭者王之上公桓桓謂琢其玉以雙植為文宫室兩柱之象前朝有相王禹玉亦名珪相人可為也禮記笏天子以球玉注美玉也又曰天子搢珽注笏也次子元源欲名曰石球字廷玉玉珽用球玉其字從玉傍廷異日得近人主猶玉笏歟周禮琬圭以治徳以結好王使之瑞節諸侯有徳王命賜之使者執琬圭以致命葢琬圭之首圓其象仁第三子慶源欲名曰石琬字徳玊為諸侯受徳賞何不可者禮琰圭以易行以除慝亦王使之瑞節琰圭者判圭頭之規而方之其象義諸侯有不義者王命使持琰圭之節執之今之風憲将帥近之第四子善源欲名曰石琰字方玉浙西道廉訪徐公琰字子方是也征伐擊摶以是期之雖然生玉者石也玉之成器則有待於玉工碾之以機鐵礲之以水沙非一朝一夕而後登繅藉故曰人不學不知道四子妙年進學予欲玉汝於成凡經傳玉字皆實惟此一玉字虚而有味故引之
  三孫名字説
  我先祖朝議三府君生先君兄弟五人先君經幹通判居長皆從玉傍命名先君登嘉定甲戌上舍第實始大方氏之門不肖孤歸自廣東封州用先君所命小名不敢改幸竊世科亦生子五人皆從心上命名今長子存心有子曰守孫次子正心有子曰燕孫第三子髙心以為先叔父貢元九府君位先堂兄知縣百六府君後嵗丁酉七月四日舉男來求名予年七十一見第三孫亦一幸也使乃命各從玉下為名心傍為字物莫貴於玉自玉其身可也人莫靈於心心無愧於中可也守孫名曰玉韞字惟深燕孫名曰玉成字惟温新生第三孫名曰玉振字惟清幼則且呼玉孫長而後用雙名及字祖父之業勿替引之
  贈邵山甫學説
  學所以盡夫固有之性也盡性在窮理窮理在致知致知之要莫切於讀書天下之書多矣今之所存九經及左公穀儀禮先讀注次讀疏帝王聖賢體用具備此乃學者之律令格式近世諸儒解説即又所以申述律令格式之意者也參伍以考之左右以覈之至於旁通脗合而後無疑其有疑者幸而復得周張二程邵康節謝上蔡楊龜山胡文定公父子朱文公張南軒吕東萊以發明於其後學者壹是以此為主而用以是非取舍乎子史集之所云則胷中先有一定之權衡而諛聞淺見邪説異端不足為吾惑矣是故經約也注疏博也若子若史若集亦窮日夜之力讀而攬其大綱博也其主則在乎經之大旨與夫諸大老先儒之已斷而不可易者約也類書韻書稗官書博之助也學之入門則近思錄與真西山讀書甲記約之又約者也約而博博而約日進不已著見菁華發露光怪則文與詩皆是也古人以為能言之類葢言而至於能則異於不能耳古之經皆文也皆詩也後世下筆未易及經則分為兩途文自先秦西漢而後始有韓昌黎次則柳子厚又其後有歐曾蘇詩自離騷降為蘇李而建安四子晉宋間至唐參以律體其極致莫如杜少陵若陳子昂李太白韋柳皆其尤宋則歐梅黄陳過江則吕居仁陳去非至乾淳猶有數人今之學者必也所得旣飽而後於此用力取其文若詩傚之初如書字摹臨古帖至其熟則不必摹臨而似之矣若如近日江湖言古文止於水心言律詩止於四靈許渾又其實姑以藉口藉手未嘗深造其域者識者所甚不取也葢何特此言典故止於杜佑通典言治亂止於資治通鑑言性理止於四書語錄然亦未必淹貫通洽也其於經若注疏無不茫然若望洋則世之為士而言學者豈非欺父兄誑朋友且自欺自誑其身世自喪其固有之性而至於冺無所聞也哉又有一説學所以必本於經者葢以佛老之説亂天下之能言者久矣濂洛之緒既明楊墨之波已涸能言之士惟昌黎韓子歐陽子南豐曾子之學一出於經餘不無瓌異之資魅傑之彦迷竺黨耼沒溺鬼道混深衣田衣羽衣而為一亦宜引而避之然則其惟朱文公所學為不可及乎孟子而後惟兹一人而其餘事文與詩凡翰墨一句一字無不造深詣極今之學者捨是不以為準而馳卑騖近不亦徒勞矣乎嚴陵邵君崧山甫迺祖精通禮易擢第通籍至㑹稽宰不食其徳詒後之人察山甫氣貌當遠大小予二十許嵗故書予平生所學本末以贈之其亦以轉語夫郡之可與語者焉
  故家名閥説贈滕賔日
  孟子喜言故家晉裂為南北世尚王謝崔盧名閥而近人忽之予戊子春夏間偶至吾州之婺源故帥參告院溪齋滕先生之孫嵎字賔日來訪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不可不記溪齋字徳粹暨弟字徳章皆入學登第並朱文公門人其父行有愷登第信州司户曰溪堂其姪行有武子入學登第不及祿曰萬菊天下所共知溪齋事迹有墓誌所不書者葢凡兩薦於鄕皆書魅皆第四人其禮部試破句則予一人以懌滿場皆曰慰人君欲為之心是時壽皇無恙慰人君三字考官病之最後得溪齋巻獨曰遂人君欲為之心乃為經魅初衆議擢為都魅知舉某人欲自位置前三人故屈焉此聞所未聞也溪齋年八十寶慶三年丁亥自福建帥幕告老以紹定元年戊子卒西山真先生景元為墓誌鶴山魏先生萃父篆額焉䝉齋袁先生廣㣲書今獲觀䝉齋親筆比率更書㣲有鋒芒劉後村潛夫送溪齋歸老詩二首親筆甚楷妙年所作其後一首有云他山開藥竈某水搒魚船者刊本刪之戴石屏式之親筆晦翁亭詩有云故鄉風俗應如舊前輩風流尚可傳字獨肥語亦平正賔日謂石屏一短小老子今江湖間亦罕有此詩人賔日之先大父乃溪齋之第三子曰切齋仕至饒之傍縣宰名與予祖名同湯東澗伯紀記文親筆亦可觀今斯人亦不可作矣此見所未見者也予三十年識溪齋第四子賔日之叔父堂長鈞今老矣獲識溪齋長子之孫瓊第二子之子岵又獲識賔日韻骨清聳詩律妥稳議論學問文獻典刑可仰也昨於談次俾予為賔日字説旅寓殊未暇究思故書其所謂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者歸之以見夫故家名閥之不可忽如此亦以表予之意所以景慕欽羨乎先正大老之門者不敢自同乎流俗而莫之别也
  俞好問字説
  霅之敢村俞君名裕字好問以好問則裕對自用則小而言書仲虺之誥云爾裕徳有餘也小徳不足也一事一物一義一理有所不知不求於師不取於友而自以為能自以為智謬妄訛舛為害甚大豈止於小徳不足而已哉信矣乎好問之勝於不問也好問者不一問也子入大廟每事問孔文子不恥下問易九二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其問甚多則所得愈富所得旣富則所以蓄其徳者充斥盈溢問之有益於人也如此故曰裕然問也者求所以知所不知也旣知之後法當若何曰行書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譬之路未知何者豈可不問於人問而知之豈可不行問燕路而知燕路當北行而至於燕問粤路而知粤路當南行而至於粤問而不行如不問也行而不至如不行也孔門弟子無不好問惟顔子鑽堅仰髙行之而至宰予之寢則知而不行冉求之畫則行而不至此顔子所以首徳行之科也近世大儒教人必曰知行雙進俞君勉之顔何人哉晞之則是
  李師善復初字説
  近世大儒釋論語第一章之第一字曰學之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覺有先後後覺者必效先覺之所為乃可以明善而復其初也今參知政事張公可與之婿李君名師善字復初其所以名書所謂主善為師是也其所以字朱文公所釋三十五字是也可以為師人效於我不可無師我效乎人所謂學也禮記文王世子學記篇學有效音字亦作效韻書效訓為象斆訓為教為彼之師之謂教彼以我為師之謂象故曰有所效於彼而求其成於我以己之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己之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此李君命名之義也必師乎人之善則足以明乎天理之善而去人欲之不善吾之本性復矣曰復初者復乎天命之性也天降衷而人秉彛其初豈有絲毫之不善哉此李君命字之義也覺有先後師善為難性無不善復初為難抑易有復卦初九不遠復聖人以修身許顔子之仁六二休復吉聖人以其下從於初爻之仁而取之此之所謂復於初與李君之復其初不同然初為仁而仁下之則師善之意未嘗不同此又别一説也因為序之
  三山林君名字齋説
  吾友三山林君名徳載字敬輿易大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徳載物君之所以名也坤六二文言曰敬以直内説卦曰坤為大輿君之所以字也至厚而載萬物者莫如地而君子不過一眇然之身以其徳之厚配夫地之厚地有形而徳無形地之所載有物之可見也徳之所載不知其何物也曰君子出而負荷天下之重任國家朝廷宗廟社稷民庶生靈九垓八紘五岳四瀆常危而不安此其所載之物也而其所以載之者曰徳不徒曰徳而又曰厚徳然要其徳無可量度方寸之中一敬而已矣有形之載地為輿無形之載徳為輿地之載不能載地外之物君子之輿載天地一敬而已矣伊洛言敬曰主一曰無適聖人之極功也予將從其門徑之易入者求之坤第三畫隂變為陽艮下坤上謂之地中有山謙地大於山山小於地而山髙於地地卑於山以大下小謙之義也伯益曰謙受益此善言伏羲先天之易也孔子言益謙流謙福謙好謙而又贊六爻無不吉此善言文王周公後天之易也其義葢取地大於山而能下於山君子體之為遜為讓為不伐為不矜為不自滿假而名曰謙不過一敬而已矣載物以徳修徳以敬敬自謙入愈謙愈益愈積愈厚故予又以謙益名君之齋而别為之記矣世之人以謙為可忽謙者少而盈者多故自滿之士雖載小物不勝任君涵純毓粹蹈中履和由謙入敬由敬進徳異時以其身為天下國家之輿豈易量哉







  桐江續集巻三十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桐江續集>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