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村家藏槁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四

卷第四十三 梅村家藏槁 卷第四十四
清 吳偉業 撰 清 顧師軾 撰附錄 景武進董氏新刊本
卷第四十五

梅村家藏藳卷弟四十四      文集二十二


 墓誌銘三

   贈奉直大夫戸部福建淸吏司員外郎仲常費公墓誌銘

今上在宥之十四年以郊祀大典推恩臣下寵及其世生封没贈具如詔

書於是溧陽費仲常先生以其子古心公貴得贈奉直大夫戸部福建清

吏司員外郎配史氏贈宜人先是學使者以溧陽士民之請旣爼豆公於

學宮而 璽書之下也古心榷關吳會得以便道過家上冢而獨恨公之

不及見乃最公生平之行蹟涕泣來諗曰先大夫爲諸生祭酒三十年齎

志以没不孝孤服膺遺訓以濫邀今日之寵而隧間之石未有刻辭若吾

子𢌿之一言則以彰 君賜而揚先德先大夫其不湮鬱於九原也偉業

旣拜而敬諾乃卽古心所爲事述序而銘之序曰溧陽費氏故江右鉛山

徙也以宋參知政事諱士寅爲始祖叅政在開禧中同知國用使以言利

不便忤韓侂胄落職從鉛山徙溧陽之春雨橋五傳而爲元國子助教諱

子潤助教之子爲明太醫院判諱仲淵仲淵之後累世皆以醫顯其後有

育齋公諱某心育公諱某父子擅其術稱專門名家心育公卽公父也公

生而穎異心育公奇之慨然曰活千人者必有封吾祖宗爲此業以救世

者二百年矣其當在此子乎乃盡屏青囊方技之書呼公而屬之曰此不

足學子當識其大者有吾家叅政故實在公乃感激刻勵經史百家之言

無不畢覽溧陽故山城風俗樸厚其人修士君子之節而公從其賢者游

立然諾砥名行寡忤而少可務爲嶄然特立以不詭隨於世居家内行湻

備持䘮哀毁創立祠堂勤修時祭事寡嫂以禮勸宗人以學與人交責備

行誼磨切彊直有古人之風屢試於有司收其最等羔雁日盈其門邑子

弟經其指授者皆通經服古見者知之輙曰此費氏學也嘗拾遺金於逆

旅守而不去待其人還之邑令試諸生傳呼稍倨擲其卷去同事皆隨之

出主者爲謝過焉里中兒獻計設逆璫祠面呵斥之且貽書數其罪有𪫟

以禍患勿爲動其守正不撓如此生平與同里宋如園先生以功名相期

許方天下多事如園以孝廉叅軍謀油幢笳鼓出入於巖關絕塞得以專

制四道爲名臣公則屈首一經屢踏省門不利乃至太丘之講授不及伯

休之賣藥以此恒邑邑不樂如園之子其武才而能文公見之喟然太息

日吾老矣不能偕如園從事馬蹄間他日其武貴吾兒其聯轡起乎已而

言皆驗嗚呼其可感也已公諱良佐字忠卿別字仲常生於某年某月卒

於某年某月史宜人爲其邑鉅姓閫德中外所稱生於某年某月卒於某

年某月合葬在溧陽城外之某阡子二長逵終於邑庠生次達卽古心也

順治壬辰進士女二孫四人鉉鑑釗皆逵出而達所出則鈺也鑑與鈺

皆庠生吳偉業曰楚黃州杜退思雅負知人鑒常司訓溧陽爲余言費仲

常名行不置也宋如園從塞上納節歸相遇於金陵屈指海内人物笑謂

余日君未覩其不鳴不躍者耳吾友費仲常眞有用士也余雖未𫉬親炙

仲常而游宋氏父子間不知其人視其友徴於宋氏則可以知費氏矣嗟

乎參政不肯以言利進閱數百載而子孫始復爲司農郎語曰不爲良相

則爲良醫費氏之所積旣已深矣公之績學砥行不能得之身而得之子

豈偶然哉是宜銘銘曰

山則三山江九派盤岡支水投金瀨處士高墳見者拜石闕巋然昭帝賚

松柏丸丸勿翦敗龜云襲吉筮無害子孫繩繩綏未艾

   贈内翰林國史院檢討鄧公墓誌銘

夀春城南二十里地曰東𨺗澗有林木鬱然者是爲贈文林郎國史院檢

討鄧公之墓夀春故四戰地在明季分淮南北於通侯爲四大鎭而夀春

以控帶楚豫宿重兵將不戢士鈔掠隳突發邱隴焚廬舍猋火屬天枯骴

蔽地而府君之叢宮近焉孤子旭守而號哭身推䘮車及諸河幾不克濟

乃得所謂東𨺗澗者夜穿竁穴畫伏原野若有物相之者而墳立嗚呼此

公羊傳所云渴葬也渴葬奈何以亂故不及時不備禮將以俟乎大葬大

葬者遷也其因乎東𨺗澗則奈何曰天之相之也以不及時不備禮危不

克葬之日而早𢌿之以吉壤其遷也足跡遍乎千餘里之郊而卜惟夀春

爲食祗就形家者言相陰陽正方位以戊戌正月九日改玄房而下繂焉

君子有善乎其卒事故謹而日之也鄧氏蓋高密侯苗裔宋建炎中有右

正言諱肅者渡江入吳歸隱於洞庭其後道常公在明初以富民徙實鳳

陽之臨淮道常公三世曰濠湄公諱璁濠湄之子曰景陽公諱洲再從臨

淮徙夀州卽公父也公諱讓字汝謙別字咄泉爲景陽公次子孝友篤誠

不苟訾笑事長惟謹接物惟和雖遇童孺勿簡勿倨柔而不犯儉而中節

規言矩行尺寸無爽當景陽公見背年甫十有八兄敬前母出也公獨身

搘拄腆洗以時事母張孺人克盡其養娶於沈早殁繼配蔡孺人朝虀暮

鹽黽勉佽助公少負才好學家貧母病經營醫藥母亡廢書流涕乃棄去

轉轂梁楚間精彊有心計蔡孺人機杼操作以克相於成稍贏則以修橋

梁甓道路散施故舊親黨婚乎於我成䘮乎於我殯惸獨乎於我養焉性

好潔築室八公山下種蒔花藥絕去塵坌東阡西陌父老相存是非質成

讜言裁正雖以一布衣家居人望以大人長德邦君加禮推爲郷祭酒其

未舉子也遍禱於山川夢日而生故名之日旭字以元昭厚修脯延經師

以爲教孺人篝燈佐讀嘗顧而歎曰爾父有志不遂鄧氏世有隱德其興

在此子乎元昭今丁亥進士由翰林檢討升洮岷道副使贈公以其官者

也嗚呼公與孺人之志可無負矣而豈知不及見哉公生於庚午八月十

九日終於辛巳正月初六日年七十有二孺人少於公五𡻕乙亥六月十

八日以生而其卒亦辛巳爲五月之晦當張孺人病也孺人齋而𥸤天欲

以身代公殁而又號呼躃踊相隨入地若孺人者可謂難矣元昭與余同

官其從檢討乞假歸葬也山嶞水旋經營重繭余遇之南中談其兩親生

平未嘗不涕下旣以檄催北行不果中遭齮齕遷洮岷道以去余相送出

都門慨然太息曰自夀春去秦川二千餘里而洮州又僻在大夏屆𦤎蘭

山南一官絕塞何以爲先人坏土計哉今得請而歸歸而克蕆葬事以余

之習其先行也故用御史劉公之狀來謁銘余嘗讀東漢樊重傳善農稼

好貨殖賑贍宗族恩加郷閭身没之日削劵棄責者以百萬其後一宗五

侯貴盛無與爲比心嘗善之比誌公墓知公之好施而喟然於仁人之必

有後也元昭在館閣中師資氣誼在生死流離之間營䕶其妻子不以存

没易心不以鉤黨避禍天下聞而壯之接援同志問遺故人急難周旋窮

愁慰薦先人後已終始勿移嗟乎友道衰矣求其扶義倜儻未有如元昭

者也豈非府君之風𩔖哉公止一子而元昭有六人曰焮曰燏曰煒曰煐

日熺曰炳女二人鄧氏之興未艾天故𢌿以吉壤發祥而公與元昭其賢

有以致之也法當銘銘曰

謂公爲隱兮處乎市謂公爲俠兮近乎儒誰其與游兮鴟夷子皮左春申

之臺兮右期思之陂中封三尺兮後千百年其奚悲胡五世之返葬而不

歸骨兮具區噫嘻唯魂氣無不之兮吾將以問之包山丈人而已矣

   南京福建道監察御史葉公瞻山偕配嚴孺人合葬墓誌銘

崇禎十有七年吾友南京福建道監察御史葉公瞻山於其家聞國變慟

哭嘔血手足攣蹷仆地弗省少間張目語子弟平生僚友在京師者某某

必死已聞數公者果殉難則又大哭自爲文祭馬文忠公得半紙筆落於

手閉口不復食子弟强之已食又不肯治病明年正月竟卒其子選貢生

彰吉以某年月日舉公原配嚴孺人合葬於所居喜鵲㘰之麗字坦而乞

余以銘余與公同年進士又同官南中其知公最深然則銘之莫如余宜

何敢辭按公諱樹聲字瞻山世爲湖州烏程人有副一公者元末避兵從

嘉善再徙長興廼定家焉副一生華三華三生暹暹生明明生蕙蕙生伯

浤以還金贖婦人稱爲長者有七子其季熙寰公萃卽公父也公少而嚴

凝不苟訾笑以獨行聞里中事同鄉丁公長孺講理學丁卯舉於鄕爲黄

石齋先生所知益自負清苦修立不干請郡縣辛未成進士官行人當是

時烏程相柄國事以聲𫝑氣力熏燎天下其黨盤牙轇轕有異已者排而

去之唯恐弗力公以後起孤生不趨其門數爲同里所指目將申之以事

會考選以公論弗能屈廼僅得南臺以去先是山東成公寳慈考極清官

第一不容於朝廷授南御史而公拜命之日江右詹公月如亦爲同官三

君子者天下聞而稱之公至南中則成公早以䟽刻大臣爲所搆下獄公

與詹公視事伉直自如不爲動先後五年所上數十䟽請講學論起廢肅

軍政䘏屯災活饑民平𡨚獄清理鳳陽倉儲汰補京營行伍條畫左兵止

其南下皆經國大計厯見施行本朝内計大典在南則淸論爲尤重顧官

此者率骫骳不任職巽愞觀望不肯顯有所抨擊擇一二篤癃閒廢者用

故事塞詔書而已公獨奮筆爲之所劾十數大僚皆招權顧金錢海内揺

手咋舌莫得而牴牾公以一䟽力抵其⿱自幸士論快焉人或以後患𪫟公笑

弗應報滿入京師時秦冦糜沸將渡河天下事已大壞九卿會東朝堂舉

廉幹臺臣單騎到軍前督戰辦賊廷議咸屬公公亦慨然請行會熙寰公

訃至出都門與范質公倪鴻寳凌茗柯馬素脩諸公流涕訣別相誓以必

死素脩亦同年生以殉難故諡文忠公病中預料爲必死其言悉驗凡此

數公卽其人也公以中原板蕩南都根本重地料理兵食可爲後圖中興

初庶事草創公雖不在位諸大僚猶奉公成畫以此欲重用公遇病弗果

未幾馬阮暴用事亂日甚公風緩竒右指顧牀頭索邸鈔見之摶胸嚼齒

作𫝑而起似欲爲朝廷吐一言者已困殆復臥病浸劇平生號知人前此

馬阮俱已罪謫僑居南中阮爲人多端造請公卿無虛日公罵之弗與通

常從余宿祖堂山中夜半蹶然起歎曰此人不死必亂天下其通識早見

若此公長余十餘年而詹公與余同𡻕三人共談國事詹公少年沾沾自

喜坐起跳躍抵掌極論公正容端SKchar引大體多持重吾兩人退而心服以

長兄禮事之今公以哭君病死詹公厄於兵亦死其不死者如余則亦窮

愁顚頓頭鬚種種白矣顧今猶得以後死誌公俯仰今昔所爲長歎而啜

泣者也公性至孝熙寰公爲諸生不遇以公貴封行人司行人祿養十餘

年金孺人早世贈太孺人公毎念未常不涕泣公原配嚴孺人能相夫以

廉潔公常斥千金贖鍰犒鳯陽陵軍管錢厰不名一錢孺人無幾㣲見顔

色以織絍佐家政中外井井人稱其賢公生丙戌二月初八日卒於乙酉

正月十三日孺人生於辛卯十一月初二日卒於乙酉七月初一日子二

長彰吉也次申錫早夭孫男四人孫女二人語曰活千人者必有封又曰

廉吏有後公以𡻕大𤯝爲粥施南中飢者所全活萬計人有持數千金求

中怨家以危法公具朝服拜天焚其所誣叱使去公之殁也家無餘貲長

公能讀父書恂恂循禮讓君子以此信之天也廼爲之銘銘曰

公之哭友廼以哭君六七君子翱翔上征公返其宅後至踵跡常山廬陵

英風毅魄公於斯時魂氣何之昔從汝友今從汝師乘彼霓車導以雲旗

詄蕩天門法宮玉墀嗚呼我公其當知所以歸

   内閣中書舍人經筵正字官衡齋劉公墓誌銘

無錫故經筵正字官中書舍人衡齋劉公以某月日卒將以某月日葬其

子雷恒率諸弟踏門請曰吾祖光祿公之葬也同里高忠憲公實錫之銘

今吾父得没於地無愧前人銘非先生孰宜爲之余遜謝不敢雷恒請至

再排纂公族出行治以告曰吾劉中山夢得所自出也元季有諱理者始

遷常州爲常州人而石泉翁宗海定居無錫石泉翁兩世爲完孺公陞壬

午舉人授績溪教諭其贈光祿寺少卿則以子本孺公貴本孺公諱元珍

乙未進士以南職方爭萬曆乙巳察典紏刑給事外轉錢夢𦤎緣阿附四

明相中旨得留非國體當是時迕上意幾予杖不測歸而與顧端文高忠

憲兩先生講學天啟初卽家起光祿少卿卒於京師有四子吾父其仲子

也吾父於二十一舉乙卯賢書出曹石倉先生門凡七上不利考授知縣

遇定永二王出閤詔舉孝廉有學行者充經筵官特恩改中書舍人補翰

林正字甲申二月逆冦𫝑且逼拜䟽請東宮二王南遷上常手其奏召對

閣部大臣廷論不能决上怒曰小臣尙有爲國者卿等碌碌首鼠云何小

臣指吾父也城䧟將死之有以母在爲勸者乃止賊縛去搒掠幾斃得間

南歸見吾祖母投身大慟遂以病病浸革執祖母手曰兒不𫉬終事吾母

矣願勿爲兒戚戚重兒罪召雷恒軰告之日爾其善事祖母謹守遺訓無

墜先光祿門戸此吾志也簡付書籍自爲終制戒家人以勿哭君子以爲

能篤終焉吾父平生友愛兄弟周䘏鄉黨非公事不入公府其他細行不

能殫述蓋雷恒之言如此於戲自三王同時出講東林之君子引大體爭

之小人則以其計爲摇動如四明相及夢𦤎軰其尤者也乙巳察典相㴶

以中旨留用原其故乃爲妖書一案䕶持權黨欲危東宮光祿一䟽詎非

有功國本哉先皇帝以十年太子行冠禮其明年講學又三年二王出閤

等殺有禮可無前日之懼矣當太子出講也偉業備員講讀自三四詞臣

外見正字一官職親地近故事用閣中書而閣中書皆入貲爲郎揣摩要

結能得閣臣意旨慢職掌傲儕列不能舉其官識者憂焉及從田間聞朝

廷推擇科目以重其選如公則又東林子孫有意於國本而保持之者蓋

當時大臣爲藩邸長久計無復交搆之虞也已公南遷一䟽以留中故其

事不大著又京師自二月後邸鈔斷絶其國變紀畧諸書皆矯誣錯誤卽

南遷一事召對諸語言人人殊公小臣孤忠無所攷信故備述其子孫之

語俾後之人搜野史而徴家乘有所參互焉公諱明翰字羽戢號清溪晩

更以衡齋自稱生於萬曆乙未四月二十八日去其卒年五十有三所著

尙論編勾吳名賢錄行於世其詩古文諸集藏於家元配孫孺人子五長

卽雷恒也次霖恒靄恒璥恒皆諸生女二孫男五人孫女一人雷恒娶

於張外父爲大司農靜涵先生先生悟臨濟宗旨與公深相得公家世講

學稟承道脉卽末命數言無不出於書院語錄臨逝口占有日心似菩提

皈大乘身留故國作山河(⿱艹石)於釋氏有參解者蓋公之學蚤年受之端文

忠憲晩廼合於靜㴠也偃蹇一第屈志就官遭値主知旋逢國難南還見

母孝養不終公之銷歸寄托其志雖不衰而其遇良足悲也若公者可以

見光祿公於地下矣爲之銘曰

忠也而不行其言孝也而不有其年其蚤達也乃詘於一第家學也又輔

以兩賢豈其道之難用學之能專而坎坷不遇乃厯試於貞堅吾將以問

之於天

   封中書舍人石公乾籙墓誌銘

今國家以漕事爲重其以道臣轉運上京師者卽有父母之訃不得見星

而行於是江南糧儲道叅議關中石公雲門奉其父封中書乾籙公之諱

祖括髪徒跣以請例格不允則墨縗從事旣而得代以行涕泣以告偉業

日在閶淹息一官幸告無罪以哭先府君於苫次則皆 主上之賜也唯

是先府君抱德弗顯施及後人以倖邀一日之 寵命今者至於大故其

得能言之君子銘月日而鑱諸幽庶幾表 君恩以圖不朽其用此累吾

子矣偉業遜謝不敢退而思待罪史職内外制詞於中書均有代言之任

爲同官石氏爲父請封副在史館與聞其畧今納竁之石其何敢辭乃受

叅議公所自爲狀序而銘焉序曰公諱孕玉字乾籙陜西西安府富平縣

人高祖諱朝用繇力田起家朝用生文文生四子長曰烱字雙溪輸粟賑

饑賜冠帶次曰煥煥生太學公塝而出後於烱卽公父也太學公嘗讀書

華山絕頂深造有得公習家學負才名數踏省門不收年七十猶能作細

書講貫不輟拜中書 命日無喜色恨其身不遇無以上報太學公也太

學公性至孝事雙溪公克盡其養雙溪後舉二子旣析箸異居數以敖盪

破其貲性多齟齬遇從子尤無恩公父子盡心收卽割所有以奉遭急難

力爲之解亡則經紀其䘮焉與人交恂恂退讓訓諸子必以嚴言動皆有

成法就養營平也數以潔已愛民爲教誠有庶母弟三人天性篤志病巳

革幼弟從宦在南拊牀太息顧其次子曰汝兄爲官吾之不得見分也顧

安得汝叔至一訣乎嗚呼若我公者可謂孝友篤誠之君子矣余嘗讀禹

貢及詩知成周漆沮之水爲天下饒又鄭國開秦渠漢中大夫白公復穿

之民食其利今石氏世居富平頻山之陽卽其地也水經註曰沮水厯土

門以東注鄭渠頻陽卽後魏土門廢縣其田膏腴灌漑畝收一鍾漢唐雖

轉漕河渭而秦人務稼穡土之所入衣食京師不專取足於江淮故天下

不困如石氏之先讀書躬耕以力田發跡猶有當時之遺風也近代漕輓

全仰東南而京畿水利廢置不講叅議初備兵營平也嘗欲復商人墾邊

之制大興屯田其法以河北視關中以路沽灤𣵠諸水視涇渭舉其高曾

以來農商畜牧行之於家而効者進施之於國足燕薊之粟以漸紓東南

策未及就適有漕儲之命爬梳利弊亦旣見諸行事矣誠能久於其任將

使屯種可興漕輓勞費得以漸省而會値公之䘮以去偉業吳人也其能

無太息矣乎雖然兵與漕並重也父母之䘮金革變禮而君之待臣有三

年不呼門之義 聖主錄勞閔孝不以王事奪私恩參議釋重任越重關

歸而發䘮持服偉業嘗以鉛槧侍左右纂輯孝經仰見 皇上明倫敷教

俯䘏羣情以孝治天下之大道故今日誌公之墓表而出之用告萬世不

專稱𫐠公一家已也公原配李氏繼王氏皆封孺人四子長在閶叅議公

也李孺人出次在扆邑諸生次在序又次虎娃出爲叔父後俱王孺人出

女四人孫三人曾孫三人公生於癸未卒於戊戌年七十有六李孺人早

殁以某年月日合葬於其縣之某原禮也爲之銘曰

頻之山其松丸丸隴𢌞谷盤我公戾止終吉且安頻之水其流瀰瀰潤及

千里我公歸來式衎且喜相彼頻陽寶鼎所藏黼黻琱戈紀於太常我作

銘詩百世勿忘其斯爲萬石之阡而長在五陵之傍者歟


梅村家藏藳卷弟四十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