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山川典/第289卷

方輿彙編 山川典 第二百八十八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方輿彙編 第二百八十九卷
方輿彙編 山川典 第二百九十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山川典

 第二百八十九卷目錄

 西湖部藝文二

  西湖小記        明張京元

  湖山小記         蕭士瑋

  西湖月觀紀        陳仁錫

  西湖雜紀          前人

  西溪寄彭欽之       王GJfont

  題西湖臥遊冊       李流芳

  重修湖心亭記        韓敬

  西湖遊記          尹伸

  西湖不通江辨       毛先舒

山川典第二百八十九卷

西湖部藝文二编辑

西湖小記        明張京元编辑

西湖之勝,在近湖之易窮,亦在近朝。車暮舫徒行緩 步,人人可游,時時可游。而酒多于水,肉高于山。春時 肩摩趾錯,男女雜沓,以挨簇為樂,無論意不在山水。 即桃容柳眼,自與東風相倚游者,何曾一著眸子也。 柳洲亭,據湖濱有樓,曰豐樂。故宋時,蘭若改創已久, 諸公府會客,常所取其去郭,近一舉目,則湖山若揖, 聊塞游湖故事耳。

蘇堤、度六橋堤兩旁,盡種桃、柳,蕭蕭搖落想,二、三月 柳葉桃花,游人闐塞,不若此時自為清勝。

岳少保墳祠,祠南向,舊在闤闠。孫中貴為買民居,開 道臨湖,殊愜大觀祠。右衣冠葬焉。石門華表,形製不 鉅,雅有古色。

孤山東麓有亭翼然,和靖故址。今悉編籬插棘,諸巨 家規,種桑養魚之利。然亦賴其,稍葺亭榭,點綴山容 焉。

湖心亭,雄麗空闊時,晚照在山,倒射水面。新月掛東, 所不滿者,半規金盤玉餅,與夕陽彩翠,重輪交網,不 覺狂叫欲絕。恨亭中四字匾額,對句填楣盈棟,安得 借咸陽一炬,了此業障。

天竺兩山相夾,迴合若迷山石,俱骨立石間,更饒松 篁。過下竺,諸僧鳴鐘,肅客寺荒落不堪入。中竺如之, 至上竺山巒,環抱風氣甚古,望之亦幽寂。

弢光庵,在靈鷲後。鳥道蛇盤,一步一喘,至庵入坐,一 小室峭壁如削,泉出石罅,匯為池。畜金魚數頭,紙窗 曲檻相向,啜茗,真有武陵世外之思。

九里松者,僅見一株、兩株,如飛龍摩空,雄古奇偉。想 當年,萬綠參天,松風聲壯,于錢塘潮。今已化為烏有, 更千百歲,桑田滄海,恐北高峰頭有螺蚌殼矣。安問 樹有無哉。

冷泉亭,是宋太上內禪,後怡閒處俯檻。觀魚為浮,一 大白,乃過飛來石。根盡玲瓏透漏,時殘雪半消,相隨 穿洞中,迴環繞逐峰。上下盡刻諸菩薩、羅漢像,乃胡 髡楊璉真珈所刱,雜己像其中。雕殘石骨,猩穢山靈。 某刺史斷其頭,投之江。可稱古今一快。

石屋寺,寺庳下,無可觀巖。下石龕,方廣十笏,遂以屋 稱屋內。好事者,置一石榻,可坐四傍,刻石像若傀儡, 殊不雅馴,想以幽僻,浪得名耳。出石屋西,上下山GJfont, 夾道皆叢桂秋,時著花香聞數十里,堪稱金粟世界。 煙霞寺,在山上亦荒落,孫中貴易刱頗新整。殿後開 巖,取土石骨,盡出巉峭,可觀。由殿右稍上兩三盤,經 象鼻峰,東折數十武,為煙霞洞。洞外小亭踞之,望錢 塘如帶。

過風篁嶺,是為龍井,即蘇端明,米南宮與辨才往來 處。寺北向,門內外修竹琅琅,井在殿左,泉出石罅。甃 小圓池下,復為方池承之。池中各有巨魚,而水無腥 氣。池淙淙下瀉,繞寺門而出,小坐與偕亭翫。一片雲 石,山僧汲水供茗泉,味色俱清,僧容亦枯寂,視諸山 迥異。

法相寺,不甚麗,而香火駢集。定光禪師長耳遺蛻,婦 人謁之,以為宜男,爭摩頂。腹光且可鑑寺,右數十武, 度小石橋,折而上為錫杖泉。涓涓細流,雖甚旱不竭。 經流處,僧置一砂缸,挹注供爨。久之,水土繡結,蒲生 其上,厚幾數寸,竟不見缸,質因名蒲缸。儻可剷置硯 池,爐足古董,家不秦漢,不道矣。

湖山小記         蕭士瑋编辑

初二雨,中上韜光霧樹,相引風煙,披薄飛流木,末江 懸海掛稍。倦時,踞石而坐,時倚竹而息,大都山之姿 態。得樹而妍,山之骨格;得石而蒼,山之營衛;得水而 活,惟韜光道中能全有之。初至靈隱,求所謂樓觀滄 海,日門對浙江潮者,竟無所。有至韜光了了,在吾目中矣。白太傅碑可讀,雨中泉可聽,恨僧少可語耳枕。 上沸波,竟夜不息。視聽幽,獨喧極。反寂益信,聲無哀 樂也。

初三曉。起看白雲,縷縷出山谷間,若茶煙之,在齋閣 耳頃之。百道狂馳,奔騰如浪,諸山汎汎,水上行也。須 臾,山盡失空,水絪縕,風煙一色,類香霧海。久之,漸歇, 有數點遙青沒入雲際。寺僧指余海門諸峰也。食罷 尋李句嶁宅,大約韜光善讓,割其餘以予句。嶁而益 成句,嶁之幽句,嶁善借據其勝,以傲韜光,而反增韜 光之妍。過包莊,溪流淙淙,漸入漸佳。山多奇石,蒼寒 古冶,出土者百之一、二,恨未盡發所蘊耳。泝澗而行, 積石磊砢,危而相支,反而相捍。水為石所阨,則轟而 成雷;為風所捲,則濺而成雪;為潭所澄,則曳而成練; 為壑所留,則蒸而成雲。非煙非霧,出入不定,昔劉夢 得常愛終南、太華,以為此外無奇。女几荊山,以為此 外無秀,及見九華,始悔前言之失。余初至,愚公谷見 佳木,流泉據地,最勝,謂山居之妙,不能有二。至包莊, 而乃悔前言之易也。買山而隱,余殆有終焉之志矣。 初四,飯集慶,觀理宗舊像。意致寒儉,然行筆朴雅,飯 罷上天竺,疊嶂四周中,忽平矌巡覽。仰眺,驚無歸路。 余知身之入而不知其由入也。從天竺抵龍井,曲澗 茂林,處處有之一片雲,神運石,風氣遒逸,神明刻露, 選石得此,亦娶妻得姜矣。泉色紺碧,味淡遠異他泉。 秦少游記岸湖之山,多為所誘而不克,以為泉岸江 之山多,為所脅而不暇。以為泉惟此地盤幽,而宅阻 內無靡麗之。誘以散,越其精,外無豪悍之脅,以虧疏 其氣,故嶺之左右,大率多泉。龍井其尤者也。此語良。 然又云,是夕天色晴霽,林間月明,可數毫髮,遂棄舟 從參,寥杖策,並湖而行。凡經佛寺十五,皆寂不聞人, 聲道旁廬舍。或燈火隱顯,草木深鬱,流水激聒,悲鳴 殆非人間之境。行二鼓,始至壽聖院,謁辨才于潮音 堂。今殊不然。日未下,舂客裹足不敢入,蓋以避山君 矣。稍進為老龍井,木石蒼寒,杳邃有趣,茅屋一區,僅 蔽風雨。流淙泠泠,蕭條高寄。子將之別業在焉。余足 方跨門,腥風吹雨,林木怒掀,心卿纔隔一溪耳。流潦 沸騰,亡端靡際,馬慄人寒,竟不得前。久之,輿卒擁至 髮際眉間,挂溜騰虛,津流不斷,如雁宕飛瀑,寂無聲 耳。心卿故善,病又秦法嚴,衡石程書,竊為丞相,危之 已擁,被而坐,漸能驩。呼不异常,余心乃安坐,客皆名 勝譚,至深夜乃臥。

西湖月觀紀        陳仁錫编辑

甲寅,居堯峰,登妙高,吸太湖,手煮寶雲泉。自龍洞下, 琅玕夾流,水侵予枕,簟深夜鳥啼,四更吐月,游魚欲 躍。假寐未遑曉,煙如抹風,急雨來四山,暝合汎石湖。 楞伽間,十里嵐光,天長水遠,以此貪戀家山。唯西湖 舊游,小草未削。初夏日,長簡付劂氏,嘗謂游山水如 睡臥記述,如作夢。當其夢時,好醜皆夢,一經改竄,情 事倍佳。無乃非昔夢耶。既編補帆為捃,月觀留作湖 上一夢。

初四月紀

癸丑秋八月暮,維舟棕毛場步石函。俄見湖光逕棹, 斷橋、保叔一峰,送影湖面,紅衣落盡,遠水一枝藕花, 泊妓依稀。太守昔年西冷橋下,問水雲寬窄,落日銜 山,波波擁紅巒,夾綠陰斜入。外湖青蒼異狀,騰焰短 矣。月乍鉤草,欲碧一半勾留,逆鑑上下,極愛雷峰蒼 立。

初五月紀

自溜水橋,觀慶忌塔。昔要離誘入吳,因風勢以矛鉤 其冠,而刺之,葬此。咸淳間,怪物浮水,若鐵棺。然其西 鄴侯橋石函入,下湖問趙宋諸貴人,墅僅餘花園,老 卒歌一篇耳。寶所山奔,水導逆以海潮。余坐落星石, 漱一勺泉,下大佛寺,萬柳成幕,橋左斷寶。雲山之東, 宋家花如錦,曰錦塢。及上秋陽臺,凄神寒骨,海風四 起,月到望湖亭。誦前人語,西湖深靚,空闊納光景而 涵煙霏,漫衍而不迫紆。徐以成文,陰晴之中,各有奇 態,酒空急抵,招慶岸沽酒。

初六月紀

汎曉湖及湖巒,光盡紫,海雲未斷,出寶佑橋即段橋。紅 袖青旗,總宜園名。涵碧橋名彷彿睹之孤山,巋立長煙,初 淡山水未深。余觀第三橋,碑不祀鄴侯。今與白、蘇處 士四,曰:四賢祠。然范文正、張忠定、朱徽國不宜入耶。 其巔歲寒,巖樂天就四照為竹閣,而麗農樓、快雪閣, 萃其勝南陸宣公祠。又南六一泉,東坡先生、惠勤上 人哭歐陽公處也。孤山飯罷,送客上湧,金門泊藕莊, 飲雷峰下,南屏披峻,壁翠落蓮花洞口。久之,乃歸皋 亭。諸山飛翥如亂雲,補兩湖之缺,斗折蛇行,與燈明 滅在孤山。語處士曰:有是哉處。于清濁之間,歐焉、蘇 焉、范焉、白焉、參寥焉、慧勤焉,甚而韋后焉、賈似道焉。

初七月紀

殘醉未醒,閉戶作句。客作竹,就飲池塘。蕭條夜深與 客過,溜水橋月漸低急。放舟十錦塘月影,半浸湖如擎寶幢。即之微縮,斜下如懸指,漸一指片,指俄落寒 潭。光經時不散,挂輪自水中央的,爍兩峰高處,月在 天而半在水,而圓比于山高,月小余進一籌矣。

初八月紀

行唐刺史九里,松下長晝風雷,江濤夜合,隔林先作 雨。昔吳說書額,高宗揮數十幅,不能及夭矯作勢。萬 乘辟易松,旁麴院宋取金沙GJfont,水釀官酒,由合澗上 北自靈隱南自天竺登北高峰。山起歙出,睦跨富春,控餘杭,局 結錢塘。突為峰鳴,雞見日升,盤三十六灣。而陟西望 羅剎,遙接海邑郡城。飛來峰,樹自崖谷擢起,根生石 上,翠蕤蒙羃鳥。悅山客開洞,曰:龍泓。宋丁翰之月,夜 集鸞處,問靈隱浦。惟流泉淙淙,跨澗一樓亭,冷泉于 巖面寺,暗林香。青林洞之北,昔人長嘯集猿,呼曰猿 父,為建飯猿臺。逐侶出雲,呼兒歸。洞最宜向包氏山 房,一聽猿啼,松落三竺之勝,亙數里。自飛來轉寺後, 如伏虯飛,鳳稽留峰,介天竺之中。遙響飛空,歸流欲 瀉。大悲泉,流講堂下,空巖懸乳。幽淙嶺,在其東南,深 壑巉巖,草叢石瘦,仰天一線,至捫壁嶺。左逼障,右臨 溪。而活沙塢,滑善崩。上天門,湖海一色矣。自錦堤歸, 忙上寶叔塔觀落日。山高峰蔽略見紅霞數道到寺 門,海日蒼黃倒影。余乃自梅花嶼之北,婆娑深樹,旋 下客舟,斷橋賓月,忽被孤山一角。水底影破,則狂叫。 月既下,偕琴僧過第三橋,道人臥,呼之不出。龍王廟 後,一水臺攀而上彈,雙清一曲水,靜夜寒游,魚不出 波。淺舟閣,一夜凍湖心,笑前人行。過畫橋,天忽曉,誰 似我中流。自在須臾,漁燈影,綠樹數峰,欲青雲起如 煙,易小艇,傍湖心亭,杲杲日出。

初九月紀是夜雨是日觀百妓會禮十廟又于湖心亭看日出

錢塘門,百妓會十萬人家。市聲到海,皆成紅霧。俄見 飛騎者,八石榴裙。擁始由鎮海樓上。子胥廟,山自天 目翔舞,而東瀦於鳳凰薄湖,掠江左折吳山江,介海 門昂首穹脊,掉尾內向道士曰:晉天福,江水溢。寶逵 咒止之。夢偉人曰:員聞命矣。予笑曰:豈有地老天荒 數千年,怒不少,殺而擊山破岸者哉。所至前瞰,江後 俯湖,則三官廟最風。搖泉韻,淅淅出石罅。視之,既靜, 其聽始遠,則青衣洞。最雲開山露雨,過竹涼高,見滄 溟,則雲居庵。最巖寶,GJfont窱秀石,玲瓏鶴髮,龍骨蹣跚, 其頂壽藤怪蔓。離披其右,干霄之木,根不土荄。寒泉 滴瀝,乍繁乍細,煮石篝燈,十宿洞中不能言。去則瑞 石山、紫陽庵最。昔人云:石者,山之骨相也。吾獨取夫 怪怪奇奇者焉。彼固化工之所深寶也。譬之於士,亦 豈以狂狷為非材也哉。峭削淩空,白露夜滴,則橐駝 峰、雪風洞最。若夫三折肱而淩霄,則真人殿庭一樹 最。蓋仙窟云丁,野鶴蟬蛻,鬚眉尚奕奕。永樂間,御書 招張三丰,不至。今塑三像祀之坐立臥。余謂夜靜何人 吹鳳管,三丰臥也。霜林葉盡群峰出,三丰立也。肯與 冷泉作主一百日,不用二十四考書中書,三丰坐也。

初十月紀

泊岳墳三橋、三妓。驕嘶綠楊,白衣躍上,捷如飛兔,為 浮數白已。送客湧金門,清波遠煙一片,紅粉銷歸,何 處中流。忽聽客呼,遂上其舟,又是一番泡影矣。

十一月紀

鎮海樓之南,為寶山。誦子瞻詩:野客歸時山月上,棠 梨葉亂暝禽呼。及同秦仲二子游,云平明已報,百吏 散意。即其几席湖山,簿書魚鳥處也。元妙觀問洞賓, 題蕉處一龕煙火而已。白馬廟,折而西曰七寶山。少 游夢天女求贊維摩像處。昔雲闍黎,居山坡,入方丈 小院,見其隱几,低頭讀書,與之語,漠然不對。蓋不出 十五年矣。後贈以詩,有讀書常閉戶,客至不舉頭句。 余謂作吏如子瞻,可以游釋如雲闍黎,可以從吏游。

十二月紀

清波門,折而東南,曰鳳凰山。左江右湖,千山軒翥其 麓,為萬松嶺。唐宋州治,即錢王故宮。云宋邇大內,碧 瓦鱗次,植日本松作觀堂、三茅觀、鐘鳴觀堂之鐘。應 之則駕興山背。芙蓉閣,風帆沙鳥一溪通。小西湖亭, 曰清漣萬松,入蟠介亭,諸勝皆列。皇城之外,江干皆 禁GJfont紹興。福解陳修表,蔥嶺金堤,不日復廣輪之大。 太山玉牒何時清,封禪之塵。高宗手書懸壁。然淳熙 間,孝宗及皇太子朝上皇德壽宮,為汎湖觀潮,亦盛 事云。嗟乎。韋后不挽欽宗之輪,而一目存誓嗤于道 人,及乳母抱度宗行廊,廡手粘一塔影。嘆宋家無復 生氣,《弔閻貴妃》詩:南宋可憐無故主,西山空自夢朝 雲。悲夫。自梵天寺而北,折而西為勝果禪寺,臨江突 兀,南連秦望,東亙吳山,笑語落富陽,月巖最善。中秋 清輝,滿隙如合璧,左為中峰。宋殿前司營在其右,石 筍林立,前曰排衙,白塔小竹石壁夾道,古石衕云樹 散,雲收虹殘水照歸。由湧金喚,渡得月柳洲亭,白雲 滿川飛,浮來往水皆縹碧。

十三月紀

參寥泉,舊在孤山,徙築於此,有泉出寺,後仍名參寥 焉。其西為宋布衣岳琚祠,又西為錦塢,其巔為初陽臺。葛洪吸日月於此,驚飆作危墮。勢峰拔地,削立數 千百尺,龍爪拏攫,鐫洗萬古如新。每作雨崖,鐵色紫 陽先生嘗提舉浙東法得祠祀其下。葛嶺之上,舊有 招賢寺,白樂天詩:雖在人間人不識,與君名作紫陽 花。子瞻入壽星院,悟前身曾到此,昔似道婉儀,彌遠 架廊,疊磴而趙紫芝與葛仙翁並墓。其下不知後人 如何作眼。寇萊公集妓,賞綾千段,蒨桃獻詩,萊公默 然。及貶嶺南,道杭州,桃疾曰:葬我天竺山下,樂天拈 花為喻,子瞻拈身為喻,蒨桃拈織為喻,皆老禪也。又 聞坡公《仇池筆記》,杭人喜食鵝,日屠百,湖上夜歸,百 鵝皆號,若有所訴。嘉靖間,侍御令巡官日報屠鵝之 數,日屠一千三百有奇。噫。坡倅杭時,戲語酒食地獄, 高穀繼之獄,為一空。今鵝獄亦宜空矣。晚上,湧金酒 舟歸。自昭慶,步月曲港湖,草層委聽,小橋流澗,立斷 橋湖。舟不行,穿瑪瑙寺,抵石函橋,皆作響。湖水空明, 荇藻交橫。

十四月紀

從野堂,諸君子與偕儀伯季生。元暉君,翰修止,曰:放 星芝,子懸約。余由昭慶寺後,取徑桑堤,山閨樹周。西 湖如艷妝,山陰如翠幃。深處,此中蘭湯,浴罷時也。月 皎甚,移席廣庭,山如碁布,瞰巖而峙,為態舒緩。草木 蒙蘢,空青微出,飛鳥時歸,紛紛點石,儀伯歌與偕和, 出門四山如畫。風露浩然,行一里,至渡頭,返曉起讀, 行卷唱吳,琚海門飛上明月。

十五月紀是日觀潮

浙潮銀山雪屋,有頭數丈,或曰浙去潮近,赭龕兩山 橫鎖江口。衝突飆激他江,去潮遠湧水而已。余觀潮, 兵馬司前,目逆海門,兩山嚙合,士女雜。浪花中,日下 舂玉,抹煙屏如鷺,一行GJfont萬松嶺絕巘。左一亭,秀出 巖阿,俯湖瀕海。西湖雷峰,如坐如臥,松濤峻絕,若斷 齶逶迤,表忠觀讀子瞻所書記。余謂千古絕得意之 文。其次謀止,高麗王獻金塔,疏莊嚴,有體二文,並得 之湖。文章有神矣。古云:胸中無萬卷書,眼中無天下 奇。山川未必能文,縱能亦兒女語耳。坐靈芝寺門即錢 王祠,水流寂寂。俄見紫雲萬重,荇藻鷗鳧,皆染絳色。數 聲鐘磬,千頃箜篌,放舟錦堤,樓舫齊垂,楊亂拂紅妝。 吳姬半醉,清謳凌於波上棹。湖心亭,吳越勝人,各集 艷姬嬌兒。未幾,歌漸杳,月影在地,繽紛殊狀。余乃偕 客自六一泉步西泠橋,選樹四橋以下,湖光深靚,漁 不張燈。金沙灘口,微聞木魚。五橋更籌,亂六橋淨慈 鳴鐘,堤有行人。還第三橋、保叔、昭慶,鏜鍠相答,行十 二里,而天曉,遠煙微出海面。

按堤南,一橋曰映波。對西岸六橋,舊有旌德觀、先賢堂觀、本定香寺。寶慶間,京兆袁韶改建。有虛舟、雪錦二亭,祠許由。而下四十人,曰仰高祠。花竹縈紆小山曲徑。第二橋曰鎖瀾。對西岸五橋,舊有湖山堂。前擁雙塔,後植兩峰,四望洲回浦,合三賢堂,祀白蘇林三公。第三橋曰望山。斜對西岸四橋,水曰花港,舊有雪江草堂。第四橋曰壓堤。對西岸第三橋,舊有崇真道院,石臺籠燈以照夜船,水僊王廟,一名龍王祠。以樂天、和靖、子瞻附祀,兩廡井,曰薦菊。取蘇詩一盞寒泉薦香菊。第五橋曰東浦。對西岸第二橋。第六橋曰跨虹。斜對西岸第一橋,稍北為西泠橋。

十六月紀

由延祥觀眺竹閣故基,昔人祀樂天以杭妓故園,沉 紅GJfont綠。樂天去後,倩妓傳詩耳,西為宋洪忠宣祠。又 西鳳林寺,鳥窠談禪處也。予笑白、蘇兩公,日與湖上 人家雜處,不辨官長。湖光GJfontGJfont如几案,間物鳥窠猶 向。樂天愁心火相構,識浪不停,豈其胸中著一西湖 耶。栖霞嶺下,弔岳武穆王閱新碑。獄卒隗順負屍踰 城。至九曲叢祠,潛瘞之以玉環殉樹,雙橘識焉。今並 祠,云其。又西張憲墓,夜闌飲垂虹橋。須臾,移第二橋, 斜望西泠孤山,霞起空山響木魚,海天欲紅,是夜游 裏六橋。

按楊公堤,裏湖西岸也。太守楊孟GJfont既開西湖,遂築此堤,增建六橋。然近北山三橋,宋時已有之,楊公所築,特南山三橋耳。第一橋,近淨空院,玉泉之水出焉。曰環璧。西通耿家埠。第二橋,金沙灘之水出焉。題曰流金,西通麴院。路游靈竺者,停橈其間。第三橋,近龍潭,有時祥光浮水,曰臥龍。西通茅家埠。第四橋,遶丁家山而東沿堤屈曲,蒼翠掩映,題曰隱秀。西通花家園。第五橋,西挹高峰,舊有景行祠。西通麥嶺路。第六橋,從定香橋而入近發祥寺,虎跑、珍珠二泉之水出焉,曰濬源。

十七月紀

僊姑山,入青芝塢,觀魚玉泉寺。泉溉千頃。靈鷲寺在 其後,北為法華山,而西溪、秦亭,則法華之分支也。自 行春橋出蒼煙,老木間,為九里松。余與客品松選奇, 輒狂呼林谷,浪花仰激,琮琤GJfont。其南為仙芝嶺,而 合澗橋峙,飛來峰路口,冷泉一亭,清輝如昔。偶憶樂天招韜光入城,光不赴。答詩及黃紙詔下,僧徒悵望, 歎達官不下山,山僧不入城,便是清涼世界。始從岣 嶁山,房山半峰,高百盤泉,數十折,長松夾道,引竹流 泉,散如飛雨,豈紅薑紫芽能教月下碧天哉。庵有金 蓮池、純陽殿、觀滄海,日出階前,秀靈草、芙蓉數朵開 屋薄,老楓落紅滿地,世外春秋,草木自寒煖,塑像絕 佳。自此陟風,篁嶺林壑,深沉流淙,活活自龍井而下, 四時不絕嶺。故叢薄荒密元豐中,辨才淬治潔楚坡 云。天竺已幽,阻風篁,更盤紆者也。片雲石之上,曰獅 子峰。高出群岫,可瞰江滸。天竺諸峰,疊繡如畫,辨才 送子瞻過嶺,有過溪嶺,辨才老焉,曰:歸隱橋,語坡云 與子成二老,來往亦風流。曰:二老亭。其下宋陳剛中 墓,建炎議恢復與張子韶等七人共謫,詩云:同日七 人俱去國,何時萬里許還家。蓋足壯也。片雲與眾二 亭,甃池構石彈碁,流水龍井大樾,幽古石鑑平開閒, 花寂草延,緣其傍。鳥韻相答,水東出茅家埠,入湖。古 人云:湖西之西,浙江之北,風篁嶺之上,深山亂石之 間,盤幽宅。阻嶺之左,右大率多泉者也。其左為神運 石,龍井之上,為老龍井。人煙曠絕,一泓寒碧盃大海。 塊長江西湖如鬚髮,諸峰膝行,匍伏僅見,天目翔舞。 一帶人家,茫茫煙雲,海氣煙霞。石屋十里,桂花撲人。 游裾道旁,狼籍亂插枝頭,士女賤如土已。薄暮道太 子灣,西玉岑赤山之間,惠因澗銕櫺鎖蛟。高麗王子 導澗中水,甃池轉輪,色如藍獅象。含雲氣定香橋,至 四橋月上,全湖金紫,垂虹喚渡抵昭慶。

十八月紀

九溪十八澗,僻江干游,屐鮮至古無詠者,九溪在老 龍井之南,其西為十八澗。蓋煙霞嶺之西,溪環者,九 水出江而北遶龍井。十八澗,則徑通五雲山。雲栖寺, 昔柳子厚記楚山石,曰以慰夫賢而辱于此者,又曰 其氣之靈,不為偉人而獨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 多石。予怪其言,若杭固多名人,即賢而辱於此者,豈 在石下哉。是日也,憩漾碧軒,金蓮數畝,有鳴榔載紅 裙,曉渡驚破,白鷗徐行。定香橋,張伯雨搆水軒,夾赤 山浴鵠,溪水下煙霞嶺,即山左麓,闢犖确為徑。杭越 諸峰,江湖海門,在指掌洞口。水樂泉自頂下山之窪 伏流飛,注水波皺,而聲漸激。東坡詩:慣見山僧已厭 聽,惟餘海月空留照。熙寧間,鄭獬名其洞云:旁小築 幽絕,水樂洞,在煙霞石屋之上。惠因澗,北為于忠肅 墓。蒼松一帶間,以疏篁。自六通入定光寺,飲卓錫泉, 出麥嶺,有冰雪堂,再經龍井,歷九溪峰窮水,盡白雲。 自開山如落鴈,蹲鴻每一澗,鼻口相呀蹄,股交峙岸 之突而出者,水瀠之如蒼龍蛻骨。環數小橋,峰若起 若斷,草樹蔽翳,巖下磈GJfont多千年積雪,有門半掩竹 數畝。法雲泉,自嶺下凝。乳花泉,甚白,庋閣數楹,小龕 坐臥,佛石居焉。出沒煙霏間,而光影在澗出復。尋澗 往山容舒卷,澗分近遠,履平地如深洞。凌高則作琴, 筑聲麓漸平潮泥,浸野田,江尚蔽顧。洶湧作遠勢,出 六和塔則越山樹木,人家影江面。方候潮乘間入虎 跑泉,宋學士以僧披法衣焚。咒久之泉,乃出為作記。 不審南岳童子,遣虎移泉,視性空權,力何如哉。由六 和塔口,初由月輪望潮頭。余從轎上觀,自六和至白 塔嶺,立峰際,百越山窮,湖頭九折,天風吹海,立擘赭 龕,直入富陽銀龍砰。砅右望,則大山蔽江,一面直掠 而上,猛過西陵潮頭,漸隱。目送數十里外,知是嚴灘, 氣始平。江舟盡泊六和口,魚麗朝,蹴起一江秋雪。余 乃赴客招且暮,以炬上慈雲嶺,其南為龍山。自天目 分支沿江而東,局結於此。望太極亭,八卦田、王伯安 書院。伯安,寄汝中盛稱天真之樂,以此至湧。金輿人 呼渡,余不可中途異風作湖,為推浪絕行舟,道錢塘 門月上。

十九月紀

客邀上青翰舫,抵湧金,燈火遶。問水亭晚渡,極喧榜 其亭云。平沙水月三千頃,畫舫笙歌十二時。予笑云 只有六時耳,那得有十二時。夜訪小蓬萊,飲極酣臥 舫,推簾拾斷橋殘月。

二十月紀

曉入靈芝寺,為錢王故苑。憩彭祖庵,故宋聚景樓。前 學士橋銕嶺諸山之水,出錢塘門,輸委西湖,必經橋 下,其傍仙姥墩。姥採百花釀酒,仙後十餘年,賣酒洞 庭云。南屏山羅漢室,錢王夢十八巨人,隨行一僧手 像,五百尊而化去。宋表五山凈慈,其一丞相鄭清之 記,雙井理宗書額。古車輦徑行處也。蓮花洞口,居然 一亭湖山,在睫萬工池。千年古樹,交柯積蔭,旁激洞 石,如砰雷。宋乾淳,舊賞曰小蓬萊。在雷峰塔畔,故內 侍甘昇園。峰類削雲,喬木欒櫨,出于石膚,有理宗御 愛松。由藕花居而出林亭,幽雅兩山,岸湖皆饒別,構 北山雜市廛。中如石函橋,石确水瀏居,人架木幾不 辨山水。南屏一望,垂楊蕭疏可愛。余又臥青翰舫,居 荇藻中,以此酣適之味,令人意遠折。問水亭而南為 孫忠烈祠。宿舫中,四更高嘯月臺。晨起掠草滿湖長。堤如煙雨,微見保叔崚嶒湖面。

二十一月紀

棹昭慶看錦堤、走馬堤。盡一亭出憩,金沙灘西,湖以 諸泉勝,泉以龍井勝,故金沙一帶,皆流泉。邃境第三 橋歸追月,玉蓮亭。宋競渡奪標所,笑此遊春水,梅花 輸一著耳。然當以九溪十八澗勝之。應為西湖樹我 一標。

西湖雜紀          前人编辑

初四日,至棕毛場,散步石函橋。俄見湖光,如逢故人, 狂不自禁,急呼小艇恣其所之。十九日暮,已買歸艎。 立昭慶湖畔,見淨慈一帶,巒翠欲滴,湖含夕照,徑渡 湧金,聽歸人爭渡。再宿青翰舫樓,月落枕上,縱葦望 湖亭,將曙而別。四之日,抵湖。是夜,月初九雨。初十月, 十一,微雨。十二之廿一月,看月湖心十七夜,宿湖舟 三。觀潮,再聞淨慈晨鐘于定香橋、六一橋。天曉,一晝 則極前人藕花、桂子之勝,編月紀之,留作湖上逸事。 嘗出湧金門,北為柳洲、問水二亭。問水,即宋豐樂樓 址。柳汀花塢,歷欄檻前,兩高峰夾菱歌漁,唱一時會 合,臥青翰舫保叔一峰。在予枕簟推窗視之,斜對斷 橋,惟見掠草滿湖,西泠居兩湖之中。花明如霞,雜以 鸂GJfont觀月三橋梯。上漾碧軒,水淺舟閣,一夜凍湖濱。 雷峰塔,老蒼突兀,如神人搢笏。十五日,看潮歸歷湧 金,錢塘清波三門,遶湖紅霞千萬層,倒浸湖底蓴菜。 自蕭山惟湘湖第一、第三橋,近出蓴不下湘湖,手捋 之方,弄水中月影,忽被孤山斷其一角。三潭印月,舊 在湖心,今為葑泥。王洧詩:塔邊分占宿湖船,寶鑑開 奩水接天。中秋夜,余行第五橋,至六橋,聞淨慈鐘。還 四橋,保叔、昭慶鏜鍠互答,曉看孤山漂絮,美女嬌兒 逐電追影。至第三橋,盡矣。金沙灘一帶,流水無人,偶 見金蓮半畝中,紅裙曉渡,曉起海雲罩山煙。煙隨曉 吹亂海雲,猶浮其上。自龍井歸至第三橋,月始上,視 湖平峰,峰盡斂。

西溪寄彭欽之       王GJfont编辑

留武林十日,許未嘗一至湖上。然遂窮西溪之勝,舟 車程並十八里,皆行山雲竹靄中。衣袂盡綠,桂樹大 者,兩人圍之不盡。樹下花覆地,如黃金,山中人縛帚 掃花,售市上,每石僅當脫粟之半耳。往歲行山陰,道 中大嘆其佳,此行似勝之。

題西湖臥遊冊       李流芳编辑

紫陽洞

南山自南高峰,迤邐而至城中之吳山。石皆奇秀,一 色如龍井,煙霧南屏,萬松慈雲,勝果紫陽一巖、一壁, 皆可作累日盤桓。而紫陽精巧,頫仰位置一,一如人 意中,尤奇也。余己亥歲與淑士同遊,後數至湖上,以 畏入城市,多放浪。兩山間,獨與紫陽隔闊。辛亥偕方 回訪友,雲居乃復一至。蓋不見十餘年,所往來于胸 中者,竟失之矣。山水勝絕處,每恍惚不自恃,彊欲捉 之,縱之,旋去。此味不可與不知痛痒者道也。余畫紫 陽時,又失紫陽矣。豈獨紫陽哉。凡山水皆不可畫,然 皆不可不畫也。存其恍惚者,而已矣。書之以發孟陽 一笑。

雲居寺

武林城中,招提之勝,當以雲居為最。繞山門前後,皆 長松參天,蔽日相傳,以為中峰。手植歲久,浸淫為寺 僧剪伐,什不存一見之,輒有老成凋謝之感。殆不欲 多至其地。去年五月,偕方回泛小舟,自小築至清波, 訪張懋良,寺中落日坐長廊,沽酒小飲已徘徊。城上 望鳳凰南屏,諸山沿月踏歌而歸。翌日遂為孟陽畫, 此殊可思也。壬子十二月,塵城舟中題。

西泠橋

余嘗為孟陽題扇云:多寶峰頭石欲摧,西泠橋邊樹 不開。輕煙薄霧夕陽下,曾泛扁舟小築來。西泠樹色, 真使人可念。橋亦自有古色。近聞且改築,當無復舊 觀矣。對此悵然。

兩峰罷霧圖

三橋龍王堂,望湖西,諸山頗盡其勝。煙林霧嶂,映帶 層疊,淡描濃抹,頃刻百態,非董巨妙筆不足以發其 氣韻。余在小築時,呼小槳至堤上,縱步看山,領略最 多。然動筆便不似,甚矣。氣韻之難言也。予友程孟陽, 《湖上題畫》詩云:風堤霧塔欲分明,閣雨縈陰兩未成。 我試畫君團扇上,船窗含墨信風行。此景此時,此人 此畫,俱屬可想。癸丑八月,清暉閣題。

法相寺山亭圖

去年,在法相,有《送友人》詩,云:十年法相松間寺,此日 淹留卻共君。忽忽送君無長物,半間亭子一溪雲。時 與方回孟陽,避暑竹閣,連夜風、雨、泉聲,轟轟不絕。又 有《題扇頭小景》一詩,云:夜半溪閣響,不知風雨歇。起 視杳靄間,悠然見微月。一時會心,都不知作何語。今 日展此,亦自可思也。壬子十月,大佛寺倚醉樓燈下 題。

勝果寺月巖圖

勝果巖,石奇秀甲於兩山。而月巖尤為奇勝,不知何

物。人樹一綽楔,以障之,又于崖上鑿字,作道學語,可 笑石丈無靈見污傖父。予此畫雖不能神,亦足為洗 垢矣。壬子臘月十三日,書于金閶舟中。時孟陽以送 予,北山攜此冊至同觀者,為方孟旋、徐元晦、金爾珍、 翁子遠、鄭子野、張伯美、舍弟無垢,從子緇仲。

六和騎圖

燕子磯上臺,龍潭驛口路。昔時並馬行,夢中亦同趣。 後來五雲山,遙對西興渡。絕壁瞰江立,恍與此境遇。 人生能幾何,江山幸如故。重來復相攜,此樂不可喻。 置身畫圖中,那復言歸去。行當尋雲棲,雲深渺何處。 此予甲辰與王淑士平仲。參雲棲舟中,為題畫詩。今 日,展予所畫《六和騎圖》,此境恍然。重為題此。壬子十 月六日,定香橋舟中。

永興蘭若

壬子正月晦日,同仲錫子與,自雲棲翻白沙嶺,至西 溪夾路修篁,行兩山間,凡十里至永興寺。永興山水, 夷曠平疇,遠村幽泉,老樹點綴,各各成致。自永興至 岳廟,又十里梅花綿亙,村落彌望,如雲一似。余家西 磧山中,是日飯。永興登樓,嘯詠夜還湖上。小築同孟 陽印,持子將輩痛飲。翌日,出冊子,畫此。癸丑十月,烏 鎮舟中題。

冷泉紅樹圖

余中秋看月于湖上者,三皆不及。待紅葉而歸湖上, 故人屢以相嘲。予亦屢與故人期而連歲不果。每用 悵然,前日身過塘棲時,見數樹丹黃可愛,躍然思靈 隱蓮峰之約,今日始得一踐。及至湖上,霜氣未遍,雲 居山頭,千楓柏尚未有酣意。豈予與紅葉緣尚耶。 因憶往歲,忍公有代紅葉招予詩,予亦率爾有答,聊 記於此:二十日西湖,領略猶未了。一朝別子歸,使我 意悄悄。當我欲別時,千山秩已老。更得少日留,霜酣 變林杪。子嘗為我言,靈隱楓葉好。千紅與萬紫,亂插 向晴昊。爛然列錦繡,森然建旂旐。一生未得見,何異 說食飽。至今追昔遊,懊我歸來早。豈意今復爾,萬事 有魔嬈。相牽可奈何,是身如籠鳥。歸來千日餘,昨日 試閒眺。村邊小紅樹,向人亦嫋嫋。轉憶故日言,西湖 攪懷抱。開緘讀素書,因風為子道。

斷橋春望圖

往時至湖上,從斷橋一往,便魂消欲死。還謂所知湖 之GJfontGJfont,熹微大約如晨光之著樹,明月之入廬。蓋山 水相映,發他處,即有澄波巨浸,不及也。壬子正月,以 訪舊重至湖上,輒獨往斷橋,裴回終日。翌日為楊讖 西題扇,云:十里西湖意,都來在斷橋。寒生梅萼小,春 日柳絲嬌。乍見應疑夢,重來不待招。故人知我否,吟 望正蕭條。又明日作此圖,小春四日,同孟陽子與夜 話偶題。

南屏山寺

往歲甲寅,同淑士平仲過南屏,居然亭,看石壁叫絕。 以後數至湖上,或到南屏看友人,輒別去徘徊兩山。 欲一至居然亭,而不果矣。見余畫,始恍然如夢中也。

雷峰暝色圖

吾友子將嘗言湖上兩浮屠,雷峰如老衲,寶石如美 人。予極賞之辛亥,在小築與方回池上。看荷花輒作 一詩中,有云雷峰倚天如醉翁,印持見之躍然,曰:子 將老衲,不如子醉翁。尤得其情態也。蓋予在湖上山 樓朝夕與雷峰相對,而暮山紫氣,此翁頹然其間。尤 為醉心然。予詩《落句》云:此翁情淡如煙水。則未嘗不 以子將老衲之言為宗耳。癸丑十月,醉後題。

紫雲洞

己酉三月,偕閑孟無際子薪,舍弟無垢,從子緇仲登 烏石峰,尋紫雲洞。洞石甚奇,而惜少南山秀,潤之色, 然境特幽絕,遊人所罕至也。後三年,在小築燈下,酒 酣弄筆,作水墨山水,覺舊遊歷歷都在目前,遂題云: 紫雲洞圖竟不知。洞果如是畫否,當以問常遊者。余 畫大都如此,亦可笑也。

澗中第一橋

己酉,始至十八澗。與孟陽,閑孟無際子,薪舍弟無垢, 舍姪緇仲,俱至。徐村第一橋,飯于橋上,溪流淙然。山 勢迴合,坐久之不能去。予有詩云:溪九澗十八,到處 流活活。我來三月中,春山雨初歇。奔雷與飛霰,耳目 兩奇絕。悠然向溪坐,況對山嵯嵲。我欲參雲棲此中, 解說法。善哉。汪子言:閒心隨水滅,無際亦有和。余詩 忘之矣。

雲棲曉霧圖

壬子正月晦日,與仲錫、子與出雲,棲慧法師、季龢居 士送予輩至三聚亭下。是日,大霧。山林模糊,已而霽 至西溪還小築。明日孟陽持冊子索畫,遂追圖。此意 今又二年矣。烏鎮舟中,子將子與、孟陽《夜話偶題》。

癸丑十月,孟陽及子將兄弟,與余同舟,至吳門。夜泊烏鎮,酒後題字,距壬子一年耳。茲稱二年,此時真大醉耶。猶記出雲棲時,霧初合,四望皆空時,見

天末一痕、兩痕,皆山頂也。日出氤氳,竹樹如影,在水中有寒柯,離蓰挺出空濛間,猶帶紅葉分明可愛。余畫中最得此意,題詩:草草。故所未及。當遊時,畫時,題字時,子與皆在,今已作故人,永隔言笑,真可痛也。己未六月重題。

煙霞春洞

從煙霞寺山門下,眺林壑,窈窕非復人境。李花時,尤 奇真瓊,林瑤島也。猶記與閑孟、無際,自法相至煙霞 洞,小憩亭。子渴甚,無從得酒,見兩傖父攜榼至,閑孟 口流涎。遽從乞飲,傖父不顧,予輩大怪,偶見梁閒,惡 詩書一板上,乃抉而擲之。傖父踉蹌而走,念此輒噴 飯不已也。

江干積雪圖

余春夏秋,嘗在西湖,但未見寒山而歸。甲辰同二王 參雲棲時,已二月,大雪盈尺。出赤步一路瓊枝玉幹, 披拂照燿,望江南諸山,皚皚雲端,尤可愛也。庚戌秋, 與白民看月,兩堤。余既歸,白民獨留遲雪,至臘盡,是 歲竟無雪。怏怏而返,世間事各有緣故,不可以意求 也。癸丑陽月題。

甲寅獵月,自新安還,孟陽觴余湖上,大雪襆被與李大白、孟陽方回宿舟中時,已迫歲。子將強挽,余欲脫不得,晨起潛呼一小舠,而遁雪。已霽白雲出,山與雪一色,上下光耀,應接不暇,儗作一詩,以歸思卒。卒不果終,一欠事也。己未夏日,虎丘精舍重題。

岣嶁雲澗

今年無回在靈鷲。余在小築,無回書來,屢約余看紅 葉云。且掃岣嶁山閣,以待余。余躍然欲赴會,體中小 劇不果,比同孟陽至靈鷲,則無回,復以事歸矣。為之 悵然。是日,至岣嶁,樹庵上人方禁足清音,閣上皋亭。 大慧長老亦在焉。相與啜茗而去,展此圖,憶岣嶁山 水清,遠深恨不得少留。踐無回之約,遂題之,以訂後 期。

孤山夜月圖

曾與印持諸兄弟,醉後,泛小艇從西泠而歸。時月初 上新堤,柳枝皆倒影湖中,空明摩盪如鏡中,復如畫 中,久懷此胸臆。壬子在小築,忽為孟陽寫出,真是畫 中矣。

三潭采蓴圖

辛亥四月,在西湖值蓴菜。方盛時,以采擷作羹,飽噉 有蓴羹,歌長不能載,大意謂西湖蓴菜。自吾友數人, 而外無能知其味者,袁石公盛稱湘湖蓴羹,不知湘 湖無蓴,皆從西湖采去。又謂非湘湖水浸不佳,不知, 蓴初摘時,必浸之,經宿乃愈肥。凡泉水、湖水,皆可不 必湘湖也。然西湖人竟無知之者,圖中人舟縱橫,皆 蕭山賣菜翁也。可與吾歌並存,以發好事者一笑。癸 丑十月,吳江舟中篝燈題。

重修湖心亭記        韓敬编辑

西湖如鏡,湖心亭則鏡臺。鏡若翳不可一日不磨,鏡 臺而毀,豈能終年不葺哉。余初作疏,倡修兩亭,以為 修放鶴,宜屬之逋叟、逸翁修湖心,宜屬之遊人、士女, 蓋求其各稱也。崔徵仲使君曰:不然我輩寓跡,半在 萍香鷗影間。湖則吾湖,而謂亭非吾亭耶。今夫冠劍 成群,庖湢聚臭,蟻集於午,萍散於晡。每虛崆峒半夜 之月,亦冷翠竇朝生之雲。織往芸來,辱亭為郵,而亭 不受也。乃若樵風轉棹,漁火迴榔,霓色羽顏,過而不 盼,寂寥飄忽視亭GJfont如畫棟,朱簾不覺,落飛仙散吏 之手。當夫花闐綿炫筑,沸簫鳴。吾則收綸蘆中,蘇蘭 橋裏,凝眸遙睇,直以蜃閣。煙樓視之,及乎遠寺,浮鐘 長欄吐魄,櫓影微拖,水鳥驚翮,憑欄洗盞,寸寸浮碧。 恍惚遇司馬,才仲攜麗人,而他適西嶺。尚睡,東方已 白。迨於濃雲塞苦,霧昏木,脫葉水露齦張琴,則縮手 難寫撥柮而宿。火未溫,乘人蹤之,斷絕起款,乃於一 葉紫裘貂帽。危坐而氣不酸,名士高僧,共榜而吟不 歇髣GJfont,偕孤山老翁,曳杖而出巡籬缺。夫避亭之炎, 而就其冷療亭之俗,而還以真愜心。自適風月主賓 吟,蓑牧褐茗仙酒,民訪鄴侯之故井。披昭諫之,遺文 可薦香蘋,可酹松春。故曰:湖為吾湖,而亭亦吾亭也。 且子不見叟曩日之出處乎。履虎之尾,攖鱷之脣貂 毒所攻,焚山爨珣,強項一吏腰。領幾分冰山,忽倒燄 海。俄淪乃得重繇,蘿薜再嬰冠紳,大隱名區,逍遙水 濱。後蘇前白凈侶為群,又安敢任蕪穢,不飭廢行縢 不紉也。故曰:葺亭,亦吾輩事也。是役也,使君割廉餼 不給至,解腰圍銀艾佐之。旌纛干旄,諸君子之當途 者,以至纓紱弁簪諸勝流之。高誼者,咸元感樂。助於 是,仍舊材者十之六。撤其腐,十之四,粉堊丹碧,不日 而具俗顏。猥額芟除,一空至于匡襄,終始則有寓公 汪然。明高士藍田叔,皆能佐佑乎。亭而亭因以重者 也,亭成來問記。夫使君前語,已盡之矣。第憶希文氏 語曰:先生之風,山高水長。使君勁節正氣,照耀寰中。 顧肯嘉惠此一亭,令山水間,永披徵仲清風,亦何減富春垂釣時耶。客有舉曹溪偈相難者,云:菩提無樹, 明鏡非臺。使君作此有漏因,尚是人天小果,是又不 然。夫無樹,則西竺蓮邦,何處化生七寶莊嚴。非臺,何 得諸天圍繞。且明鏡不安臺。遂作簡文帝詩讖,則此 鏡此臺,正為飛來小靈鷲寫照,徵仲篇什,含吐齊梁。 今日拂拭湖光,一洗千年坌濁。即謂湖為不動,尊亭 為不壞身可也。徵仲笑而頷之,命勒之GJfont

西湖遊記          尹伸编辑

西湖之勝曠者,水也。秀者,山也。幽者,林徑奧者,巖洞 溪壑也。有告我遊者,曰:湖遊可一日。盡湖上諸山,浹 旬不能殫也。嗟乎。遊人之覿面,失此湖也。久矣。今夫 山骨于石,縟于林,靈于水,林之變,僅在四時。而石無 變也。耳浮于目,目浮于足,山始擅其奧身之所到。而 山無奧矣。大凡峰翠巖光,目入常有餘身,入常不足 登南峰。但知北峰之美,登北峰亦然。然則山可三數 日,盡也。物之善變者,莫如水、雲、煙,所生峰壑,取姿焉。 故朝暮之變,晴雨之變,四時之變,人之所善于湖者, 同而朝朝暮暮,晴晴雨雨,春春夏夏,秋秋冬冬之各 有變。恐非簫鼓樓船之所易會也。由此言之,湖雖累 月彌稔不能殫而云。盡之一日乎。余武林之游,凡四 十有五日,西溪、橫山、龍潭、雲棲五日了之。南北諸峰, 江上諸剎,吳山瑞石,四日了之。餘日,飲食起居,都寄 金牛波面,早則辰、巳,晚則申、未。遊人將散而棹。方勤 酒樓無煙栖鳥,無聲而棹始,返人所頻,到我亦時。到 者,錦塘孤山也。湖心亭,凈慈寺也。人所不到,而我所 獨到者,南之普度庵,西之裏六橋,徐氏村也。最近莫 如寶石,人多其纍纍。吾病其輪頵,每西吾舟以顧之。 排者攲頵者,銳勢遂遒上。而執此以准諸山,背面橫 側之勢,大率如此,此吾形勢遊也。青翰靈鶂樓,軒相 接絲竹駢闐,聲容競作,閨花語影,紅粉歌塵,終日衎 衎于風煙,而了不相涉。人喧亦喧,人艷亦艷,此吾賓 主游也。長景初,晴人天俱霽舟,無小大友,無新故程, 無遠近意,之所到,草木生香,鳥慧魚靈,都來親狎。棹 疲而步步疲復,棹至于山,啗紅輪波,嬌嫩碧氣。以凈 而生妍光,因冶而反澹。人物為光氣所轉作,止都不 自任欲去。不去,但喚奈何。雖情之所鍾于世,頗遠眷 此,雀室寧非迷樓。若乃梅時多雨,飄風終日,湖始波, 波始聲,水情始活,遊情始壯,綺羅簫管始匿,漁蓑蓴 筏始見,此湖始專為吾輩所有。而湖上諸峰出沒于 鬟雲冷煙之中,偏全奇正,莫可端倪其他。市肆僧籃, 歌樓舞榭,柳堤竹嶼,塔影橋虹,亦為煙水所轉。搖曳 模糊,別開生面,又或雨,而或霽霽而復陰。向之所謂 模糊搖曳者,復變而明GJfont,蕭遠一日之間。蓋不知幾 春秋,幾朝暮矣。然猶以為漁火村燈,終不及金波一 照,乃期之白分者。若為風雨所妒期之黑分者,光力 未滿,人懷猶幸。殿游及于,將望是夕也。千里無雲,萬 靈都寂,復得宋獻孺馬,眉五載酒相呼,便從斷橋步 至西泠。忽聞一絲清囀,疑在雲上少焉。一葉西來,蓋 數人臥而嗚嗚相唱和也。俄頃,失之頗為悵惋獻孺 云。此時安得紫衣數輩,嗣為落葉哀蟬之曲。一問結 璘之宮,已又云安得蒼髯鐵笛,橫查飛來作裂石,穿 雲之響。一艷一僊,片晌殊懷,都有餘恨。夜久骨髮,知 寒徘徊不能去。數點漁舟,穿橋出入,因坐橋頭,各浮 數白以酬之。環顧三面之山,近者遠,高者卑,大者小, 翠者白,都為琉璃光明所奪矣。如此湖光水上人家, 盡掩扉臥,而湖山卜居,亦止三姓。南有虞葛,俱名族。 西止徐氏一田舍,穩臥于長林茂茭者,已二百餘年。 仙書所謂閒亭,外舍此似近之,此外園亭亦常不鑰。 即黃貞甫之寓林身,後已鞠為茂草矣。湖山之緣未 易哉。吾遊始于甲戌三月廿九日,終于五月十二日。 常同者陳仲雍、鄧爾珍,屢同者胡仲修,顧山臣吳巽 之間同者,汪然明張卿子、馮雲將陳,則梁吳今生譚 遠,韻殿而同者,宋獻孺馬眉五時,崇禎七年也。

西湖不通江辨       毛先舒编辑

按昔《郡志》,云西湖故與江通,誤也。田學使汝成嘗,辨 之,然未能了了。按《水經》云:漸江水北通餘杭,東入于 海,原未嘗云與西湖通也。註云:浙江至錢塘縣,又東 逕靈隱山,山下有錢塘,故縣浙江逕其南,縣南江側 有明聖湖,亦未嘗云與湖通也。今靈隱去江已遠,然 山川之名,古今屢變,或當時靈隱山直抵江干,俱名 靈隱。猶古吳中亦稱會稽,浙江亦稱廣陵耳。又《水經 注》謂:秦始皇將遊會稽,道餘杭,之西津。西津亦正未 必是西湖。至駱賓王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靈隱 之山,至絕頂何嘗不可觀日,對潮豈必湖與江通哉。 且詩人寫景,常在虛實間,即此詩末云:待入天台路 看。余度石橋豈可泥,此而謂天台石橋,亦在靈隱哉。 楊巨源詩:曾過靈隱江邊寺,獨宿東樓看海門。義亦 類是。今又相傳,大佛頭為秦始皇纜船之石,或好事 之附會,或始皇東來遊幸西湖,亦未可知。總與西湖 通江之說,無與陵谷。雖有變遷,而大段形勝,故在西 湖南面,稍近江而尚有慈雲、萬松二嶺,大山隔之他處,去江更遠,古必無湖通江之理也。又舊傳西湖本 通海,通江即通海矣。可無更辨。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