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第111卷

經濟彙編 戎政典 第一百十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經濟彙編 第一百十一卷
經濟彙編 戎政典 第一百十二卷


考證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

 第一百十一卷目錄

 兵略部彙考九

  周九赧王十則

戎政典第一百十一卷

兵略部彙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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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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赧王二十年趙滅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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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史記》:「武靈王自號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國,而 身變服將士大夫西北略地,而欲從雲中九原直南 襲秦,於是詐自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 狀甚偉,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馳已脫關矣。 審問之,乃主父也。秦人大驚。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 略地形,因觀秦王之為人也。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 地,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三年,滅中 山,遷其王于膚施,起靈壽北地方,從代道大通。還歸, 行賞,大赦。

赧王二十二年秦白起擊韓伊闕。

按《國策》:或謂韓王曰:「秦王欲出事於梁而欲攻降安 邑,韓計將安出矣?秦之欲伐韓以東窺周室,甚唯寐 忘之。今韓不察,因欲與秦,必為山東大禍矣。秦之欲 攻梁也,欲得梁以臨韓,恐梁之不聽也,故欲痛之以 固交也。王不察,因欲中立,梁必怒於韓之不與己,必 折為秦用,韓必舉矣。願王熟慮之也。不如急發重使 之趙、梁,約復為兄弟,使山東皆以銳師戍韓、梁之西 邊,非為此也,山東無以救亡,此萬世之計也。」秦之欲 并天下而王之也,不與古同。事之雖如子之事父,猶 將亡之也;行雖如伯夷,猶將亡之也;行雖如桀、紂,猶 將亡之也;雖善事之無益也,不可以為存,適足以自 令亟亡也。然則山東非能從親合而相堅如一者,必 皆亡矣。

按《史記》:「韓釐王三年,使公孫喜率周魏攻秦。秦敗我 二十四萬,擄喜。」

赧王二十五年魏入河東四百里于秦。

按《國策》,秦約趙而伐魏,魏王患之。芒卯曰:「王勿憂也, 臣請發。」張倚使,謂趙王曰:「夫鄴,寡人固形弗有也。今 大王收秦而攻魏,寡人請以鄴事大王。」趙王喜,召相 國而命之曰:「魏王請以鄴事寡人,使寡人絕秦。」相國 曰:「收秦攻魏,利不過鄴,今不用兵而得鄴,請許魏。」張 倚因謂趙王曰:「敝邑之吏效城者已在鄴矣,大王且 何以報魏?」趙王因令閉關絕秦。秦、趙大惡芒卯應趙 使曰:「敝邑所以事大王者,為完鄴也。今效鄴者,使者 之罪也,卯不知也。」趙王恐魏承秦之怒,遽割五城以 合於魏而支秦。 芒卯謂秦王曰:「王之士未有為之 中者也。臣聞明主不背中而行。王之所欲於魏者,長 平、王屋、洛林之地也。王能使臣為魏之司徒,則臣能 使魏獻之。」秦王曰:「善。」因任以為魏之司徒。謂魏王曰: 「王所患者,上地也;秦之所欲於魏者,長平、王屋、洛林 之地也。王獻之秦,則上地無憂患。因請以下兵東擊 齊,攘地必不遠矣。」魏王曰:「善。」因獻之秦。地入數月而 秦兵不下。魏王謂芒卯曰:「地入數月而秦兵不下,何 也?」芒卯曰:「臣有死罪。雖然,臣死則契折於秦王無以 責秦王因赦其罪。臣為王責約於秦。」乃之秦,謂秦王 曰:「魏之所以獻長平、王屋、洛林之地者,欲以下大王 之兵東擊齊也。今地已入而秦兵不可下,臣則死人 也。雖然,後山東之士無以利事王者矣。」秦王懼然曰: 「國有事,未贍下兵也,今以兵從。」後十日,秦兵下。芒卯 并將秦、魏之兵,以東擊齊,啟地二十二縣。

按《史記》:「魏昭王六年,予秦河東地,方四百里,芒卯以 詐重。」

赧王二十六年,秦擊魏,取城六十一。

按:《史記》:「魏昭王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

按《國策》:「秦使趙攻魏,魏謂趙王曰:『攻魏者,亡趙之始 也。昔者晉人欲亡虞而先伐虢,伐虢者,亡虞之始也。 故荀息以馬與璧假道於虞宮之奇,諫而不聽,卒假 晉道。晉人伐虢,反而收虞,故《春秋》書之,以罪虞公。今 國莫強于趙而并齊,秦王賢而有聲者相之,所以為 心腹之疾者趙也;魏者,趙之虢也;趙者,魏之虞也。聽 秦而攻魏者,虞之為也。願王之熟計之也』。」 秦將伐 魏,魏王聞之,夜見孟嘗君告之曰:「秦且攻魏,子為寡 人謀奈何?」孟嘗君曰:「有諸侯之救,則國可存也。」王曰: 「寡人願子之行也。」重為之約車百乘。孟嘗君之趙,謂 趙王曰:「文願借兵以救魏。」趙王曰:「寡人不能。」孟嘗君 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聞乎?」孟嘗君曰: 「夫趙之兵非能強於魏之兵,魏之兵非能弱於趙也, 然而趙之地不歲危而民不歲死,而魏之地歲危而民歲死者,何也?以其西為趙蔽也。今趙不救魏,魏歃 盟于秦,是趙與強秦為界也,地亦且歲危,民亦且歲 死矣,此文之所以忠於大王也。」趙王許諾。為起兵十 萬,車三百乘。又北見燕王曰:「先日公子嘗約兩主之 交矣,今秦且攻魏,願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歲不熟 二年矣,今又行數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田文曰:「『夫 行數千里而救人者,此國之利也。今魏王出國門而 望見軍,雖欲行數千里而助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許 也。」田文曰:「臣效便計于王,王不用臣之忠計,文請行 矣。恐天下之將有大變也。」王曰:「大變可得聞乎?」曰:「秦 攻魏,未能克之也,而臺已燔;游已奪矣,而燕不救魏。 魏王折節割地,以國之半與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 魏王悉韓魏之兵,又西借秦兵以因趙之眾,以四國 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數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門 而望見軍乎?則道里近而輸又易矣,王何利?」燕王曰: 「子行矣,寡人聽子。」乃為之起兵八萬,車三百乘,以從 田文。魏王大說,曰:「君得燕、趙之兵甚眾,且亟矣。」秦王 大恐,割地請講於魏。因歸燕、趙之兵而封田文。按燕救趙

魏事不見於史,《國策》入魏昭王時事,故附於此。

赧王二十九年,齊滅宋。

按《史記田敬仲世家》:「湣王三十六年,王為東帝,秦昭 王為西帝。」蘇代自燕來入齊,見於章華東門。齊王曰: 「『嘻!善子來。秦使魏冉致帝,子以為何如』?對曰:『王之問 臣也,卒而患之,所從來微,願王受之,而勿備稱也。秦 稱之,天下安之;王乃稱之,無後也。且讓爭帝名,無傷 也;秦稱之,天下惡之。王因勿稱以收天下,此大資也。 且天下立兩帝,王以天下為尊,齊乎?尊秦乎』?」王曰:「尊 秦曰『釋帝』。」「天下愛齊乎?愛秦乎?」王曰:「愛齊而憎秦?」曰: 「兩帝立,約伐趙,孰與伐桀宋之利?」王曰:「伐桀宋利。」對 曰:「夫約鈞然與秦為帝,而天下獨尊秦而輕齊。釋帝 則天下愛齊而憎秦。伐趙不如伐桀宋之利。故願王 明釋帝以收天下,倍約賓秦無爭重。而王以其間舉 宋。夫有宋衛之陽,地危;有濟西趙之阿東,國危;有淮 北楚之東,國危;有陶平陸梁門不開,釋帝而貸之以 伐桀。宋之事,國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 不聽。此湯武之舉也。敬秦以為名,而後使天下憎之, 此所謂以卑為尊者也。願王熟慮之。」于是齊去帝復 為王,秦亦去帝位。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愛 宋與愛新城、陽晉同,韓聶與吾友也,而攻吾所愛,何 也?」蘇代為齊謂秦王曰:「韓聶之攻宋,所以為王也。齊 彊輔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煩一兵, 不傷一士,無事而割安邑也,此韓聶之所禱于王也。」 秦王曰:「吾患齊之難知,一從一衡,其說何也?」對曰:「天 下國令齊可知乎?齊以攻宋其知事秦。以萬乘之國 自輔不西事秦則宋治不安。中國白頭游敖之士皆 積智欲離齊秦之交,伏式結軼西馳者未有一人言 善齊者也;伏式結軼東馳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 何則?皆不欲齊秦之合也。何晉楚之智而齊秦之愚 也。晉楚合必議齊秦齊秦合必圖晉楚請以此決事。」 秦王曰:「諾。」于是齊遂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溫。齊南割 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以并周室為天子。泗上諸侯 鄒魯之君,皆稱臣,諸侯恐懼。 按《宋世家》,宋君偃十 一年自立為王。東敗齊,取五城;南敗楚,取地三百里; 西敗魏軍,乃與齊魏為敵國。盛血以韋囊,縣而射之, 命曰射天。淫於酒婦人,群臣諫者,輒射之,于是諸侯 皆曰:「桀,宋宋其復為紂所為,不可不誅。」告齊伐宋。王 偃立四十七年,齊湣王與魏、楚伐宋,殺王偃,遂滅宋 而三分其地。

赧王三十一年,燕與秦、楚、三晉共破齊,入臨菑。湣王 走莒,為淖齒所弒。

按《國策》,燕昭王收破燕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 欲將報讎,故往見郭隗先生曰:「齊因孤國之亂而襲 破燕,孤極知燕小,力不足以報,然得賢士與共國,以 雪先王之恥,孤之願也。敢問以國報讎者奈何?」郭隗 先王對曰:「帝者與師處,王者與友處,霸者與臣處,亡 國與役處,詘指而事之,北面而受學,則百己者至,先 趨而後息,先問而後嘿,則什己者至;人趨己趨,則若 己者至;馮几據杖,盻視指使,則廝役之人至;若恣睢 奮擊,呴藉叱咄,則徒隸之人至矣。此古服道致士之 法也。王誠博選國中之賢者而朝其門下,天下聞王 朝其賢臣,天下之士必趨於燕矣。」昭王曰:「寡人將誰 朝而可?」郭隗先生曰:「臣聞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 里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於君曰:「請求之。」君遣之 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買其骨五百金,反以報君。君 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事死馬而捐五百金?」涓人對 曰:「死馬且買之五百金,況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能 市馬,馬今至矣。」于是不能期年,而千里馬之至者三。 今王誠欲致士,先從「隗始。隗且見事,況賢于隗者乎? 豈遠千里哉!」于是昭王為隗築宮而師之。樂毅自魏 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湊燕。燕王弔死問 生,與百姓同其甘苦。二十八年,國殷富,士卒樂佚輕戰,于是遂以樂毅為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 齊。齊兵敗,閔王出走于外,燕兵獨追北入至臨淄,盡 取齊寶,燒其宮室、宗廟。齊城之不下者,唯獨莒、即墨。

客謂燕王曰:「齊南破楚,西屈秦,用韓、魏之兵燕、趙。」

「之眾,猶鞭筴也。使齊北面伐燕,即雖五燕弗能當,王 何不陰出使,散游士,頓齊兵,敝其眾,使世世無患?」燕 王曰:「假寡人五年,寡人得其志矣。」蘇子曰:「請假王十 年。」燕王說,奉蘇子車十五乘,南使於齊,謂齊王曰:「齊 南破楚,西屈秦,用韓、魏之兵,燕、趙之眾,猶鞭筴也。臣 聞當世之興,王必誅暴正亂,舉無道,攻不義。今宋王 射天笞地,鑄諸侯之象,使侍屏匽,展其臂,彈其鼻,此 天下之無道不義,而王不伐,王名終不成。且夫宋,中 國膏腴之地,鄰民之所處也,與其得百里於燕,不如 得十里於宋。伐之名則義,實則利,王何為弗為?」齊王 曰:「善。」遂興兵伐宋,三覆宋,宋遂舉。燕王聞之,絕交於 齊,率天下之兵以伐齊。大戰一,小戰再頓,齊國成其 名。故曰:「因其強而強之,乃可折也;因其廣而廣之,乃 可缺也。」 齊伐宋,宋急,蘇代乃遺《燕昭王書》曰:「夫列 在萬乘而寄質於齊,名卑而權輕。奉齊助之伐宋,民 勞而實費。破宋殘楚,淮北肥大,齊讎強而國弱也。此 三者,皆國之大敗也,而足下行之,將欲以除害取信 於齊也。而齊未加信于」足下,而忌燕也愈甚矣。然則 足下之事齊也,失所為矣。夫民勞而實費,又無尺寸 之功,破宋肥讎,而世負其禍矣。足下以宋加淮北,「強 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一齊也。北夷方七百里, 加之以魯、衛,此所謂強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 二齊也。」夫一齊之強,而燕猶不能支也,今乃以三齊 臨燕,其「禍必大矣。」雖然,臣聞智者之舉事也,轉禍而 為福,因敗而成功者也。齊人紫,敗素也,而賈十倍;越 王句踐棲於會稽,而後殘吳霸天下。此皆轉禍而為 福,因敗而為功者也。今王若欲轉禍而為福,因敗而 為功乎?則莫如遙霸齊而厚尊之,使之盟於周室,盡 焚天下之秦。《符約》曰:「夫上計破秦,其次長賓客。秦秦 挾賓客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以結諸侯,今為 齊下。秦王之志,苟得窮齊,不憚以一國都為功。然而 王何不使布衣之人以窮齊之說說秦,謂秦王曰:『燕、 趙破宋肥齊,尊齊而為之下者,燕、趙非利之也。弗利 而勢為之者,何也?以不信秦王也。今王何不使可以 信者接收燕、趙,令涇陽君若』」高陵君先於燕、趙,秦有 變,因以為質,則燕、趙信秦矣。秦為西帝,趙為中帝,燕 為北帝。立為三帝,而令諸侯。韓、魏不聽,則秦伐之,齊 不聽,則燕、趙伐之。天下孰敢不聽。天下服聽,因驅韓、 魏以攻齊,曰:「必反宋地而歸楚之淮北。」夫反宋地而 歸楚之淮北,燕、趙之所同利也;並立三帝,燕、趙之所 同願也。夫實「得所利,名得所願,則燕、趙之棄齊也,猶 釋敝蹗。今王之不收燕、趙,則齊霸必成矣。諸侯戴齊 而王獨弗從也,是國危也;諸侯戴齊而王從之,是名 卑也。王不收燕、趙,名卑而國危;王收燕、趙,名尊而國 寧。夫去尊寧而就卑危,智者不為也。」秦王聞若說也, 必如刺心。然則王何不務使智士以若此言說秦「破 齊必矣。夫取秦,上交也;伐齊,正利也。尊上交,務正利, 聖王之事也。」燕昭王善其《書》,曰:「先人嘗有德蘇氏,子 之之亂而蘇氏去燕。燕欲報讎仇於齊,非蘇氏莫可。」 乃召蘇氏,復善待之,與謀伐齊,竟破齊。閔王出走。 蘇代自齊使人謂燕昭王曰:「臣間離齊、趙,齊、趙已孤 矣,王何不出兵以攻齊?臣請為王弱之。」燕乃伐齊攻 晉。令人謂閔王曰:「燕之攻齊也,欲以復振故地也。燕 兵在晉而不進,則是兵弱而計疑也。王何不令蘇子 將而應燕乎?夫以蘇子之賢將而應弱燕,燕破必矣。 燕破則趙不敢不聽,是王破燕而服趙也。」閔王曰:「善。」 乃謂《蘇子》曰:「燕兵在晉,今寡人發兵應之,願子為寡 人為之將。」對曰:「臣之於兵,何足以當之?王其改舉王 使臣也,是敗王之兵而以臣遺燕也。戰不勝,不可振 也。」王曰:「行,寡人知子矣。」蘇子遂將而與燕人戰於晉 下。齊軍敗燕,得甲首二萬人。蘇子以其餘兵以守陽 城,而報於閔王曰:「王過舉,令臣應燕。今軍敗,亡二萬 人,臣有斧質之罪,請自歸於吏以戮。」閔王曰:「此寡人 之過也。子無以為罪。」明日,又使燕攻陽城及貍,又使 人謂閔王曰:「日者齊不勝於晉下,此非兵之過。齊不 幸而燕有天幸也。今燕又攻陽城及貍,是以天幸自 為功也。王復使蘇子應之,蘇子先敗王之兵,其後必 務以勝報王矣。」王曰:「善。」乃復使蘇子。蘇子固辭。王不 聽,遂將與燕戰於陽城,燕人大勝,斬首三萬。齊君臣 不親,百姓離心,燕因使樂毅大起兵伐齊,破之。 按《史記樂毅傳》:「樂毅賢,好兵,趙人舉之。及武靈王有 沙丘之亂,乃去趙適魏。聞燕昭王以子之之亂而齊 大敗燕。燕昭王怨齊,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燕國小, 辟遠,力不能制,于是屈身下士,先禮郭隗以招賢者。 樂毅於是為魏昭王使於燕,燕」王以客禮待之,樂毅 辭讓,遂委贄為臣,燕昭王以為亞卿。久之,當是時,齊 湣王彊南敗楚相唐昧于重丘,西摧三晉於觀津,遂與三晉擊秦,助趙滅中山,破宋,廣地千餘里。與秦昭 王爭重為帝,已而復歸之。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齊, 湣王自矜,百姓弗堪。于是燕昭王問伐齊之事,樂毅 對曰:「齊,霸國之餘業也,地大人眾,未易獨攻也。王必 欲伐之,莫如與趙及楚、魏。」于是使樂毅約趙惠文王, 別使連楚、魏,令趙嚪秦以伐齊之利。諸侯害齊湣王 之驕暴,皆爭合從,與燕伐齊。樂毅還報燕昭王,悉起 兵,使樂毅為上將軍。趙惠文王以相國印授樂毅。樂 毅于是并護趙、楚、韓、魏、燕之兵以伐齊,破之濟西。諸 侯兵罷歸而燕軍,樂毅獨追至于臨菑。齊湣王之敗, 濟西亡走,保於莒,樂毅獨留徇齊,齊皆城守。樂毅攻 入臨淄,盡取齊寶、財物、祭器輸之燕。燕昭王大說,親 至濟上勞軍,行賞饗士,封樂毅于昌國,號為昌國君。 于是燕昭王收齊鹵獲以歸,而使樂毅復以兵平齊 城之不下者。樂毅留徇齊五歲,下齊七十餘城,皆為 郡縣,以屬燕,唯獨莒、即墨未服。

按《國策》,齊負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議,閔王斮之檀 衢,百姓不附。齊孫室子陳舉直言殺之。東閭宗室離 心。司馬穰,苴為政者也,殺之,大臣不親。以故燕舉兵, 使昌國君將而擊之,齊使向子將而應之。齊軍破,向 子輿一乘,亡達子收餘卒復振,與燕戰,求所以賞者。 閔王不肯與,軍破走,王奔莒。淖齒數之曰:「夫千乘博 昌之間,方數百里,雨血霑衣,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嬴 博之間,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當闕而 哭者,求之則不得,去之則聞其聲,王知之乎?」王曰:「不 知。」《淖齒》曰:「天雨血霑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 以告也;人有當闕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 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無誅乎?」于是殺閔王于鼓里。 赧王三十四年,秦拔趙石城。

按《史記藺相如傳》:「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 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趙王與大 將軍廉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 欲勿與,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 得。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知 之,對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 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會境 上,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 謂臣曰:『夫趙彊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 於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 束君歸趙矣。君不如肉袒伏斧鑕請罪,則幸得脫矣』。 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為其人勇士,有智 謀,宜可使。」於是王召見,問《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 請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彊而趙弱,不可不 許。」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 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 之二策,寧許以負秦曲。」王曰:「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 無人,臣願奉璧往,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 完璧歸趙。」趙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 章臺見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傳以示美 人及左右,左右皆呼萬歲。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 乃前曰:「璧有瑕,請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卻立 倚柱,怒髮上衝冠,謂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發書 至趙王,趙王悉召群臣議,皆曰:「秦貪負其彊,以空言 求璧償城,恐不可得。議不欲與秦璧,臣以為布衣之 交,尚不相欺,況大國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 不可。」于是趙王乃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於庭, 何者?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見臣,列觀, 禮節甚倨,得璧傳之美人,以戲弄臣。臣觀大王無意 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 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 其破璧,乃辭謝,固請召有司案圖指,從此以往,十五 都予趙。相如度秦王特以詐佯為予,趙城實不可得, 乃謂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傳寶也!趙王恐,不敢 不獻。趙王送璧時,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 設九賓於庭,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終不可彊奪,遂 許齋五日,舍相如《廣成傳》舍。相如度秦王雖齋,決負 約,不償城,乃使其從者衣褐,懷其璧,從徑道亡,歸璧 于趙。秦王齋五日後,乃設九賓禮於庭,引趙使者藺 相如。相如至,謂秦王曰:「秦自繆公以來二十餘君,未 嘗有堅明約束者也。臣誠恐見欺於王而負趙,故令 人持璧歸,間至趙矣。且秦彊而趙弱,大王遣一介之 使至趙,趙立奉璧來。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 趙,趙豈敢留璧而得罪於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 當誅,臣請就湯鑊,唯大王與群臣熟計議之。」秦王與 群臣相視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殺 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絕秦趙之懽,不如因而厚遇 之,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見相如, 畢禮而歸之。相如既歸,趙王以為賢大夫,使不辱於 諸侯,拜相如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趙,趙亦終不 予秦璧。其後秦伐趙,拔石城。

赧王三十六年,燕與諸侯合從拒秦,齊田單大破燕軍。趙王與秦王會於澠池,秦拔楚鄢、鄧五城。

按《國策》: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蘇代約燕王曰:「楚得枳 而國亡,齊得宋而國亡,齊楚不得以有枳、宋事秦者, 何也?」是則有功者,秦之深讎也。秦取天下,非行義也, 暴也。秦之行暴,正告天下。告楚曰:「蜀地之甲,輕舟浮 於汶,乘夏水下江,五日而至郢;漢中之甲,輕舟出於 巴,乘夏水下漢,四日而至五渚。寡人積甲宛東下隨, 智者不及謀,勇者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王乃待天 下之攻函谷,不亦遠乎?」楚王為是之故,十七年事秦。 秦正告韓曰:「我起乎少曲,一日而斷太行。我起乎宜 陽而觸平陽,二日而莫不盡繇。我離兩周而觸鄭,五 日而國舉。」韓氏以為然,故事秦。秦正告魏曰:「我舉安 邑,塞女戟韓氏,太原卷下軹道,道南」陽,封冀,兼包兩 周。乘夏水,浮輕舟,強弩在前,銛戟在後。決滎口,魏無 大梁;決白馬之口,魏無濟陽;決宿胥之口,魏無虛頓 丘。陸攻則擊河內,水攻則滅大梁。魏以為然。故事秦, 秦欲攻安邑,恐齊據之,則以宋委於齊,曰:「宋王無道, 為木人以象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絕兵遠,不能攻也。 王苟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戟, 因以破宋為齊罪。秦欲攻韓,恐天下救之,則以齊委 於天下。曰:「齊人四與寡人約,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 攻寡人者三。有齊無秦,無齊有秦,必伐之,必亡之。」已 得宜陽、少曲,致藺、離石,因以破齊為天下罪。秦欲攻 魏重楚,則以南陽委於楚。曰:「寡人固與韓且絕矣。殘 均陵,塞黽隘,苟利於楚,寡人如自有之。」魏棄與國而 合於秦,因以塞黽隘為楚罪。兵困于林中,重燕、趙,以 膠東委於燕,以濟西委於趙。已得講於魏,質公子延 因犀首攻趙,兵傷於離石,遇敗於馬陵。而重魏,則以 葉、蔡委於魏。已得講於趙,則劫魏,魏不為割。困則使 太后、穰侯為和,贏則兼欺舅與母。適燕者「曰以膠東, 適趙者曰以濟西,適魏者曰以葉、蔡,適楚者曰以塞 鄳阨,適齊者曰以宋,必令其言如循環,用兵如刺蜚, 母不能知,舅不能約。」龍賈之戰,岸門之戰,封陵之戰, 高商之戰,趙莊之戰,秦之所殺三晉之民數百萬,今 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晉 國之禍,三晉之半,秦禍如此其大,而燕、趙之秦者,皆 以爭事秦,說其主,此臣之所大患。燕昭王不行,蘇代 復重於燕,燕反約諸侯從親,如蘇秦時,或從或否,而 天下由此宗秦氏之從約。 燕饑,趙將伐之,楚使將 軍之燕,過魏見趙恢。趙恢曰:「使除患無至,易於救患。」 伍子胥、宮之奇不用,燭之武、張孟談受大賞。是故謀 者皆從事於「除患之遺者,而無使除患無至者。今與 以百金送公也,不如以言。公聽吾言而說趙王曰:『昔 者吳伐齊,為其饑也,伐齊未必勝也,而弱越乘其敝 以霸。今王之伐燕也,亦為其饑也,伐之未必勝,而強 秦將以兵乘王之西。是使弱趙居強吳之處,而使強 秦處弱越之所以霸也。願王之熟計之也』。」使者乃以 說趙王。趙王大說,乃止。燕昭聞之,乃封之以地, 趙 且伐燕。蘇代為燕謂惠王曰:「今者臣來過易水,蚌方 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鷸曰:『今日不雨,明 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 即有死鷸』。兩者不肯相舍,漁者得而并擒之。今趙且 伐燕,燕趙久相攻,以敝大眾,臣恐強秦之為漁父也, 願王熟計之也。」惠王曰:「善。」乃止。 又按《國策》,淖齒殺 閔王于鼓里。太子乃解衣免服,逃太史之家,為溉園。 君王后,太史氏女知其貴人,善事之。田單以即墨之 城破,亡餘卒,破燕兵紿騎劫,遂以復齊。遽迎太子於 莒,立之以為王。襄王即位,立君王后以為后。 王孫 賈年十五,事閔王,王出走,失王之處。其母曰:「女朝出 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女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 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處,女尚何歸?」王孫賈 乃入帀中曰:「淖齒亂齊國,殺閔王,欲與我誅者袒右。」 市人從者四百人,與之誅,淖齒刺而殺之。

按《史記樂毅傳》,樂毅下齊七十餘城,皆為郡縣以屬 燕,唯獨莒、即墨未服。會燕昭王死,子立為燕惠王。惠 王自為太子時,嘗不快于樂毅,及即位,齊之田單聞 之,乃縱反間於燕曰:「齊城不下者,兩城耳。然所以不 早拔者,聞樂毅與燕新王有隙,欲連兵,且留齊南面 而王齊。齊之所患,唯恐他將之來。」于是燕惠王固已 疑樂毅得齊反間,乃使騎劫代將,而召樂毅。樂毅知 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誅,遂西降趙。趙封樂毅於觀 津,號曰「望諸君」,尊寵樂毅,以警動於燕齊。齊田單後 與騎劫戰,果設詐誑燕軍,遂破騎劫於即墨下,而轉 戰逐燕,北至河上,盡復得齊城,而迎襄王於莒,入于 臨淄。 按《田單列傳》,田單者,齊諸田疏屬也。湣王時, 單為臨淄市掾,不見知。及燕使樂毅伐破齊,齊湣王 出奔,已而保莒城。燕師長驅平齊,而田單走安平,令 其宗人盡斷其車軸末而傅鐵籠。已而燕軍攻安平, 城壞,齊人走爭塗,以轊折,車敗,為燕所擄。唯田單宗 人以鐵籠故得脫,東保即墨。燕既盡降齊城,唯獨莒、 即墨未下。燕軍聞齊王在莒,并兵攻之。淖齒既殺湣王於莒,因堅守,距燕軍數年不下。燕引兵東圍即墨, 即墨大夫出與戰,敗死。城中相與推田單曰:「安平之 戰,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全習兵,立以為將軍,以即墨 距燕。」頃之,燕昭王卒,惠王立,與樂毅有隙。田單聞之, 乃縱反間於燕,宣言曰:「齊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 樂毅畏誅而不敢歸,以伐齊為名,實欲連兵南面而 王齊,齊人未附,故且緩攻即墨以待其事。齊人所懼, 唯恐他將之來,即墨殘矣。」燕王以為然,使騎劫代樂 毅,樂毅因歸趙。燕人士卒忿。而田單乃令城中人食 必祭其先祖於庭,飛鳥悉翔舞城中下食。燕人怪之, 田單因宣言曰:「神來下教我。」乃令城中人曰:「當有神 人為我師。」有一卒曰:「臣可以為師乎?」因反走。田單乃 起,引還,東鄉坐,師事之。卒曰:「臣欺君,誠無能也。」田單 曰:「子勿言也。」因師之。每出約束,必稱神師。乃宣言曰: 「吾唯懼燕軍之劓所得齊卒,置之前行,與我戰即墨 敗矣。」燕人聞之,如其言。城中人見齊諸降者盡劓,皆 怒,堅守,唯恐見得。單又縱反間,曰:「吾懼燕人掘吾城 外冢墓,僇先人,可為寒心。」燕軍盡掘壟墓,燒死人。即 墨人從城上望見,皆涕泣。其欲出戰,怒自十倍。田單 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鍤,與士卒分功,妻妾編於 行伍之間,盡散飲食饗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 乘城,遣使約降於燕。燕軍皆呼萬歲。田單又收民金 得千鎰,令即墨富豪遺燕將曰:「即墨即降,願無擄掠 吾族家妻妾,令安堵。」燕將大喜,許之。燕軍由此益懈。 田單乃收城中得千餘牛,為絳繒衣,畫以五采龍文, 束兵刃於其角,而灌脂束葦於尾,燒其端,鑿城數十 穴。夜縱牛,壯士五千人隨其後。牛尾熱,怒而奔燕軍, 燕軍夜大驚。牛尾炬火,光明炫燿,燕軍視之,皆龍「文 所觸,盡死傷五千人。因御枚擊之,而城中鼓譟從之, 老弱皆擊銅器為聲,聲動天地。」燕軍大駭,敗走。齊人 遂夷殺其將騎,劫燕軍擾亂奔走。齊人追亡逐北,所 過城邑,皆畔燕而歸。田單兵日益多,乘勝燕日敗亡, 卒至河上,而齊七十餘城皆復為齊。乃迎襄王於莒, 入臨淄而聽政。襄王封田單號曰安平君。 按《藺相 如傳》,秦王使使告趙王,欲與王為好,會於西河外澠 池。趙王畏秦,欲毋行。廉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 弱且怯也。」趙王遂行。相如從廉頗送至境,與王訣曰: 「王行度道里,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 還,則請立太子為王,以絕秦望。」王許之,遂與秦王會 澠池。秦王飲酒酣,曰:「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 王鼓瑟,《秦御史前書》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會飲, 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 請奉盆缶秦王,以相娛樂。」秦王怒,不許。於是相如前 進缶,因跪請秦王。秦王不肯擊缶。相如曰:「五步之內, 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 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缶。相如顧 召趙御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為趙王擊缶。秦之群 臣曰:「請以趙十五城為秦王壽。」藺相如亦曰:「請以秦 之咸陽為趙王壽。」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於趙。趙亦 盛設兵以待秦,秦不敢動。既罷歸國,以相如功大,拜 為上卿。 按《白起傳》,秦昭王二十八年,白起攻楚拔 鄢、鄧五城。

赧王三十七年,秦拔楚郢,燒夷陵,王走陳。

按《史記白起傳》:「秦昭王二十九年,攻楚,拔郢,燒夷陵, 遂東至竟陵。楚王亡去郢,東走徙陳。秦以郢為南郡, 白起遷為武安君。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 赧王四十二年,「秦擊魏於華陽,敗之。」

按《戰國策》,秦敗魏於華,走芒卯而圍大梁。須賈為魏 謂穰侯曰:「臣聞魏氏大臣父兄皆謂魏王曰:『初時惠 王伐趙,戰乎三梁,十萬之軍拔邯鄲,趙氏不割而邯 鄲復歸;齊人攻燕,殺子之,破故國,燕不割而燕國復 歸。燕、趙之所以國全兵勁而地不并乎諸侯者,以其 能忍難而重出地也。宋、中山數伐數割而隨以亡。臣 以為燕、趙可法,而宋中山可無為也。夫秦貪戾之國 而無親,蠶食魏,盡晉國,戰勝睪子,割八縣,地未畢入 而兵復出矣。夫秦何厭之有哉!今又走芒卯,入北地, 此非但攻梁也,且劫王以多割地,王必勿聽也。今王 循楚、趙而講,楚、趙怒而與王爭事秦,秦必受之。秦挾 楚、趙之兵以復攻,則國救亡,不可得』」已。願王之必無 講也。王若欲講,必少割而有質,不然必欺。是臣之所 聞於魏也,願君之以是慮事也。《周書》曰:「維命不于常。」 此言幸之不可數也。夫戰勝睪子而割八縣,此非兵 力之精,非計之功也,天幸為多矣。今又走芒卯,入北 地,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為常也。智者不然。臣聞魏 氏悉其百縣,勝兵以「止戍大梁,臣以為不下三十萬; 以三十萬之眾,守十仞之城,臣以為雖湯、武復生,弗 易攻也。夫輕信楚、趙之兵,陵十仞之城,戰三十萬之 眾,而志必舉之,臣以為自天下之始分,以至于今,未 嘗有之也。攻而不能拔,秦兵必罷,陰必亡,則功必棄 矣。今魏方疑可以少割收也,願君之及楚、趙之兵未 任於大梁也,亟以少割收魏。魏方疑而得以少割為和。必欲之,則君得所欲矣。楚、趙怒於魏之先己講也, 必爭事秦,從是以散,而君後擇焉。且君之嘗割晉國 取地也,何必以兵哉?夫兵不用而魏效絳、安邑又為 陰啟,兩機盡,故宋、衛效尤,憚秦。兵已合而君制之,何 求而不得?何為而不成?臣願君之熟計而毋行危也。」 穰侯曰:「善。」乃罷梁圍 秦,敗魏於華,魏王且入朝於 秦。周訢謂王曰:「宋人有學者,三年反而名其母。其母 曰:『子學三年,反而名我者,何也』?其子曰:『我所賢者,無 過堯舜。堯舜名。吾所大者,無大天地。天地名。今母賢 不過堯舜,母大不過天地,是以名母也』。其母曰:『子之 於學者,將盡行之乎?願子之有以易名母也。子之於 學也,將有所不行也,願子之且以名母為後也。今王 之事秦,尚有可以易入朝者乎?願王之有以易之而 以入朝為後』。」魏王曰:「『子患寡人入而不出邪?許綰為 我祝曰:『入而不出,請殉寡人以頭』。周訢對曰:『如臣之 賤也。今人有謂臣曰:『入不測之淵而必出』,不出,請以 一鼠首為汝殉者,臣必不為也。今秦不可知之國也, 猶不測之淵也;而許綰之首,猶鼠首也。內王于不可 知之秦,而殉王以鼠首,臣竊為王不取也。且無梁孰 與無河內急』?王曰:梁急。無梁孰與無身急』?王曰:『身急』。」 曰:「以三者身上也,河內其下也。秦未索其下,而王效 其上,可乎?」王尚未聽也。支期曰:「王視楚王,楚王入秦, 王以三乘先之。秦王不入,楚、魏為一,尚足以捍秦。」王 乃止。王謂支期曰:「吾始已諾于應侯矣,今不行者欺 之矣。」支期曰:「王勿憂也。臣使長信侯請無內王,王待 臣也。」支期說於長信侯曰:「王命召相國。」長信侯曰:「王 何以臣為?」支期曰:「臣不知也,王急召君。」長信侯曰:「吾 內王於秦者,寧以為秦耶?吾以為魏也。」支期曰:「君無 為魏計,君其自為計。且安死乎?安生乎?安窮乎?安貴 乎?君其先自為計,後為魏計。」長信侯曰:「樓公將入矣, 臣今從。」《支期》曰:「王急召君,君不行,血濺君襟矣。」長信 侯行,支期隨其後,且見王。支期先入,謂王曰:「偽病者 乎?而見之,臣已恐之矣。」長信侯入見王,王曰:「病甚奈 何?吾始已諾於應侯矣,意雖道,死,行乎?」長信侯曰:「王 毋行矣,臣能得之於應侯矣。願王無憂。 華陽之戰, 魏不勝秦,明年將使段干崇割地而講。孫臣謂魏王 曰:『魏不以敗之上割,可謂善用不勝矣;而秦不以勝 之上割,可謂不善用勝矣。今處期年,乃欲割,自群臣 之私而王不知也。且夫欲璽者,段干子也,王因使之 割地;欲地者秦也,而王因使之授璽。夫欲璽者制地, 而欲地者制璽,其勢必無魏矣。且夫奸人固皆欲以 地事秦,以地事秦,譬猶抱薪而救火也,薪不盡則火 不止。今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窮,是薪火之說也』。」 魏王曰:「善。雖然,吾已許秦矣,不可以革也。」對曰:「王獨 不見夫博者之用梟耶?欲食則食,欲握則握。今君劫 於群臣而許秦。」因曰:「不可革,何用智之不若用梟也?」 魏王曰:「善。」乃按其行。

按《史記韓世家》:「韓釐王二十三年,趙、魏攻我華陽,韓 告急於秦,秦不救。韓相國謂陳筮曰:『事急,願公雖病, 為一宿之行』。陳筮見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來』。 陳筮曰:『未急也』。穰侯怒曰:『是可以為公之主使乎?夫 冠蓋相望,告敝邑甚急,公來言未急,何也』?陳筮曰:『彼 韓急則將變而他從,以未急故復來耳』。穰侯曰:『公無 見王,請令發兵救韓』。」八日而至,敗趙、魏於華陽之下。 是歲,釐王卒。 又按《春申君列傳》:秦昭王使白起攻 韓、魏,敗之于華陽,禽魏將芒卯,韓、魏服而事秦。秦昭 王方令白起與韓、魏共伐楚,未行,而楚使黃歇適至 於秦,聞秦之計。當是之時,秦已前使白起攻楚,取巫、 黔中之郡,拔鄢郢,東至竟陵。楚頃襄王東徙,治於陳 縣。黃歇見楚懷王之為秦所誘而入朝,遂見欺,留死 于秦。頃襄王其子也,秦輕之,恐壹舉兵而滅楚。歇乃 上書說秦昭王曰:「天下莫強于秦、楚。今聞大王欲伐 楚,此猶兩虎相與鬥。兩虎相與鬥而駑犬受。其弊,不 如善楚。臣請言其說。臣聞物至則反,《冬夏》是也;致至 則危,累棋是也。今大國之地遍天下,有其二垂,此從 生民以來萬乘之地未嘗有也。先帝文王、莊王之身, 三世不忘接地於齊,以絕從親之要。今王使盛橋守 事於韓,盛橋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 百里之地,王可謂能矣。王又舉甲而攻魏,杜大梁之 門,舉河內,拔燕、酸棗、虛桃,入邢。魏之兵雲翔而不敢 救,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眾,三年而後復之。」又并 蒲衍、首垣以臨仁、平丘、黃、濟陽嬰城而魏氏服。王又 割濮、磨之北,注齊、秦之要,絕楚、趙之脊,天下五合六 聚而不敢救,王之威亦單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絀攻 取之心,而肥仁義之地,使無後患,三王不足四,五霸 不足六也。王若負人徒之眾,仗兵革之彊,乘毀魏之 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後患也。《詩》曰:「靡 不有初,鮮克有終。」《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 終之難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氏見伐趙之利而不 知榆次之禍,吳見伐齊之便而不知干隧之敗。此二 國者,非無大功也,沒利於前而易患於後也。吳之信越也,從而伐齊,既勝齊人於艾陵,還為越王禽三渚 之浦。智氏之信韓、魏也,從而伐趙,攻晉陽城,勝有日 矣,韓、魏叛之,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下。今王妒楚之不 毀也,而忘毀楚之彊韓、魏也,臣為王慮而不取也。《詩》 云:「大武遠宅而不涉。」從此觀之,楚國援也;鄰國,敵也。 《詩》云:「趯趯毚兔,遇犬獲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今王 中道而信韓、「魏之善王也,此正吳之信越也。臣聞之, 敵不可假,時不可失。」臣恐韓、魏卑辭除患,而實欲欺 大國也。何則?王無重世之德於韓、魏,而有累世之怨 焉。夫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將十世矣。本 國殘,社稷壞,宗廟毀,刳腹絕腸,折頸摺頤,首身分離, 暴骸骨於草澤,頭顱僵仆,相望於境,父子老弱係「脰 束手為群虜者,相及于路,鬼神孤傷,無所血食,人民 不聊生,族類離散,流亡為僕妾者,盈滿海內矣。故韓、 魏之不亡秦社稷之憂也。今王資之與攻楚,不亦過 乎?且王攻楚將惡出兵?王將借路於仇讎之韓、魏乎? 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返也,是王以兵資於仇讎之 韓、魏也。王若不借路於仇讎之韓、魏,必攻隨水右壤。 隨水右壤,此皆廣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也。王 雖有之,不為得地,是王有毀楚之名而無得地之實 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國必悉起兵以應王,秦、楚之兵 搆而不離,魏氏將出而攻留、方與、銍、湖陵、碭、蕭、相,故 宋必盡。齊人南面攻楚,泗上必舉。此皆平原四達,膏 腴之地,而使獨攻,王破楚以肥韓、魏於中國而勁齊, 韓、魏之彊足以校於秦。齊南以泗水為境,東負海,北 倚河,而無後患。天下之國,莫彊於齊、魏,齊、魏得地葆 利,而詳事下吏,一年之後,為帝未能,其於禁王之為 帝有餘矣。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眾,兵革之彊,壹 舉事而樹怨於楚,遲令韓、魏歸帝重於齊,是王失計 也。」臣為王慮,莫若善楚。秦、楚合而為一以臨韓,韓必 斂手。王施以東山之險,帶以曲河之利,韓必為關內 之侯。若是而王以十萬戍鄭,梁氏寒心,許、鄢陵嬰城, 而上蔡、召陵不往來也。如此而魏亦關內侯矣。王壹 善楚,而關內兩萬乘之主注地於齊,齊右壤可拱手 而取也。王之地一經兩海,要約天下,是「燕、趙無齊、楚, 齊、楚無燕、趙也,然後危動燕、趙,直搖齊、楚,此四國者 不待痛而服矣。」昭王曰:「善。」於是乃止白起而謝韓、魏, 發使賂楚,約為與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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