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北江詩文集 (四部叢刊本)/乙集卷第五

乙集卷第四 洪北江詩文集 乙集卷第五
清 洪亮吉 撰 清 呂培 等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北江遺書本
乙集卷第六

卷施閣文乙集卷五

                陽湖洪亮吉著

南華九老會倡和詩序

乾隆十四年吾鄕莊氏之致仕居里中者凡九人曰禮部

郞中淸度年九十曰福建桉察使令翼年八十四曰臨洮

府知府祖詒年八十二曰黃梅縣知縣贈文𨕖司主事橒

年六十九曰密縣知縣封福建臺灣兵僃道歆年六十六

曰開州知州學愈年六十三曰湖南石門縣知縣封甘肅

寧州知州柏承年六十三曰射洪縣知縣贈順天府南路

同知大椿年六十二曰溫處兵僃道封禮部右侍郞柱年

六十因爲南華九老會各繫以詩其宗之年及六十而未

預斯會者復二十一人各依韻和焉盛矣哉非特宗族里

䣊之榮蓋昇平之僅事矣且數公者旣無巧宦之目仕有

廉吏之聲彈琴之治甫成抽𬖂之情已切其在官也種𥝰

之田無五十畝其謝事也成都之桑少八百株貴而能貧

知止不殆此其高致一也居鄕與人子言孝與人弟言弟

有公綽之不欲法嚴平之自然風貌樸誠肖其披服卜商

不假之蓋酷暑而詎張晏嬰已敝之裘奇寒而始御其高

致又一也東西之第匪遙釣遊之所不乏葭莊之魚渉春

而已種蘆墅之蔆經秋而可采方伯别業實曰靑山尙書

癈園亦名來鶴永日永夕斯陶斯遊觀邦國之蜡曳杖而

必偕賽里社之神聯𥚑而早集其高致又一也維時風俗

旣淳里居最樂盈門頒白之叟 -- 臾 ?占野屢豐之年然而刻魚

入𩜹行于鼎食之家束脯爲禮饋彼歲時之會從大夫之

後亦竟徒行避長吏之庭有同由徑薦紳之讌市僧不列

於筵士夫之尊吏胥罕識其面均得遂彼恬適享其大年

其高致又一也家世傳學則有夏侯代不曠僚實惟沈氏

是以隨會旣老燮匄嗣而登朝望之未休育咸皆成膴仕

門閥之盛里䣊榮之而數公者處貴𠖥而不矜與寒素而

鈞禮羣從之謹飭者賜嘉果而必捧子弟之通脫者逢乘

馬而亦數此則十室之邑忠信所存百年之宗家法斯在

其高致又一也子少以孤童逮承顔色高山仰止不去於

懷乃文考欲賦靈光之殿已頽孔融成童老成之人先謝

是可戚矣石門君孫宇逵世其家學早有令聞懼良會之

就湮遺翰之放失遂各係以小傳並索序于余余惟九世

卿族首數乎甯俞萬石素風或衰于石慶花樹之法不及

于百載棠棣之碑僅傳于數紀皆名宗之所宜鑒也故原

其本末序之所以紀人瑞之符亦以垂後來之則云爾

復錢少詹書

亮吉頓首少詹先生閤下比惟道履勝常義藴益𮟏禮堂

暇日惟寫六經中壘𦱤年漸成七略幸甚幸甚亮吉雖未

及閤下之門然每得閤下一書輒憫其嗜古之誠爲析諸

疑義所在則亮吉之師閤下已久矣承爲刊定三國疆域

數條除淵泉漢葭前已自悟其失隨卽更定餘謹一一如

來教也又承示唐開成石經左傳與今本異同處甚爲精

審然如旦辟左右之旦誤爲且少齊有寵之齊誤爲姜石

經之外北宋塹本及淳化本尚皆不譌益知亭林顧氏之

言爲不足據比來以諸書釐正左氏經傳本文至數十處

如郫邵二邑缺其一方文公六年淇水兩言全成脫簡桓公十三年

增子于適宣公二年脫侯爲齊桓公六年均係本文非爲小失此之

增損或尚不至戾于古也又有杜氏時經傳本已誤者如

䩉車之爲輔袀服之爲均亦惟求杜氏已前諸儒之說實

可據依者間爲釐定梢疑卽闕之俟藳本粗定尚當質之

閤下耳兩年以來左傳詁以外復成乾隆府聽州縣志五

十卷大𩔖亦同元和郡縣而于兩漢故城歴朝舊縣河渠

之興廢水道之遷徙頗加詳焉又五金利用詳所出之山

近盬便民記置場之所其有爲吉甫所載而今則略者如

莊子觀魚之臺滕王宴賓之閣並登佛寺兼采道家以爲

無禆于輿地之實勿收也惟水道有十數條不敢仍古人

之失而又不能遽定者謹略述數事就正焉許君云河南

有潩瀷二水同出密縣淮南王書及酈道元注讀均如急

敕之敕今以目驗及口音斷之疑非二水也水經云漢水

有沮沔數名同出狼谷而山海經及常璩國志又别標鮒

魚之源今以昔名及今地核之又知實一水也他若爾雅

東方之斥山疑卽今靑州之沂山以字近而誤漢志廬江

之決水疑卽爲說文之潓水以音近而淆凡此未知有當

與否幸閣下有以教之也近時樸學之士皆從閤下問受

閤下猶子獻之及李君生甫均亮吉所心折然獻之注爾

雅而必書雅爲疋遂致西安書手驟爲亦匹之呼李君字

許齋而必書許爲乃令近時齒錄分鐫無邑之字好古

似微過也附近所見聞以博夫子之莞爾亮吉再頓首不

湖廣道監察御史蔣先生别傳

先生諱和寧字畊叔世爲武進人雍正三年分縣又爲陽

湖人其生卒歲月行事官閥具於家狀甚詳其從甥洪亮

吉以爲古之顯於當時名於後世者皆有别傳見於載記

自東方朔至夏統已一百十人所以襄志乘之闕遺僃史

家之𢯱采焉爰甄其遺事以爲之傳曰先生以強仕之日

策名杖鄕之年去職其在朝也官不越五品其家居也遊

不出千里而許與氣𩔖導迎善氣以是抱人倫之鑒負海

内之望者三十年迨卒之日多士之在朝在家者皆爲位

而哭相向失聲蓋自東漢許郭有唐韓李以來至今日僅

見云而又内行醇僃友誼諄篤李元禮之仕宦不異神仙

衞叔寶之風華無傷道範若綜其高致可爲神往者焉夫

世之奬許爲褱者或因片言之善或錄一技之長皆本素

知由于歴試而先生則聞聲已識望氣先知王猛鬻畚之

歲卽推公輔之才孝侯射虎之前已卜非常之器每當羣

賢高會達士盈門推白屋之童牙詡後門之寒畯致之高

坐無異賓師望彼成名有逾子弟非夫性情之摯能若已

有之如此乎又以士之曠遠歴落者𩔖不䕶細行好爲大

言史魚爲盜荀況以之叢譏顔回復生禰衡因而隕首而

先生則百喙以辯萬端曲全憤此SKchar淩形于辭色以巷伯

之疾惡成緇衣之好賢保全者實多云家無一頃之田百

金之産而九族之親來而共食一面之識貧而解衣重門

洞開雖疎逖而可入城府坦白卽鄙吝而必言不移牀遠

客故人樂其寛或破産酬酢故世稱其達多能本乎天性

思理成于自然自夫家居或營小築平泉一石亦徵磊落

之褱龍門半池乃有回環之勢聆寒谷之竹早識陰陽移

遠圃之花先明向背將母以濟物之量寓之于泉石者乎

若夫朗月入抱莫喻其高褱白雲在天思成其春服守馬

卿之四壁食何曾之萬錢有柳下之阨窮御孟嘗之狐白

此則不可無一學步而卽非誰其嗣之望塵而不及者矣

先生于學或有不窺而識無乎不貫雄博如劉子駿授太

元而亦觀逸才如陸士雲見都賦而驚歎至于商𣙜一字

如星位之妥于天領悟半言若時雨之零于物則微言之

未絕視古人而莫愧者歟亮吉少以孤童育于外氏執畚

挈榼偶影于僮奴食淡衣麤視同于傭保先生識之于糞

壤之内拔之于羣從之中同舍改觀里闆致敬憫康伯之

陋則輦書以貽之傷羊曇之貧則賭墅以乞之嗟乎士感

知已無時可忘我送舅氏啜焉而泣秦人之思鍼虎欲隕

百身晉客之念范公將通九地尚何言哉他日信陵之客

張耳有推賢之名潁川之門景顧成行義之實是則後死

者之責而先生之所望矣

文學呂先生墓表

先生諱祖輝字杏標始祖泰然南宋時知吉州始自婺州

之金華遷宜興十七傳而諱仲始者復遷武進遂世爲武

進人太末三徙不越會稽西蠡一宗别于丞相祖諱佺齡

父諱官山學官弟子員行誼文學爲里䣊推重稱靜軒先

生先生其次子也自其幼時已有成人之度其事親也本

樸誠其交友也崇節槩里中父老𢙀然異焉不有君子斯

焉取斯刑于寡妻孝乎惟孝靜軒君及母許孺人皆鍾愛

之未幾學業頓進聲譽赫然項槖七歲先稱闕里之師施

讎幼童已擅專家之學自是教授里中者垂數十年蹤跡

所至北不越乎大江東不及乎滄海西登于牛首南極于

蛟渚一歲之中閉戸者常及十月六經之師著錄者乃至

百輩操朱墨之管而目以之眵書甲乙之籖而指爲之繭

默思而坐則屢銳繩床問字而前則幾穿戸限而先生之

教人也則又以德行爲先文藝爲末尹公之弟子咸號端

人東海之學徒並矜奇節士林遵其月旦鄕里以爲祭酒

焉室屢空而晏如德無鄰而不慍方先生之少也與同里

大學士劉文定公侍郞劉圃三先生輩結爲文社先生以

年常爲社首無何兒寛上第嚴助入官馬安則四入九卿

望之則一歲三徙而先生以丞相之故人作諸生之都講

仲舉則經時拂榻平陽則無客掃門蓋文定公時適奉諱

家居亟遣社友招之謝而不往有詢其故者曰使劉公有

不赴招之老友顧不重耶此則濮陽之爲揖客見重公卿

槐里之斥小生居然口實世論兩高之然造物嗇先生于

前而豐之以暮境窮先生以遇而酬之以大年是以禽慶

遊嶽之歲嗣續乃生嶭宣罷政之年茂才始舉六極則疾

居次首而先生又益以貧五女則盜不過門而先生復增

其一以平子之四愁不改啟期之三樂于是齒以老而強

遇以塞而泰高密舉小同之載尚克傳經子堅察高第之

時猶能健飯優遊里閈快叙平生迨至楚國之舊友盡號

先賢陸氏之門人亦先廟食謂先生學徒湯知縣大奎時殉節鳳山而先生

始息影衡門休神家衖則天之報施善人者實多云亮吉

與先生有連且近同里巷閒庭撲棗則王吉之東鄰闢徑

聽松則泉明之北牖王微枕上聞捫蝨之談經伯陽竈觚

視望羊之讀易知先生者實最深矣以乾隆五十二年

孤子榮將葬先生于城東新河鄕之高三畝原乞所以

傳先生者亮吉遂不辭而爲墓道之表先生生于康熙四

十五年七月二十一日卒以乾隆五十一年五月二十五

日年八十有一配蔣氏繼配巢氏子榮丁酉科舉人揀𨕖

知縣將贈先生如其官女六人皆適士族孫二人貽安抱

安楊亭則藳艸尚元蒿里則衣冠盡白烏乎一邱之土三

尺之碑此日𨾏雞之奠稱有道而不名他年下馬之陵號

通儒而莫愧是爲表

刑部福建司郞中趙宜人葉氏神誥

宜人姓葉氏諱貞世爲蘇州太湖㕔人浙江分巡寧紹台

兵僃副使士寛之長女刑部福建司郞中趙君繩男之淑

配也生而淑愼動合儀則又聰朗善鑒柔嘉有文自夫結

褵逮于屬纊無疾言無遽色門内化之姻䣊宗之蓋夫人

生自鼎族歸于德門葉氏自少保公以來趙宗由宋魏王

以後均代有達人世著淸德庭誥二首擬于顏門女誡七

篇方諸曹氏而是時勾吳於越之俗吹羅綺則障天排管

絃則沸日婆羅曼衍之戲與節序並陳踏靑上已之游與

冠蓋爭勝以市媪佐談讌以廟覡代醫療是以沉沉畫閣

祀靑溪之小姑宛宛紅閨雜黃冠之女士謝夫人之整肅

尙接濟尼竇太君之嚴明亦通巫媪習尙所在賢知交譏

者焉乃宜人之爲女也則秉副使君之懿訓其爲婦也則

守恭毅公之家法曲江從宦伍相之濤詎觀太末侍親刺

史之屏不識迨夫里居益嚴矩矱僮僕受範内外秩如安

志枕溪之宅馬戸之禁斯嚴平仲近市之居魚里之優不

入溢衢社火婢不窺門隔院鐘魚尼難闖戸以閨閣之從

風肖臣門之似水焉宜人則更繪列女于寢頌其格言祀

先姑于庭以爲師保語笑不達于鄰跬步不踰于閫早焚

博具蠶織之婦難休嚴絕禱祠高明而鬼不瞰若其貴而

能貧儉以率下也翟茀之服與澣濯而並陳莞蒲之筵而

粗糲之是饋諸父諸舅之至乃具牲牢二分二至之期斯

修魚菽亮吉大母爲恭毅公女孫幼時頻隨至里第起居

宜人視若猶子憫其孤童䦱門之教以宣亢宗之期斯切

凡宜人之以身爲範遇物盡誠之道亮吉又多得之目見

焉天性孝友篤于弟昆德公罹禍文姬則流涕以言羯奴

癈學道藴則正容而悟以先臣服官之訓勗兹夫子以大

賢行已之法望其所生故長君褱玉次君球玉皆早有令

聞鬱爲時器時刑部君供職于朝蓋宜人之教居多云疾

病遽嬰不臻耆耋以乾隆四十九年十月十日卒于里舍

春秋六十有三越三年葬于城東黃塘鄕之黃塘原方宜

人之卒長君褱玉服官京師不及視含歛故高柴之反里

雨泣者三年獻子之服喪加人者一等亮吉呼天之痛早

歴歲時見星之犇同兹莫逮鑒寒泉而弔影聞風樹以傷

心敬于几筵是爲神誥并申以頌曰

化之覃敷門内斯起如何世族鮮克由禮閨風之振繄惟

哲人神明不惑矩矱是崇家人師師惠而不怨㷀㷀孤

誨我無倦搤臂之痛椎心亦遲庶幾無忝夙夜以思

與錢季木論友書

昨復枉書極言友道昔覩吾子之面今知故人之心輒貢

鄙誠要于永好蓋僕縞紵之道有二端焉學問之友必先

器識拘于一隅難與高論談性命則爲周孔言訓詁則稱

鄙儒特牲所祠糾其違而卽同非聖方冊旣載舉其失而

便爲違經此一蔽也言無智愚時有今昔渾敦窮奇以古

而足貴垂𣗥和氏以近而不珍此則宛邱旣平必當高于

泰岱惇物尚峙亦可等于蟻封此一蔽也據近定遠屈前

就後荀卿儒術見黜于後賢蒙縣著書致譏于里塾視犬

之字斥爲委談猶龍之言疑非確議此爲仲尼之識不及

于里師新安之經反尊于闕里此一蔽也復有神明本昏

胸臆是任讀易半卦已疑軒羲哦詩一章便嗤鄭衞張頦

植髭持不根之論窮老盡年爲無益之學謂日月可廢矜

其一鐙謂菽粟多事恃其夙飽此又一蔽也又或遂厥初

非矜彼私學愚公移山智士亦同其識陋儒談天經師引

之爲證此雖賢者之過亦一蔽也若夫事必究其原論必

求其是解帶一室鄒魯不能欺其半言馳輪九垓嵩華不

能搖其一瞬研幾極神深識殆聖求之吾䣊亦有人焉性

情之友要于至誠非我有咎疑詩人之不眞豈不爾思爲

宣尼所深歎而近世之士或以爵秩叙鴈行拘年輩爲鱗

次何云締交乃左雄限年之格何云結友成正始服官之

簿此一蔽也聲譽起落引爲重輕蹤跡顯晦據爲高下郭

李盛名必難言其紕繆毛嶭賤士或至掩其琳瑜此一蔽

也執彼此之見以致參商因趨向之殊忽離膠漆孟公鴟

夷形張竦之短伏波畫虎顯季良之失此一蔽也又或以

志意而合以門戸而離仲宣賦筆乃不嗛于司農叔然學

徒必先讐夫聖證此一蔽也又性有喧寂質有華樸子雲

沈思強中壘而亦默向生好遊戒王邑以疾走究之失其

一長或至兩敗則亦一蔽也若夫脫略繩檢求其性眞白

雲在天望之而可見風雨如晦思之而不已半面之雅鬼

神無以間其隱片言之誠金石亦將輸其烈求之吾䣊又

有人焉足下卽其一也僕又恨吾䣊之士幼而定分長遽

踈節或智竭于一官或識昏于妻子耳目所及不能離夫

簿書形骸若遺未嘗踰乎寢榻而足下則師琅邪之不娶

學平陽之若寄落落如玉處于朱門明明如月成其素履

淮南之雞犬雅于嶭公之賓客河間之簡冊親于中山之

家室染翰終日至忘寒暄披圖一朝或遺冠履此僕之所

深悉也乃或操筆萬語貢于所知求人作箋以答顯達頻

云采薪逃𬖂笏之席或乞急假憩名山之廬覩白鷺之羽

穢其塵容攀靑松之枝𭔃此幽挹此又僕之所深悉也僕

舍足下又將何與交哉蠡水之側聞營艸堂距僕先人之

閭半里而近東海再舉卽焚麻衣吳興一朝或解華組相

與商略疑義宴談晷日招莊生于濠梁致蔣濟于側舍樂

何如哉相去千里氣侯頓殊僕客汴水日餐黃沙君官四

明乃飮碧海倘因翔鴻時有覆我

孫太孺人八十節壽徵詩啓

夫萬物競流不移金石之性百卉謝氣始聞椒蘭之馨貞

于運者久則享其報者烈焉是以物性至雜而冬生之木

必貞有生不恒而夜半之禽獨壽理可言焉見於是矣孫

母許太孺人陽羨之名宗也父知縣君南閣祭酒旌陽仙

令鵝籠一具飄爾攜家鮫浦十年傷哉遠宦孺人終鮮兄

弟獨奉庭闈唫雪豓其高才飮冰同其淸德年二十贅贈

君于家而延陵善愁扶風易病集樓之鳳已罷吹簫過𨻶

之駒猶勤學易逾年舉一子而贈君遽卒知縣君旣因玉

樹之摧欲奪柏舟之志孺人叩心出誓𤁋血自明所生憮

然不能強也無何知縣君亦卒嗟乎父兮母兮逝者已矣

天只人只生者奚辜(⿸𠩺力)耳叫天則淸霜凌于平旦截髮搶

地則白日冥于中庭遂乃兩槥克前雙旌並舉昔叔先雄

之殉孝白貞姬之矢節具一于此已詫至畸兼而有之斯

爲大慼于是帷車萬里則馬助哀鳴過峽百重則猨隨墮

淚崩城之慟行路咸傷者與窀穸旣成蒿麻不釋英臺讀

書之地隻影無依臨沂感孝之瀆半廛爰闢先是知縣君

有家財臨没析其半以𢌿孺人孺人雖身挾積貲室無長

物古屋則神鐙時出壞牆則燐火羣飛懷璧是憂瘞金無

所至乃緘以素縑藏之斗拱湔上寡婦之僕涕一尺而偷

窺南陽不義之奴縫兩囊而默運孺人不及知也無何乳

媼之居喧傳金穴里卒之舍赫建重樓僚僕以告孺人乃

疑發棟視之空篋在焉孺人旣冤結莫伸詣神自訴爾乃

傭奴鬼縛里嫗神驅叩首投情詣官自告鼠穴𢯱其剩貲

牛車載其餘貨十僅𫉬一稍以自存人以爲至誠之感焉

一日以貧困坐古室中長歎甫伸一嫗欻至謂孺人曰爾

無憂矣顧視之閒形神頓失翌日趨影堂視之則某代某

妣之象似焉宜都之覿聖善無假冥求潁川之覲先靈非

煩左顧貞孝之𫉬佑一至此乎于是有若焠掌報母氏之

劬顔生餐煤共歉年之食歲丙子令子舉順天鄕試第十

三人祀膰甫歸計偕適値時孺人方當扶杖已荷 旌閭

三江浩然歭褱淸之百尺萬瓦孴若表行義之一椽更復

桓氏之嫠推本帝師之規夏侯之孫呼從外家之姓義興

房之號與定遠支相配云孫故定遠分支及孺人以節顯里中又呼爲宜興三房舉母氏

越十年孝廉筮仕得句容儒學教諭百里就官六旬迎

養孺人有田一頃遂命入于大宗以奉時祭樹墓檟焉夫

長樂讓産獨表于儒林平輿贍宗不聞于閨閣而孺人顧

以仁讓之德克紹孝弟之宗有識偉之宗䣊欽之者矣御

板輿而入官隔紗帷而助課過庭學禮則移訓文孫遷舍

斷機則親督婢媼雍雍焉肅肅焉蓋敬姜之告文伯大家

之誨子成無以易此未幾而平原文學遠著賢聲洛陽秀

才亦垂妙譽句容固當孔道時集勝流于是過令伯之居

先瞻大母詣士行之室必拜尊親而孺人亦視聽不衰禮

儀可範餌華岡之木肌體愈輕讀老氏之書神明頓徹歲

丙午叠荷  覃恩介茲眉壽遂卽官舍爲孺人稱八十

之觴禮也大年之兆非假乎學仙餘慶之徵必推于積善

亮吉等與孺人子若孫交欽禮宗之在望過義門而先式

咸以爲琬琰可以鐫德竹帛可以著聲不有鉅篇曷彰朗

節于是采其本末跡其操行以貽世之君子云

崔君妻莊孺人壙志

孺人姓莊氏諱素磐濟南府知府斆坡先生之季女今杭

州府水利通判曼亭先生之子婦也濟南伏氏經學傳于

女孫江東謝宗閨望逾于男子自其幼時最得大父末夫

公歡稍長隨其父濟南君歴官數州五行俱下視不停眸

十𥿄齊揮墨常盈口迨乎始笄積詩已至百首訪汝墳之

俗過南陽之墟登高覽古有士大夫之風槩焉年十八歸

于通判君次子景儼載玉萬雙一𤤴至而輸華有鳥十雙

比翼鳴而戢影通判君妻崔恭人故尚書錢文敏公之女

也馬芝之行附見辭宗左芬之篇光于藝苑自孺人之歸


而扶風子婦作讚大家河東孝娥續編閨範几硯日親文


筆益進是時通判君左遷涖郡全舫移家訪孤山之雪則


娣姒偕吟觀廣陵之濤則婦姑並賦吳江楓落有吾宗之


逸篇陌上花開尋外家之故事仕宦之地有神仙之望焉


松方悅柏中道而彫月不舒華上弦遽隕以乾隆五十二


年八月遘疾卒于鄔鎭官署年二十有三子二曾述懷荆


女一均幼景儼感逝旣殷傷心屢賦十二時之内欲廢黃


昬三百篇之簡竟刪蒙楚其年歸葬于武進某鄕之某原


嗚呼明星七夕天上誰期秋水一渠人閒何世墓門鴞萃


時開怨女之花華表鶴來卽作望夫之石

署河南直隸汝州同知徐君妻楊安人墓表

歲乙未丙申以來里中之友悼亾者三人錢君維喬趙君

褱玉孫君星衍三人皆婦賢而才又皆乞志銘于余余羇

旅歲時未暇畢應今年春客開封同歲生徐君書受適爲

州倅此方以妻楊安人墓道之文請州倅悼亾之戚視三

君而尤過焉因不敢辭而爲苐其本末曰安人諱銀盤及

長字孟貞某官某之女也與州倅爲中外親自其少時卽

嫻禮度州倅母楊太安人奇愛之遂聘定焉稍長其家益

貧兼不戒于火安人倉猝之間掖所生以免伯姬旣出靈

光乃頽非叔先雄之孝則宋無忌之灾不免乎年十二隨

父服官鹽山逾八年州倅就㛰遂于署成禮州倅幼有令

名所爲詩篇已滿人口迨安人之歸而益勤勸學于是江

總詞筆借奉常之說文李權儉腹資大農之國策締交通

儒是正文字始則中論旣成列建安之七子繼則義訓益

究受扶風之六經阿客入世不誚空踈子雲閉門益勤𢰅

述則安人之助也又二年隨州倅旋里遘閔旣多數喪踵

至太常齋室尚不入夫内言巨孝堊廬益相違于中閫然

而曉日三號則蒿簪陪列春秋殷祭則麻衣助勞喪幾不

勝屢瀕于殆合而計之十年之中共牛衣者不過三載四

方之游偕鹿車者亦止數旬而巳未幾州倅舉明經之科

有奉檄之志安人所親在遠顧戀莫勝州倅嘉其意不忍

違也遂乃風雪載塗寧車自送嚴君一官沈淪九品之末

老弱數口困頓萬里之餘安人則侍母氏之痼疾悲夫子


之遠行離觴旣傾情若終訣每當鋒車入谷塞雁内飛未


嘗不纏緜徐淑之篇沈痛呂姜之翰其族兄倫見之以爲


卽衞女之賦載馳黎莊夫人之詠中露不是過也嗟夫蘞


蔓之誓皎日而莫逾卷施之條抽心而遽死乃至出室之


女殉母不辭望夫之誠闔棺未暝可哀也矣安人産一男


二女今惟次女阿男在又幼卽嗜書每有造述所著若干


首今藏于家州倅將以某年某月葬安人于某鄕之某原


念夫高岸爲谷深谷爲陵元堂旣扃懿行莫列乃爲之表

如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