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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北江詩文集 (四部叢刊本)/更生齋文甲集卷第一

詩卷第八 洪北江詩文集 更生齋文甲集卷第一
清 洪亮吉 撰 清 呂培 等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北江遺書本
更生齋文甲集卷第二

更生齋文甲集卷第一

                陽湖洪亮吉著

與安西州守胡紀謨書

昨握别後出州城西北行九十里至白墩子㝛墩旁地勢

高下沙礫中尚有廢城舊址土人居者亦不下數十家右

側有泉寛二十餘步土人呼爲疏勒泉日用灌漑皆資之

余時卽疑漢疏勒國在龜茲之西于闐之北較烏孫等國

更遠何得敦煌郡地卽有疏勒泉連日車中無事取所擕

前後漢書西域傳及耿恭等傳校之而知恭所屯之疏勒

城實非漢疏勒國所都之城但同其名耳攷前漢書西域

傳疏勒國治疏勒城後漢書傳云疏勒國領戸二萬二千

勝兵三萬人于西域中爲强國則都城內旣有王又有疏

勒侯擊胡侯以訖左右譯長等官旣不一加以居民勝兵

自不下數萬何以棄而不居反留空城爲恭等一二千人

所據若云與疏勒國衆同城則匈奴車師不僅圍恭等并

圍疏勒國君民矣匈奴旣于城下擁絶㵎水則一城之人

必皆大困恭卽能穿并得水疏勒國衆又將何飮乎恭卽

能煑弩作食疏勒國衆又將何食乎且自圍城巳及圍解

傳不渉及疏勒國一字明非疏勒國都城可知一也二則

地理遠近不合恭傳言恭爲戊已校尉屯金滿城謁者關

寵爲已校尉屯柳中金滿城卽今奇臺縣東之古城柳中

卽唐柳中縣在哈宻城西十里皆與今州西之疏勒泉近

而與漢疏勒國城遠至二倍圖經古疏勒國去陜西省九于六百里今鎭西府去陜西

不及五千里古城在府西不及五百里二也三則日月遲速不合恭傳言肅

建初元年正月秦彭等㑹柳中擊車師攻交河城自柳

中至交河城一往一返及攻城之日至少亦須一月及車

師降後乃分兵使范羌從山北迎恭又遇大雪丈餘卽至

速亦必半月可達圍解之後且戰且行吏士又素饑困然

恭傳云是年三月巳至玉門則道里甚近必非自疏勒國

至玉門可知三也又恭傳云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

善兵鄯善國在今沙州衞西與三郡皆距今州西之泉宻

邇當日必就近徵發四也四則南北向背不合交河城卽

今土魯番在雪山之北今疏勒泉亦在山北而疏勒國遠

在雪山之南若恭果據疏勒國城則當使范羌從山南迎

恭何得反從山北此又一顯證矣五也又與班超傳彼此

情形不合超傳建初三年上疏言臣孤守疏勒于今五載

建初三年上溯至永平十七年方及五載校恭傳被圍

之日正在永平十八年建初元年且超傳言永平十八

年帝崩焉耆以中國大䘮遂攻没都護陳寵超孤立無援

而龜兹姑墨數發兵攻疏勒超守槃槖城與忠爲首尾

勒國使恭此時在疏勒國都城正可與超往來接應不慮

勢孤而何以超傳旣言孤立無援恭傳又云孤城固守明

二人必不同在一國可知況一疏勒城也豈有龜茲姑墨

攻其一面匈奴車師又攻其一面而兩不相聞者乎且恭

果在此城內是以䘮敗之餘二三十人受四國迭攻恐亦

無此理況鮑昱鄭衆上疏訟恭之功使圍城有四國正當

張大其詞而何以一則言匈奴圍之厯旬不下一則言當

匈奴之衝對數萬之衆皆僅言匈奴不及他國乎此又可

凖情酌理明爲必無之事矣至非疏勒國城而亦名爲疏

勒者此亦如上郡之有龜茲酒泉之有玉門或居其流人

或徙彼降戶皆未可定總之此疏勒泉卽爲耿恭所守疏

勒城旁之泉雖不敢懸斷而恭所守之疏勒城必非疏勒

國都城則已萬無疑義矣前者坐次縱談知足下素留心

輿地之學況此泉又近在足下州城之下用敢就便質之

負罪遠行不克多擕書籍恐有窒礙處尚望足下有以敎

昆侖山釋

昆侖山卽天山也其首在西域山海經昆侖墟在西北河

水出其東北隅釋氏西域記謂之阿耨達山爾雅釋水云

河出昆侖墟史記太史公曰禹本紀言河出昆侖墟其高

二千五百餘里之類是也其尾在今肅州及西寧府漢書

地理志金城郡臨羌縣有弱水昆崙山祠郡國志臨羌有

昆侖山其地在今西寧塞外崔鴻十六國春秋云張駿時

酒泉太守馬岌上言酒泉南山卽昆侖之體周穆王見西

王母樂而忘歸謂此山也括地志元和郡縣志輿地廣記

太平寰宇記並云昆侖山在酒泉縣西南八十里是矣杜

佑通典云吐蕃自云昆侖山在國中西南河之所出唐書

吐蕃傳云劉元鼎使還言自湟水入河處西南行二千三

百里有紫山直大羊同國古所謂昆侖虜曰閟摩黎山東

距長安五千里在今靑海界一統志今黄河發源之處雖

有三山而其最西而大爲眞源所在者巴顏喀喇也東北

去西寧邊外一千四百五十五里延袤約千餘里山不極

峻而地勢甚高自查靈鄂靈二海子之西以漸而高登至

三百里始抵其下山脈自金沙江發源之犁石山蜿蜒東

來結爲此山自此分支向北層岡叠幛直抵嘉峪關東趨

大雪山至西寧邊東北達甘肅涼州以南大小諸山並黄

河南岸至西傾山抵河洮階諸州至四川松潘口諸山河

源其東而其枝幹盤繞黄河西岸勢相連屬𫎇古槩名之

爲枯爾坤枯爾坤華言昆侖也益可知自賀諾木爾至葉

爾羌以及靑海之枯爾坤緜延東北千五百里至嘉峪關

以迄西寧皆昆侖山也華言或名敦薨之山或名蔥嶺山

或名于闐南山或名紫山或名天山或名大雪山或名酒

泉南山又有大昆侖小昆侖昆侖邱昆侖墟諸異名譯言

則名阿𦓶達山又云悶摩黎山又名騰七里塔又名麻琫

刺山又名枯爾坤其實皆一山也善乎馬岌之言曰酒泉

南山卽昆侖之體明昆侖山首在西域而其體則緜亘漢

敦煌漢書地理志敦煌郡廣至有昆侖障酒泉金城等郡界穆天子傳爾雅

以及史記漢書所言昆侖皆指今酒泉南山及臨羌大雪

山而言不遠迹至于闐葉爾羌以及先零燒當等境也禹

貢所言昆侖析支渠𢯱亦當去雍州不遠昆侖國葢因附

近昆侖山而名今考水經注引涼土異物志蔥嶺之水分

流東西東爲河源禹紀所謂昆侖山者是也是蔥嶺名昆

侖之證漢書張騫傳天子桉古圖書名河所岀爲昆侖山

此昆侖山卽指今于闐南山是于闐南山名昆侖之證唐

書吐蕃傳其南三百里三山中高而四下曰紫山直大羊

同國古所謂昆侖者他是紫山名昆侖之證元史河源附

錄云吐蕃朶甘思東北有大雪山亦名麻不莫刺其山最

高譯言騰七里塔卽昆侖也是大雪山名昆侖之證馬岌

言酒泉南山爲昆侖之體是酒泉南山爲昆侖之證總之

昆侖者人之首昆侖山者山之首亦地之首故以爲名河

圖括地象云昆侖山爲地首是也今攷南山自西域至酒

泉金城實皆南條諸山之首故可總名爲昆侖此山邐迤

至雍州境卽爲太乙終南諸山山名終南明塞外之南山

至此已終也

西海釋

吾家容齋隨筆以爲四海一也無所謂西海其實不然山

海經海外大荒經云西海之南流沙之濱有大山名曰昆

侖漢書西域傳云于闐之西水皆西流注西海水經注引

涼土異物志云蔥嶺之水分流東西西入大海大海卽西

海與西域傳畧同又引康泰扶南傳云恒水之源乃極西

北岀昆侖山中有五大源枝扈離大江出山西北流東南

注大海又引法顯云恒水又東到多摩犁靬國卽海口云

海口卽西海口也班固西域傳犁靬條支國臨西海范蔚

宗西域傳論云甘英臨西海以望大秦晉書安息天筑人

與大秦國交市海中又云鄰國使到者途經大海海水不

可食杜佑通典大秦國卽拂在西海之西亦云海西國此

西海之見于唐以前史傳者若以近今證之葉爾欽卽古

于闐國西域聞見錄葉爾欽西行六十餘日至克食米爾

克食米爾復西南行四十餘日至溫都斯坦水亦可通云

云又云溫都斯坦其地之江河皆通海洋時有閩廣海航

到彼停泊是西海卽在溫都斯坦之西東西南北之海無

不通故西海中亦時有閩廣船到也所云葉爾欽水可通

溫都斯坦又可證西域傳于闐之西水皆西流注西海矣

余遣戌伊犁親遇溫都斯坦人以筆詢其曲折甚悉土人

又云喀什噶爾連界有阿諦國在西海之濱而一統志于

榜葛刺拂菻古里柯枝錫蘭山西洋瑣里諸國下皆云在

西海中又可知昆侖之西實有西海與東南北三面之海

並通非荒遠浩𣺌無所指實者可比矣葢西海有泛言者

漢書王莽立西海郡在今靑海續漢志建安末以張掖居

延屬國置西海郡歐陽忞輿地志北庭大都護下有西海

縣云唐寶應二年置等是也有土俗名爲西海而實非西

海者禹貢山水澤地記谷水出姑臧南山北至武威入海

屆此水流兩分一水北入休屠澤俗謂之西海水經注又

云敦薨之水自西海逕尉犁國去都護治所三百里此西

海卽鹽澤一名泑澤水經稱爲蒲昌海等是也容齋又疑

西海卽蒲昌海亦非是有實言西海所在者前後漢書西

域傳及山海經水經注以迄上文所稱異物志扶南傳及

一統志西域見聞錄等所述是也或又難余曰故書言河

源上通天漢則河源當在地之極西今旣言實有西海則

河源在西海之外乎西海之內乎曰河源介西海之南淮

南子墜形訓可證矣云河出昆侖東北陬貫勃海入禹貢

所導積石山高誘注勃海大海也河水自昆侖由地中行

書曰道河積石入猶岀也葢河水伏流至積石山始出耳

故漢書西域傳云于闐之西水皆西流注西海其東水東

流注鹽澤河源出焉下語極有斟酌不言水東流注黄河

而云注鹽澤河源出焉者明從此以上河皆伏流不礙于

闐以西之水注西海也是黄河又伏流于西海之下與濟

水之伏流于河水下等耳南宋畺域旣蹙皋蘭以外卽如

异域又何況萬里外之葉爾欽溫都斯坦等乎此則校容

齋隨筆又未嘗不首欽

昭代輿圖之廣得以目驗口述者證前人所未及也

竹栢樓記

入楓橋半里而近有小谿通胥江谿旁夾岸各數百家岸

西有老栢合抱修篁成林者爲袁氏竹栢樓竹栢樓者袁

君廷檮之生母韓太孺人撫孤所居也余交袁君遲不及

親覩太孺人之行事然每過吳門士大夫必稱袁君學行

其稱袁君學行也又必本諸袁君之母余巳悚然異之繼

于友人處識袁君又嘗一登袁君之堂則所爲五硯之樓

萬卷之閣者皆太孺人所留貽也又于梁棟閒讀太孺人

庭誥家範輒諷誦不忍去袁君又嘗泣告余曰太孺人之

敎廷檮也凡廷檮一言一行之善太孺人必色喜𫉬交一

端士聞人也亦然凡與廷檮問學相長者過從太孺人必

親爲治具或有以緩急告者必傾槖以助之適力有不能

則欷歔不怡者累日太孺人殁後廷檮承太孺人之志不

改家以此中落烏呼太孺人可爲賢矣余頃以罪謫伊犁

不半歲𫎇

恩釋歸甫抵安西卽允玉門令嵇君承裕之請爲張烈女

作傳今又得紀吾賢母行事往返三萬里中甫得傳一烈

女紀一賢母然後知貞固之操瑰奇之行在世閒亦不能

多得也凡作竹栢樓詩者共若干人而舊史氏洪亮吉爲

之記

錢大令維喬詩序

余幼耽吟詠未成童日卽識里中詩人三曰陳蕤賓曰湯

遵路曰錢季木時三人者詩名已噪余甫學唫未敢遽定

其優劣也三十後交道漸廣學識亦粗進因悉取三人者

之詩而合觀之蕤賓能頌習古人矣顧自爲詩反不能學

古人遵路能學古人矣而未能盡化古人之蹊徑也獨季

木才最高五言法魏晉六朝歌行則自初唐以迄北宋諸

家無不渉厯近體則尤近大厯十子雖心摩古人而于古

人之外别有一種幽奇靈秀之氣耐人㝷味余尤心折之

年益長交益深季木所爲詩亦益富及四十後季木已以

名孝廉出宰浙中數縣遷有日矣忽謝病歸築室邘溪之

北名曰半園之半乃過從未及數月余卽入都嗣後官京

師者十年季木之音問時至詩顧不多覯也歲戊午余以

弟䘮乞假歸在里中八閱月與季木過從尤宻亦時時觀

季木之詩季木亦時時言欲綜理前後所作乞余訂定之

而余又以奔

國卹入都矣不半歲以語言愚戇部議殊死

聖天子寛其要領之誅戌之絶域卽日押出

國門時余在請室中縲紲徧身役車又敦促上道匆猝未

暇念及妻子也獨割讞案紙尾疾作書寄季木與孫兵僃

季仇與之訣别聞季木得余書痛哭失聲時時走余家問

消息及余抵戌所甫一日卽得季木書干患難中申之以

婚姻所以慰戒之者無不至在戌所三閱月凡三得季木

書而余已𫎇

恩旋里矣季木于友朋死生離合之際不忍相負如此然

後知季木詩之工季木性情之摯爲之也烏乎人惟性情

不摯故遇事輒持兩端甚或幸人之急而排擠之訕笑之

以自明渉世之工否則自詡爲深識遠見以爲固早慮其

有此此其人亦何嘗不爲詩文然要皆揣摩世故之談與


影響游移之語求其能頌習古人者巳十不得一矣況能

學古人而得其似乎學古人而得其似又百不得一矣況

能于古人之外别具心手乎此季木詩之所以可貴而予

之序季木詩綜覽平生不禁其悲喜之交集也季木近頗


學釋道兩家他日所爲詩或稍雜道流禪悅之語然此非


季木詩之至也故予序季木詩亦以已未以前爲斷云

復臧文學鏞堂問通俗文書

昨頒到通俗文輯本披閱之下知足下好古之殷網羅載


籍之博與亡友任君大椿所輯字林均爲小學家不可少

之書矣亮吉幼亦嘗從事于此故尊集跋語內欲足下于

所引原書下分别開載以存古人之實足下或不以爲然

而又垂詢及之用敢粗次所知者以復焉此書自劉昭續

漢書注後徵引者不下十餘家然惟李善文𨕖注及太平

御覽所采最夥攷文選注引通俗文不著服䖍者如上林

賦注水鳥食謂之啑長楊賦注骨中脂曰髓登樓賦注暗

色曰黪江賦注髪亂曰鬖髿等是也有引通俗文而明著

服䖍者赭白馬賦注天子出虎賁伺非常謂之遮迾長笛

賦注營居曰鄔洛神賦注耳珠曰璫琴賦注樂不勝謂之

嗢噱等是也御覽引通俗文不著服䖍者脣不覆齒謂之

卷三百六十八乳病曰㡯三百七十一嘖導曰簪六百八十八障牀曰幨

六百九十九等是也引通俗而明著服䖍者剡葦傷盗謂之搶

三百三十七毛飾曰毦三百四十一匕首劍屬其頭類匕故曰匕首

短而便用三百四十六矛長八尺謂之矟三百五十四大杖曰棓

五十所以制馬曰鞚三百五十八凡勒飾曰珂第鞻尾曰鞘

五十等是也至若他書所引有止言服䖍而文法絶似通

俗文者史記禮書裴駰集解引服䖍云簀謂之第等是也

有變文言通俗篇者文𨕖琴賦注引服䖍通俗篇是也又

有止言服䖍俗說者顏氏家訓書證篇殷仲堪常用字訓

亦引服䖍俗說之𩔖是也至杜預左傳注多用服䖍舊說

今通俗文與杜注可相發明者極多又如亭水曰汪腋下

謂之脅頭創曰瘍遮取謂之抄掠自蔽曰庇財帛曰賄覆

葢曰葺等疑皆服氏注左傳舊說又互見于此編也若左

傳文三年螭魅罔兩周禮家宗人正義引服䖍注云魍魎

木石之怪而一切經音義引通俗文木石怪謂之罔兩益

可爲服氏著通俗文之證至襄十四年射兩軥詩小戎正

義引服注云軥車軶而御覽七百七十六引通俗文云軸限者

謂之枸枸軥古字同又可知義訓無不合矣至前人疑此

書出李䖍者不過因晉中經簿所無又引初學記器物部

舟第十一引李䖍通俗晉曰舶一語以證梁阮孝緒之說

不知器物部牀第五先引服䖍通俗文云牀三尺五曰榻

板獨坐曰枰八尺曰牀近在一卷之中且牀第五引服䖍

之說緊次說文而舟第十一引李䖍之說則次于廣雅之

後明通俗文係服䖍所作而李䖍續之名旣相同阮孝緒

等遂混二書爲一如許愼淮南王書注半淆入高誘注中

亦賴有御覽係北宋初年所輯尚分標二人之名後人則

亦混爲一矣唐書藝文志固明標李䖍續通俗文言續則

非始自李䖍可知君家先人經義雜記又以隋書經籍志

次此書于沈約四聲等書後而證其爲李虔不知隋志亦

唐人所修與徐堅釋元應相距不遠今徐堅所引則次于

說文一切經音義所引則皆在三蒼釋名之上則唐人亦

皆以此書爲服䖍所造也至若反音不妨爲後人所補入

或專係李䖍續書中語與通俗文之爲服䖍注無礙也又

輯本中亦尚有脫漏處如御覽人事部二十二引通俗文

容麗曰媌形美曰媠容美曰婠南楚以好爲娃肥骨柔弱

曰婐娜頰輔妍美曰嫵𡡾容茂曰㜰不𡡾曰㜅可惡曰嬒

大醜曰㚠醜稱曰娭等語足下引其半而遺其半未審何

故得暇尚示知之

三山僧詩合刻序

三山僧者乳山方丈古巖攝山方丈慧超焦山方丈巨超

三山者在江寧鎭江之閒相去不越一二百里山旣近而

三僧者以詩相切䃺無閒晨夕余不識古巖而識巨超又

因巨超識慧超二超者又時時爲余道占巖遺事旣而讀

三僧詩其淸遠絶俗若出一轍又加以性靈焚香掃地椀

飯杯茗撞鐘擊磬梵聲佛號佈施之雜沓經懺之繁瑣入

則一蒲團一龕出則一瓶一鉢經府厯縣蹈山蹠水千險

百怪億態萬狀一一見之于詩而未巳也値俗家父母兄

弟之疾痛所居所遊厯之州縣水旱疾疫皆于詩見之非

㝷常緇素者流貌守戒律以口頭禪爲五七律者比或以

謂三僧者旣逃乎方之外矣而又拳拳于一家拳拳于一

世若此于彼道爲過余獨謂不然三僧者惟遊于方之外

而尚能拳拳于一家拳拳于一世以視士大夫受倚𢌿之

重而遺棄一切不肯任事反侈說因果縱談天釋以驚世

而惑衆彼其心或以爲置身事外則人莫能窺我之際矣

又豈知卽談空說法而不能任事之實已百喙莫辨乎則

何如此三僧者雖以空虛爲主寂滅爲宗而尚不忘天性

之親與食毛踐土之德有所觸而卽動至于如此也余性

不佞佛而未嘗不與方外交方外之交又以二超爲最因

二超而復有以知古巖然後知方外之詩亦未嘗不以性

情爲重也陽湖洪亮吉序

重建新塘鄕文成橋碑記

自城而鄕橋之石者以千計大率剙始于

本朝者十之三剙始于明者十之七十之七中其在宏治

以前者又居大半焉葢其時世漸坦夷人皆務實工作之

事董厥成供厥役者一切無苟且之心濬之欲其深培之

欲其廣鎔之欲其固築之欲其堅縱厯三四百年偏旁偶

有傾塌而視其內則鑿之不能入也斧之不能裂也卽一

橋之成而人事之愼宻物力之充裕均可見焉明中葉以

後則不然歛錢非不多工作非不久而視其石則薄以裂

視其𦉊則渗以𡍩視其灰 -- 灰 與土則淋而不周埯而不實故

稽其所厯之歲月嘗不及宏治以前之半云新塘鄕之有

橋俗呼曰雪堰卽方志所爲文成橋也其上爲南北之孔

道其下爲吳越之要津又爲太湖之隘口旱潦宣洩之所

嘉慶五年六月甚雨水漲橋忽崩圯橋洞之碑出焉云

建于成化二十年考之方志則又曰成化十三年要不出

成化中近是逾年本鎭募錢得五百餘千復興築之拆視

其下基址深固層復一層惟樁以松木則已朽壞于是某

某司其事者益不敢艸率卒工而排基則易以徑尺老杉

長約七尺餘老杉以上均用大石博砌復錮以石粉自水

盤石而上約深十餘層計深丈有零某等皆廢其本業日

夕監視稍不如意輒改作之以視成化年之所造葢有加

焉夫橋之成必書其歲月及司事者之姓名于石此陳例

也若厯久而不壞則里之人必追頌之曰是某某之所督

司也某某之所營造也費不浮而工歸于實是以能厯久

若此若夫成而遽毁或不及百年不及數十年而遽毁則

里之人亦必竊竊議之曰是某某之所督司也某某之所

營造也歛錢雖多中飽者若干浮費者若干某某又慢于

其事以致如此則豈不爲一方之大戒哉橋成乞亮吉書

日月于石因樂爲記之并垂以爲後來式云時嘉慶六年

九月望日

董太恭人晚翠軒遺稿序

晩翠軒遺稿者吾友董君心牧母荘太恭人所製也亮吉

與心牧同歲生心牧日月差長亮吉六歲孤心牧九歲孤

又値兩家中落貧苦之況亦畧同憶亮吉服䘮甫闋心牧

尚未居憂舅妗董安人荘太恭人從姑也暇日偶擕諸姊

及亮吉訪太恭人于玉梅橋里第時太恭人一子一女女

甫及笄里第向北太恭人居屋南向屋中設幔一臥榻二

南壁鑿楹層叠貯書一琴在北几甕盎四五列西牖下董

安人知太恭人之善琴也拂絃以請太恭人轉以命女鼓

竟一曲乃止復與董安人語兩家事故甚悉亮吉時與心

牧兒戲堂皇下閒聆太恭人語雖年尚少無甚識解已肅

然敬之殆成童日復與心牧訂交益詳審太恭人之所以

撫孤所以敎子所以貧而自立幾幾至于子之有成也與

吾母太宐人一無以異以是兩人交益親學亦益苦及亮

吉與心牧先後成進士官京師而兩家之母已不及見矣

閒中與心牧過從談及先世事往往對泣不已歲戊午亮

吉時𫎇

恩侍學三天以弟䘮乞假歸適心牧亦以戸部郞出守廣

西潯州兩人者又同時出都同時抵里里中諸父老與知

舊讌客兩人者亦無不偕心牧則時時言欲爲太恭人刋

遺稿而以序屬亮吉亮吉敬諾之然心牧行甚急不暇報

命也後一年亮吉以奔

國䘏入都半歲復乞假歸瀕行奏記三府以語言愚戇罪

至不測

今上赦其死罪遣戌伊犁行至涿州始聞心牧廣西之訃

于役車中東向以哭不暇爲位也烏呼亮吉與心牧交三

十年心牧則可以不死而遽死亮吉則可以死而卒不至

于死以至復荷

聖天子不次之恩放歸田里距與心牧别僅二年距心牧

之死僅一年耳方其荷戈萬里冒大雪出關行無人之境

者至六十日墮傳車不死陷雪窟不死又豈知生還有日

復能訪太恭人舊日之居第并亮吉童年與心牧嬉遊之

所一再展故人之殯又敬序太恭人之詩乎葢吾兩家三

十年來死生離合之故無不畢備序太恭人詩一一棖觸

及之涕不知何從又因太恭人而轉傷吾母太宐人之先

亡與太恭人皆不逮子之祿養繼又念亮吉流徙遷轉瀕

于萬死之狀幸太宐人不及見之見之而或悲其愚悲其

愚而又或慮其死則太宐人必憂傷成疾是又益重亮吉

之罪也太恭人遺稿一卷詩凡若干首上者無愧漢魏閒

人次者亦不作尋常閨閤語雖一編寥寥其傳于後已無

疑義若夫守志撫孤之大節前仁和盧學士文弨𢰅常州

府志已與吾母太宐人並編入賢母傳無俟亮吉複述時

嘉慶五年歲次庚申歸自伊犁之次月

與㝛松文學書

遠承足下渡江過訪慰甚幸甚坐次足下述及㝛松本漢

之松滋并言漢晉時有五松滋分屬廬江安豐南郡南河

東及僑立之松滋郡其言甚辯然實不如足下所云也今

攷松滋之名始于漢昭帝始元五年封六安共王子霸爲

侯國漢書地理志廬江郡有松滋注云侯國是也今廢縣

在㝛松縣北後漢無松滋縣至晉初復立又移屬安豐郡

縣治亦移至北百餘里圖經故城在今霍丘縣東十五里

沈約宋書州郡志稱晉太康地志松滋縣屬安豐是也安

豐郡本分廬江郡立是安豐之松滋卽廬江之松滋無疑

矣至晉成帝又于尋陽僑置松滋郡安帝又省松滋郡爲

松滋縣皆遙𨽻揚州晉書地理志所載是也圖經廢縣在

今九江府德化縣東此松滋僑縣之一矣若荆州南郡之

有松滋縣晉書地道記云咸康三年以松滋流戸在荆土

者立松滋縣沈志亦云疑是有流民寓荆土故立今湖北

荆州府松滋縣尚承晉僑縣舊名此松滋僑縣之二矣若

南河東郡之松滋則沈志又云晉成帝咸康三年征西將

軍庾亮以司州僑戸立南河東郡而圖經則云咸康四年

于南郡所屬松滋僑縣立南河東郡是南河東郡之松滋

卽南郡之松滋非有二也然古今地志每好立異說以亂

眞如松滋之改名高塘高塘之改名㝛松在隋開皇十八

年而樂史太平寰宇記乃云晉武平吳以荆州有松滋縣

遂改爲㝛松夫晉武平吳卽漢松滋舊縣立尚未久何容

卽有荆州之僑縣則豈非瞽說乎又古今地名復云廬江

郡松滋卽古鳩茲地攷左傳襄公三年子重代吳克鳩茲

杜預注云鳩茲吳邑在丹陽蕪湖縣東今皋夷也圖經今

訛作勾茲港在縣東四十里是鳩茲在江以南何容越江

七八百里移至今霍丘縣境乎此又可不必辨者矣總之

瓜分豆剖以僑戸占實土之名以後起變厥初之號遂至

一縣之名也而領之者四州揚豫荆司統之者五郡廬江安豐松滋南郡

南河而地志之好爲異說者又不一何怪足下之致疑乎

足下能以漢晉宋地志爲據而稽其道里驗其沿革不爲

異說所惑則善矣

呂廣文星垣文鈔序

吾里中多瑰奇傑岀之士其年相若而才足相敵者曰孫

兵僃星衍楊戸部芳燦曁君而三三人者皆肆力于詩古

文辭而各有所獨到孫君能爲說經辨駁之文以匡稚圭

劉子政爲宗楊君能爲梁陳初唐之文尤以徐孝穆王子

安爲宗君之文則不名一體其上者則敬通問交士衡辨

亡也其次則皇甫持正之寺碑孫可之之書壁也至義關

懲勸旨寓抑揚則灑灑千萬言不止此又君之自命而人

亦以此推君者矣三人者負其才各不相下馳騁名場者

及三十載然或立勳邊徼或著續河防皆卓然有所樹立

君獨竆老不遇僅以名諸生貢入冑監岀而秉鐸數縣所

遭益無𦕅賴則自命益不凡自命益不凡則所爲詩文益

放而不可捉摸今之白雲艸堂文稿至數十百篇大半皆

秉鐸時之所作也余二十後與三人交于孫君尤宻次則

君又次則楊君猶憶丁酉春余居憂授徒里中楊君者買

舟百里相唁時君與孫君皆落拓居里因約至舍作竟夕

談余時賃𠪨在白馬三司徒巷側貧甚無几榻三人者相

與就余苫次鱗比而寢夜半月出談亦益縱顧饑甚無所

得食君獨敲石火𢯱旁室中得敗韲及麥屑升許就三隅

竈作餐竸以手掬食至飽天破曙生徒以次進三人者始

散去是時年少氣盛讀書多不甚知世事各負其兀傲之

志視古今無不可及之人天下無不可爲之事以爲他日

當各有所建豎不負知已也乃忽忽數十年各更事故各

厯艱險齒髪日益頽意氣日益減而議論亦日益持平雖

後此所成就尚未可知而三人者明歲皆已五十余則又


過之爲可歎也余前歲遣戍出關楊君適官滿候代餞余

于皋蘭河橋昨歲蒙

恩旋里時孫君居憂寓居江寧先訪余里第獨君以職守

不𫉬相見而書問時時來均可爲死生患難之友矣然則


今之序君文者豈僅爲君文而設哉他日序孫君楊君之


文亦當如是而已

諸氏族譜序

有西北之著姓有東南之著姓西北之著姓如宏農之楊

聞喜之裴河東柳薛涿郡崔盧之類是也東南之著姓則

延陵之吳義興之周珢邪之王南昌之熊以及吳都則顧

陸朱張浙西則范全姚沈之類是也又有姓雖稀而不可

不謂之著姓者西北則太原之祁廣平之閻東南則丹陽

之荆昆山之諸丁戸不甚繁然自春秋迄今二千年中常

聚族而居或占一鄕或占一鎭卽小有遷徙亦不出數百

里之外閒數代必有聞人是以譜系修明佋畢舉洵可

謂土著之名族矣考諸姓出自越大夫諸稽郢其見于春

秋左傳者有諸鞅見劉向說苑者有諸發見應劭風俗通

者有洛陽令諸於今桉其譜系雖自越而吳自蕭山而昆

山自昆山而無錫自無錫而陽湖要皆不出四五百里自

唐宋以前則閒有可攷元明以來則世次秩然瞭如指掌

非子孫之賢而有學世世克承其先志而能如此乎且諸

氏厯世以來官閥雖不甚顯而亦無極不肖子弟𫉬罪家

國爲世所指名著于史册如沈氏之充柳氏之璨熊氏之

曇朗崔氏之允昭緯其人者謂非名宗之大幸抑亦家法

修舉而能然歟是則講求譜系所以上紹祖宗條舉家規

卽所以下貽孫子亦名宗賢士大夫之責矣嘉慶六年

在辛酉某某等將重修族譜以余之粗辨氏姓也乞爲識

其始末余故樂爲序之

釋壐一篇示及門呂壐

說文字皆从本訓獨壐字說文云王者印也則本秦漢之

制言之非壐字本訓何則壐字从土古人制壐葢皆以土

爲之呂氏春秋適威篇云若壐之于𡍼也抑之以方則方

抑之以圜則圜淮南齊俗訓同古燒土爲壐此云抑之以方抑之

以圜者未入火以前壐之坏也秦漢以前尊卑共用之周

禮地官司市凡通貨賄以壐節出入之鄭康成注云壐節

印章若今之斗檢封矣掌節貨賄用壐節鄭注亦云今之

印章也月令孟冬之月固封壐高誘注呂氏春秋云壐讀

爲移徙之徙封壐印封也誘注淮南子亦同左傳襄公二

十九年公在楚季武子使公冶問壐書追而與之桉玉海引世本

云魯昭公作壐今此事在昭公以前則世本之說非矣杜預注壐印也戰國策欲壐

者段干子也史記楚世家懷王置相壐於張儀是上下通

名壐之證籀文壐字从玉此籀文岀當在後秦以來壐無

不以玉爲之者故字又从玉耳孔穎達正義引衞宏云秦

以前民皆以金玉爲印惟其所好宏此語亦但以意言之

如秦以前卽以玉爲壐而因製从玉之壐則宏言金可爲

壐何又不制从金之壐字乎玉篇有鑈字云堅正也奴頰切義與此别至說文

王者印也下又云所以主土葢因字本从土上王者印也

四字恐與土義不相渉故又足此四字然究非此字本訓

玉篇以下又皆承許氏之說玉篇玉部下壐字又云天子

諸侯印也義亦不該若在秦以前則稱壐者不僅天子諸

侯若在秦以後則諸侯亦不得稱璽蔡邕獨斷所言皇帝

六璽續漢書輿服志壐皆玉螭虎紐文云皇帝行壐皇帝

之壐皇帝信壐天子行壐天子之壐天子信壐百官志符

節令下有尚符壐郞中四人本注云舊二人在中主壐是

桉霍光傳光召尚符璽郞攷尚符壐郞當係秦官漢承其制耳然則壐字本訓當若何

曰當云壐以土爲印也秦以來王者始稱壐并以玉爲之

義方諦耳至釋名云壐者徙也封物使可轉徙而不可發

也則又以同聲之字爲訓與高誘注讀若義同

釋珠乙篇示及門李珠

說文玉部珠云蚌之陰精亦非珠字本訓攷珠字从玉古

人之珠皆以玉爲之周禮天官玉府掌共王之服玉佩玉

珠玉若合諸侯則共珠盤玉敦是也鄭注及孔穎達疏以珠玉爲蠙珠亦承許

氏之說殊無别據續漢書輿服志孝明皇帝永平二年初詔有司

采周官禮記尚書皋陶篇乘輿服從歐陽氏說公卿以下

從大小夏侯說冕皆廣七尺長尺二寸前圓後方朱綠裏

元上前垂四寸後垂三寸係白玉珠爲十二旒按此卽周禮弁師之

玉十有二三公諸侯七旒靑玉爲珠卿大夫五旒黑玉爲珠所

謂白玉珠靑玉珠黑玉珠皆琢小玉之白靑黑者爲之歐

陽夏侯皆承周秦以來先儒舊說明三代之制冕旒所垂

之珠皆琢玉爲之非蚌珠矣桉蚌珠亦無靑黑等色珠亦有岀于天

然不須琢者山海經厯山楚水多白珠揚雄子虛賦云赤

玉玫瑰琳瑉昆吾注引倉頡篇云玫瑰火齊珠也張揖云

琳珠也左思蜀都賦云江珠瑕英又云靑珠黄環注引博

物志云江珠琥珀别名靑珠岀蜀郡平澤玉篇蜀郡平津

縣出靑珠此皆玉珠之天然不須琢者且卽以說文證之

瑰字下云玫瑰一曰珠圜好又云璣珠之不圜者又云琅

玕似珠者亦可知珠皆玉爲之矣若蚌珠亦名珠者以其

形之似名之然古人亦不單喚爲珠必加字于上以區别

之禹貢淮夷蠙珠曁魚是矣若古人所用之珠果皆係蚌

珠則字當从虫不必从玉也又考說文玭字下云玭珠也

宋宏云淮水中岀玭珠字又作蠙云夏書玭从虫賓玉篇

玭又作琕此則專指蚌珠而言是知蚌珠之珠本别有字

玭是也蠙是也琕亦是也不必更以玉珠之珠移屬于蚌

也況物之有珠者又不獨蚌山海經文魮生珠玉又云激

汝之水其中多蜃珧郭璞注珧亦蚌屬是蚌有珠魮蜃亦

有珠矣他若鼉鼈魚龍鮫蛇鼅鼄亦皆有珠埤雅采舊說

云龍珠在頷蛇珠在口魚珠在目鮫珠在皮鼈珠在足鼄

珠在腹之類是也明百物之珠皆借玉珠之字爲義輿服

志又云建華冠貫大銅珠九枚是五金皆可以製珠然但

能同其名不可卽奪其義人之呼之者必當曰銅珠或曰

龍珠魚珠不得僅目之爲珠也然則珠字自有本訓何得

獨屬之于蚌乎孫强等著唐韵稍知其義于珠字但注云

珠玉不專屬之蚌最爲得解夫余爲許氏之學者也非敢

規許氏但欲以輔其不及耳餘尚有十數字不从本訓者

辯已見曉讀書齊雜錄不贅

               受業呂 培譚正治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