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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國四說
作者:梁廷枏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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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國四說序编辑

    三代後,惟漢、元聲威所至,視周、秦、唐、宋為遠。然亦止西北關塞而外,未聞越蔥嶺而訖西壖。即歷代市舶駢集廣、閩,大率來自東南洲島。故自元以前,尚不知有西洋諸國。

    明初,鄭和返命,內臣接踵而往。費氏《天心紀行》、吳氏《朝貢》兩錄出,張氏《東西洋考》繼之。而後,海西島嶼略有稱名。其時,舟航梭織,所經復有亞非利駕亦云利未亞地,即今之所稱曰第三洲,合大浪山迤西,別為一區者也。萬曆以後,西人遵海遠求荒僻,又得亞墨利加之北,移人實之;既又沿溯而得其南,終更冒險以抵極南生火之地。雖不可居,而墨瓦臘泥加之名,緣是起焉。然當利瑪竇之來,禮臣據《會典》,但知有西洋瑣裏,尚未知有大西洋。陳氏之《錄海國聞見》,在我朝定鼎之初,圖繪大地全形,猶不越前三方者,蓋明末紀網失馭,無以柔遠,貢國日少,聲教不通。陳氏采掇之疏,厥端有在。

    逮奉聖化覃敷,南洋開禁,重譯旅來,叩關受廛,如遊闥戶。入市之有合省國,即新辟亞墨利加之曠野。而若荷蘭、若佛蘭西、若英咭利、若喘、若連,則統逮於西洋。其始皆因貢得市,後則凡其種類與其屬國,並得以有易無。二百年來,所以沾濡美利,涵泳皇仁者,可謂極深,誠渥浹髓淪肌矣。

    諸國之始至也,荷蘭以助剿海逆,貢市最先,而意大理亞次之,博爾都噶爾雅又次之,英咭利又次之。英咭利雖奉冠帶稍後,而貢獻頻數,一時恭順,實出忱誠,未嘗以其使臣之失儀辱命而盡絕之也。

    夫西國之風氣,惟利是圖,君民每聚貲合財,計較錙銖之末,跋涉數萬里,累月經年,曾不憚其險遠。來市雖眾,率貿易工技者流,習狃夷風,方自以稅重貨多,日持市道之見,與為窺測。大體所在,開喻原難。故從來馭夷之方,惟事羈縻,養欲給求,開誠相與,毋啟以隙而挑以釁,是即千古懷柔之善術。蓋其人生長荒裔,去中國遠,不睹聖帝明王修齊治平之道,不聞詩書禮樂淑身範世之理,所得內地書籍,出於市商之手,徒求值賊,罔裨貫通;更畏例嚴,購求忙雜;又飄棲異域,必無淹博紳賢,古義邃精,豈通解證。彼縱堅心求學,而擇師乏術,從入迷途,薄涉淺嘗,掛一漏萬。無足以生其悅服,啟其機緘。夫是以始終墨守舊行之教,遞相傳述,輾轉附益。不知所考,則信奉愈堅;不知所疑,則觸發無自意。

    五口通商之後,固專於牟利,亦樂於行教。信教之心愈篤,斯傅教之意愈殷。傳欲其廣,信欲其速,於是動以語言,勸以文字,誘以禍福。凡可以聳人聞聽者,將無乎不至。議者極其事之所底,有慮其中於風俗人心而無如何,相與喟然太息者矣。

    雖然,無足慮也。其為言也淺,淺則不耐人思索,雖質至庸常者,亦將異說存之,況聰穎之士乎?其為事也虛,虛則徒令人疑惑,雖素講因果者,猶必空文視之,況禮義之俗乎?且其教主之種種奇能異跡,姑無論僅從千百年後得諸傅聞,就令事事不誣,不過中國道流之戲幻。彼生長窮荒,聖教所不及之地,耳濡目染,沿遞徵說,凡應考筮仕,並出於斯,裏巷常談,殆同讀法,牢不可破,曷怪其然。誠使明性道之大原,聖賢之彝訓,與夫古今治亂興亡之跡,日用倫常之道,不啻居漆室而睹日星,濯泥塗而升軒冕。其不思而悔,悔而轉,轉而棄者,無是人,更無是理也。

    夫周孔之道洋施,本速於傅郵。特前此西海之外,舟車阻之,俟其從容向化,勢已緩矣。今則招徠既廣,望光而踵至者,未嘗限以工賈之輩。邇者皇上擴天地之仁,恩施格外,聽其購求典籍,延致中土儒生,大地同文,兆端於此。他日者,設能盡得聖君、賢臣、孝子、悌弟、義夫、節婦之見於紀載者,有以次第講習,牖其愚蒙,引其向往,將所謂思悔轉棄者,直旦暮閑事。是蓋聖教普施之漸之,有以發其機而操之券,又安有人心風俗之足害也哉?

    予以讀禮家居,取舊所聞,編成《四說》,先詳彼教之委曲,而折衷之以聖道,並其所習聞之說考證焉,而明其所出,而後其教可聽與方外並存,曰《耶穌教難入中國說》。次舉入市之國之所稱貨多稅重者,為之各臚其風土起滅之由,一冠以中國年號,自案牘以逮時賢撰著,參以彼所自說,誕異者仍而正之,而後始末燎如,用資聞見,曰《合省國說》,曰《蘭侖偶說》,而終之《粵道貢國》。凡貢道之由廣東者,紀其年月、品物、錫賚、筵燕,而厚往薄來之義見焉。貢道不止粵東,謹就耳目所及,不敢濫也。粵道不止西洋,附以暹羅諸國,從其同也。即稱臣納贐之故,可共曉然於天朝厚澤,煦育已深。不特思義顧名,群安無事,抑更沾濡聖學,勉作異域循良之民,則聖代聲教,夫豈漢、唐以下比哉?區區之懷,如是而已。不曰「記」而曰「說」者,以中國人述外國事,稱名自有體制,且非足跡之所及,安知其信?固不敢援李思聰之《百夷傳》、侯繼高之《日本風土記》為例也。編成,輒序其大凡於簡端。道光丙午年正月梁廷楠自序


    耶穌教難入中國說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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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穌得以其教行於所近諸國久矣。領其教曰鐸德者,四布徒眾,遞為勸引,往往不遺餘力,非若中國聖人之在宥,群生聞風自起也。是故,先之以言,不入則資之以利,不入則竟劫之以威。上好下甚,下好上從,何怪乎一方百十國之靡然向風,影隨而響應哉?漢代去秦火未遠,遺編日少,故老漸凋。雖在中朝,猶將曲學爭鳴,方且見異思遷,遠求佛書於天竺,矧僻陋在夷之俗,又安識聖帝明王文物聲名之別有所在。

    獉狉蒙昧,第率其好爭喜殺、互為雄長之常,民生日衽席於鋒鏑死亡中,物稚而未得所養也,途歧而罔識所歸也。一旦而耶穌生於其間,創為一說,開其地從來之所未有,復與其門徒弟子,各勵其果敢堅忍之志,強辯重贅之舌,鼓力協心,罔憚車航險遠,閑關以遊於四國,家為之喻,戶為之曉,不啻木鐸之徇道路焉。而其為說也,則又專舉人人所必敬共敬之天體,使返思而尊崇之;確指人人欲識未識之天心,為鑿空而顯釋之。斯固有以取諸其人之意中,而出諸其人之意外矣。其立為科條也,則又寬之以倫常日用,而略限之以持齋戒殺,樂行所易,自不畏所難矣。習之以地獄天堂,而即終之以審判復活,因以其常自推信其變矣。淺之以啟其可從,又歆之以使其必從,而且更惕之,使其不得不從。而適當聲教未訖之時,爭殺相衡之會,機觸必動,勢在必轉,夫是以趨之若騖,一發不可復遏,以迄於今也。然吾固嘗深思,其教之所從出,與夫所以得行之故,蓋有疑而未安者焉。夫持齋戒殺,佛氏之宗旨也。西北酋長素詡仇戮,不如是,則民無噍類矣。天堂地獄,佛氏所借以勸善而戒惡者也。神道設教,過鑿反誣,故輪回受生,儒門不道。然今之喇嘛以化身而轉世者,蓋有之矣。耶穌生佛涅槃二千餘年後,宗旨與釋氏略相等。其撰遺經書,意質語淺,《聖母經》目似本《救度佛母經》為胚胎。而佛說諸經,多以奉持效驗為文辭,今其教之所謂《信經》、《十字經》者,立意亦猶是耳。豈天厭殺亂,別增一教於西海窮陬,使相為表裹乎?顧何以入主出奴,各不相下也?回教肇始謨罕驀德,所稱幼而神異,能自造經典,敬天禮拜者。八思巴七歲誦經數十萬言,其徒能吐火吞刀,其教許娶妻生子,與耶穌之生有異質,善諸幻術,男婦皆可入教者,何適相似耶?宗喀巴經之言達賴、班禪轉生期以六世,與耶穌教所引古經,預書其降世救人奇跡者,又何適相似耶?三者皆後於耶穌,豈其事其說偶若轍合耶?抑耶穌雖生漢代,其書實晚出行世,後起者特即三者之前事,彙托之一人,以自相誇大耶?不然胡為乎信之者目睹轉不若耳聞之多也?不然胡為乎受刑在建武八年,月果東行示變,而《漢志》乃竟從缺也?姑無論西邦自為文獻紀載,所在牴牾,無足深辨也。就令變水為酒,叱風遏浪,一切皆實有之,要不過師巫一時戲幻之術,正佛氏之所謂下乘者,中土如葉法善、冷謙輩皆所優為。即死去旋活,當亦與屍解無異,其人殆不可勝計。然在當時,止自證其道,自成其仙,初未聞有普招庸眾,唪為教主之事。而一耶穌乃令人震驚若此,信乎少所見者之多所怪。而教之傳否,必視夫所傳之地為幸不幸矣。凡皆不能無疑於吾心者也。

    且伊古以來,論盛德大業,至五帝三王止矣。頌揚五帝三王之德業,縱極其推崇,亦至稱曰「開天」、曰「繼天」、曰「則天」、「配天」止矣。以雜教言,如墨德墨克,固蔥嶺以西所最信服者也。顧群稱之曰「天使」,以為無以復加矣。今耶穌明明與人同生死,乃既名以天主之尊,更實以分天之體,與《援神契》之稱太山為天帝孫,《博物志》之稱帝二女居洞庭異矣。嗚呼,其稱名亦甚矣!天分其體,禮拜謂何?非所謂日戴而忘其高耶?夫以是而行善、求福,亦善其所善矣。此尤不能安於吾心者也。

    自來知命者不立岩牆,故明哲為保身之要。耶穌以一介編氓,處父母之邦,日以行法聳動於人國,招時所忌,不得其死。使其先能知幾,當不至是。今取其所為而懸揣之:既慮人疑行教之不免,教將緣是中止也,於是設為舍死救人之說,因以死後復活者,明其生有自來,歿有所為,則雖橫死而不足生向教者之悔矣;又慮人疑篤守教而乏近報,勢必久而思去也,於是設為復活審判之說,先以茫無定期者使之預為其地,益固其心,則雖遲久而不足以絕入教者之望矣。所謂語切則易從,勢在則易轉者,其故如此。

    自明網失馭,而後利瑪竇、龍華民、艾儒略諸人,相率踵至,粗習中土文字,加以儒流為之潤飾,宮中亦毀所奉佛像而偏崇之,南都則傾信者以數萬計。蓋禮教刑政失於上,奇衺跛僻興於下,而樞紐之交,又在易七日之拜為朔望,隨俗所便,故說驟得行。

    皇朝正學昌明,風俗醇厚。乾隆間,閩、粵之相傳習者,偶有一二無業遊民,利其資用,實則陽奉而陰違之。自是之後,已絕根株。邊壖數十年來胥忘其事,無所用其操切。近日廣予通商,市地既廣,行教者涉險遠來。然自求厥福,不為民害。如聽其自存一教,亦昭柔遠之義。爰撰為此編,以告我中華之欲悉其源流巔末者。夫飲水而先得中泠卓錫之味,有同嗜也,鹹鹵在前,則止之而毋庸止矣;相馬而先得超踔騰越之才,有同愛也,駑駘在前,則舍之而毋庸舍矣。彼懸空預擬善其所善之談,今雖盛行西國,倘他時聖教所被,識見日開,必將有辨江心之味思冀北之群者。機勢在有不券而符,況生際文治精華雲漢昭回之盛如聖朝今日者哉!

    道光二十有四年甲辰十一月朔梁廷楠自序

    (正文)编辑

    (總論彼教必將為聖道所化,是作說之緣起。)夫人抱其一說,非其所甚便且安,則見有更便安於是者,可以浸而移之。何也?彼固先具一可移之勢,而移之者,乃會逢其適也。今日耶穌之教,在西海諸國推行日廣,有舍舊所從佛氏而信之奉之者矣。然非徒恃耶穌之徒之果足以招之也。

    佛之為教也空,空則惝恍無憑,使人並其父母妻子而棄之,於人匪便,則其先已不安於心,非如中土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之本乎人情,入人至深,確不可拔者比。特無所以啟其端,遂相沿不改耳。一旦耶穌之徒,舉人人日戴之天,勸人尊而事之,其為事較實,從其教者,問心亦較安,而審判復活之說,又與世俗樂生畏死、免禍求福之心適有以相入,而且為期無定,一時難露其隙,事匪難行,而死有餘望。於是因利乘便,去如轉環矣。

    夫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治孝弟親長之天下,視耶穌之所云人死而復活於將來之一旦者,其虛實相去何如?使信耶穌之教之人,得盡讀其書,暢明其義,心將有較西海諸國之不安於佛教,抑又甚焉者。今日者,其轉環一大機關也。而彼顧方欲以其教遍中外而行之,則亦未明乎勢之所在之有以驗於後日,而兆於幾先耳。是不可以無說。

    (此下溯彼教之源。)按天堂地獄之說,似與佛氏六道輪回之旨不謀而合。然泰西人守耶穌教者,輒指斥佛法為異端。謂漢明帝時,耶穌道已先行天竺國,為其人所誤聽誤傳,致亂其真,從此乃造出佛教一端。適明帝不知其故,使往求書,並其徒挈入中國,因而中國人亦浸被其惑,摶土刻木,圖其像而崇奉之,以迄於今。且謂明帝為人父,而崇無父之教,居君位而容不臣之人。其所以詆訶佛法以為土木,皆人手作之物,如羅漢、菩薩者,乞靈無益,雖僅指其設像之粗跡者以為言,然觀其與佛相仇,真若有痛深惡絕。各主門戶,相持不下者,其攻擊固已不遺餘力矣。故凡尊耶穌者,至稱之曰天主,其教亦曰天主教。行其教者謂之正道,謂之善人。遵佛法者即謂之邪教,謂之異端。諸國中有先行佛法後變於耶穌者,則稱之曰改邪歸正。其間亂亡爭戰,往往皆緣於此。大抵歐羅巴人之重此教,其來雖遠,然實始盛於前明嘉靖間。前此尚疑信參半也。

    溯天主教之始,蓋原於摩西。而耶穌後出,始則推衍之,繼乃漸變之。(語詳下。)摩西既死,其子孫乃出所遺書以行於世,半傳於亞細亞洲之西希伯國,半傳於歐羅巴洲之東希臘國,合而全之,謂之《古經》,亦曰《古遺詔書》,謂摩西得天之詔示,所言自夏訖漢,皆耶穌未生以前時事。其曰《新經》,亦曰《新遺詔書》者,謂如大民遷復本國時,師士再得天啟之語,預指耶穌救世之事。兩者並尊之曰《聖書》,曰《真經》。其摩西後耶穌前諸信奉者所纂兩詔之意,則謂之《經錄》。所傳洪荒以前事,曰《歷史》。其紀載耶穌之說者,曰《寶訓》、曰《嘉音》。耶穌之徒如馬太、馬可、路加、若翰四人,各有專書。馬太述古聖所預言,而舉耶穌之跡以為驗。馬可多傳奇跡。兩人又互有詳略。路加每詳舉耶穌言論。若翰則預揣他日耶穌降世審判時之情狀。此數書者,皆意主傳教,統謂之《福音》。

    自明季以後,西士如利瑪竇、艾儒略、龍華民、費奇規輩,並通中西文字,其所撰著,如《四字經》,如《諸經解》、《會中規約》之屬最多,不可枚舉。歐羅巴諸國中,凡設學教人,所傳所習,一以諸編為牖聰明、立性命、廣教化之極,則所云《聖書》者,今不可得詳,無由盡知其體例。惟近日如泰西之英吉利、亞墨理加之合眾國,並喜購內地書籍,延中土人至彼教以漢字、漢語,能略識中土文義,翻譯而出。所刻傳書籍,每援引是書,詞未暢達,又從譯轉,益易淺俚,僅可會意而得之。所引《聖書》有小注,稱見《詩書》第一百零十五詩者,以是推之,則其體例似亦分門別類。云《詩書》者,當是門類之目也。歐羅巴書嘗盛稱周康王時,有大辟王者,作《詠聖詩》垂後,又稱穆王時,希臘國人馬和所作之《推論列國詩》,及國朝順治間英吉利國人米裏屯所作之《論始祖駐樂園事詩》,並推為詩中之冠。據此,則西人亦尚吟詠。所云詩,固不自《聖書》始矣。(按:新聞紙有律詩,格韻一如內地法。)

    (此下推行教之意。)原耶穌設教,意在胥天下萬國而遵行之。故信之者必遞相傳引,日以廣行其教為事,年來泰西所月行之新聞紙,譯出傳入內地,固半屬勸人持教邀福。近復有習讀中土書者,自刻其所得《聖書》中要旨,詮繹而序行之,遣人於粵東會城市集之地,按戶遺送。其自序稱:「幼學師訓於真經奧義,頗覺通曉,深悉《聖書》,情理真確,知中國人向未得聞。是以不遠數萬里重洋至此,學中國語言文詞,意在傳道。奈例禁嚴,不能入內地,茲擇《聖書》最要數款刻之」云云。

    今就予所見西國書,及所傳送書之援引《聖書》者,並耶穌教原遺諸書,各撮其大意,為之條理其說,而薈萃縷晰,著之於後,而後再加以論斷。俾知其教之難行於內地,以為他年符券焉。(此下詳列彼教之說。所謂先引後論,得其曲折,乃足服之也。)其說以為,未有天地先有天主。天主即天道之主宰,天地人物之所從生,故為人之大父母。其初始造物之功,凡六日而備具。

    第一日,生最高之天。(西洋人陽瑪諾撰《天周略•自序》稱:「第十二重,不動之天,為諸聖之所居,天堂之所在,奉天主者乃得升之」。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謂其「歆動下愚,欲借推測之有驗,以證天堂之不誣。」)無數天神共經緯九萬里之地。地有四大穴:一曰永苦,二曰煉獄,三曰孩所,四曰靈薄,即古聖之所,並為地獄。永苦者,人犯大罪不知痛悔而死,則罰入於此,與魔鬼同受蟲咬、火燒之苦,不可復生。(靈魂無形,而地獄中別有火可以燒之,譬如胃火可燒化禽獸血肉,而不可化人肝腸,樟腦火於水中燃之益熾),地獄火亦然,非凡火也。又別有一種毒蟲、蛇,專能食人之靈魂者。煉獄者,信教之人悔罪而未能以善全補,故以獄火煉淨其罪,然後使升於天堂也。孩所,則幼殤之有原罪而無本罪者居之。(人有原罪、本罪之不同,說見後。)靈薄者,凡古聖已死,宜升天,然必俟耶穌神補贖人罪,其功完滿日,乃得挈之而升,故咸集於此以待之也。

    第二日,生九重天。土接水,水接氣,氣接火,火接天,謂之四元。(西洋利瑪竇撰《乾坤體義》,以水、火、土、氣為四大元。此則據《四字經》,不知其所出也。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謂此與佛經同。佛經所稱地、水、風、火。地即土,風即氣也。)天包乎地,地四面可居。自地而仰望者,皆氣也。

    第三日,生出海、草木、五穀。第四日,生日、月、星辰。第五日,生水族、羽族。第六日,生毛族、百獸。

    第七日,造物已畢。帝亦自是安息。(天主教七日一安息,行瞻禮,不工作。)

    然後摶土作人,由是配合生育。凡人血肉之體,生於父母,而靈魂則賦於天主。魂在身則生,離則死。身雖死而魂長存,有始無終,故謂天主為天地萬物之本。其體為獨神,無形與聲,自有萬萬美善,萬萬榮福。論性則有一無二,而其位則分之為三焉:一曰罷德勒,(華言父也。)二曰費略,(華言子也。)三曰斯彼利多三多。(斯彼利多,華言神也。三多,華言聖也。合之謂神聖也,亦稱神聖風。謂凡人新信入教,皆此風感之。)皆為天主第一位。罷德勒於無始之時生第二位費略,(明照自己本性,遂生本性之像,如鏡中能照本身也。)故罷德勒為父,而費略為子,即耶穌也。兩者又彼此相愛而發,斯彼利多三多是為第三位天主。(如日有輪有光,輪能生光,輪與光合而發暖熱,三者如日之分合也。所謂相愛而發,其譬如此。)三位無前後,無大小,統尊之曰天主而已。自開天二千四百五十餘年,(西人《古今紀事錄》云:「自開天至天與摩西諭飭世人,時有二千五百十四年」。其諸說年歲每多參差。)世忘聖教。天乃令聖每瑟下降,造《古經》,使人為善。復至一千五百五十年,聖每瑟之《古經》又亡,故第二位天主耶穌緣是降生救世。

    (此即《明史》所引六千年史書在其國者。)耶穌之遠派,則直自有人類以來,一一可次其世代而追溯焉。其始也,地本空曠無物,水漲地面,上帝浮水面以造萬有,隨賜人以形如帝之像,以地塵甄陶之吸活氣於其鼻,而賦之以靈魂。令海之魚,空之鳥,田之獸,土之蟲,凡生生之類,人盡得而有之。物之各有一名,皆自人呼之,遂以為定者也。

    東方有樂園者,川水流其中,木之良楛美惡咸植焉,使所造之人守之。以無偶不可廣生也,爰伺其睡,損彼肉而益於此,令相配偶。蓋女從男出,祝之曰: 「其必蕃滋,至滿大地」。是即天下人人之始祖也。男名亞大麥,即亞坍,譯言土也,以土而生也。女名依活,譯言活也,萬人所賴以活者也。(一云男名亞當,女名厄襪,為人類之宗。見《解信經問答》注。)當奉帝命同居樂園時,戒勿食園中所樹木實,謂食則必死。當時園中並造百類,惟蛇屬最狡獪,欲紿女違帝戒,遂勸以能食木實,則兩目清明,可以辨物善惡如神天然。女既垂涎果實之味,聞言,遽採食之,並分食其夫。(一云夫食未下咽,即今男子喉骨也。更幻。)兩人者,果一時並能開目見物。覺己裸裎可羞,亟編木葉自蔽其體。時氣候正涼,上帝方來遊於園。夫婦自知違戒罪,匿影林中。帝呼其夫曰:「若安在?」應曰:「在此。」 「胡不出?」曰「聞帝至,恐露體得罪,不敢見。」帝詰之曰:「誰告汝以露體者?且我誡汝勿食果實。其食之否?」答曰:「婦實使我食之。」帝詰婦。婦曰: 「蛇實誘我食之。」帝謂蛇:「當令汝受咒詛,過於他物。行必以腹,終其生食塵土。汝類世與女子為仇,女子亦見必仇汝。」又謂女:「當令汝孕育艱苦,且心恒愛戀其夫,而夫每嚴密閑汝」。又謂夫:「當令汝自食其力,勞若終身,但以田所生草為養,必泥塗手足而後得食。因汝始以塵賦生,故令死仍歸塵土」。夫婦於是愧赧逃去。蓋人之初生,其心本善,迨變而之惡。沽染物欲,遂羅罪網。今之夫勞苦,而婦難產,實受天罰。而忌嫉煽惑,致人於災禍如蛇者,禍人適以自禍也。

    夫婦既以違戒被擯樂園,又別設神守不復可入,乃棲止別地,以永生育。生二子,長曰設,是為第二世,業農,少為牧。感神天恩,各以其業所出者祭帝而供之。帝不享其兄之祀,而歆其弟之犧牲。兄愧甚,遷恨其弟,欲殺之。神天早知其意,輒問以弟所在。答曰:「我豈弟之護身耶?」帝因力戒兄,勿含蓄仇怨,因詛令飄零四海。蓋謂後世凡浮蹤浪跡於他鄉者,皆不友於弟,所受罰也。

    天下五大洲夫婦,實生亞細亞洲之西方。其裔乃遍中外,生息日漸蕃滋,年亦極壽,自六百以至九百有餘歲,散處九垓,民物雖較昌盛,而人世之惡與日俱生。天於是造為律條,凡禽獸、鱗介、蟲魚,悉聽人用且食之。惟人為同類,其受形賜自上帝,一有仇殺,是傷同類而壞帝像也,故首戒殺人。

    又凡一夫一婦,自為匹配。有以一身而娶至二三女子者,及蓄養奴僕,役使其同類如犬豕者,祀土木神偶,致敬天不專者,皆為背律,神天則罰之。而凡誠志尊崇上帝,不偽不二者,則福之。(耶穌教有妻無妾,無奴婢,禮拜外不祀他神。每勸人棄土木偶,意皆本此。)

    設生以挪士,為第三世。以挪士生該南,為第四世。該南生馬利列,為第五世。馬利列生雅烈,為第六世。雅烈生以諾,(一云以諾革。)為第七世。以諾能嚴遵天律,奉祀最虔,帝悅其謹願,提之升於天堂,使永存不死。生米土撒拉,為第八世。米土撒拉生拉滅,為第九世。拉滅生挪亞,為第十世。(即諾厄,譯音異也。)當洪水之先,人多為惡,犯天怒,將大懲創之。念諾厄不可與其難,乃命預製一櫝,(一云命為一舟。)中為三重,置己及三子、三子婦於中,諸用物悉備。於是大發洪水四十日,殄滅人物。水退,諾厄父子復得居陸地。三子長名閃,次名哈麥,(一云長名生,次名罔。)三名雅佛德。後子孫分居天下諸大洲。居亞細亞洲者,生之後也。利未亞,罔之後也。歐羅巴,雅佛德之後也。三人之裔,遍於諸國。蕃庶之餘,慨念先世溺於洪水,輒惴惴恐復丁其患,相勉共守神天禁律,毋稍違犯。上帝憐之,於是,與其人約:自今以往,不復再生洪水,使百姓得永免災害。因設一虹於雲端,每收雨即出,以為識別。無論霖雨盛霪,人望見虹,即知上帝示人以晴霽,不畏積水泛溢,群藉欣慰矣。

    洪水後百年,挪亞子孫尚居亞細亞之西,家既相近,口音尚能畫一。慮諸族將日益分衍,不能不散處四方,欲建一墖,高與雲齊,使散處後得望之,以為準的。上帝不悅,故令其人各殊其土語,令彼此語音不通,則難以聚謀。墖無從建,於是及半而廢。已四千四十有四年於茲矣。(《紀事錄》云:「自開天地,至二千八百零五年,人作事不合,天打亂其口音,至今共四千四十四年。」蓋謂自開天地至今計五千八百四十八年。既無據證,諸書亦復參差。說詳後。)由茲而後,人自為族,各遷地以居,惟亞細亞洲則漢人猶守其故土焉。

    閃為十一世,生亞法撒,(按:亞法撒似即雅佛德之異音,而世次不同。其不便考證多類此。)為十二世。亞法撒生該南,為十三世。該南生撒拉,為十四世。撒拉生以伯耳,為十五世。以伯耳生比列,為十六世。比列生流,為十七世。流生西鹿,為十八世。西鹿生拿鶴,為十九世。拿鶴生提喇,為二十世。提喇生亞伯拉罕,為二十一世。行事亦能凜遵帝命,年已百歲,其妻撒喇已絕孕,帝許以有子,後果生一子曰以撒革,為二十二世。帝欲試之,俟其祭,使以子為祭品。亞伯拉罕欣順帝旨,挈以撒革登山,將殺而舉祭。以撒革不知己之將殺也,問:「祭何不備犧牲?」父答以帝已有所命之矣。語次,方欲操刃,帝急止之曰:「勿害爾子。爾雖獨子,尚知舍以敬我,洵可嘉尚,當增爾苗裔,使如天之星宿,海之沙塵;且使爾後戰則勝敵,而伯必服仲。」亞伯拉罕受命,率其子還。求積善之家之女曰哩別迦者為之婦,奉亞伯拉罕壽至百七十五而終。

    以撒革生二子,次為耶哥伯,為二十三世,不能和其兄,逃於遠方,事其叔為僕,為之牧養生畜。長娶二妻,生十有二子,少者名約色弗,為二十四世。溺愛於父,衣以美衣,諸兄潛嫉之。會約色弗夢與兄收獲,先己後兄,兄亦力為之斂也。已復夢太陽、太陰並十一星伏而拜己,具告諸兄。兄怒曰:「然則我將事爾乎?」自是恨益甚。約色弗偶以父命出場視諸兄牧羊,兄觸前忿,欲殺之。懼後禍,乃相與禁於山穴,俟商販者過,鬻以為奴。取他血塗弟衣,歸告父,謂弟為獸食。父雖痛傷,終意上帝所命,無如何也。

    商挈約色弗轉鬻於麥西國,(麥西,歸埃及多國,亦即厄日多,譯音異也。)主者才之,使理家務,輒能盡力所事,主益喜。主婦故淫蕩,將招與歡。約弗色畏帝律,不敢萌欲念。一日,主他出,獨遇於閨。主母復逼之,約色弗逃避,遺其下衣。婦羞極成怒,夫還,則以僕戲己訴,且出遺衣實之。主不能察,遽禁約色弗於獄。司獄者察其無辜,令權佐獄事。先是,同禁二人,並官侍御而被罪者,獄中各感夢,莫能自解。約色弗為占之,得一吉一凶。未幾,一人復官,一被戮,占盡驗。至是,麥西國王亦得異夢,索解無當意者。侍御乃薦使試占焉,謂兆宜先豐後荒,勸王多積穀備凶歲。王從之,命主食廩。麥西地無雨雹,藉泥祿河泛潤田土,苗隨長,穀產甚豐。時四方大旱,即商湯未禱桑林得雨前也,諸國粟盡,麥西以餘糧濟之,存活甚眾,庫藏亦驟充盈。於是王賢約色弗,立以為相。約色弗既貴,會其父使諸兄至麥西告糴,相見各悔罪。約色弗不之校,盡徙其屬七十人來居焉。

    麥西,初名麥西喇音,創自虞舜時,其君為挪阿之孫。後阿細曼塔喇嗣,當夏時,徙其都,居南方地。舊崇陰陽,奉牛、犬、貓、豺、鱷、鷹為神,祭日,牛前焚香。自約色弗心敬上帝,雖被囚,非其罪而未嘗稍形怨懟,卒蒙帝祐,由僕隸升於顯位如此。

    約色弗亦名猶大,娶大馬氏,生法哩士,(一云撒拉。)為二十五世。法哩士生以士侖,為二十六世。以士侖生亞蘭,為二十七世。亞蘭生亞米拿撻,為二十八世。亞米拿撻生拿遜,為二十九世。拿遜生撒門,為三十世。娶拉合氏,生破亞斯,為三十一世。娶路得氏,生阿別,為三十二世。阿別生耶西,為三十三世。耶西生大辟王,(一云大五得王。)為三十四世。大辟王當周康王三年,攻服蠻族,驅之出,以其地之耶路撒冷為都。(即耶穌被執之地。)民歸之,文風蔚起。王實號文魁,撰聖詩,讚詠上帝,且立禮儀崇拜焉。乃矢志建殿堂,上帝遣聖神傳諭禁之曰:「王曾以戰鬥染惡習,不可妄建堂殿」。時鄰國新喪,王遣使賀嗣君。即位嗣君不道,拘其使。大辟王命將伐之。師既出而王留,偶窺見沐浴女子有豔色,遂召而淫焉,已受孕。侍臣有言,其夫為營兵,方在陣者。王立召還,令仍歸與妻處。其夫恥之,不從,竟露宿終夕。次日,趨返營。王密諭其帥,派於前鋒,旋戰死。王聞喜甚,即置婦於宮掖生子,猶日宣淫不已。上帝震怒,謂其罪甚重,律無可逭。時有聖神奉帝命見王,設諭曰:「今有兩人同居一邑,一人富有畜牧,其一貧,止養一羔,愛之甚,食以其子之食,而飲以自奉之器也。會富者忽饗遠客具饌,乃自惜己畜,而奪貧者之獨羔。王以為何如?」王曰:「誅之耳!」聖神曰:「王即其人也。王宮妾不可勝數,乃以勢而強奪他人之婦,玩視帝律,他日王宮妾亦為人淫,新產子且亡,不可救矣。」王大悔飲泣,茹齋獨宿,禱天求垂憫。未幾,新產子果殤。時朝綱紊亂,世子以淫汙其外妹之故,畏罪逃出。旋矢悔,王宥之,復旋都,遂結黨逐王。王跣足奔,勤王師與世子戰,殺之,得復辟,蓋上帝赦而脫其厄也。既而復萌驕侈,下令編民戶籍,其臣力諫不從,編戶計得壯民百三十萬。猝鳥疫癘,王又悔罪,祈天除禍。帝復矜而赦之,在四十年。及老常病寒,以處女同衾溫焉。彌留之際,遺囑謂儲君瑣羅門曰:「速遵上帝正律,毋自陷邪行以蹈罪惡。倘崇拜誠敬,則奕世咸休。」言訖而暝。蓋觀王之始終,可知犯罪者能痛悔,終邀上帝垂憫也。

    瑣羅門(一云拿單。)出於大辟繼妻本鳥嘿亞之婦者,為三十五世。生羅被暗,(一云馬大太。)為三十六世。羅被暗生亞庇亞,(一云買南。)為三十七世。亞庇亞生亞撒,(一云米利亞。)為三十八世。亞撒生耶河沙法,(一云以利亞金。)為三十九世。耶河沙法生約蘭,(一云約南。)為四十世。約蘭生鳥西亞,(一云約色弗。西國往往祖孫父子同名者,必有一號別之。耶穌父約色弗,固與祖同,即母馬利亞,當其時亦多同之者。)為四十一世。鳥西亞生約淡。(一云猶大。)為四十二世。約淡生亞哈斯,(一云西面。)為四十三世。亞哈斯生希洗家,(一云利未。)為四十四世。希洗家生馬拿西,(一云馬達。)為四十五世。馬拿西生啞們,(一云約琳。)為四十六世。啞們生約西亞,(一云以利以設。)為四十七世。約西亞生耶哥尼亞,(一云約西。)為四十八世,遷居巴別倫地。耶哥尼亞生撒拉帖,(一云耳。)為四十九世。撒拉帖生瑣羅巴別,(一云耳摩但。)為五十世。瑣羅巴別生亞庇欲,(一云歌三。)為五十一世。亞庇欲生以利亞金,(一云亞底。)為五十二世。以利亞金生亞槊,(一云麥基。)為五十三世。亞槊生撒督,一云尼哩。為五十四世。撒督生亞金,(一云撒拉帖。)為五十五世。亞金生以律,(一云瑣羅巴別。)為五十六世。以律生以利亞薩,(一云哩撤。)為五十七世。以利亞薩生馬但,(一云約亞拿。)為五十八世。馬但生耶哥伯,(一云猶大。)為五十九世。耶哥伯生約色弗,(耶穌祖父名並與以撒之子及孫兩世重同,不可解。約色弗一云若翰,一作若瑟。)是為六十世。

    約色弗生耶穌,蓋始生人類者亞坍之六十一世孫也。《路加福音》:(「約色弗後尚有西米,至約色弗凡十六世。」以《行論要略》傳證之云:「自亞伯拉罕至耶穌四十二代。」則路加所增者無著矣。今據《馬太福音。》)

    自亞伯拉罕歷十四世,為如大國之大辟王,在周武王時。(一云大辟王以周康王三年嗣位,由武王代紂之年,至康王三年,已閱四十八年矣。今姑各按各書敘之。此據《行論要略》。)又歷十四世至耶哥尼亞,在周簡王時。再歷十四世而至耶穌,則為亞伯拉罕之四十二世孫也。(按《行論要略》稱:「亞伯拉罕在夏芒王在位之年。」今由夏後芒元歲,推至周康王三年,已閱九百四十九年,即至武王十三年代商,亦九百又六年。而自康王三年,推至簡王元年,止四百九十二年。是亞伯拉罕至大辟之十四世,其年幾倍於大辟後至耶哥尼亞之十四世矣,即自周簡王至漢哀帝二年耶穌生,中閱七百八十五年,是耶穌以上之十四世,亦視亞伯拉罕以下之十四世,長短相懸,動以數百年,情事亦不可解。)

    (此言彼教之始。摩西、若翰實先之。)帝之愛亞伯拉罕也,實以諾厄裔久忘帝恩,而奉事菩薩,緣是擇而取之與結約,(如大俗,每立契約奉事,從摩西者為《舊約》,耶穌者為《新約》,載之者,名其器曰約箱。)設為割損之禮,是為夏後芒在位之年。以地中海東隅距中國西向萬有餘里,後稱如大,今為以至比多國者,賜亞氏後使居之,正當商湯禱旱時也。(按:自夏後芒元歲,推至商王湯二十有八祀以大旱禱桑林之年,相去凡二百五十四年,去亞伯拉罕之受天眷乃遠甚。)

    既而以至比多王虐遇其民,下令民棄所生男。有摩西者,亦亞氏裔,生有神容,三日棄諸河濱。一貴人見之,撫以為子。及長,每念其宗族既苦王虐,輒為兄弟手刃怨家,又以勸止爭鬥故,為鬥者所斥辱,於是率民出其國。時亞氏子孫已六十萬人矣。

    摩西既出,則為旅於米田之地,生二子,居於曠野,凡四十年。商祖辛之十有四祀,(按《紀事錄》云:「自開天地,至天與摩西在西乃山諭世《十誠》,時二千五百十四年。自摩西後至今三千三百三十五年。」書作於道光甲辰,逆推即祖辛時矣。)摩西在西乃山上,見雷電霹靂,煙焰滿山,天神聖每瑟以帝命(諸書竟有云上帝親臨者。)諭以《十誡》,書於山後兩石。其前四誡屬天事者,為一石:一曰惟事天不可祀別神。二曰凡日、月、星及人、獸、昆蟲、鱗介之像,皆不可造而拜之。三曰不可用真神聖名。四曰安息日以聖潔守之。前六日,真神造化天地海山,凡在其日內者可勞力工藝。惟第七日真神安息,不可作工。後六誡屬人事者。別為一石:一曰孝敬父母。二曰毋殺人。三曰毋犯奸。四曰毋偷竊。五曰毋妄證。六曰毋貪想他人財物、妻子、屋宇、僕婢、牲口。

    摩西既得此《十誡》,又自為《聖書》,以勸其國人。人皆守而信之,謂之「神天律例」,創造殿堂以祀上帝。堂有主其祀事者,前堂曰聖所,祭司守之;後堂曰至聖所,惟祭主乃得入。其下有書士,有長老。七日一聚拜,拜日即不事工作。取牛羊血調水,以紅棉及牛藤草灑而書之,以示清淨,謂之契約之血,(契約即亞伯拉罕所結之約以奉事者。)謂灑血則罪得赦也。又設教師,以所傳天律教民。初入堂祀,必以水潔其額,曰領洗。其以油傳胸者,曰基督,譯言受聖油,惟立王與此用之。

    民既咸信摩西,於是,逐去土番,設官如中國按察司者治其地,即後所名如大者是也。未幾,民復事偶像,天乃罰之,逐有異族侵服其國。民懼而悔罪,自是復漸強盛。

    迨周室初興時,其王自背天律,招民怨,國遂亂,歷三紀而後分國為二:曰以色耳以勒,曰如大,如大之名始此。兩國人時自爭戰。簡王時,為蠻族所勝,如大舊民移於外邦七十年,始復還故國。師士又得天預示:「救世主降生於亞氏。」時方與諸鄰戰。自周靈王迄漢元帝年,然後如大之王曰希羅得者,為羅馬國所服屬之。至哀帝元壽二年庚申而耶穌生。(按:諸書稱哀帝二年,生耶穌於如德亞國。惟錢氏《景教考》云:「生當隋開皇之世。」與西人所撰《行論要略》云:「生漢孝成帝年」並異。此據《明史》。)

    如大即耶穌時之猶太國也,亦謂之如德亞。耶穌生後數百年,並於亞拉比亞國,後西域土番據之,名土爾其,今則為以至比多國所據矣。地在亞細亞洲之西,亞非利加洲陸地之東北,長六百餘里,廣二百五十里,北極出地三十一度至三十三度半,東界亞拉比亞國,西瀕地中海,南界以土買,北至王嫩山。中分三部:西曰加利利,所屬有拿撒勒;北曰非尼基,所屬有撒馬利亞;南曰如氏亞城,曰耶路撒冷,大辟王所居也,所屬有伯利恒。其東有約耳但河,入死海,北有加利利湖。耶穌所生,則伯利恒地也。

    時《聖書》已盛行,而守《聖書》者復各以己意發揮為《聖錄》,大抵言亞氏後必有受聖油為基督者。歷時既久,傳習遂分兩教:一曰法利西教,一曰撒吐西教。於時,群喙雜起,論愈離奇。故自漢建始元年以來,如大人自以亞氏就衰,日延頸企足以望其族屬之後,創祖業起而得受聖油,逐去敵人而興其本國。蓋《聖書》故預言,將有救世基督者出也。華言救者希比利,俗謂之耶穌,亦謂之基利斯督,或從省曰基督,即所云受油者。《聖經》特借此名救世者,謂如王之得位救民而解者相傳,遂沿是而誤,迨若翰生,而後知救世者在傳教,不在得位也。

    (此下自耶穌始生至死後諸跡,皆彼教語。)颯加利亞為若翰之父,娶以利撒革,(一云名意撒約爾。)司教殿堂,始終不倦。偶於拜日,天神伽伯烈示現,謂爾當生子為救世者之先驅,為之開路而確證焉。以利撒革聞即瘖,不能與人語,未幾,果生子,受割損禮後,始復能言。名其子曰若翰,譯言有福寵仁慈也。耶穌之母曰馬利亞,若亞敬之女也。娶婦曰亞納,居拿撒勒,屬加利利部。無子。止馬利亞在室,許字五得王裔(即大辟王。)約色弗,待年未嫁。(一云天神默示許配若瑟。今據《行論要略》及馬太等《福音》。又一作若色弗。)若翰母以利撒革,即馬利亞侄女,(一云若翰母為馬利亞中表姊。今據《行論要略》。)年長先嫁,孕若翰時年垂老矣。而馬利亞方年十四,有天神嘉俾阨爾者報之:謂天主費略選爾為母,將以童身不感而孕。又告以以利撒革亦老得異妊,將來為爾子證明救世之跡。故馬利亞聞,亟至颯加利亞家訪之,會以利撒革孕若翰已六閱月,口不能言其故。其腹中兒則已知馬利亞至,從胎躍動,聲出自腹,言馬利亞今已受胎,所產為救世天主,言已復向稱賀。馬利亞聞益自喜,留居三月,至若翰生乃還所居,從此漸覺懷有胎娠。

    約色弗以聘妻未嫁而孕也,欲休之,旋夢如大神言,即娶馬利亞以歸。如大時已臣屬羅馬國,羅馬王曰奧古士都,(一云奧斯多。)令所屬國民,無論男女老幼,有僑寓別地者,皆還詣其本籍報名。約色弗本大辟王族,久遷加利利部,(一云尼亞利利。)拿撒勒地,至是偕其婦馬利亞歸耶路撒冷城,寓於旅邸,夜生耶穌。以客次無隙地,裹以常衣,置之馬槽而乳之。生時眾星交光,天神環衛,空中聞樂音,故夫婦亦伏而拜之。有牧童方守夜,見異光群起,遇天神示以故,相與跡至兒所,拜兒於槽,出語人以所見,於是喧傳一境。如大王希羅得,(一云黑落得,譯音異也。)性極猜忌。適有堅士三人至自東方,見王問曰:「聞有生為猶大國王者安在?吾等於東識其星應,今願得一見也。」希羅得遽召耶路撒冷祭司與書士議,僉言《聖錄》預載其事。復召三人詢以星應期日,亟令往伯利恒驗之。時生已八日,約色弗已偕婦子歸行古割禮矣。生十有三日,三人以王命至,無導者,隨星光遽止所居。入見兒,遽俯伏行禮,出所攜黃金、乳香、彌臘(即沒藥也。一云蘇今。)三品獻之。(《四字經》云:「有三王來朝。」蓋謂鄰國酋長也。今據《馬太福音》。)其夕,三人同夢神誡,使勿復返見希羅得,三人遂從他道去。

    如大俗,自摩西後,凡初生男者獻於天,以雙鴿代之。生四十日,馬利亞抱之入殿堂祭獻。有耆年日西默及節婦曰亞納者,為國人所敬禮,見耶穌至,觸《古經》語,為讚頌不已。舉國遂多傳述其事者。

    希羅得既怒三人之不返,又懼《古經》將驗,謀殺之以絕其禍。天神以告馬利亞,使避於厄日多國,(即麥西,亦稱以至比多。)乃偕約色弗挈子出走。希羅得大索伯利恒,凡嬰孩生二年者悉殲焉,而終不得耶穌所在。

    厄日多舊俗惟事魔像。先是,有神曰日勒彌亞者,為謠語其眾曰:「童女抱子,忽來至此。千萬魔像,盡成粉齏。」及耶穌隨父母至,眾憶神謠,悉毀所奉魔像,而別畫母抱子圖供禮焉。

    越七年,希羅得死,神復告之使返其國。至是,隨父母歸如大。知希羅得子亞基老士嗣立,懼仍不免,乃還遷加利利部之拿撒勒居焉。(一云納雜勒,譯音異也。)其俗凡男子稍長,令其歲至所都城殿堂瞻禮。耶穌年十二,隨父母往行禮畢,還至半途失之。詢之同行,無知者。時行已一日矣,乃復入城,遍覓三日,得諸殿堂,方與教師輩辨論。謂其母曰:「吾在父所,何覓為?」蓋殿堂所以祀天帝,已隱然謂天為父矣。

    羅馬既服如大,益循天律,其民乃多背犯者。若翰自垂齡逮三十,皆隱村野,不與民接。既病民俗紛歧,乃服駝毛,圍皮帶,餐螞蚱、野蜜,出而勸導,為民行領洗,以除罪惡,民頗信之。或問曰:「聞救世者出,豈即爾耶?」若翰曰:「否。其人將後我至,而所能較我超。蓋律例自摩西立,而真理則由彼而成也。」 偶領洗約耳但河濱,耶穌亦行教偶至,而當河適相值,欲求若翰為其行洗。若翰辭曰:「吾將求洗於爾,而爾乃求洗於我乎?」耶穌終領其洗。洗甫畢,聞若有聲自天來者云:「此吾愛子也。」

    若翰洗耶穌後,他處傳教,每直言招人怨忌。會如大國王奪其弟非利百之妻以為婦,(諸說並云希羅得時事。然既云希羅得欲殺耶穌,故避於厄日多七年,俟其死而後歸,歸久而後遇若翰行洗。若翰之諫,又行洗後事,豈非矛盾乎?其說往往如此。)怒若翰直諫,置之獄。會飲其群下,使其婦舞以侑觴娛客。王喜,許如其意而賞之。問所欲,其婦遽請若翰之首。不得已,遂殺之。

    若翰既枉死,而耶穌專行其教,自近而遠矣。年三十,神引之適野,不食不飲凡四十晝夜。饑甚,有魔戲之曰:「若果天之子,何不化石為餅,以自飽乎?」強掖之登殿堂,使立屋脊上,曰:「盍自投下,神當扶爾無傷也。」既又挾之登高嶺,使四望而戲之曰:「若拜我,當以所見山河為贈。」耶穌正拒辨間,尋見天神來衛,魔遽遁去。三十一,決意他出,行教於外。先至加利利海濱,有兄弟為漁者,曰彼多羅,(即西門。)曰安得路。(即安得烈。一云安得烈買)並從之遊。復有曰耶哥伯,曰約翰,(耶哥伯本約色弗之父。然夷俗祖孫父子往往同名,即約翰亦稱若翰。一說兄若翰,弟雅各伯,即耶哥伯。蓋譯殊而傳聞又異也。)亦兄弟田業漁者,為西庇太之子,與腓利百皆棄家從之。五人既事耶穌,相與入城瞻禮。殿門外多商販市牲畜者,壅不可入。耶穌以鞭逐之曰:「若輩何忍以我父之堂為市哉?」當是時,眾已譏其妄矣。彼多羅妻、母病瘧,耶穌按之而愈。自是所在求醫者踵相接,凡跛者、瘖者、瞽者,治之病頓失。偶以安息日為人治病,為如大人所不容,謀殺之。

    耶穌罕譬百端,謂若翰不過一燈光耳,尚為眾所信,況我行教之功出彼上哉?緣是,土人目睹其跡,而不測其所能,信而復疑之,而聲名則已傳播於遠邇矣。每過城邑,從行者眾,不便講說,則登山而坐,集從者講至終日,復為人所逐,避而獲免。

    一日,挈弟子渡海,將抵革加撒,中流颶驟作,舟幾覆。耶穌方寐,弟子懼呼之,耶穌叱風,風旋息。及岸,有鬼附二人據荒塚,堅不使前。旁有群豕,耶穌咒鬼入諸豕隧,豕驟奔突,相逐入海溺死,牧者走告,城中人共出止耶穌,令離其境,遂歸鄉里。一宦家女已死,延耶穌至,執其手即活。又途遇送葬者,其婦哭極哀,耶穌憐之,止喪車啟視,亦活。

    其時,法利西教徒尚眾,每守其師說與耶穌爭。適瞻禮日(即安息日。)巡行田壤,弟子之後從者,饑,採禾穗食之。法利西徒以為犯律,欲挾以告於官。會其日有患癱瘓者來就醫,旋痊,法利西徒輩愈不平。耶穌曉之,謂瞻禮日當作善戒惡,醫人,善事也,律何害乎?事暫寢而疑謗終未息。書士語耶穌曰:「彼見醫治靈異猶且不信,何不使見天上證驗,得折服其心乎?」耶穌曰:「彼惡類也,我不欲以他靈異示之。」

    時已有十二弟子,惟彼得羅、安得路、耶哥伯、約翰、腓利百五五人同時及門。其次第至者,曰巴多羅買,(一云巴耳多羅茂。)曰多馬,(一云多馬十。)曰馬太,(一云馬竇。)舊為關吏,舍役入教,曰耶哥伯,(前耶哥伯為西庇太之子,此為亞勒非之子,名同而族異也。)曰利未,(一云利此五士,姓大氐阿士。)曰西門,(彼得羅亦稱西門,此為迦南人。)曰猶大士。(迦掠人。)此十二人者,日與耶穌俱。耶穌乃使分行本國以色列人家,戒令勿入異邦,勿行撒馬亞地。且諭之曰:「此去人或不信,則執爾於官,吾臨時使神附爾言,其毋畏。凡接爾者,猶之接我,且猶之接所遣我之天也。」

    從此,十二弟子各遊他鄉。耶穌自與其他徒行教。方集眾講論,其母偕其黨屬跡至。或告之曰:「爾母兄弟候於門外。」耶穌曰:「吾母為誰?兄弟為誰?凡奉天者皆吾母、吾兄弟、姊妹也。」既而歸教本部,偶作變水為酒諸戲,而不甚著其靈跡,人皆疑之。耶穌曰:「聖人類尊貴,惟居本家族則不然,此常情也。」 於是,又去而之他,所至民隨行者五千人。

    嘗日暮不得食,其徒腓利百五出錢二百治具,不足供,耶穌乃以五餅二魚祝而分之,人盡果腹,斂其餘尚可實十二筐。夜令弟子先登舟,遭風,耶穌步水面及船,風隨止。既渡湖,至其尼撒烈地,有以當飯不先濯手為犯律詰之者,耶穌不可與爭,棄而往士羅及西頓。

    又渡湖至加利利,從之者四千人,亦以魚餅飽之。至覘立城,與弟子私登高山,變其容如陽光,衣如雪皓,祝古聖摩西及以利亞咸來見,須臾而隱。既復,語弟子曰:「我不久當赴耶路撒冷城,必為祭主、書士所害。然第三日必復活矣。」彼得羅執手勸勿往。耶穌曰:「此我將流血以救人也。凡從我者必克己忍難,倘求保全生命,我不之救。為我捐命者,我救之。眾中有為我而舍其父母、兄弟、妻子、田宅者,吾登天後必十倍償之。若生前富有,而死後沉淪地獄,將何益哉?」抵迦百拿翁,關吏索稅錢,耶穌令彼得羅詣海濱,釣取魚先上鉤者口中所啣錢予之。

    如大人素知約色弗為人傭木工,貧困甚,而耶穌生又未嘗就學識字,且法利西、撒吐西兩教之徒,並恃舊為眾信,合力攻擊。而耶穌又往往於駁論間語侵其眾,於是,如大人益憤怒,見則以石擊之,既屢謹避之矣。然當瞻禮日,男婦必咸集,每求治病,益為所藉口。

    耶穌恨其天堂之說不行於本地,而十二宗徒恐不足敷宣布也,遂廣選七十人為徒,再廣之為百二十人,將使普遍天下,授其教於異國。其信之篤而不在弟子之列者,復五百人,所謂五百弟兄者是也。嘗集徒為之設喻,以明本地人將不得入天國之故。曰:「某甲為具延賓,賓托故不至,甲乃令其僕入市遇殘疾者揖之客筵,復延郊野人充賓數,蓋憾先召之賓不能嘗我一臠也。」

    既入耶路撒冷城,遇撒吐西徒,相與難之曰:「爾言死後可復活,今以摩西傅兄死弟可娶嫂之法推之,設弟兄七人,以次各娶其故兄之妻矣,然則復活兄在,誰得此妻者?」耶穌以復活無嫁娶為解,其徒亦終無所據以破之也。耶穌所交拉撒路者死,其妹馬耳大遣人來告。急往吊之,死四日,已葬矣。耶穌令除墓石出之,則已活。闔城閧傳不已。

    如大人報教師以耶穌所行事,教師曰:「彼所為至於能起死人若此,他日必為人所堅信,將奪吾職。吾教廢,吾國亡矣。」與其祭司、書士、長老輩謀,僉曰:「死眾人,孰與死一人哉?」兩教之黨亦群起附和,將誘殺拉撒路以杜眾口。而祭司殺耶穌之意愈決,以居節期恐民心未服,不敢發。

    耶穌知而潛匿,不得其所。密購其可與謀者,得猶大士,即十二弟子之一也。賂以三十金,相約伺隙為應。時耶穌由伯大尼再入耶路撒冷城,使門人設瞻禮宴。將食,耶穌呼水,遍為弟子濯足,曰:「爾輩皆潔矣,獨一人不潔,奈何?蓋爾中有人將賣我者。」眾問:「賣師者誰?」耶穌曰:「吾納餅於湯,與之者是已。」隨以湯付猶大士,猶大士竟食之。席畢猶大士先出,耶穌擘餅食其徒曰:「此吾體也。」又酌葡萄酒飲之曰:「此吾血也,自今登天而後復飲食矣。」與十一人出城,相將登橄欖山,渡基得侖溪,至日色馬尼之園,(一名略西馬尼。)所常遊處也。語眾曰:「我復生必先往加利利。」彼多羅曰:「師果死,吾願捐生。耶穌曰:「噫,今夜雞未鳴,爾將三言不識我矣。」於是對天三次祈免。弟子咸熟睡,耶穌覺之曰:「時至矣。」言未已,如大士率眾跡至,呼之曰「師」,眾遂就縛之。彼多羅揮劍拒,祭司之僕墮其耳。耶穌叱令退,取耳為合之。解於教司,(一云解之四司。)徒眾逃逸,惟彼多羅隨行。夜入,寒甚,就火,二婢子先後自內出,並戲曰:「此豈耶穌黨耶?」役聞亦詰之。三以不識對。正雞鳴時也。

    祭司之首曰:「該亞法詢以傳教之意,與門徒之數。」耶穌對曰:「問聽我者,即知我所傳何語矣。」又招告者證之,不得其情,惟證以彼嘗有欲毀殿堂,三日復作之語。蓋耶穌前實為此言,欲自炫其術也。至是不辨,祭司曰:「爾真上帝之子乎?」曰:「是也。」觀者群唾而擊之,蒙其目問:「誰實擊爾?」一時兵役環相戲笑。次早,獄未決,則解諸羅馬所命官之守耶路撒冷曰彼拉多者(一云般雀所辣多。)定之。如大人隨往,懼入署汙濁,他日不能與禮食,則閧於門。彼拉多出諭,以所控無大罪,宜立釋之。眾不服。彼拉多入問耶穌曰:「爾為如大之王否?」答曰:「吾為此而生也。」彼拉多亦不能決,以送如大國王。(《行論要略》云:「即希羅得。」不知其死已久矣。)王習聞耶穌事奇,亟欲試之,而耶穌不為作一靈異,還以付彼拉多。彼拉多終欲釋之。

    故事。每遇瞻禮日,必縱一囚。遂取他囚與耶穌並立,問眾曰:「誰當縱者?」祭主及法利西徒疊呼請放他囚,而以十字架釘耶穌。彼拉多妻感夢,亦力勸。慮犯民怒,縛於石柱,鞭之五千,血流遍地。兵役褫其衣而被以敝王服,織棘為冠,箍其首,謂其僭王,故戲辱之。眾見復大嘩曰:「釋僭王者,叛臣也。」彼拉多迫於人言,乃拘耶穌於鋪磚處,希伯來土音所稱高台者也。至午,眾聚噪如初。終令自負十字架至峨大,釘手足架上,以希伯來、希臘、羅馬三國書分題曰:「如大之王,拿撒勒人耶穌。」祭司請改題「自稱如大王。」彼拉多不肯易書。當負架時,耶穌已力乏,行甚艱,所褫服又分於守卒,受釘益覺痛苦。同釘二賊,夾其左右,其一謔之曰:「曷不自救以救我?」其一正色責之,因目耶穌,謂他日登天國勿忘我。耶穌答曰:「今日即偕往矣。」其母馬利亞及其從母為革沐法妻、又抹大拉女,二人並名馬利亞者,久從耶穌,來與弟子若翰同立架側。耶穌目若翰謂母曰:「此即爾子。」又目母謂若翰曰:「此即爾母。」將以母託之也。渴甚不得飲,或以綿浸醋置於草上予之。耶穌吮訖,厲聲呼曰:「以來以來啦嗎大呢?」譯言「上帝,上帝,何為棄我也?」言已氣絕。一卒以戟刺其右胸,血如注。年三十有三。時自午至申,大地昏暗,(一云時月東行,掩蔽日光。一云太陽如夜,地震石破。此據馬可所傳《福音》,)殿堂帳帷,無故自裂。有富人(一云達官。)私信耶穌者,亦名約色弗,(一云其徒尼略得、若瑟二人葬之。)求其屍裹以布,與爾馬利亞葬之。死之日,為預備節,即安息之先一日也。

    猶大士目賭死狀,忽大悔,擲所賄還於祭司,出而自縊。祭司議曰:「是固賣血者,歸諸庫非所宜。」乃買地為義塚。後人稱之曰「血田」。

    安息後一日,而馬利亞及撒羅米具香油將塗屍。至則墓石已開,一白衣者語曰:「耶穌已三日復活,往加利利矣。」諸婦歸述於諸徒,彼得羅親往驗之,惟殮衣獨存。適弟子革流法偕他徒往馬鳥鄉,途遇一人,問:「胡為憂形於色?」革流法以耶穌死不見屍,諸婦遇天神,知其復活,一切語具告之。其人曰:「基督以受苦登天矣。」隨援《聖錄》解焉。既暮,去鄉漸近,二人留與宿,入室飯,其人擘餅與之。二人恍惚間,擘餅者殆耶穌也,頃刻不見。歸亦述於諸徒,諸徒亦舉耶穌夜至彼得羅室,以所傷示徒眾,及為設魚蜜食之事還告之。相與太息。時弟子多馬士他出,未嘗目擊,以為妄,耶穌忽出見,使摩其釘跡。皆死後八日事也。

    四十日,再與諸徒見,重申天國之理,與他時大加審判,人人復活之事。囑令傳教,始於如大撒馬利亞,次及異族,遍於諸國。擇彼得羅掌教,稱曰「鐸德」,使主教事。尋率諸徒出郭外,至阿利物篤山,(一云阿裏山。)與先死候於靈薄所之古聖靈魂,耶穌於死後所入而領之來者,同時升天,坐於罷德勒之右矣。(西國以左右分貴賤。蓋以為位在諸天神上也。)時門徒瞻望之不肯去,有白衣天神二降,對眾言:「日後耶穌從天國依然下來,審判生死。」言訖而隱。後十日,百二十門人頌經祈禱,天神復降,眾人首皆見光耀如火焉。耶穌所預囑將來復下人間審判語,諸國咸習聞之。

    未幾,遂有惡徒冒耶穌假此事煽惑,人多為所愚者。其人無神異,不過恃有魔鬼附其身。由是倡民為亂,因起諸國爭戰,馴至凶年饑饉、地震後復遭瘟疫。有二聖人:一曰厄諾格者,生於洪水前、開闢後之六百二十年,一曰厄裏亞,生開闢之三千三十年。兩人異世同居,人未之知也。及是病邪魔壞耶穌之教,出而扶之,證惡徒妄托之非。如是三年,旋遭魔難,加以酷刑,棄其屍於市。遍地大震,房屋頹圮,壓死者七千人。眾聞空中有神言:「召兩人升天者。」於是兩人殘軀復活,乘雲翔去。惡徒復假魔力,偽稱歸天,與人定約時日,期至果能升空。耶穌遣宗神敗其術,魔遽隕落地中,如張巨口,吞魔及惡徒,收入永苦獄矣。

    (此下教中事。)所遺經:一曰《聖號經》,(凡耶穌諸經,多者止數行、其末必有「亞孟」二字。故諸書有謂耶穌名啞門者。惟一說作真實深信解。一說云致囑之意。)凡三十五字,教人以十字為號者。一曰《天主經》,凡三十七字。一曰《聖母經》,聖母者即馬利亞,謂未有天地之先,天主已簡定其母,其福德非眾女所及。耶穌死後,其母年至六十三而死。入教者欲求天主赦罪增福,必求之於其母,故有是經也。一曰《信經》凡百六十二字,以所行事,析分節段,令人思而信之。皆所以持誦者,謂信之則升天堂,謗之則墮地獄也。凡此,皆耶穌所自造,傳於其徒,使後持教人與眾守之者也。

    又有七跡:一、洗滌,二、堅振,三、聖體,四、痛解,五、終傅、六、品級,七、婚配。皆稱聖事之跡,謂天主欲賦寵佑於人,因托有形象者以通之。洗滌云者,蓋人生必有原罪、本罪:原罪者,初生人類之祖名亞坍者,違背天命,其罪永傳於子孫;本罪,即本身自犯《十誡》之罪。耶穌死,遺令後來掌教者,於世人入教日,以清水誦經為之洗滌,即除夙業,盡赦原、本二罪。引進者稱曰代父,謂有罪者先如已死,今入教乃復生,如父之生我也。又各取先入教有顯跡稱古聖者之名易其名,次食之以鹽,謂天主加其神味。男子則以油傅其胸與背與頂,謂開其心,加其力,如油之浮而不沉也。蓋以白帨示潔淨,照以燭示光明也。

    堅振者,飲聖水後,靈魂猶弱,或遇艱難便移心志,故以油擦額上,以求堅固心神也。聖體者,耶穌死前一夕,手執麵餅酌酒,謂此即我體、我血,凡食之者,彼與我同入教。不領聖體,他日即不能復活。

    痛解者,進教後,偶有過失,法不能再領聖水,故令其省察痛悔,能自告解而贖,則赦之。

    終傅者,賦聖寵於病人,使臨終而輕其形神之困苦,又以油傅其五官,以望救也。

    品級者,有主教,有鐸德。入教者先習教禮,後從主教考取為鐸德,其權可代天主審罪過而分處之,又得主行大祭禮,所謂彌撒也。

    婚配者,謂初生人類,一男一女,自為配偶,故其教不許娶妾,而終身亦不得休離其妻也。

    又有八真福:一、以己財盡施於人而甘貧者為神貧。二、有仇不報為良善。三、涕泣悔己罪及切代求赦人罪。四、嗜義如饑渴。五、哀矜困乏,善誘愚蒙。六、心口中清淨。七、與人和睦。八、患難中守誡不失身。八福皆可登天堂者。

    又以肉身、世俗、魔鬼為三仇。謂狥耳目四肢之欲,囿風俗習染之非,皆當猛省。至魔鬼尤能害人靈魂,別以十字聖號為退魔器械。

    其後世所定之會規亦有四:一、主日暨諸瞻禮日宜與彌撒。二、遵守所定齋期。齋有大、小:大齋不食禽獸之肉,午止一餐;小齋不限餐數。三、解罪至少必年一次。四、領聖體至少亦年一次。會名曰厄格肋西亞。(華言聖教會也。)

    (此彼教流衍之故。)諸弟子當時亦各撰為《福音》。馬太所傳者凡二十八章,馬可所傳者凡十六章,路加所傳者凡二十四章,約翰所傳者凡二十一章。凡外出傳教者,必自稱曰「聖差」,稱耶穌曰主,而自稱曰僕。分地而出,恐異地人驟難信奉,則必先寄以書,反覆推明其教之始終。今所傳者有:保羅寄羅馬人書,凡十六章;寄哥林多人書,上凡十六章,下十三章;寄伽拉太人書,凡六章;寄以弗所人書,亦凡六章;寄非利比人書,凡四章;寄哥羅西人書,凡四章;寄貼撒羅尼迦人書,前凡五章,後三章;寄提摩太書,前凡六章,後凡四章;寄提都書,凡三章;寄非利門書,一章;寄希伯來人書,凡十三章。耶哥伯為書,凡五章。彼得羅為書,上凡五章,下三章。約翰為書,上凡五章,中、下各一章。復別為一傳,曰《天啟之傳》。即猶大士亦有書一章,似悔其所為,轉念生畏,以是補過也。復有《聖差言行傳》五卷,歷敘傳教宗徒始末。

    宗徒本十二人同門,以猶大士致死其師,擯不與列,故分行傳教時,簽掣得馬提亞補足其缺。耶穌所招諸徒,大率傭工貧苦之輩,惟保羅(即掃羅。)出身書吏,先以祭司命拘執耶穌之徒,耶穌死後,自謂目見之,遂入其教,故立說勸人獨多,而不在十二宗徒之內。

    耶穌未死,使其徒各出治病驅鬼,恒不驗,蓋非有符籙咒語為之傳授,但令其堅心信奉而已。其訓徒語言,亦多隱躍其詞,然大旨則由摩西之教再轉一層。如古律禁殺人,而耶穌則謂,以忿怒加人,怒聲叱人即入地獄。古禁邪淫,而耶穌則謂,見色而欲心生,即心已行奸。又目有邪視,手有邪作,不如折其手,剜其目,猶為傷在一體,與全身受罪者殊。古例可休妻,而耶穌則謂,休之,是致其妻與娶之者皆得奸罪。古云以眼報眼,以齒報齒,愛爾者愛之,惡爾者惡之,而耶穌則謂,人毆爾右面,宜轉向左面以待之,人迫爾同行一里,宜倍兩裏,仇爾者宜加其愛,惡爾者宜加以恩,咒詛爾者反祝之。又謂摩西以諸血獻天不能救人,惟耶穌自流其血而後人得其救。其立教大段如此。

    厥後諸徒,傳教人既眾,所至之地漸廣,其信者輒鬻其家業,為賙濟貧徒之費。其為書招人從教,雖言詞叢遝,然所稱說,較之耶穌所口述其詳百倍,故動人尤易。顧因是復招時忌,被獲囚者,雖迄於死,猶堅守不少悔,而保羅之被禍尤慘。當耶穌之自言三日必活也,祭司輩恐其死後復生他奇幻,請於官,以卒守其墓。及墓開稱再生者,喧傳萬口。官潛賞守卒,使以其徒私移屍骸,播於眾,如大民信之,故至今耶穌教遍西海,而其土人反有盜屍之說。而諸徒之行教也,亦斤斤以異族類為辭,所寄書亦專為他國而作,而不敢先於本土者,有由也。蓋當日兩黨皆摩西之支流餘裔,入人已深,故耶穌之為說,止推而稍變之。其所以大異於摩西者,則在人人將來有復活之日,而復活則緣自審判。此在如大,固以為明明異於摩西,而在諸國,則與摩西說同一聞所未聞。奇則必動,是以難易判然也。

    然據猶大士之書云:「亞坍(即生人之始者。)七代孫以諾預言:上主必臨,帶其萬聖以定罪眾。」然則,斯說之果創自耶穌,抑古有此說,而耶穌特以己當之?是皆未可知耳。今但即其所云復活之言而敷衍之。

    (復活審判,教中所最不同者,故別著之。)以為人死靈魂終不消滅,凡善者之所以善,皆聖神風為之感化,而後得生其靈心守教而升天堂,以永享其福;其惡者不能信從,止慕虛華,卒受無量苦。蓋人一生善惡定於死日,如恃釋氏之經懺齋醮可以超度,紙錢冥楮可以賄縱,則凡富貴者皆天堂中人,貧賤者皆地獄中人矣。況人世行賄尚有例禁,豈宰制萬物之天能容之乎?若如所云,惡者轉輪入畜生道,即抵其前生罪業,恐塵世造孽者多,將飛走之屬,遍滿大域矣。且果以今生罪惡不使之受罰當世,乃移而罰於他生,是使他生無罪受罰,於理亦未公平。又人之靈魂,目不得見,所云如刀山劍樹,種種陰刑,安能施於無形之鬼耶?如謂近報在己,遠報在兒孫,不知帝王制法,尚罰不及妻孥,矧以至大至仁之天道,轉有如是之慘酷者乎?當群疑不決之時,賴耶穌由天降地,示人以地獄之苦,謂如蟲咬不死,火燒不滅,此特借人間極難受者以形容之耳。天堂之樂,亦非如世人所豔羨之仙媛環侍,飽飫天廚之謂也。蓋一遊其境,即身為天官,不須飲食婚配,自然無災無害,優遊暢快,與萬萬天官同讚助上帝於無窮也。

    其審判之目有二:曰小審判,曰大審判。小審,止於人死時天主審其善惡,定其靈魂之賞罰。至大審判,則於普天下人復活之日,集而公讞之。其期為天主臨時所定,雖他天神不能知也。將行大審期前也,在上則諸天失序,日晦月冥,星辰隕墜,黑雲滿布,雷電轟烈,火焰飄飛,暴風四起;在下則海湧濤洶,江川泛濫如血,諸畜死滅,山邱震裂,地體大動。耶穌於是降火,焚燒民人殆盡,而後十字聖架現於空中,耶穌駕雲而下,舉人類中之貴賤賢愚,其生前所行善惡之具載簿籍者,盡分攜而覆核之。當時,其母、其徒與萬萬天使,擁護於如大國,首令四大神吹鳴號器。於是已死之骨骸,無論腐壞散失之不同者,至此施以全能,悉令其與未散之靈魂相為附合,一一復存,譬如農夫播種,先朽腐而後萌芽。前生為血肉之身,再活為靈神之體。自此一活,其質永不再壞,而耶穌乃各按其善惡而審判之。凡有罪者,至是乃昭彰顯露於萬耳咸屬之前,不復可絲毫隱匿。時以左右區分善惡兩類,耶穌將謂右列善者曰:爾嘗為我設飲食、居室、衣服,及疾病、監獄,皆為我料理。善者方茫不省記。耶穌乃徐曉之,謂爾以施我至小之徒眾,即與施我同矣。又將謂左列惡者曰:爾不為我設飲食、居室、衣服,及疾病、監獄,皆不為我料理。惡者亦茫不省記。耶穌乃徐曉之,謂爾不施於我至小之徒眾,即與不施於我同矣。當時一賞一罰,雖父子、兄弟、夫婦、子孫,離別於頃刻,不復能相為瞻顧。其惡者即入地獄,同受永禍。而善者別予以神光,使七倍於日光,又能穿堅透石,凡一切有形之物,不能礙其出入,且萬里一息,心有所願,身即至之,從此不畏寒熱,不倦亦不饑,在火不燒,在水不溺,永無死法,但善與善同快處於兩大之中。其時天地再新,星如月,月如日,日光視前七倍焉。(所引彼說止此。)所謂復活之說,據其曲折如此。

    是以彼教專勸人乘未死之先,誦經進教,及身悔其不信之罪,預以備他時之大審判,庶不致臨時生悔。然信非空信,必致心誠一,禮拜殷勤。常以《十誡》自警,一入其教,終身不得改易。其諄諄勸人者,固謂傳之廣遠,方足感耶穌之心,而救之赦之,然究亦同出愛人如己之一心。

    泰西人類多智巧之士,愈智愈堅守其說,以為己身他時再活之根源。蓋童而習之,稍長而入學讀書,所見所聞,師傳友講,耳濡目染,竭一生心思才力,咸萃於是,無他載籍以啟牖其識見。及其偶一涉獵中國之書,則又未有時賢為之指授,未得其綱領,乃反處處舉詩書中所載事天者以為之證,故入主出奴,牢不可破,其端固有自來也。

    (【此下歷援史傳,見彼教支流先自歧出。】)行教之徒雖極力鋪張,然遲之又久,遞相傳述,源遠而末益分矣。於是而大秦教、末尼教、祆神(即波斯)教,雜出於隋唐之間。雖舒元輿有言:「合天下三夷寺,不足當釋寺一小邑。」(語見《重嚴寺碑》。)然三者之來,異丸殊趨,莫可窮詰。

    大秦即景教也。宋敏求《長安志》載:「波斯寺,貞觀十二年,為大秦胡僧阿羅斯立。(在義寧坊術東之北。)儀鳳二年,波斯三卑路斯請建波斯寺。(在醴泉坊之東。)景龍中,宗楚客占為宅,移於祆祠之西。(在布政坊西南隅。)」《冊府元龜》載:「天寶四載九月詔曰:『波斯經教出自大秦,久行中國,建寺因以為名,示人必循其本。其兩京波斯寺改為大秦寺,州郡宜準此。』」是大秦教之原於波斯也。

    明萬曆中,長安民掘地,得唐德宗建中二年《景教流行中國碑頌》,(按:《來齋金石刻考略》「明崇禎間,西安守晉陵鄒靜長先生幼子化,生能行,便解合掌禮佛。病逝,葬崇仁寺南。掘得一石,乃《景教流行碑》也。」 既埋千年,今始出,三世因緣,此見其淨頭陀再來耶?字完好無損者。所稱得石年代異。)其云「三一妙身,無元真主阿羅訶,判十字以定四方,鼓元風而生二氣。暗空易而天地開,日月運而晝夜作,匠成萬物,然立初人」語,與古史所紀天帝六日造物語略同。其云「三一分身,景尊彌施訶戢隱真威,同人出代。神天宣慶,室女誕聖於大秦。景宿告祥,波斯睹耀以來貢。」及「權輿匠化,起地立天。分身出代,救度無邊」語,與降世救民,童身感孕,及三王指星象而來朝語同。而三一之義,即天主分而三,合而一之說也。其云「圓廿四聖有說之舊法,設三一淨風無言之新教」,及「魔妄於是乎悉摧,能事斯畢,亭午升真」語,與摩西以後兩得天示,重立新教,逐除魔鬼,白日升天語同。其云「印持十字」,(《金石萃編》「十」字已泐,今據家藏本。)及「不畜臧獲,均貴賤於人。不聚貨財,示罄遺於我」。「七日一薦,洗心反素」語,與奉持十字,禁用奴婢,散財為神貧,七日一禮拜語全同。碑以阿羅訶為景教之主,云大秦國阿羅本,(《長安志》作阿羅斯。)於太宗貞觀九年至長安。十二年七月,詔立大秦寺,度僧二十一人。(按:《長安志》:「初建寺,尚稱波斯。天寶四年,乃易名大秦。」今碑去其原名,所以誇其國耳。)高宗詔於諸州,各置景寺,仍以阿羅本為鎮國大法主,玄宗時,大秦僧佶和至,詔於興慶宮修功德。肅宗時,詔靈武等五郡主立景寺。至建中二年而後立碑。此大秦景教入中國之緣始。故《金石錄補》與《潛研堂金石文跋尾》並以為即今歐羅巴之天主教。然其徒未嘗謂教主為耶穌也。

    又祆神一教,即波斯教,與大秦不同。其字從示從天,《說文》云:「關中(《說文》蓋統西域言之。)謂天為祆。」《廣韻》亦曰:「胡神。」西國尊天,君曰天可汗,山曰天山,凡尊者輒以天冠之。考《長安志》:「祆祠,唐武德四年立。(即在布政坊西南隅,宗楚客移波斯寺於其鄰者。)祠有薩寶府官,以胡人主其祀。」王溥《唐會要》:「波斯,東與吐蕃、康居接,西北拒佛菻。(即大秦。)俗祀天地日月水火。西域事火祆者,皆詣波斯受法。)波斯以摩醯首羅為教主,號蘇魯支,弟子各元真大總長如火山。(此據錢氏《景教考》引宋人姚寬之言。)《景教碑》所謂「三百六十五種,肩隨結轍。競織法羅,或空有以淪二,或禱祀以邀福。茫然無得,積昧亡途。於是三一幻〔分〕身出代。」以碑繹之,則所指三百餘種,皆非其教正宗,知波斯原與大秦互異。無如波斯教久流內地,建寺在先,是以阿羅本初至,不得不假波斯之名。後既自立宗,乃請改名以示異否。亦沿流溯源,從既異之後,而追稱之耳。而波斯之自為一教,則以此為明證矣。

    末尼,亦曰摩尼。《志磐統紀》引開元二十年敕云:「末尼既為西胡師法,其徒自行,不須科罰。」大曆六年,回紇請荊、揚等州置摩尼寺。(並見《志磐統紀》。元和初,回紇再朝,始以摩尼至。(見《新唐書•回紇傳》。)二年正月,請於河南府、太原府置摩尼寺。許之。(見《舊唐書•憲宗紀》。其徒咸白冠,戒葷酒,夜聚淫穢,畫魔王踞坐,佛為洗足。蓋白靈、白蓮之流,原與耶穌之教無涉。特以其教因回回以入中國,凡回回所奉之默德那國王穆罕默德,既以生而靈異,尊為天使,(其國語稱「別諳接爾」。)設教復專取事天。而《天方古史》又稱:「阿丹(即亞坍。)奉真宰明諭,定分定制,傳千餘載,洪不泛濫,有大聖努海治世,使其徒眾治水,因而有人。」一與摩西、耶穌所傳之說,所行之跡,若合符節。且後世回人之稱清真教者,祀天禮拜,所事胥同。又《景教碑》一曰「常然真寂」,再曰「戢隱真威」,三曰「亭午升真」,四曰「真常之道」,五曰「占青雲而載真」。其以真立教,最為明晰。而今之清真寺,人稱之曰回回堂,其自稱則曰真教寺。合觀諸說,則末尼本同回回,而回回本同景教,是二是一,似皆從耶穌而來,仍與耶穌相混,其變亂於後人耳目,同而實異,異而實同,未可為之一一剖其端而理其緒矣。(按:《天方古筠》:衝地,亦名天堂,又名西域,與回回為鄰,明宣德間始入貢。今之清真寺,蓋兩而一之。且更自衍其說:謂阿丹傳施師,師傳努海,海傳易卜剌欣,欣傳易司馬儀,儀傳母撤,撤傳達五德,德傳爾撤。爾撤不得其傳,六百年而後,穆罕默德生,命曰哈德,國中有佛經三十藏,自阿丹至爾撤,得百十有四部。其經之降與母撤者,名《如討剌特》,降與達五德者,名《則逋爾》,降與爾撤者,名《引支納》,皆經之大者。自穆罕默德按經六千六百六十有六章,名曰《甫爾加尼》。其餘則今清真教所誦者。其說雖誕,然即此可見其與景教、天主教各別源流。顧所守諸跡,則又確同一鼻孔而出,真令人不可推測矣。)

    (【至此乃暢加論斷。】)總而論之,其所云天堂地獄,而與釋氏同宗。其福善禍淫之說,即儒家作善降祥,不善降殃之理,亦即後儒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之意。惟是,釋氏之始,其宗旨本尚寂滅,意主清修。而其徒之勸人信奉,乃增出拜禱唪誦之事,已失之遠矣。

    耶穌之教,則但就日用所行之有益無害於人者為善,而尤以禮拜為尊崇。其勸人信奉之心,則視釋氏尤切。惟切故殷,遂不計其地、其勢、其人之可傳與否,而必專心致志,無所不用其勸矣。

    然則其傳教之心跡,仍與釋氏小異大同。所不同者,釋氏以輪回受生為賞罰之究竟,善惡之出路,猶是隨造化為消長。事之有無未可知,顧小說家時有魂遊地府者,未可執理而驟窮之,但為儒者之所不道耳。此則以復活期在一旦,又取死後已化之骨骸,至此各賜以靈神,使相與永存不壞。明知人葬久,則骨化塵土,且有銷毀於水火猛獸,當時已並骨無存者,但歸於天能造物,何死人之不可起,白骨之不可肉,則姑舍其事而論其理矣。除至善至惡,仍各歸天堂地獄外,餘則並存世間。人類至此無死無生,聽此數千萬億不鬼不仙之靈魂,充塞天壤,無論造而不化異彼蒼消息盈虛之常,且宇宙內亦安得有如許廣大幅員,載此開闢至今如恒河沙之眾?將使齊其貴賤親疏於一致乎?抑此中復為之區別其等次乎?豈日日群居聚處,安於無所事事,得逍遙翱翔於空虛廖廓之表乎?抑既各與以神通,復責以職守乎?將使生前之父子、兄弟、夫婦、朋友遇之而漠不相識乎?抑仍以類聚乎?君父至尊,舊為之臣子者,乃等諸陌路,其魂也而謂之靈乎?

    且第即其說而問之:天果將來有齊集審判之日,是生人之類自此終,靈魂之軀自此始矣。無論審判不知遲至何代而後舉,而自耶穌至今已千餘年矣,何以不一行審判乎?即以今論,中國生齒數千萬,逆推至自有生人以來,更合以數大洲之死去見在者,斷斷乎不可以數計明矣。然則靈魂遍滿寰區之內,必待審判而後登者。登而入者入也,今未登未入之前,自散諸浮閻世界矣,果將何地以處之耶?雷為天聲,為響最巨,然震驚止百里耳。試問:分列左右候判之魂,當時加以問答,能使遍聽而共喻耶?不敢知也。

    又釋氏絕去父子婚偶,使無為其徒者,則人道立絕,其說已立窮矣。今所傳《十誡》中所言,孝父母止在能養,而必以不勸入教為不孝。又以一夫一婦居室,同於始生人類之男女,而以娶妾傳嗣為犯天父之誡,故雖聽絕嗣而不許人有妾媵,是又與釋氏同為內地難行之事矣。

    中國先聖後聖一中相傳,人率性而為善,而希賢希聖皆善也,溺於物欲,乃漸積於惡矣。有善不伐,豈望其報;為惡不改,難逃於法。故朝廷之爵祿、車服,即所以待君子也;五刑之屬三千,所以待小人也。至於不孝之子,往往殛於震雷。又風雹、水火、癘疫、地震,動戕百萬生靈,有事後之賑恤,無事前之防範,此又在聖道治化之外。其賞善罰惡之偶驗偶不驗,則天道主之。竊為之窺測其端倪,似大有以一儆百之微旨寓於其中。

    天地之大,雖聖人有所不知,則歸於造物之不可測。所謂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也,故但曰陰陽不測之謂神而已。惟王者事天明,事地察。大君為天地宗子,天子之所攸稱也。古聖賢所謂畏天、敬天、不敢褻天者,初無日事禱告之文也。天生地成,覆載同功,禮並尊焉,故大禮、大工、大役之舉,各隨其時而昭告之。至歲祀之典,則冬至祭天於圜邱,夏至祭地於方澤。馨香上達,天地亦鑒,觀於有赫而眷祐以命之,申重以保之。雖諸侯亦止得祭其封內山川,不敢設祀天之典,以紊其分,況百姓乎?所謂敬而不敢褻者固在此。《詩》之言「昊天有成命」,帝謂文王書之,言皇王上帝,穹蒼之表,固自有主宰,綱維其時,行物生之權於無極者。

    然則,助襄盛化,發育萬有,豈無日星、風雲、雷雨、山川、嶽瀆之靈,森列昭布於兩間。有是神斯有是禮,故王者朝日夕月,及風雲、雷雨、五嶽、四海、四瀆各舉其祀,皆神祗也。前代帝王師相,凡開物成務,及有大功德於民者,則祀之;能為一方禦災捍患,顯然可據者,則祀之;忠於國家,捐軀效死者,則祀之。皆人鬼也,皆朝廷典禮之所以報也。而非一人一事,私禱獻媚,而祈其福庇者可同年而語矣。

    至於人死,則魂升天而魄降地,子孫以時舉祭,則魂魄一聚,所謂合漠也。祭畢而散,焄蒿淒愴之中,洋洋如在而已。其有無祀而求食者,枉死而精氣不息者,皆可以為厲,國家於是設壇以祭而安之。

    今泰西人知尊天而不知尊地,舉國無貴賤皆得入堂禮拜,守其教,讀其書,積久已沿為風俗,何足深辦。惟彼中人意,釋教既入中國,已遍延郡邑,合中國之賢愚長幼,無不合掌祈拜於土木偶像之前,於是舉一至尊、至大、至顯之天,以相形而伸其勸阻。彼蓋習見其俗之七日行拜,以為中國之人之溺於釋教者,當復如是。又其所識,皆內地商賈者流,徒知求利,無所據以祛其疑。彼之為此過慮,厥有所以。殊不知佛門蔓延至今,其徒眾之繁,已難屈指,合之適成天下一大養濟院。齋無父子、無家室之眾,散置於禪房紺宇,俾與蚩蚩之氓,並生並育,不耕而食,不織而衣,聽其自為祝禱,不責效亦不禁止,及其犯法,則官懲之,編其所居,隸諸保甲,與凡民等。所以待之者如是,蓋此輩信之不能利人,聽之亦不能損人。可杜絕於芽蘖之初萌,而不能斬刈於枝條之既蔓。設一旦痛加禁絕,亦安能取此數千萬人,強移於畝村落,而保其必帖然就安乎?目孤老、瘋疾、育嬰之所,經費皆籌於官,獨僧尼全資布施,近且多自食其田租,於公無害也。

    若夫紅教起於元之八思巴,黃教起於明之宗喀巴,同源異派,更無關於釋教之初宗。然西北行國每視為向背焉。不過即其化身轉世之奇,以優其廩給名號之錫,而沿邊數百萬互相雄長、鷙悍難馴之僧俗因以綏靖。安衛藏即以安邊境,服黃教即以服番民,此又所以示羈縻之大權,神銜勒於驅策。蓋觀於南北朝西域之迎法師,求舍利者,動至數十國,各以兵爭,而後知函夏無塵,方隅有謐,皆因勢利導之所致而然。夫豈元代尊崇帝師,擾攘國是者可足比數哉?

    中國士大夫,間有晚年遁入禪悅,歸宗清淨。譬諸膏粱飽厭之後,偶思疏水;又譬諸色伎雜進,豪華已極,則必轉嗜夫骨董書畫,養性情而消清畫,其勢然也。要亦假其機鋒,遊戲筆墨為文字禪。甚或借其明心見性之旨,以啟靈明,以除煩惱已耳。一切如舍宅入寺,設食齋僧,則前代少有,今更弗尚。至於淨發披緇,焚香燒頂之事,雖在唐代譯經興教之世,猶斷斷乎無之。有一於此,則當代儒流群起而相為指摘,不齒於縉紳士林中。觀於村氓婦女入廟燒香,皆為觸法,而謂儒林碩彥覥然衣冠之族,乃肯乞靈土偶,生此愚願哉?

    唐虞三代以來,周公、孔子之道,燦然如日月麗天,江河行地。歷代諸儒,衍其支流,相與講明而切究者,簡冊班班可考。凡政治之本,拜獻之資,胥出於是焉。其入人也,方且洽肌膚淪骨髓甚深且久,斯即有背道不遠者,日參其側,終不能搖而奪之,易而移之,況毫厘千里者哉?泰西人既知讀中國書,他日必將有聽慧之人,翻然棄其所學,而思從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如戰國之陳良者。然則,今日欲以彼教行於中國,聞予言其亦可以返思矣。

    (【此雖餘波,而附會愈見。】)至耶穌所生國曰如大,其徒所傳教諸書,則自稱猶太。自利瑪竇來中土,始有耶穌生如德亞國,即古大秦之說,且謂自開闢以來,六千年史書所載,世代相嬗,及萬事萬物原始,無不詳悉,為天主肇生人類之邦。《明史》引之,故《職方會覽》、《四夷圖說》諸書,因之亦稱大秦即如德亞,今為西多爾云。然如德亞之與如大,譯音可通。而《漢書》:「犁軒、條支,臨西海」。《後漢書》:「大秦一名犁健,在海西,故曰海西國。地方數千里,四百餘城,其民長大平正,類中國,故曰大秦。欲通漢,為安息遮攔不得達。延熹九年,其王安敦,遣使自日南通貢」。《晉書》亦稱:「東西南北各數千里,城周百餘里。」《魏書》云:「都安都城,從條支渡海一萬里,其海傍出猶渤海,東西與渤海相望。地方六千里,居兩海之間。」《舊唐書》:「拂菻,一名大秦,所稱王為常人,有災異輒廢而更立。」語與《晉書》合。其餘「殿以象牙為門,香木為棟,所產夜光璧,明月珠」,並與晉、魏兩《書》及《新書》合。

    今按其教書,所謂耶穌行跡不出加利利、撒馬利亞、如氏亞三部,此外即指謂異國矣。幅員固不如大秦廣,其王父子世及,亦不聞有擇賢代立事。而《海國聞見錄》則稱:「哪嗎為天主王國,由民哖呻沿東南地中海至西多爾。民哖呻亦天主之族類,其所附圖哪嗎。民哖申南鄰東、西兩多爾」。此與其教書所云如大歸屬羅馬(即哪嗎)合。《會鑒圖說》所云:「今為西多爾」,即其教書滅於土番之所更名,今且為以至比多所有矣。意其地為古大秦國之一隅,故大秦景教所謂判十字以定四方者,與耶穌死於十字架情事尚在同異之間,而不能盡歸吻合也。觀新、舊兩《書》,無一語及景教入中國事可知矣。

    若云開闢六千年,史書並存,則說本無稽,《明史》已譏其誕謾,今亦略為考證。蓋自萬曆九年,利瑪竇始來中土之歲,逆推至黃帝元年,凡四千一百七十八年,年代可考而知者止此。前此則荒遠難稽。據《春秋元命包》:「以天地開闢至春秋魯哀公十四年,中閱十紀八十三君,凡二十六萬七千年。」而據邵子《皇極經世》所稱「元會運世之說」推之,自開天迄消天為一元,統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十二會各得萬八百年,則由開天之子會推至唐堯甲辰之午會,凡歷四萬五千餘年。而所謂天、地、人三皇,乃已歷八萬一千六百年矣。《三墳》之紀已亡,諸說紛陳,於何徵信?今云開闢六千年,自據其《聖書》所載,洪水以前,天帝下與世人問答者,初但藏其家,久之乃抄傳諸國,漸傳漸廣,共信為真而轉相傳述。此與近日西人所纂《東西洋每月統記》之稱造天創地起,至道光十四年,為六千五百四十七年者同為據。其所據,良由海邦舊少紀載,一有所聞,無從辦證,總視為枕中鴻寶耳。非真其國別有史書,紀開闢後事如《三墳》者,留傳至今也,豈惟拘守《聖書》即此,殷殷舉以勸人之意,亦出於視人如己之一念真誠,而不自憚其煩也。予故樂為之說以援之。


    合省國說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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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合內外,自中華以迄夫海隅出日之鄉,使鹿、使犬之地,無慮居國行國,窮涯僻島,氈帳部落,凡有血氣者,莫不奉一君主,柄其賞罰禁令,而齊之其間。雖禪、繼、舉、奪之不同,而君治於上,民聽於下則一也。予盡觀於米利堅之合眾為國,行之久而不變,然後知古者「可畏非民」之未為虛語也。彼自立國以來,凡一國之賞罰、禁令,咸於民定其議,而後擇人以守之。未有統領,先有國法。法也者,民心之公也。統領限年而易,殆如中國之命吏,難有善者,終未嘗以人變法。既不能據而不退,又不能舉以自代。其舉其退,一公之民。持鄉舉裏選之意,擇無可爭奪、無可擁戴之人,置之不能作威、不能久據之地,而群聽命焉。盡取所謂視聽自民之茫無可據者,至是乃彰明較著而行之,實事求是而證之。為統領者,既知黨非我樹,私非我濟,則亦惟有力守其法,於瞬息四年中,殫精竭神,求足以生去後之思,而無使覆當前之餗斯已耳。又安有貪侈凶暴,以必不可固之位,必不可再之時,而徒貽其民以口實者哉?

    雖然,是必米利堅之地、之時、之人而後可。何也?地處荒窎,非英吉利所固有,皆民力之自為辟除,曾無櫛風沐雨締造艱難之實之少足動其念慮。而去國既遠,鞭長不及,惟恃夷目為之駕馭,一旦有事,其志易離,其眾易合。今統領之立,不過如向者之稟命夷目,習為故常,一也。

    其始必得請,乃敢至謂酋尊也。數傅而後,恩不知懷矣,威不知畏矣,乃力耕則稅之,市物則稅之,祖父手開之地則又稅之,已幾幾乎莫識所從來。況忽焉而加以橫徵,劫以兵力,則相待不啻敵國矣。民一動而不可復止者,勢為之也,二也。

    其人喜謀利,往往耗智巧於製器成物,心無所用,獲擁厚貲以自奉,所願已足。又不讀書,聞於近時者,大率酋與酋爭,實不知有擁立割據之事。故雖有豪富,不敢窺伺釁隙,揭竿而起。苟可以衛其身家,無使侵盜,輒相安焉,三也。

    以是觀之,地既有所憑恃以自立,時又迫之不遑他計,而人人復安愚賤,冺爭端,三者相乘,夫是以創一開闢未有之局,而儼然無恙以迄於今也。其來市於中國也。適當其國有故之日。馴至數十年來,不設市官,不為桀驁,毋亦以主君未立,稟承無自,而統領方自以柄輕期促,不欲身露瑕隙,其商人因能共體其意,故市利外無他求歟?然要非我朝擴柔遠之仁,為之防盜賊,減課稅,有足以愜其來者之寤寐,而樹其居者之風聲,不及此矣。

    予奉纂《粵海關志》,分載貢市諸國。而在廣東海防書局,亦曾採集海外舊聞,凡島嶼強弱,古今分合之由,詳著於篇。獨米利堅立國未久,前賢實缺紀載,案牘所存,又多係市易禁令,間有得於通事行商所口述者,亦苦紛雜,難為條緒,欲專著一篇不可得,則仍置之。兩年憂居,耳不復聞夷事。有以其國人新編《合省志略》冊子見示者,盡初習漢文而未悉著述體例者之所為。因合以前日書局舊所採記,稍加考訂,薈萃成帙,略如《五國故事》、《吳越備史》,而詳核有加焉。仍其今稱,題曰《合省國說》,用廣異聞而備外紀。顧或者謂西洋遠隔中夏,文制迥殊,今所稱省、稱府、州、縣,皆仿中國。彼十三省之肇次,其目也尚在入市受厘之先,於前代改道稱省之故,未有前聞,憑何循仿?緣是疑國人所自志者,不盡足徵。然而熱爾瑪尼亞國之以合勒未祭亞為省,《皇朝職貢》已載入焉。他若細亞州之有嘉略省,有弗俗府,歐羅巴洲之有嘉亞省,利未亞洲厄日多國之有孟斐府,並見南懷仁《坤輿外紀》。然則所稱固不自其國始矣,又何不可信之有哉?

    道光二十有四年秋八月晦日,廣東澄海縣訓導梁廷楠識。

    卷一编辑

    地形如球,其說著之史冊久矣。而方輿分合之處,輿夫名目之所繫,則諸說紛陳,難歸一是,六合之內,論而不議。今但臚舉異聞,以引其端而已。陸次雲《譯史紀餘》謂:「中國者,天下八十一分之一,名赤縣,內有九州。中國外如赤縣者,又復有九,亦曰九州。一州環一稗海,九州共環一大瀛,所謂八極而天下際焉。」是皆懸揣之詞,茫然紀實。(按:中國九州外復有九州,則合之中國,天下已十州矣。中國外之九州,作何區名,陸氏未能詳言之。然就中國之九州論,已居天下十分之九,應云中國一州,天下九十分之一,方可自完其說。不得云「中國為天下八十一分之一」也。其說盡出《鹽鐵論》,然《論》原云:「中國天下八十一分之一,名赤縣神州,而分為九。川穀阻絕,陵陸不通,乃為一州。有八瀛海圜其外,此所謂八極,而天下際焉。」又《史記•孟子傳》:騶衍以為「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於是有裨海環之,大瀛海環其外」。陸氏乃合兩說而一之,而不知其為數之參差也。米利堅人自撰其《合省國志略》,自謂其國地廣七千里,普天下分為二十一分,合省居其一。然則,我朝輿圖萬里,合以西陲二萬餘里,已得大地五之一矣。即此愈知陸氏所引之謬。)

    萬曆二十九年,泰西利瑪竇(按:自稱大西洋人,以九年至粵。)獻《萬國圖》,始以天下分五大洲:一曰亞細亞洲,二曰歐羅巴洲,三曰利未亞洲,四曰亞墨利加洲,五曰墨瓦臘泥加洲。自云:「曾經歐羅巴洲七十餘國。」其後,艾儒略、南懷仁、湯若望並同其說。近日,米利堅國人有以漢文自志其本國事者曰《合省國志略》,(或自稱曰合眾國。)其言與利瑪竇大同小異,所知者止四洲。而亞細亞、歐羅巴外,別有亞非利駕洲,以亞墨利加為亞墨利格,無墨瓦蠟泥加名。今諸洲之市於其國者見在,其言似可援證。然利瑪竇之說傳述已久,故仍之。(按:兩說並與元道士邱長春所注之《西遊記》稱四大部洲不同。《記》以四部洲區分四方:曰東勝神洲,曰西牛賀洲,曰南贍部洲,曰北俱瀘洲。前人謂是書皆憑空設喻,以明金丹大旨,重解詮不重考據,利瑪竇說雖後出,不能執以相病。然考辨機《西域記》,有「贍部洲之中地者,阿那婆多地也」之語。則《西遊記》之所云四洲,又似非憑空造矣。又按:道光甲午,西洋人自稱愛漢者,所刻《東西洋每月統記傳》中有《列國地方總論》一條云:「亞細亞洲長二萬有餘里,寬二萬四千有餘里,為五分之更大,亞細亞西方神天至上帝造化萬物之始祖,由亞細亞普天下之宗支起而布散在各處也。亞細亞東邊為日本諸嶼洲,高麗國與琉球嶼,兼台灣及瓊州,亞細亞東山有中國,南有安南、暹羅、老撾、緬甸、由列國等,兼南洋諸州,西南有一西藏,犭栗々界尾波利國,天竺國、錫蘭州、比耳西亞國、亞拉比亞國、土耳嘰屬國兼大布加利亞國等,東北有滿州,西北有蒙古、沙漢、塔爾巴哈待、科布多,皆中國之屬國等,兼鄂羅斯屬國,西有新疆地方、伊犁、喀什噶爾等,青海及西番達子、庫庫淖爾、厄魯特、西域回部、大沙海。歐羅巴洲南有土耳嘰國、以大裏亞國、西班牙兼葡萄牙國等,中方有佛蘭西國、荷蘭國、帕理治國及者耳馬尼亞、波路西亞兼阿士氐拉國等,北有蓮國及蘇以天國,西有英吉利國,東有鄂羅斯國。亞非利亞洲南有大浪山,英吉利之屬國兼荒地,北有馬羅可國、三巴巴利亞國兼佛蘭西屬國,及以至比多國,西有葡萄牙、英吉利及佛蘭西各屬地方,中有大沙漠、回回列國兼無數之尼厄勒鳥面人的邦,西有葡萄牙的屬國嗎裏呀,大洲回回列國,及亞味西尼亞國。亞墨利加洲有至長分,南有巴大我農地、知利國、百路國、武那愛來國、哇西利國兼古倫味亞及土番之邦,並英吉利、荷蘭兼佛蘭西各國之屬地,微地叫做巴那嗎,與南亞墨利加、北亞墨利加上下相連。北方有默是科國兼亞墨利加列省合國、英吉利屬地加納大兼土番之邦,至北方因冰雪之多,無人可居,西有數州稱之西郎度,東北有鄂羅斯兼英吉利之藩國。澳大利亞洲為曠荒,土番無帝君,但英吉利挪移新民在東南方及西方矣。」按:所稱五大洲,前三洲並與利瑪竇之說合。其稱亞非利加、亞墨利加二洲,與《志略》合。《志略》稱亞非利駕、亞墨理格,此云亞非利加、亞墨利加者,聲近而譯異耳。惟第五洲為澳大利亞,《志異》所無,此與利瑪竇之稱墨瓦蠟泥加洲不符。其於亞細亞洲東北、西北各地有云:「中國之屬國」者,則見聞荒遠,尚未知西陲之盡歸聖代版圖,無足深辨也。至所列歐羅巴諸國,謹按《大清一統志》云:「據利瑪竇及南懷仁等所經歐羅巴之地,共七十餘國。其大者曰:以西把尼亞、拂郎察、意大裏亞、熱爾瑪尼亞(大西洋國,其屬有合勒未祭亞省)、拂蘭地亞、波羅泥亞、翁加裏亞、大泥亞、厄勒察亞、莫斯哥未亞諸國。」據此,又與所列諸國不同。然尚有按譯音而知其誤者。如以大裏亞,即《明史》之意大裏亞也。本朝康熙九年、十七年,雍正三年、五年,並入貢。《會典》所稱意達裏亞者是也。拂蘭地即佛蘭西者,耳馬尼亞即熱爾瑪尼亞,波路西亞即波羅泥亞,皆譯音偶異。以西把尼亞,陳倫烱《海國聞見錄》無之,豈即西班牙轉聲而合呼之歟?餘則今昔異名。自利瑪竇至今已二百餘年,其中諸國分合更易者多,豈能一一據舊稱而鑿指乎?至拂郎察,疑即意大裏亞國所轄之福楞察,見《粵海關志》,或前明萬曆間尚別自為國,後乃屬於意大裏亞,仍其舊名,而分城以轄之。此以譯音之偶同疑之耳。然徐朝俊、高厚《蒙求》稱:「意大裏亞,周萬五千里。」而拂朗察已周萬一千二百里,則別自一國矣。又《蒙求》稱:「以西把尼亞古王亞豐肅能研諸天之運。」今考《會典》載:「康熙九年、十七年,西洋國王阿豐肅並入貢。」阿亞同音,是以西把尼亞即今大西洋,而西洋人《統記傳》有云:「葡萄雅即西洋。」與葉鍾:《寄味出房雜記》同。然則,今又改葡萄雅矣。)曰坤輿之內,亞細亞洲在東方,西起那多理亞,離福島六十二度,東至亞尾俺峽,離百八十度,南起爪哇,在赤道南十二度,北至冰海,在赤道北七十二度,此第一洲也。歐羅巴洲在西方,南起地中海,北極出地三十五度,北至冰海出地八十餘度,南北相距四十五度,徑一萬一千二百五十里,西起西海福島初度,東至比河九十二度,徑二萬三千里,此第二洲也。利未亞洲(按:《志略》作亞非利駕洲。)在東南方,其西南至利未亞海,東至西紅海,北至地中海,極南南極出地三十五度,極北北極出地三十五度,東西廣七十八度,此第三洲也。亞墨利加洲,(按:《志略》作亞墨理格。)地分南北,中一峽相連。峽之南,起墨瓦蠟泥海峽,南極出地五十二度,北至加納達,(按:即加那大,今為英吉利地。)北極出地十度有半,西起二百八十六度,東至三百五十五度;峽之北,南起加納達,南極出地十二度有半,北至冰海,西起一百八十度,東盡福島三百六十度,此第四洲也。第五洲墨瓦蠟泥加,界域、風土未詳。(語見後注)。

    凡中國幅員之外,如日本、朝鮮、琉球、高麗、越南、暹羅、賓童龍、真蠟、占城、呂宋、三佛齊、紅夷、彭亨、百花、大食、勿斯離、木蘭皮、訶陵、婆登、俄羅斯、韃而靼、回回、印第亞莫臥爾,百爾西亞、度兒格如德亞、則意蘭、蘇門答剌爪哇、勃泥、馬路古、細密裏野、地中海諸島,(按:島大者曰哥阿、曰羅得、曰際波裏,皆有國土。)皆亞細亞洲地。凡以西把尼亞、拂朗察、意大裏亞、亞勒馬尼亞、法蘭得斯、波羅尼亞翁、加裏亞、大泥亞、諾而勿惹亞、雪際亞、鄂底亞、厄勒祭亞、法蘭西、荷蘭、葡萄牙、(按:即澳門之祖家。)西班牙、(按:即呂宋之祖家。)羅馬尼亞、(按:即天主王國。)莫斯哥未亞、地中海諸島、(按:島大者曰甘的亞,舊有百城。)西北海諸島、(按:島大省曰諳厄利亞、曰意而蘭大、曰格落蘭得,餘小島並有國土。)英吉利本國、(按:英吉利本在歐羅巴之西,屬於荷蘭,後自誇強,攻據北亞墨利加地,故稱加那英吉利,而稱歐羅巴舊地為本國。《舟車見聞錄》載之甚詳,說當可據。又按:諸書無西班雅名,當即以西把尼亞也。說已見前按。阿裏曼、瑞典,皆歐羅巴洲地。凡馬邏可、(按:即麻羅哥,譯音偶異。)安遮耳、都尼士、埃岌多、(按:即厄入多。)弗沙、亞費利加、奴米弟亞、亞昆心域、諳哥得、馬拿莫大把、西爾得、工鄂井巴、福島、(利未亞七島之總名。)聖多默島、意勒納島、聖老楞佐島、古俚、昆侖層期、大浪山,皆利未亞洲地。而今之米利堅,又別在亞墨利加洲北境,(洲所屬諸國名詳後。)自明中葉以前,其洲之名尚未著也。(按:道光年修《廣東通志•外蕃列傳•案語》云:「利未亞洲,在歐羅巴洲之西南,今之大英吉利、米利堅等國,皆利未亞也」云云。是以米利堅屬之利未亞洲內矣。又於米利堅國下注云:「北亞米利加與大英吉利接壤。」考《職方外紀》諸書:「利未亞為五大洲之一,其地內有亞非利加,即亞米利加,有陸路通小西洋之如德亞,今分南、北。南之亞米利加,中有巴拉西巴大我尼亞國,近火地,西有利馬地、至利地,北之亞米利加,其地甚大,大英吉利之北,蠻人所居,大英吉利之南為米利堅,米利堅之西亦蠻人所居」云云。據此,則亞米利加一地,中分南北,英吉利、米利堅,皆在北亞米利加內。其說與諸書合。惟以亞米利加為利未亞洲內之地,而非別為一洲,且以亞非利加即亞米利加。今按:亞非利加即亞非利駕之轉,亞米利加即亞墨利格之轉。以是推之,明明混《志略》所稱三洲為一洲。其說當時止得自局中採訪,未可為據。詳見下文案語。而所云「在亞米利加之北境」,則與《明史•意大裏亞傳》所云:「亞墨利加,地更大,分南北二洲」,及《舟車聞見錄》語並同。此故從之。)

    先是,普魯西國(按:即單鷹國,與雙鷹為兄弟,患難相恤。海舶來粵,以白旗畫鷹,粵人即所畫之雙、單分別呼之。)人名個班慝固者,居恒善思索,謂地形既同圓球,意極東極西兩地之間,其中當別有國土人民,何以僅有亞細亞、歐羅巴、利未亞三洲?是必得一不憚窎遠者,鼓勇窮涉其境,證以所見,而後斯疑可釋。此言出,遞相傳述,近地諸國,皆習聞其說矣。有意大理國民哥倫布者(《西洋記事錄》名「個倫」。而《蒙求》云:「閣龍,西國大臣。」傳聞異也。)亟欲親往驗之,乞船國主不得,則轉詣葡萄牙國,見酋請之,亦勿許也。最後積八年之久,展轉費盡心力,乃得請於西班雅酋。酋既深然其說,遽給大舶一、小舟三,皆百有餘人,咸轉與俱。於弘治五年八月初三日望西發,(按:西洋諸國,並以漢哀帝元壽二年庚申,教主耶穌始生於如德亞國之歲,為其國紀年之首。凡奉天主教者,無論其國創始何年,總由是順推,以紀年數。蓋西洋不設年號,代立者無紀元。積數相承,故諸國勤稱千有餘年,非其國歷年果如此也。弘治五年,為西洋諸國一千四百九十二年,亦猶回人以唐高祖武德六年癸未,派噶未巴爾始生之歲為初元,推至國朝嘉慶二十四年,為回人千二百三十三年。《明史》載:「耶穌生元壽二年庚申。」閱一千五百八十一年,至萬曆九年,利瑪竇抵廣州。今由萬曆九年辛巳逆推至漢孝平帝元始元年辛酉,已符千五百八十一年之數。而乾隆五十九年,荷蘭國入貢表文末云一千七百九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又六十年英吉利貢表云一千七百九十五年六月二十日,嘉慶九年,再貢表云一千八百四年五月二十二日。以兩國三次表文計之,並逆推至元始辛酉,即為第一年,與《明史》所稱生庚申不合。然其來自數萬里,所備表文例先入貢一年,是乾隆五十九年之表備於五十八年,六十年之表備於五十九年,嘉慶九年表備於八年。各除一年,則數適符合。知《明史》所云閱若干年云者,從耶穌生後一年起算也。又西洋諸國,俗以冬至後三日為冬節,冬至後十日為歲首。見《寄味山房雜記》。今澳門及西洋諸商之市於廣州者皆然。按:弘治五年八月,即中國之六月。而乾隆五十八年之先一年冬至在十一月初八日,則是月十八日為歲首,表稱七月二十六日者,即中土之六月十四日也。五十九年之先一年冬至在十一月十九日,則是月二十九日為歲首,表稱六月二十日者,即中土之五月十九日也。嘉慶八年之先一年冬至在十一月二十八日,則是年十二月初八日為歲首,表稱五月二十二日者,即中土四月三十日也。又《香山縣志》載:「乾隆十二年,澳門唐人寺查封。澳夷每年清明前十日,各持齋四十九日,名曰封齋。是年二月二十日封齋期滿。其俗,開齋前二日,不鳴鍾放炮,謂耶穌死而復生之日」云云。按:是年二月二十六日清明,則封齋期滿,當在二月之十六日,開齋前二日,當為是月十四日。今云二十日,與所引夷俗語不合。且耶穌如果死後復生,宜有一定月日,今但云清明前十日封齋期滿,前二日為復生日,是每歲清明節既無定日,則耶穌復生亦因之無定日矣。《志》當有誤。九十日(《志略》云:「二十一日。」按:其國去新地八十度,自當以《紀事錄》之說為長。)絕無畔岸。同舟人懼水食不繼,咸怨之弗恤。同舟相與密約,將縛沉於海,轉舵而還。哥綸布知之,曲為解喻,疑信半焉。又前,忽見空際鳥飛,遠岸漸滋青草,喜極,遂泊舟有人煙處。(即今米利堅所居亞墨利格洲地。)居五閱月,次年正月,乃還西班雅。以告所近諸國,傳為異聞。

    又五年,為弘治十年,(西洋諸國一千四百九十七年。)其國亞墨理哥者,再督舶循故道往,留居最久。地荒陋,乏土名無以舉述,因即以亞墨理哥名其地。謂從西方新覓而得也,別名之曰新地,亦曰西方。而總指亞細亞、歐羅巴、亞非利駕三洲並為舊地,統號東方云。(按:《志略》云:「地球之證,有歐羅巴人於明正德間西行,由新地經中國、印度還國。亦有東行先過印度、中國而後至新地,由新地返國者。計行八、九月,周行全地。」)

    既而,葡萄牙國主亦用其國人巴其蘭請,令駕五大舶往探焉。未至新地,當界小呂宋之南,不悉其名者,為其土番所拒,與其人鬥死,不得還。乃別選船督曰嘉奴者,使繼往,並令圜周大地細察之,必得其詳而後返。返則具以所歷告酋。酋喜,命鑄銀為地球形,刻字其上曰:「始圜地而旋者,其嘉奴乎」語賜焉。盡欲旌其能,且記所緣起。後百年,而英吉利乃繼得之。(按:高厚《蒙求》云:「亞墨利加分南北,其地平分天下之半。土人不知航海,亦不知海外有人。初,西土僅知亞細亞、歐羅巴、利未亞三大洲,於大地全體,止得十之三,餘十之七悉云是海。至西國有大臣名閣龍者,素深格物窮理之學,慮海外有國不通,於是行遊西海,嗅海中氣味,忽有省悟,謂此非海水之氣,乃土之氣也。自此以西,必有人煙國土。因聞諸國王,資以舟航、糧糗、器具、貨財,且與將卒以防寇盜,珍寶以備交易。閣龍遂率眾出海,展轉數月,茫茫無得。路既危險,復生疾病,從人咸怨,欲還。閣龍志堅決,促令前行。忽一日,舶上望樓中大聲言:「有地矣!」眾共歡喜,亟取道前行,果至一地。初時未敢登岸,因土人未嘗航海,亦但知有本處,不知海外復有人物。且彼國舟向不用帆,乍見海舶,既大又駕風迅疾,發大炮如雷,咸相訝異,皆警竄莫敢前。舟人無計與通,偶見一女子,遂遺之美物、錦衣、金寶、裝飾及玩好器具而縱之歸。明日其父母同眾來觀,又與之寶貨。土人大悅,遂款留西客,與地作屋,以便往來。閣龍命來人一半留彼,一半還報國王,致其物產。其明年,國王又命載百穀、百果之種,並攜農師、巧匠往教。其地人情益喜。居數年,頗得曲折,然猶滯於一隅。其後又有亞墨利哥者,復至歐羅巴西南海,尋得赤道以南之大地,即以其名名之,故曰亞墨利加。數年,又有哥爾德斯者,國王仍賜海舶,命往西北尋訪,復得大地,在赤道以北,即北亞墨利加。其地從來無馬,土人莫識其狀。適舟人乘馬登岸,彼人見之大驚,以為人馬合為一體,急告本處官長,以達國王。遣人來視,亦錯愕不辨為人。但齎兩種物來:一是雞豚食物等,云爾若人類則享此;一是香花鳥羽等,云爾若天神則享此。既而嘗其食物,方明是人。從此往來不絕。」據此則亞墨利哥所先往者,地在今亞墨利加洲之南;哥爾德斯繼往者,地在今亞墨利加洲之北,即合省國所有之地也。而閣龍之行,但云循海而西,不知所至為洲之南北。徐氏固未能考據,亦不知閣龍為何國人,不如《志略》以本國人述本國事尤為親切,然《志略》固不言哥爾德斯繼往事。今但依其曲折以潤飾之而已。其稱馬其蘭,即《蒙求》所稱墨瓦蘭,尋得第五洲者。《紀事錄》作呀咪囒,其云英吉利以泰昌間往,則後百年矣。)

    地南北廣長相等,中幅較狹,形如呂字,名巴那嗎。南北兩亞墨利加合為一洲,各有所屬諸國。其南亞墨利加之國,曰索露,在南亞墨利加之西,廣袤萬餘里,中間平壤沃野,亦萬餘里。(按:《蒙求》云:「地肥磽不一,肥者不煩耕治,布子自能生長,穀果皆上品,鳥獸之多,羽毛之麗,聲音之美,天下第一。地出金礦,國王宮殿,皆以黃金為板飾之。不產鐵,兵器用燒大銛石。今通貿易,鐵尚至貴,餘物皆金銀銅為之。有數國從來無雨,地中自濕。有樹生脂膏,極香烈,名拔爾撒摩,傳諸傷,一晝夜復合,塗痘不瘢,塗屍千年不朽。有異羊,可當騾馬,倒臥,雖鞭至死不起,以好言慰之即起,肝生一物如卵,可療諸病,海國甚貴之。天鵝、鸚鵡甚多。有鳥名厄馬,最大,長脛高足,翼頷極美麗,通身無毛,不能飛,足若牛蹄,善走,馬不能及,卵可作杯,即今番舶所市龍卵也。產棉花甚多,織為布,專易大西洋布帛及利諾布,或剪馬毛織為服。江河極大,有泉如脂膏,人取燃燈,或塗舟,砌牆。又有泉出石罅,離數十步即變為石。有土可當炭用。多地震,一郡一邑常沉墊無遺,或平地出山阜,或移山別地。故宮室上盡薄板,以備震壓。無文字,結繩為識,或以五色狀物形以當字,算用小石子。其飾以金玉嵌面,金銀為環,穿唇鼻,臂腿或繫金鈴。國都萬里,鑿山為坦途。傳命則數里一更,三日夜可達二千里。人似淳古之風,因金銀任意可取,故無竊盜、貪吝。不自知其富,或反作細微無益之事以當業。向時,殺人祭魔,驅人殉葬,今不復然。亦有惡地產薄,人拾蟲蟻為糧,以綱掛樹而臥,因地濕有毒蛇,恐觸之也。土音各不同,有正音可通萬里外,惟中國與孛露而已。」(按:國都萬餘里之說,恐傳聞之誤。又按:陸次雲《八紘譯史》:「翁加裏亞有水噴地中,凝為石。」與此同。)曰亞老歌,在南亞墨利加,西與孛露相近。(按:《蒙求》云:「人強毅果敢,善用弓矢及鐵杵,不立文字,一切政教號令皆口傳說。辨論極精。出兵,大將戒諭不過數言,無不感激流涕願效死者。」他談論皆如此。)曰伯西爾,在南亞墨利加之東,以多蘇木,亦稱蘇木國。有山界孛露。(按:《蒙求》云: 「地融和,人壽長,無疾病,他方病不療者至此即療。肥磽,多奇異鳥獸。江河為天下最大,有山產白糖、嘉木。有獸名懶麵,爪如人,鬃如馬,腹著地,一月不逾百步,喜食葉,緣樹取之,亦須兩日。又有獸,前狸後狐,人足梟耳,腹下有房納子其中,乳方出之。虎餓時百夫莫當,飽後二人可制。人善射,前矢中的,後矢即破前筈,連發數矢如貫。俗多裸體,婦人以髮蔽前後,鑿頤及下唇,以貓睛夜光嵌入,生子即起作務,其夫坐蓐調養。不產米麥,不釀酒,草根磨麵,作餅當飯。能居水中一二時,捉大魚名都白狼,騎之以鐵鉤魚目曳之,轉捕他魚。無君長、書籍,喜啖人肉。西土常言其地缺三字,王、法、文也。南有銀河,嘗湧溢平地,水退,地皆銀沙銀粒,河身入海處,數百里尚為銀泉,不入鹵味。北有大河名阿勒戀,亦名馬良溫,曲折三萬里。兩河俱天下第一。有山甚高,可見天體。)曰智加,在南亞墨利加之南,即長人國。(按:《蒙求》云:「地方頗冷,人長丈許,遍體皆毛。曾掘地得人齒,闊三指,長四指餘。好弓矢,矢長六尺,每握矢插口,至沒羽以示勇。男女以五色畫面為文飾。」)曰金加西蠟,在南亞墨利加之北。(按:《蒙求》云:「其地出金銀,天下稱首。礦有四坑,深者二百丈,以牛皮軟梯下之,役常三萬人。王十取其一,日約課三萬兩。山麓有銀城,百物俱貴,獨銀至賤。貿易銀錢五等,大者八錢,小者五分。金錢四等,大者十兩,小者一兩。歐羅巴自通道交易,獲金銀甚多,故西土金銀漸賤,而米穀用物漸貴。又按:西人《東西洋每月統記傳》云:「大西洋古者銀難得,當下洋船未到南方,未赴中國。明朝成化間,西班牙船尋五印度水路,揚帆偏西,不上一月,到亞墨利加,後查見居民許多金銀,攻土番,服之銀山地方。北有默是科國,南有白露國,西班牙人勒土番掘廠,官員理其事。自弘治至嘉慶八年,西班牙王收金銀四千八百五十一兆二十萬圓,葡萄牙王收八百五十五兆五十五萬圓,英吉利、荷蘭兼列國商賈,到西班牙、葡萄牙埠頭貿易、載出其財、令兩國缺帑空民貧,外國積財疊寶。道光年間,亞墨利加屬國南北弄權,逐西班牙人,默是科、百路等百姓任意與外國貿易,本船載銀赴中國。」據此,則西班雅、葡萄牙兩國所至盡即此地。其云默是科即墨是哥,白路即孛露,而白百又同音也。本船者,英吉利人自謂也。以此知《統記傳》之撰於英吉利人矣。)隸於南亞墨利加者凡五國。

    其北亞墨利加之國曰墨是哥,在北亞墨利加之南。(按:蒙求》云:「境內有大湖,甘鹹各一,不通海。咸者消長若潮,以熬鹽,甘者多鱗介。四面環山,多積雪,山下舊都城容三十萬家。他國兵來戰者十餘萬,其國守城亦三十萬人。今建都城周四十八里,堅木密植湖中,上加板承城廓、宮室,木名獨鹿,入水千年不朽。王寶藏極多,重金銀,鳥羽奇彩者以供神,或輯為畫,光彩生動。國內今已能讀書,有鬻書者。其業務農工,面目秀美。自言有四絕:一馬,二屋,三街衢,四相貌也。昔殺人祭魔,多至二萬。魔多手多頭,祭,以綠石為山,置人背於上,持石刀剖人心,以擲魔面,肢體則分食之。人皆取於鄰國,故戰鬥不休。今不復祭魔食人矣。其中有大山,野人一可當百,善走,馬不能及,又善射,人一彼三,百發百中。啖人肉,鑿腦骨為飾。今亦漸習於善,商客予以一衣,則一歲力為防守。」)曰墨古亞剛,在墨是哥迤北,地不過千里。(按:《蒙求》云:「地極豐饒,人強力,多壽,有穀,一歲三熟,牛羊、駱駝、糖蜜、絲布之屬尤多。」)曰古古裏亞加納,(按:《蒙求》云:「地極陋,人皆露臥,以漁獵為生。」)曰寡斯大,並在墨古亞剛之北。(按:《蒙求》云:「人性善良,亦以漁為業。山出二泉,一紅一白,稠膩如脂膏。」)曰花地,(按:《蒙求》云:「地富,好戰,不尚文事,裸體,以木葉獸皮蔽前後,間飾以金銀纓絡,牧鹿若羊,飲其乳。」)曰新拂郎察,(按:《蒙求》云:「地曠而險峻,稍生五穀,土瘠民貧,嗜食人肉。」)曰拔革者,(按:《蒙求》云:「一作瓦革了。本魚名,因海產此魚甚多,販他國恒數千艘,故以名。其地土瘠人愚,純沙,不生五穀,造魚臘時,取魚頭數萬布沙中,頭種穀二三粒,魚腐地肥,穀生暢茂,收倍於常土。」)曰農地,(按:《蒙求》云:「山出異獸,人強力果敢搏戰,取皮為裘,為屋。以金銀為環,鉗項穿耳。近海有大河,闊五百里,窮四千里不得其源,如中土之黃河。」)曰加那英吉利,(按:《寄味山房雜記》:「即紅毛,在中國西北百餘度,東西馬行約三日,南北六日餘。地散處各洲島嶼,與鄰國分治,相距有萬里者,悉航海以通。荷蘭在其東,佛蘭西在其東南,俄羅斯在其東北,瑞國及米利堅在其西,大西洋即葡萄牙在其西南。初甚微,至明始昌大。其王所居城名蘭墩,跨海造橋,上行車馬,下過帆航。其回夷貿易中國者曰港腳,用英吉利旗,駕舶亦用其測度。」)並在北亞墨利加之西南。曰既未蠟,曰新亞比俺,曰加裏伏爾尼亞,三國地勢聯屬,並在北亞墨利加之西。(按:《蒙求》云:「風俗略同,衣羽毛、虎豹熊羆裘,以金銀飾。地多大山,最大者高六七十里,廣八百里,長二四千里,山下極熱,山半溫和,山巔極冷,雪盛深六七尺,出泉極大,彙為大江數處。鬆實徑數寸,鬆腐者蜂就作房,蜜白味美。獨少鹽,得之如至寶。獅、象、虎、豹成群,皮甚賤。雉大者十五六斤。地多雷電,有小鳥於枯樹作小孔千數,每孔藏一粟,為冬月之儲。」)

    南北兩地附近各有海島,島各有民居。其大者曰小以西把尼亞,曰古巴,曰牙賣加,(按:《蒙求》云:「氣候多熱,草木終歲花實不斷。有草食之殺人,去其汁甚美,可為糧。有毒水,人過其影、持其枝葉即死,中毒者沉水中可免。有鳥夜張翼發光自照。人善走,能負重,足力竭,針刺股出黑血,則如初。取黃金,歲定限幾日。有一島,女人善射,生數歲即割右乳,以便弓矢。又一島,泉水甚異,日未出時,取以洗面,百遍老復如少。」)曰百而謨達,(按:《蒙求》云:「魔叢其上,近海無風,恒起大浪,舟至此甚險。一海舶遇彼,有魔驀登其舟,舵師詰問何物?魔言:「舟中有工作,當代汝。」舵師指授所為,魔輒相反,因顛倒命之,海道三百里,三日而至。」)曰無福島,(按:《蒙求》云:「墨瓦蘭過此不見人物,因名此。」又按:墨瓦蘭者,以西把厄亞臣也。閣龍既覓得亞墨利加洲,後以西把尼亞王復念地既為圜體,徂西自可達東,向至亞墨利加而海道遂止,必有西行入海之處。於是治舶、裹糧、備金寶、繕甲兵,命一強有力之臣,載而往訪,即墨瓦蘭也。遂沿亞墨利加之東偏,迂回數萬里,展轉經年,忽得海峽,亙千餘里,海南大地又恍一乾坤。率眾間關而進,只見平原無際,夜則燼火星流,彌漫山谷,因命為火地。或名之曰鸚鵡地者,則以地產鸚鵡故也。既踰峽,遂入太平大海,自西復東,知大地已周其半,竟直抵亞細亞洲之馬路古界,度小西洋,越利未亞洲之大浪山而北折,遵海以還報本國。遍繞大地一周,四過赤道之下,歷地三十萬餘里,以墨瓦蘭實訪得此地,因以其名名之曰墨瓦蠟尼加,為第五大洲。亞墨利加之無福島,則奉王命過此時,名之者也。」)曰珊瑚島,以多生珊瑚得名。曰新為匿島,亦名入島,其西北土番不知其種所自,無城廓君長,事皆決於頭目,分排而居,自成聚落者甚眾。(語詳後。)

    北地亦十有餘國,南為墨是哥,極北則分屬加那英吉利、鄂羅斯。而米利堅一國,則在英吉利之北。(按:《粵海關志》:「米利堅與加那英吉利接壤,英吉利之南為米利堅。米利堅之西,亦蠻人所居。」惟《寄味山房雜記》云:「米利堅在英吉利之西。」是東與接壤,非北界相屬矣。說似誤。)粵人呼為花旗者,以其入市船旗必繪彩花其上,俗遂指是名之。(按:來市諸國,其船必入泊番禺縣之黃埔。至即於桅上高豎一旗,以自識別。其商居廣東省城西門外之十三行後樓,樓外立高杆,亦各橫一旗,故見其旗即知何國貨至。及開行返國時,即卷除之。杆無橫旗,即知某國商已回帆矣。)其自稱則為合省國,復先係以亞墨理格洲,謂必如此乃為正名。盡亞墨理格即船主亞墨利哥之轉音。其曰亞麥利加者,加格為四聲之通,亞麥即亞墨,利即理譯語對音,本無定字也。曰米利堅者,米即亞墨合呼,而急讀之,則為米,堅、加,又復以轉而誤也。近年粵商久於海外操西洋土音,別呼之曰美哩千。美與米無異聲,而與亞墨同為開口之音,亦緣急呼致省,其曰哩千,則明為利堅之轉矣。(按:音通字異,如《諸蕃志》賓瞳,史作賓同之類。譯求聲不求字也。同音而字數異者,如《漢書》烏孫昆莫獵驕靡合呼昆彌,呼有重輕,故字有多寡也。又按:粵人呼曰米利堅,是誤以洲名其國矣。核其來市在合省為國之先一年,時洲名久定,意其人初來自述,止舉洲名,而未及細晰,粵人因以呼之,相沿不改耳。)曰合省國者,知中國分省以治,故亦自稱其國內所分之地為省。前分後合,從質即以合省名。

    歐羅巴洲人之至是地也,實始於有明之百二十五年。(按:「自弘治五年,至萬曆四十三年,凡百二十四年。其明年,即國朝之天命元年矣。由是年而推至乾隆四十一年,合省立國凡百五十一年。自得地至立國,中間相去二百七十五年矣。)其後逐漸開闢,大率皆英吉利、法蘭西、荷蘭三國人,而英吉利為最多。他如意大理、西班雅、瑞典諸國,則時來時去,不常厥居也。

    諸國人初至時,其地已先有土著如中國之苗者十數萬人,今且三倍之矣。不能自言先代所從來歷,世聚居其地,無外出者,惟俟市船來,出土物相易,以資其用。(語詳後。)各國商者,始不過以貿易至,貨盡即行,繼偵知其力弱謀拙,無能為,又人少土曠,謂可奪而有之。會歲荒,其人方他出就食,留者餓莩相屬於道。各國遂先後劫以兵而分裂其地,土番莫可如何,則俯聽其逼處,披荊斬棘,各成聚落,不復與爭。

    至萬曆中,(年不可考。英吉利方以女酋主國,頗慈和,會有請挈其徒侶出新地居者,女酋欣然許之。至則自辟一境,曰費治彌亞,即華言貞節女地,自慶樂土首遷,不忘故主,爰以名其地者頌之。然地故與國隔海,教令所不及。沿至占士王用其臣言,即所辟地為省,築城衛居者,選設七人治之,一正六副,所屬員弁並聽辟舉,而稱其城曰占士城,亦意在歸美其酋也。(按:歐羅巴人凡鑄銀,並肖其生王貌為文,似即此意。)

    自耶穌創教後,其徒尊之曰天主,死後遍歐羅巴人皆習之,(語詳後。)爭為堂奉祀。泰昌中,英吉利國酋令民奉教者必歸畫一,不得以私意別立堂戶,違者刑之。令下,而徙居來者數百人,謂居遠禁弛,得隨己意虔設堂祀也。時方嚴寒,土番適患痘疹,多不救,數百人者至,為如法治之立起。緣是與其土頭目馬沙雪相得歡甚,建拜堂,設官如占士。群以長辭故土,念啟纜日自其國之比理某埠下舟以行,故名所居曰比理某,係別思焉。其後分省,乃更其名曰馬沙諸些,實馬沙雪之轉,並溯所由也。由泰昌初元(西洋諸國一千六百二十年。)迄天啟九年,凡十年間,至者已積有三千餘人。人既稠眾,復分而遷於新韓賽,於囉底島,於緬。雖地名以數易雜出,然猶通謂之新英吉利。

    前此,萬曆間甫有費治彌亞時,荷蘭國人亦踵至,居新英吉利之南,曰新荷蘭,人少於英吉利,然猶兩不相害也。崇禎初,有瑞典國人來,止於新荷蘭之南曰鳥遮些。(即新遮些。)鳥遮些之南曰底拉華,並與新荷蘭近,已而盡並於荷蘭。崇禎五年,(西洋諸國千六百三十二年。)英吉利國人有探悉新地之極南,暖燠可生聚者,試請於其酋,酋竟聽之。定居後,名其地曰馬理蘭,番言馬理者後也。謂後之地,示不敢私也。國朝順治五年,(西洋諸國千六百四十八年。)英吉利國人繼覓一地曰駕囉連,在費治彌亞之南疆,裏稍廣,復自分南北二區,由是所在多英吉利人。康熙三年,(西洋諸國千六百六十四年。)新荷蘭為英吉利敗逐,旋據之,更其地名曰烏約基,(即新約基。)遂並其先後所得於瑞典者亦有之。初,英吉利有臣曰衛廉邊,其父先督水兵至是,論獲盜功,賜之金不受。二十年,(西洋諸國千六百八十一年。)請得新地,酋乃給印,使往自擇以居,是為邊西耳文。邊為衛廉姓,西耳文者,番言野地,盡賜地專屬之,而仍係以其姓也。其後,雍正十年,(西洋諸國千七百三十二年。)復拓地名磋治亞。

    自萬曆至此,百有餘年,凡得地十有三,並稱曰省:一曰費治彌亞,二曰馬沙諸些,三曰羅底島,四曰新韓賽,五曰千尼底吉,六曰新約基,七曰新遮些,八曰底拉華,九曰邊西耳文,十曰馬理蘭,十一曰北駕羅連,十二曰南駕羅連,十三曰磋治亞。凡係名者十有三省。省各有城,人近百萬。分設總制官曰督,曰撫,皆派於英吉利酋,各給印命之,俾得以國法治其眾。

    時各開各地,省自為風氣,常以小故互起爭端,而附近諸國,聞輒垂涎而不可得。惟法蘭西國人,竟以眾來居新地稍北,自名所居曰新法蘭西,旋更其名曰幹拿大。漸迤而南,築室居民,使將軍瞞鑒主其事。終慮英吉利人覬覦,且自計眾寡勢將不敵,乃就要隘創設炮台。英吉利雖省設總制,但止令各制其省。見法蘭西人設台置炮,意不慊其所為,然尚懷觀望。制費治者,自以最初辟處,責無旁貸,急使其屬華盛頓齎書抵瞞鑒,謂炮台多設,則彼此疑忌,兩邦必從此失和,請止勿終作。不聽,具以聞於其酋,且遍告十二省之官總制者,使咸自設備。此康熙二十年事也。酋遣其臣吳裏富,督水兵數千,船十,逾年至費治彌亞,與總制合議,主爭戰。新法蘭西亦嚴兵自守。前後戰於貴壁,迭有勝負,相持不決者,又三年,瞞鑒、吳裏富並為炮傷死,而英吉利卒以勢盛勝之,毀炮台而逐奪其地。二十五年,(西洋諸國千六百八十六年。)始引兵還國。(按:佛蘭西與英吉利世為仇敵。據乾隆六十年,英吉利入貢表文,其王呀治具銜自稱:「管佛蘭西並噯喻等處地方。」而嘉慶九年表銜,則已除去管拂蘭西字矣。表內自述:「與佛蘭西前已修和,今伊國強橫淩辱,不能忍,又於海口設兵,顯有歹意,我國已用兵船圍住,伊不能出,佛蘭西國內已亂了十三年,老國王竟被國人弑害」云云。又二十一年,英吉利由天津入貢,其國夷官咖啦喴喻先來粵,齎其國相京喊唅寄呈總督稟件云:「我老國王年老有病,交長太子掌管。自攝政以來,一向與佛蘭西戰爭,今將佛蘭西假王般哪嘩哋捉獲,另立舊王親人做真王。是以來入貢。」此兩國不知爭戰所由也。)自是得相安無事。閱七八十年,生齒繁息,辟地遼闊,市易諸貨,亦漸饒裕,稅課因以充刃。爰是有易稅、加徵、用兵、禁遏,激動省眾之事。

    卷二编辑

    初,英吉利酋出貲,合其國之富有力者,取所產貨販於他國,又轉易他國所產貨而歸,許專其稅三十年,謂之公司。而國人之自為船客曰散商者不與焉。設二十四頭人領其事,名所居曰公班衙,所市國亦設官曰大班者司之。由來舊矣。自雍正間,通市中國,歲載所屬孟阿臘、孟買、東印度之物,合以土產,市於粵,易茶還,則轉鬻於所近諸國之不能通市者。當亞墨利加新地未設船入市之先,所需茶亦與轉買。舊例徵其貨於船,賣者之所輸也,稅規之重,略與茶價等。乾隆四十一年,(西洋諸國千七百七十六年。)酋以國所徵稅出於公司,是無異自輸而自徵之,非計也。爰下令茶至新地,盡改舊制,使買者隨貨輸其稅數,而永除按徵賣者之例。土番及新英吉利人皆待茶而食,價已不貲,又苦於輸稅,亟請照故例行。酋執不可。適公司茶船分泊馬沙諸些省之波士頓、新約基省之新約基、邊西耳文之費拉地費、駕羅連南省之查士頓。其費拉地費與新約基兩處茶船,同時並逐於土番,不令入口。別船甫抵波士頓,居民易裝服,蒙假臉具,一擁登其船,擲茶水中。惟查士頓船泊久無過問者,不得已權寄於棧舍待售。積二三歲,所寄茶色枯味淡,盡傾棄之,耗公司貲無算。當時,省相傳約,有不改復舊規,仍徵稅買者,則此地永戒茶食之語。國酋聞之,怒其挾制,欲懲以威力,遣兵船至,更次第升徵他物稅,眾愈嘩然。酋以民不遵約,遷怒總制,遽欲收前所給印,所命官亦解體。

    新地舊俗,凡出自省學館(士子有進士、舉人,皆稱曰衿。語詳後。)及老者,沿中國故事,合稱衿耆,有事則先集其人於公使會議而官定之。當乾隆三十九年,(西洋諸國千七百七十四年。)諸省各以其衿耆咸集費拉地費,會商止兵策。僉以事宜婉求,毋遽肇釁乖好,相與合詞請酋撒「撤」兵,而仍執舊制為言。復致書國人,謂本同一國,不可稱戈自殘,囑詣酋前,善為勸止。並徇於省眾,使各安業無動,勿以阻兵故憂疑,別滋事端。酋既積怒,猝不可解,得詞反增遣弁兵巨艘,掠貨船,毀城壁。衿耆知勢難遽已,姑再求罷,而陰自為計。

    時華盛頓在費治彌亞,方得眾心,他省亦聞而悅之。請罷之詞甫發,即共推華盛頓為兵首,備糧置艘自衛。(按:西洋如米利堅等國,例有軍事始治兵,皆出如募,立國後,乃定設水陸兵額耳。)計始事至此,已首尾三越年所。蓋乾隆四十有一年也。(西洋諸國千七百七十六年)。

    七月初四日,(按:即中國之五月也。)華盛頓乃榜曉居民曰:「凡不遵王法而自創邦國者,叛逆所為,豈欲冒此不韙名哉?奈王加徵,又非法苦我。始設新政,自守疆域,非得已也。」隨詳舉其再三請命不得,非復可忍,今議立首領,永不受英吉利節制之故,分訴遠近諸國,使知其萬不得已。所列款狀,大率以其酋近所改例、選官、增祿、調兵、加餉皆不令議於衿耆,又武員權過重,縱兵侵住民舍,勒民盜劫別艘,及唆省眾與土人相爭害,而禁遏新來求寓者,凡十有八條。自是,合諸省為國,其自稱曰合省國。

    英吉利酋憤其自專也,則嚴促兵戰。華盛頓率眾力拒之。合省人慮禍深,一敗必人皆得罪,用是人有固志,相持益力。(兵餉月約二十圓,故使戰甚得力。)雖英吉利不時增以兵,終歲未能決勝敗。平時墾地多而人食少,歲以所餘穀分濟近國,值且賤。自軍事起,徵賦於田畝,穀遂翔貴。諸國之舊受接濟者病之,法蘭西亦緣是不直英吉利酋。因出兵數十艘來助,三國兵合計數十萬,拒戰至六七年,陣亡將士指不勝屈。

    英吉利酋恐終不得志,而軍費又將無所底止,且合省方禁糶,民食亦驟困,勢不可更爭也。以四十九年(西洋諸國千七百八十四年。)使其臣來議和。會合省人亦厭苦兵革,請先撤兵舶,與英吉利使臣盟於費拉地費。謝遣法蘭西兵。(按:嘉慶十三年,兩廣總督秦稱:「英吉利夷兵擅入澳門,遷延不去。適東莞縣營盤獲夷人喴啉部啷、喴啉吐蔑二名,據供:『係米利堅國人,從小法蘭西販貨來粵,泊伶仃洋面,駕三板,上岸汲淡水,見英吉利戰船三雙駛來,恐被搶奪,鳧水逃避,小艇撈載登岸,不識路途,隨意行走被獲。米利堅原係英吉利管轄,後來小法蘭西叫我國人不服英吉利,經管二十多年。我船貨係向小法蘭西買來,是以英吉利見我船即便搶奪。英吉利與大西洋係屬姻親,緣法蘭西現占奪西洋地方,國王走向英吉利躲避,英吉利將其送至罷啦哂喱地方居住,仍發兵在彼防守』。」云云。據此,則乾隆四十一年,米利堅之拒絕英吉利,本聽法蘭西所使。所云已二十餘年者,自乾隆四十一年推至嘉慶十三年,適三十年。年事並符,故是役法蘭西竟肯出兵相助,後復與和議,使其自開一國,勸英吉利罷兵,則法蘭西始終一意同謀。《志略》特不載其事耳。)華盛頓隨解兵柄歸裏。

    其時戰塵甫息,國事尚散無統紀。旋於五十三年,(西洋諸國千七百八十八年。)自春迄首夏,(按:即中國之十一月至十二月也。)集各省衿耆會議於費拉地費。先起華盛頓隨宜權理,相與議定立國規條,行於國者,曰國例,行於諸省者日省例,曰府例,曰州縣例,曰司例。議訖,仍各還告其省,使無有參差。明年再集,而後常例,至此乃永定焉。

    通國設一統領,又設一副統領為之佐,使總理各省之事,周四年則別舉以代之,是為一次(正、副同。)其為眾所悅服,不欲別議者,得再留四年。雖賢,不能逾八年兩次以外。就以華盛頓即真為初次統領,購費治彌亞與馬理蘭兩省適中界河,距河口百有餘里之頗多麥地,築為國城,(按:米利堅地皆辟於荒曠,今築京城,而地轉出價買者,意先有土番居此也。)周圍三十餘里,使偕其副及諸有職於國者居之。凡水陸武弁得節制,文員亦稟命焉。自交際鄰國,接待客使,及歲所議定一切事,皆由總領示諭而後行。故年非三十五以上,或非生長其地者,不與選。副領事無專掌,而名位稍尊,每於議事時推為議首。其下則為議事閣官,省各二人。又下為選議處官,省各數人。歲以十二月第一次禮拜(按:歐羅巴人奉耶穌教曰天主教,七日一禮拜,語詳後。)日,咸集之公所,凡國內農桑、工藝、兵糧、市易、賞罰、刑法及賓客往來、修築基橋諸務,悉於是日議之。議雖定,慮猝有更正,故與議官有即返其省者,有留數月者。次年復以期至,率以為常。

    議事閣官計五十有二人,(按:初合國時尚止十三省,省各二人,計不過二十有六人而已。其後漸次開闢,至道光十六年後,始合成二十六省,故有五十二人之數。今就其現例言之。其二十六省名次詳後。)分三等,每等閱六年為一任,以二年輪退其三之一,退則補新者,再二年,舊者亦還補,至六年,乃全退,先後不得不略有參錯。選議處則多至二百四十有三人。(按:此亦就現例言之,初設時無此數也。)凡統領未及四年,或死,或緣事自退,不復集議,即以副統領代。副統領辭,則推議事閣之首者。辭,則以選議之首者。亦辭,乃再議選舉。

    次為六部,部各有首:曰吏部首,其下數人佐之,遇統領缺出,先由部首書致各省首領,遍示召民間衿耆議擇焉。曰戶部首,佐者以數十人。曰兵部首,佐者直多至數百人,大小有差。曰水師兵部首,止專理兵船、弁丁、糧食、炮械事宜,亦以數十人為佐。曰禮部首,事最簡,佐者不過數人。別有郵驛一部,總理發收書劄,設驛於各省衝途,以遠近別程貲豐嗇,歲之四季,封給驛夫,部首主之。

    又有主訪察違犯審理訟獄者,曰察院。國、省皆有之。在國曰京察院,凡七人,一人為正,而六人副之。以歲之正月,糾察民間不遵法者,集而訊之,訊畢,留一、二月乃各還其家。或因事、因病不能至,則集必四人,乃得會審其國員。而設於省者,曰巡按察院,亦凡七人,分地設院:一,察緬及新韓賽、馬沙諸些、囉底島,計四省合一人;二,察幹尼底吉及華滿、新約基之南,計二省有半合一人;三,察新遮些及邊西耳文之東,計一省有半合一人;四,察馬理蘭及底拉華,計二省合一人;五,察駕囉連北及費治彌亞之東,計一省有半合一人;六,察駕囉連南及磋治亞,計二省合一人;七,察建大基及典尼西、嗬嘻嗬,計三省合一人。凡七人,各自察其所屬之省。(按:巡按察院七人,其分屬之地,止十有八省。他如亞喇罷麻、累斯安、美士細比、美蘇理、伊理奈、引底安、美是千、新約基之北、邊西耳文之西、費治彌亞之西等地,則以地浮於人,其事甚簡,可以巡撫察院兼理之,不復隸於七人也。又按:二十六省中,惟駕囉連分南北省,今所稱新約基南北者,就其地之偏界言,非別為省也,餘可類推。)又分置巡撫察院者署三十有三所,所設一人,凡三十三人。巡按、巡撫聽斷不公,許民詣京察院、巡按察院再控而審正之。京察院不公,則統領可正定之。巡按察院每聽獄,必以一京察院為之監督,否則不成信讞。事稍重大,則監以京察二人。巡按察院一歲集審二次,巡撫則歲審四次。(按:《志略》稱:「巡按七人,每年會審四次。」又云:「二次審判。」語自相矛盾,今更正。)猝遇要務,仍集,無定期。如巡按所屬犯法,得隨時自理之,不俟會集也。察官專司案牘,按制讞斷。既事歸審理,則不令與議國事;而會議國事者,亦不復能出兼審詰也。

    又設律例院,無職官,惟延師教習律條,聽民間子弟入院習讀,期限三年,責以全通,過此則不復留,合國省凡數十所。(按:此國內通融之數,故不能以地定數也。)此國城自統領而下分設官師之大略也。

    諸省亦各設首領一,副領一。其下會同議事者,曰議擬,無定員。又下,則擇民有識者使與議,曰民選。或十餘人,或數十人,亦無定人。省設公堂,為首、副領及議擬、民選議事所。次為省察院,即京察院所分,得自讞其所分省之獄者。省所屬為府,府有府主。府所屬為州、為縣,州有州主,縣有縣主。縣所屬為司,司有司官。各得自理其府,若州、縣,若司之事。司之屬有鄉。府、州、縣亦各設察院。在府者曰府察院,在州、縣者曰州、縣察院,並給以書役,其聽斷同省察院。如兩造中有愚民不諳訴語,則以一識例文、通言語者代,自具詞迄堂質,均許旁為剖訴,不以事非切己為嫌,惟訟者戚屬避之,餘聽自擇。每屆審期,必擇其地衿耆先未知有此事者二十四人或半之,(多不越二十五人,少亦必得十一人。)就所見,以例權其曲直,所見合,則筆於爰書,呈察院,令先散出,而後察院採以定斷焉。事小未控理者,則別設若干人,使預為隨事處息,如中國之保甲然。

    一縣所設,自縣官外,如掌收歲課者,必並責以周知其縣一歲中生齒戶口丁數,及田宅買賣。其總理數款者,將縣內歲所出納,旁及所議、所行事,詳書冊檔。此外,復有分理借欠、竊盜、濟貧等件者。省、府官各司其事,非所司者,亦必令知之,不為越俎。

    濟貧院之設,取民不能存活,又難藉助於宗親戚故,與無招留工作者,則收養之,分以事業,以所得值入官,所遺子女亦延師教之。自省而府、州、縣咸設焉。或捐於富者,或公為建置,皆董於官。

    律例院無定數,省、府、州、縣並如國城。其立學,廣教法,由鄉以達於國,各異其等差。鄉設學一所,歲聘男婦之有學者為之師。其經費捐自富室。鄉無富者,乃假於所隸省之官助之。無論男女,三、四歲胥令就學,分教以書算、地理、經史,女師則並教刺繡。惟縣學館延師經費,多資於學童所致束修。其建設,則或捐自官,或由衿耆得請而建,無定章也。省學館,則或捐,或建以會項(設會而以其貲息建之)。而助成。於公館設司事者數人,使定其條約,告同學者守之。別有大學館,所業三:曰聖文,(聖文說詳後)。曰醫治,曰律例規條。計省學不下八、九十所,學延師五人,多者三十人。(按:折中計之,每省一、二所,三、四所不等,所延師,每所約略十人,受業者約二、三百人。今曰五人、三十人,舉至少至多者言也。)復有聖文大學館,合各省計三、四十所,館延教聖文師四人。(受業者約七八十人。)又醫治大學館,所數略比聖文館,師七人。(徒約數十人。)醫館師徒人數,與律例館略相等。

    監獄,省、府並設,各專官掌之。其獄中教囚徒者曰牧師。

    大凡事必分隸於官,官必實任其事。非任事官,雖賢能眾著,富有貲財者,概不得假以虛銜封贈。此省、府、州、縣、司、鄉額設官師之大略也。

    是時,新定條例十有七款,(條款詳後。)凡事無大小緩急,必集議而後行。議必按例,否則雖統領不自專。故凡統領初受事,輒誓於眾曰:「我必循例,自正其身,而後盡力民事」云。故例外一毫不敢稍存私見,亦不敢以已「己」意自創一事。蓋稍涉偏私,則舉國必不服,而議事官先不會議,即議亦斷不可行也。省之正、副首領,若府、州、縣主,其初受事誓眾,亦如之。首禁貪墨,有饋遺,雖統領必使議於其屬而後敢受。歲於省官集國會議,時統領者盡舉一年徵課、度支及原議已行,與現在應議各事,詳晰示眾官。各省官議畢散歸後,忽有事,非例所常有,不能即決,俟再議乃定者,輒示召省官,令來復議。省首領於府、州、縣,府於州、縣並同。惟縣之去省、府、州遠者,使自商於其縣,以節途勞。所定但統舉大綱,他仍予以變通。聽各省、府官因地制宜,自為科條,鈐束其眾。惟不得以省例犯國例,以府犯省,推之州、縣、司,悉視此。(時新議國例十七條:一、歲徵糧餉,所有動支各項,皆於餉內撥發。一、國帑不敷,議擬及民選各臣相議預為籌辦,免有拮據之虞。一、宜與各國貿易,並各省相交,即本土苗人,皆同一體。一、流民準其寄居入籍,以免流離失所。一、設局鑄銀,務權衡輕重、多寡,以歸劃一。一、嚴禁偽造番銀。一、設驛傳遞公文、書信,時常修築基橋,以便往來。一、出示諭人學習六藝,如六藝中有能超眾者,則示以獎賞,並能於各器用中自創新樣,發前人所未及,為今人所樂效者,亦獎賞之。一、在省立察院,以判民間之事,或三省立一,或二省立一,看省分之大小酌議。一、宜防海剿劫,如有捕獲,無論本國、外邦,必照例治罪,或有謀反叛逆及在外國滋生事端,尤必照例嚴辦。一、如遭外國欺淩,統領必先曉諭萬民,倘未便請和,至有干戈之變,務必踴躍向前,若兩相盟會,即可戢兵奏凱。一、當以錢糧招民為陸路之兵。一、當以錢糧招民為水路之兵。一、水、陸兵士,務守範圍,不得放肆。一、大兵臨境,萬民務必踴躍效勞。一、萬民肯為國出力,即議給口糧。一、宜專設法以治京城。前後如有不遵者,設法引導之。國人宜以律例為重,不徒以統領為尊。)

    凡國事既與民共議,議事之民,必慎選之。選之則自縣始,縣選於眾,年未二十一者不與也。先期縣榜所宜議事,並是曰集議所在。屆期耆老與眾先舉一人司選事,謂之領事,一人錄寫,而後各以欲保者書於紙,封識之,既盡,乃啟,以保人多者遞送之州、府、省、國而與議焉。如縣官缺人,自其縣與舉。省、府、州官,皆先集眾選舉,封識,啟視,如保與議人例。領事接前官所備文曰須知冊者,對眾誦訖,俾咸悉其由,隨對眾揚言,問:「誰合選?」有起答「仍請領事自擇」者,則令眾舉手為號。舉過半則可,否則須循故事。惟國員六部之首,例歸統領選擇。又正者得自擇其副,庶官遇有升調降革,選定代者,必請於統領,給發印文,然後執以抵任為驗。

    所儲養人才,一出於學館。歲集鄉、縣學生而考試之。試例止一場,取錄者得入省學,不與取者仍還其鄉肄業,俟明年再考。省學課習限以四年,期滿視中國舉人,散館被舉可為官、為師,或各隨所學,為士農工商,皆令各終其業。大學館惟省學期滿者得與,肄習三年者視進士。以次而升,而必自鄉學始。入館後,或犯律條,則所司隨時擯逐之。以故,國人頗知重行誼,無頑梗者。

    刑法之通行國中者三:一曰縊死,二曰收監,三則罰銀。無梟首、充發、笞杖等刑。罪名之等十,有:一曰反叛,(自立國後無之。相傳一官謀叛,察院審無實據,即放還不問。)二曰殺人,三曰打劫,四曰放火,(犯者最少,就現在計,歲約五、六起耳。)五曰強奸,(犯者亦少,歲約二、三起。)六曰情奸,七曰冒名偽造,八曰竊盜為非,九曰相鬥相爭,十曰醉後胡為。定罪之法:凡反叛及海盜者,並擬縊死;殺人者定以縊罪;(按:縊死與中國絞立決同。定縊罪,似與絞監候同矣。然不聞有擬緩減者。)強奸者、打劫者、放火者,或擬縊,或永遠監禁;(似視其情之輕重而臨時分別議之。)餘或收監,或罰銀以贖,則以時議之而已。最鄭重監獄,牆圍巨石,令不可鑽越。房舍極精潔,內通風牖,外仍欄以木,使得散步。以仁會之貲(仁會詳後。)為經費。衣食不得雜以汙穢。令管者時以善言開導,察其安靜者,遷居大舍;凶惡未除,則始終以狹室處之,彼此不能相見。又各責以工業,以所值資管獄官、牧師、守獄兵役飯食及囚犯衣糧。有餘則存諸公,編勸善書,使就禮拜日誦焉。(其犯法監禁者,所在多有,不可勝計。然專就馬沙諸些一省十餘年言之;道光元年,七十一人;二年,八十四;三年,九十一;四年,百有七;五年,八十六;六年,九十六;七年,八十一;八年,八十;九年,百有四;十年,七十九;十一年,一十五;十二年,七十一;十三年,七十六;十四年,百十九。再就十四年所犯言之:殺人者二,竊盜者八十八,冒名偽造者十,打劫者四,放火者一,爭鬥者五,情奸者六,強奸者二,脫逃捕獲者一。又十五年,該省犯人以工業所得值,除一切監費外,尚存銀七千二百九十六圓。他省可類推。)

    國費歲有常經,悉以市舶出入,所徵之餉及田野常賦為官祿、賓客之需,總其成於統領。連歲防拒英吉利,軍餉預支至二十餘萬,(按:國中銀以圓計,不以兩。凡歐羅巴諸國悉同,下仿此。)於歲餉勻攤還款。謂統領尊不便給以祿俸,歲謝以二萬五千,曰酬金;副者五千,亦因之。(按:副統領事簡,故殺其五之四。)其下,則統謂之祿俸。縣所屬官自有生業及非常任者不與。於是,定設各部首,歲俸六千。禮部事省,殺其三之一。餘各有差。省學,酬師者曰束修,歲自千至三千。(每受業者各送一、二百不等。鄉學則男師月二、三十,女則六至十餘,各有差。

    華盛頓之籌創立國規模也,首立諸國通商法,為簡明章程三,分致於所往來之國。三條中大約謂:四海當視同一致,往來無分彼此;遇他國互爭,必主勸和;處己從謙,不宜自恃。(按:原文:一、視四海如一家,凡事不可自恃。二、兩國往來無分彼此。三、別國爭戰,勸和為尚。今雖未能盡出大公,然在粵夷商,遇他國稱戈,力為勸解,有由來也。)由是三大洲之內,如法蘭西、荷蘭、瑞典、葡萄牙、西班牙、俄羅斯、大尼、嗬理曼、麻羅哥、安遮耳、都尼士、都耳基、阿黎米、暹羅貨船之為招來者,梭織不已。即英吉利亦時以貨來市焉。國人歲常貿易於諸國,輒派使官往司市事。(惟尊中國,故於粵東止設貿易領事及商人而已。)

    至嘉慶二年,(西洋諸國千七百九十七年。)華盛頓已於統領四年例滿後再終一次矣。當時,雖戴之者眾,格於成例,不得已乃擇阿丹士繼之。法蘭西以統領新易,意隙有可乘,遽出兵攻奪其貨船。阿丹士素知兵士肯用華盛頓命,請復出主軍柄,駐舟師海口防之。法蘭西終怯其威德,不敢逞。二年,事定。而華盛頓隨以嘉慶五年卒。(西洋諸國千八百年。)為人公正自矢,不事威福,不辭勞瘁。既罷,常以暇日率官紳人士與農並力耕作,國中人傳為美談。卒之日,舉國傷悼,思其保障功,群尊之曰國父。至今言及,若有餘思焉。

    七年,(西洋諸國千八百有二年。)阿丹士退,遮費遜繼之。十有五年,(西洋諸國千八百有十年。)馬底遜又繼之。甫兩載,歐羅巴諸國各恃雄強,輒鬥爭。會英吉利船缺主舵者,以計誘擄國中梢人充其數,馬底遜率兵奪之。仇釁復啟,亦兩年而後罷。以功越二次,始傳之瞞羅。又二次,而傳之阿丹士之子。(名缺。)期滿,即傳之查其遜,亦二次。推至道光十有七年正月二十有八日,(西洋諸國千八百三十有七年。按:是日為三月初四日。蓋中國先一年十一月十五日冬至也。)已盈八年矣。繼者為泛標倫,先後八人,而屆期復留者且過半矣。

    八統領相繼代位,並能廣貿易,普事招集。幅員亦以次漸開,視立國時又增一倍。其間若華滿,則增於乾隆五十有六年。(是為華盛頓統領之次年。)逾年,(華盛頓之三年。)即墾建大基。將退位之前一年,而典尼西復繼辟焉。皆刈榛除萊,取他處生息之民,移而實之。八年間手開三省,而非得自力征,經營所事,洵非易易也。遮費遜以嘉慶七年初領,亦開嗬嘻嗬,而若累斯安,若引底安,若美士細比,若伊理奈,若亞喇罷麻,若緬,若美蘇裏七省者,則自十九年迄二十五年,歲開其一。若美是幹、阿幹蘇,則並開於道光十六年,(西洋諸國千八百三十六年。)一歲而開其二。固人力滋生之速,亦可見繼盛頓者,皆知擘畫焦勞,未嘗以受任日促,自甘讓美如此。以新辟之半,合之舊所有者,實為省二十有六。舊省積年數百而後漸次成之,而新省之增,不出五十年間,其遲速難易,相去懸殊。雖其間人稀地僻,然要非西洋諸國之力爭彈丸,旋奪旋棄者所同矣。今為之彙而次其目:(按:以地之大小定先後,不以得之先後定次第。)一曰緬,二曰新韓賽,三曰華瞞,四曰馬沙諸些,五曰:囉底島,六曰幹尼底吉,七曰新約基,八曰新遮些,九曰邊西耳文,十曰嗬嘻嗬,十一曰引底安,十二曰伊理奈,十三曰美蘇理,十四曰底拉華,十五曰馬理蘭,十六曰費治彌亞,十七曰建大基,十八曰駕囉連北,十九曰典尼西,二十曰駕囉連南,二十一曰磋治亞,二十二曰亞喇罷麻,二十三曰美士細比,二十四曰累斯安,二十五曰美是千,二十六曰阿千騷。二十六省中,先得者費治彌亞,十三省首焉。至是乃改首緬。

    國南、北與加那英吉利、墨是哥為鄰壤。(詳見前。)東西界盡汪洋。就界內統舉大勢而三分之:自界東之壓蘭的洋迤西,至中東之亞罷拉既俺山為東一分,又自中東之亞罷拉既俺山迤西,至中西之治臂外嶺為中一分,又自中西之治臂外嶺迤至界西之太平海為西一分。亞罷拉既俺山,東距壓蘭的洋數十里,山勢自南而北,絕似畫中遠岑,平抹無盡。治臂外嶺西距太平海數百里,遙望長直如線,近則萬峰環抱,巒脈起伏,界連數省。蓋東、中、西分,則山在東,(亞罷拉既俺也。而嶺治臂外也。)在西,東西界皆抵洋海為盡境也。亞罷拉既俺山之東北,山與海相為聯絡,中無曠地。由東北再折而南,沿南行,地勢漸擴,至東南則平衍。中川原交錯,瀑出山巔,下注為河,由基泥伯小河,稍下為美裏麥千尼底、哈地遜、底拉華、蘇貴哈拿、頗多麥、囉晏屋、奴細比底、卸番亞等河,瀠繞四布。其源同出亞罷拉既俺山一帶附近諸山。而諸山所出之泉,則逕基泥伯河析分其支派而衍為群流也。治臂外山,脈勢蜒蜷,至高者約百丈,西距太平海千五百里。(按:《志略》云:「西離太平海數百里,有治臂外嶺。」又云:「治臂外山,約百丈高,與太平海隔一千五百里。」兩說似自矛盾。惟一云山,一云嶺。且其《土產門》有「治臂外二嶺」之語。意其山勢聯接,廣袤數百里,統為一名。所云高百丈之山,為山之東,故去海千餘里。而就其西界盡處言之,實去海數百里也。今姑各從之,而志疑焉。)其山所出諸泉,並逕山下異流各趨西注而入於太平海。其河流最勁者曰美士細比,自山之北直貫於南,與山同行,無少紆曲,故一路波涵黛影,節節水中,皆戴峰巒。別有同源異派,漸流而南,趨至鄰壤之墨是哥國而達諸其海灣者,是為美蘇裏河,為嗬嘻嗬河二河。同起同止,復同流,所不同者,經過地耳。又北有大湖,曰素比哩耳,曰美是千,曰胡瓏,曰伊裏,曰安大裏,曰珂差治,曰仙比璉,凡七。皆瀦蓄諸水,使有所受,不致泛濫為害者。東海中有島,曰西氤地亞,不與國地連屬。通國地無道里可計,以天文度數證之。(按每度二百五十里。)南北圜地周圍三百六十度中,合省國得三十餘度,所居頗多。麥城去北極五十二度,北界去北極三十五度。其南至赤道相去二十九度,至南之中,赤道相去二十五度。蓋凡得天度三十,(按:此皆據《志略》。)南北計七千餘里。

    卷三编辑

    西海有名摩西者,歐羅巴洲人所共稱為聖人者也,為耶穌天主教所自。相傳,有神降,授以《聖書》,謂帝命默示之,摩西錄而抱守於其家,未出以教人也。(按:《寄味山房雜記》云:「耶穌生有天授,通各國土音,生東漢時,始知以三百六十五日為一年,創教勸人為善,忌者釘其體於十字架而斃,其徒號其教曰天主。國酋初不信,禁習頗嚴,後與他國相攻不勝,祈於其寺,忽雲中現一十字架,遂以十字架為前鋒克敵,因大信奉,即造禮拜寺供十字架。」《海國聞見錄》云:「大西洋尊天主而辟之者,惟英圭黎。」據《舟車聞見錄》:英圭黎即英吉利。而據《統記傳》,禱耶穌以十字架勝敵者,為千士但天。考其在位時,當在西晉湣、元二帝之間,則其國之信奉耶穌教久矣。)

    摩西既死,子孫乃出所遺書,半傳於亞細亞洲之西希伯國,半傳於歐羅巴洲之東希臘國,遂得傳播其書。所紀皆自夏終漢之事,故尊曰《聖書》。(按:《明史》云:「萬曆間,大西洋人至京師,言天主生如德亞國。其國自開闢以來六千年,史書所載,及萬事萬物原始,無不詳悉」。陸氏《八紘繹史》亦載其說。所謂史書者,似即摩西所傳之《聖書》,故西洋人近年紀述多及之。大率皆洪水前後事,常有天帝下與人問答者。所云自開闢至今凡六千餘年,亦與《皇極經世》、《春秋元命包》諸說不合。其緣始固無足深辨。惟耶穌生如德亞,西行其教於歐羅巴。而摩西則與耶穌同祖,西洋人書稱摩西在西乃山得天《十誡》,為殷祖辛十三年事。摩西受上帝靈神所默示,得此書。而西人之引是書者,又多紀前聞史事,則人與書之同出如德亞明矣。)後漸傳漸廣,士入大學者必熟習之。其說有三:以為上帝先天地萬物而生,無從窺其端倪,惟至正、至大、至智、至誠,知能無所限量,天文物曲,皆覆載所創始,故名上帝,曰天父,曰救世,曰聖神,一也。人稟受於天,則首宜尊天,次則父母兄弟,推及天下,故知敬天、敬親,方為守分良善,二也。(按:敬天之說甚正。然惟天子得郊,過數反褻之。故實有精意存乎其間,厥典綦重。今據《志略》稱:「合省之民,惟知崇拜上帝,外無祈禱,無耶穌,即天之子舍死救人之說。」是七日禮拜,非專敬其教主矣。諸書所未詳也。)人死而魂常在,善者賞福天堂,惡者罰禍地獄,三也。(按:此與佛氏之言正同。而耶穌本教尚有審判復活之事,今《志略》無之。)中又分載新、舊《遺詔》,謂其一已歷二千餘年,一已三千年。大旨以存公去私,遠佞除猛,救難懲爭,禁盜為訓。尤戒誑言、使酒,而終以不妄求,不倦惰,為庶民定則。用意似竊中國經訓之餘緒,惟緣起未免不經耳。鄉所在有禮拜堂,七日一至,集眾拜之,曰禮拜日,亦曰安息日。無跪拜儀,以摘帽為敬。(謹按:《皇清職貢圖:「大西洋夷僧男女,見之跪捧足。」則其俗亦知跪拜,但不以為見禮耳。)是日,不事工作,惟讀《聖書》,擇能解者,講明意義,拜畢環聽。所奉止於天主,別無神祇、仙佛。禮拜外別無祈禱、禳祭。以故國中無和尚、道士。(謹按:《皇清職貢圖》:「大西洋夷僧,天主耶穌教,夷人敬信之,削髮留鬚,出入張蓋樹旗。女夷以白布纏頷。夷人敬奉尤甚」云云。今米利堅無之,則風俗稍異矣。)

    通行皆英吉利文字,(按:國人什九為英吉利人,故文字相同。)與法蘭西、荷蘭二國,文同語異。與中國、日本、越南、暹羅則文語並異。其字為馬羅可國所遺,諧聲比附,謂之拉丁字,亦曰拉體納字。國人自謂切音與諸國同。故所用二十六字母,行於法蘭西諸國。(按:二十六字母:一曰A,音挨。二曰B,碑。三曰C,颸。四曰D,旭。五曰E,依。六曰F,鴨符。七曰G,芝。八曰H,咽住。九曰I,矮。十曰J,遮。十一曰K,跏。十二曰L,挨兒。十三曰M,菴。十四曰N,燕。十五曰O,軻。十六曰P,丕。十七曰Q,翹。十八曰R,鴉。十九曰S,挨時。二十曰T,梯。二十一曰U,喓。二十二曰V,非。二十三曰W,嗒布如。二十四曰X,鶂時。二十五曰Y,威。二十六曰Z,思。字母雖止二十六,然連類相生,變化而出,有以二字連成一句,或三字至九字不等,從左起橫讀,合則無窮,散則有限。其中之A字者,一也。I者,我也。O者,歎詞。此三字無別字貫之,亦能獨用。書籍印刷,皆熔鉛為之,有活字鉛板,有全字鉛板。(按:書籍既非木刻,則稱板非宜,今姑沿其舊稱也。)活板止二十六字母,如中國之點畫撇鉤,每印以磨櫃推之成書,較手印為捷,雖千百萬字,可一時並得。其書橫列,無直行。筆以鉛錐為之,隨其身之所至,攜以記所得異聞。自經史詞賦外,最重而通行者曰新聞紙。(按:其紙遞長至五尺,闊至三尺。始於利打爾亞國,歐羅巴人行之已三百餘年。紙不釘裝,兩面皆有字,或日一出,或七日出三四紙,或半月一紙。每出多者二萬,少亦數百紙。人閱看者,收其工料之貲,每歲自一員至十二員有差。所載皆船貨來往期日、市價及買賣田廬、租稅房舍之值,並官員、士子、兵丁所言、所作事,廣及海外一切聞見。又有月新聞紙。載曆監、醫生、樂工、律法、所得學問及勸善各事宜。又有一季一出者,多約一二百篇。如中國之時憲書所載,則日月出沒、日食、月食之故,迄於本年士農工商所業之宜,與各國人數增減,凡輿地、古事、前言、往行、天文、音樂、辭章並難著焉。蓋已編成卷帙,而國中人則通謂之新聞紙而已,惟本數多寡無定,故價值亦因以參差,自半員至數十員不等。)傳播於市舶所至之國,如中國之邸報。故一事作而遠近周知,客外者不俟其家報也。士人家藏書,每至一、二千本。省學藏至一、二萬本。富者設書齋、購書其中,便人翻閱,但不令攜出。鄉曲別集貲為書會,禮拜工停日,群就會所假之,下次拜日繳,復再假。以次輪易。其專刻《聖書》之院,恒擇無力購求者贈之。

    婚姻有妻無妾。妻無幼聘者,男子年十五,自訪所配,先詣其父兄訂約焉。(按:《寄味山房雜記》云:「男三十,女二十九始議婚。」說與艾儒略《職方外紀》同。蓋通指歐羅巴而言。此從《志略》。)越數年,男女各長成,性質生業,互相伺察,既各深悉,然後面訂婚期,或為書告其父母。無親迎與聘物,屆期攜手登堂,延尊者,(有官者及宗族之長者。)書男婦名,且備書:「此出意願,非勒婚,至老不得悔離。」語畢,有官者蓋以官印,族長以私印,存之為後證。既婚,乃得列名丁冊,謂之成丁。

    其俗母嚴於父,幼為父溺愛,必受母嗬叱。時以出告、反面、早起、整潔衣服數端為蒙訓。二十後,即聽所之。志有欲為,不之禁,即遠出亦不強留也。弟聽命於長兄,事必曲從,無稍違者。重然諾,以拉手為定,久不忘悔。

    土番體極高健,膚色如紅銅,雙目漆黑,髮粗而長。男女皆喜飾,髮垂耳,觸之則以為大辱。然心頗明晰,處友能信。會議本用其舊俗,每議事,則老者嚴肅無慢容。平居則以鬥為戲,每相賭以牛羊。偶受人欺侮,當時能忍之,轉念則矢以必報。戰陣勇往,被擒至死不屈其膝。凡戰盡攜所寶物以行,示不反顧意。男出戰,其家咸持齋以祈禱,勝則迎賀。斷敵首,男者用以築牆。每戰初行,老者輒指牆首相勖。女則以連指骨為飾。得人,肉三分之:一祭魔,一賞戰者,一分遺齋禱者。獲大仇,琢骨二寸許,鑿頤入之,露其手以自表。冬衣皮毛,夏則自乳至膝,圍以獸皮。有五色塗面,首插烏翎者,欲示人威武也。食惟果木、瓜菜,飲血茹毛,不喜熟食。病無醫藥,但令能叱法人禳之。自來不知有文字,日事釣獵,善弓箭,暇則焚樹跳歌為樂。家計一主於其婦,男子不問也。女子亦多力,有遷徙,則器物子女共為一駝,負以行,登山如平地。居惟篷寮,四壁無他物,門戶卑隘,以備敵也。行用不以銀錢,但採樹皮或珠石(詳見後文。)與商人交易。婚無定法,既娶又恒逐之。死不以棺殮葬地。所祀惟日月星辰。祈晴雨,取石似物形者祭之,不驗則再取,偶驗即報焉。雕木摶土為像,昔極信邪魔。齋時不語,日食菽一握,飲水一杯。每戰及漁、獲必齋。耕者祀兔鹿,獵者祀大鹿角,求多獲。新穀必先供巫,乃不傷稼。自合省立國後,教以法制,風俗漸改。嘗糾合排眾,欲與國人爭,合省人讓而勸之,委曲開導,遽能聽受。性喜施予,每作熟食,施行道者。蓋俗既富足,而獉狓之性又未盡漓,故能與耦居,無猜忌,卒相合成國也。

    合省人最體恤貧乏,故城村皆少乞食與鬻子女者。預聚貲立仁會,先施監獄,(詳見前。)次則延師以訓子弟之無力從學者。又設館收聾、啞、殘廢,擇可習之藝,手調音而教之。盲者造凸字書,令手揣讀。就地設院曰養育,以收幼無父母者。(按:西洋博爾都噶爾雅國,俗有仁會,恤孤寡煢獨。商舶至,或有死而無子者,收其行李,訪其戚屬還之。國王隨處遣官為孤子治家,長則還所有且加益焉。語見《粵海關志》。其規條與此大同小異。意西洋諸國皆有之,不惟此合省一國也。)隨其質性所近,教以四民之業。富者將死,預自籍記其貲財,或分贈交遊,或全施仁會,其子女視為故常,無與爭者。

    土俗故嗜酒,因別創一會,曰節飲,聽願戒飲者入,書姓名於籍,既入毋許再犯,計不下五千所,戒及二百萬人。(酒家別業者四五千家,以店賣人而別處貿易者約七八千家。)每城置醫士七十五人,考舉鴆面流弊,詳為論說,挨戶勸焉,故酒費日少。他復有所謂勸和會者,其人其費,專為和事息爭而起。

    子弟幼即諳禮拜,與父母分衾臥,四、五歲即異榻。道逢老者必讓行,親友則立待其過,非所識或年相若,則彼此疾趨。尤尚交友,往還者無論男婦,常留共食。女未嫁者從父兄,以出嫁乃隨夫。稍間,每向人誦《新書》,俾廣人見聞。有期約輒指禮拜日。

    計時無節氣,日無吉凶。人死為沐浴,殮止汗衫,疊其掌納於柩,三日除服,四、五日即葬,以鐵或錫圍其穴,覆土後亦蒙以鐵錫,填上下並立石碑,紀其生終年月,塋外欄石,拒樵牧。會葬服尚黑。

    衣服之制:帽以灰色呢為之,高七、八寸,矮者或圓、或角、角有八、有六,前垂片皮使不受日光,繫以帶。(帽價歲可得千三百萬圓。)寒則裁氈為短小無領內衣,(用法蘭仁氈。)襲以單衫,極窄而領極高,頸繫以巾,其外別覆以前夾後單之半臂,曰背心者。褲有大小,亦氈為之。(小褲在內,大褲在外。)上下各至腹腳,衫前後鈕扣接褲帶。(兩扣以十字交加褲帶,過膊吊扣。)復罩以長袖緊狹長衣,(四圍纏緊,光滑無縐紋。)前長齊背心,後僅至臀。襪亦以氈製,以羊毛為之,自膝止。皮鞋(牛皮為之。)面底皆單,有底厚四五倍者,帶繫其面。(鞋價視帽。)靴厚底,不過膝,皮褲蓋之。凡衣扣鈕皆在中,不尚左右衽。

    居常日三食。早食必辰巳間,止牛、羊、豬、魚、(多燒炙。)飯麵,謂之早茶。未至申酉,則飛走雜陳,並精講庖製,食必具茶酒,恣其醉飽,謂之大餐。晚食,則以酉戍,所食同早餐。大餐必舉家同案,男女自為東西,案覆以布,人置空器於前,備載食物,無箸,惟用刀、匕及叉。酷嗜牛乳、雞子、煎牛膏。為茶,凡架非、(炒豆為末,水調代茶。)生果或糖製之,皆常用不離者。器尚金銀、玻璃,日用食飲,較之中土人為奢。

    居無地稅,屋則論架賦之。樓居者輒疊五六層以避賦。白灰堊其內外壁。出稍即乘車,大者駕四馬,小者二,官民亦以為差。(按:艾儒略《職方外紀》:「歐羅巴諸國駕車,王八馬,大臣六,次四或二。」今米利堅人既遷別洲,不知尚仍舊俗否?統領非官非民,未悉所依何制也?)物稍重即負以馱驢牛馬,惟輕者以人。舟具一同中國。

    銅炮亦沿歐羅巴舊制,極堅利。兵械惟弓、箭、長針、藤牌、手槍,大抵諸國皆同,獨槍末必加小劍差異。

    俗好歌唱,童而習之。禮拜日及迎待賓友皆用樂,故有吹彈敲擊諸器。軍中惟吹笛、擊鼓、響角三者而已。

    畫有別格,在六法之外,並雲情雨態,水中倒影繪之。故幅無空紙,以遠近別其濃淡,皆有定則。最精界畫,疊隔二鏡,見之近可使遠,小可使大,無論地理、山川、人物、花鳥、宮室、器皿,靡不精妙。染色尤工。印畫雕銅為板,細逾毫髮,丹青能千幅一律。中國士夫多購為雅玩。而雕刻刀鐫之工次之,瓷器又次之。

    有出新意造橋梁、樓台、器物,人所未見而樂效者,其倡造之人,官為獎勵。奇器之作,往往有因人力需費,而代以物力者,其中又分以水力、火力、獸力之不同。先是,棉布織少而價昂,嘉慶中,(始於嘉慶二十年。)始以水運車,數十紡車,監以一女工而足。織亦水輪轉動。自能成匹。製易而工省,故棉布市於他國賤而且多。有紡織所,設紡車一萬五千架,日得布四千丈。(按:所內計五百人,男一女七。一女月工銀十二圓至二十圓不等。)總理者歲三千圓,司工者二千圓。商主更以所入價十一酬之。從前種棉者少,無一年產至三萬八千斤者。至道光五年,則多至二萬七千萬斤,估值二千七百萬圓。以五之一留用,餘皆販於他國。六年至今,價又減於二十年前三之二,而商利反增,蓋水織日多也。當棉未盛時,以苧蘿布代之,其明證矣。又按:尺曰碼,約如中國二尺五寸,各國仍有不同。斤曰磅,約十二兩。)呢疋有大小,皆搗羊毛為之。牧者視其年值增,則多畜以翦其毛,否則殺以充食。其先,造法遜於英吉利,故所銷亦遠不逮。今以解用水力,故流通極廣。火輪船尤始自近年,附近諸國,每仿為之。中立銅柱,空其腹,設機焚煤,火激輪走,其快如風,日夜可行千里。借五行之力,是以駛力較猛。但近火不便藏藥,且火力稍懈,轉不及人力得為輪換。故用以通急訊,實為奇捷。(三十七日由其國可抵粵。)若以載貨載兵,則兩非所宜矣。玻璃器與時辰鍾表,銷售之數略相等。而玻璃罐彌通行焉。就工藝之大概言,則鑄字、製紙、印書三者,多於他工。蓋心思專用於製造,因而日趨新巧,有自來也。

    其始至,但流寓以船來市,雖有地不知耕種。久之,乃墾腴曠為田壤,築基界,(按:修培基圍,為歲議之首,務必行者。)經其溝洫,四野皆叢樹,伐而留其四邊,即以為田圍,獸不得入。木伐隨焚灰於中,故始播便能蕃茂。又勤於力作,往往積餘穀以待諸鄰近之凶荒。英吉利尤時與告糴。所樹首粟、次麥、次薥、麰麥、黍及大、小豆、蕎等,隨各省風土所宜。(人食之外,以供禽獸。)稻惟南方地有之,與甘蔗同,又種麻,細為布,粗為纜索,為帆。煙葉,止製鼻煙、卷筒、碎葉三種。棉則以時採其花,紡紗以成布,曠野所在,種者遍焉。近有桑可供織衽,青黛可作染料。蔬有薑、芥、蔥、蒜、薤、黃瓜、冬瓜、胡瓠、菘、葵、蒿、薯、{艸蹄}藿之屬。果有柚、橙、柑、梨、桃、纓桃、梅、葡萄、莓、李、核桃、(有十種。)沙梨、平果、胡桃、栗之屬。花有葵花、紅花、山丹、薔薇、雞冠、柳絮、人參之屬。(按:人參以入花類,據《志略》說,似別有種也。)

    樹木百三十種,有奇橡木,高至八九丈,舟料、室柱皆資之。(凡四十四種。)楓可煎糖。(歲可十萬斤,有圍四丈六尺者,在美蘇裏)。樺皮,可蓋瓦、製箱、籃、舟、舫,土番以作三板小舟,負至海濱而渡,歸亦負還。次為榆、松、柏、杉、柳。

    山石以亞罷拉既俺、治臂外二山所產,供堤築、街舍之用。色別青、赤、白。石山中有金、銀、銅、鉛、鐵、錫,金出最後。(駕囉連北、南省及磋治亞、典尼西、亞喇罷麻諸處,並有產金。以道光四年所得計之,估價不過五千圓。五年,則萬七千。六年,二萬。七年,二萬一千。八年,四萬六千。九年,十四萬。十年,四十萬六千。十一年,五十二萬。十二年,六十七萬八千。十三年,八十六萬八千。十四年,八十九萬八千。蓋開採者多,故日有增益也。)銀、銅、水銀間出,錫及諸珍寶石亦差少。惟鐵至盛。產煤之地,以邊西耳文為最。堿水環三面,可煮煎。又有鹵石,山中亦有鹽海子。故鹽足用。魔鬼山(按:以所產物異常理,故俗稱魔鬼山。)中有水可作藥,土人稱曰藥水,且可作油燃用。凡鹽、煤及金、銀、鉛、銅、鐵,皆聽民自取無禁。

    獸之屬,有黑熊、豺、狼、狐狸、海虎、水獺、野狸、猯鼢、鹿、牛、馬、虎、(按;《海錄》:「山多奇禽異獸,無虎、豹、麋、鹿。」蓋得自耳聞。今據《志略》。)驢、犭光、兔。禽之屬,有鶻、鷲、鷹、梟、鸚鵡、杜鵑、喙木、鸂鳥、燕鳩、鷓鴣、山雞、鸛鷸、鵝、雁、鷦鷯、鶬庚、鳸雞、鴨、孔雀。鱗介之屬,有大口魚、鰱、民魦、鮒、<廣魚>、鸇及倒蛇蟲。昆蟲之屬,有蝘、蝶、螢、蠶、蜂、蜻蜓、蚱、螳螂、蟋蟀、蚊、蛭、蟻、蚇蠖。

    農藝,穀為上,果木次之。然國實以貿易為本務,所入視農工遠甚。統領之所獎勸者,固在此。蓋稅之所出,國用攸資也。國商之販貨市外國者,不過魚油、獸皮、牛、羊、豬、馬、煙、棉花、五穀及工作中之鐵器、瓷、木器耳。舉至旺之年,計出凡五千八百八十艘有奇。

    乾隆五十二年入市中國,後船逐漸增,歲且數十,幾與英吉利相埒。其船每較他國差小,隨時可抵粵,非如他國之必期以八、九月也。(按:入市始於乾隆五十二年,據《粵海關志》。《廣東通志》則以為始於乾隆四十二年。當時據採訪冊,其誤有因也。《志略》乃云乾隆四十八年始。彼國最重貿易,其叩關初至之年,當有紀載,撰《志略》者必所習聞,不應舛錯。至是,予總纂《粵海關志》時,凡由局吊查關署所存檔冊、榷使,每令關吏按類錄摺送局備纂。如各國始至之年,並詳注之。予尚慮其一時抄錄,偶有舛誤,因以前所纂辦《廣東海防彙覽》時,書局錄存,自總督至布政司署,一切抄發案牘覆核之,兩無參差,方據纂入。今其國乃自謂四十八年始入口,所以不符之故,則不可解矣。又按:米利堅入市以來,除所有統同禁令,如入口硝磺、軍器、炮位、金、銀、錢、銅、鐵、鉛、米穀、書史及大黃、茶葉、土絲、綢緞之私買者,向與各國均同遵守外。其專為彼國事,見案牘者,今並著之。乾隆五十四年,以粵地多通洋面,若任各國市買大黃出洋,勢必輾轉入於俄羅斯。秦定,西洋各國,照琉球例,每年每國販賣不得過五百斤,俾其得藉療疾。至五十七年,因其國夷商與英吉利夷商,求免限定五百斤數,並求海龍等項皮張,一體進口售賣。奏奉恩旨準行。又嘉慶十五年,英吉利大班嗌臣列款,以米利堅與伊國不睦,所有英吉利貨船,常被米利堅在夷洋拿獲,稟請掠過貨物,不容隨便售賣。經廣東布政司會議:各國貨船來粵,惟以該國批照為憑。是以船至萬山驗明,看過實有貨物,即行引進黃埔。其貨物來歷,本難稽考。至該夷等互相爭執,係外夷之事,內地無從查考,毋庸置議。又二十二年,米利堅船來粵,至香山外洋停泊,被蛋民李奉廣等詐搶拒捕,殺傷米利堅人五命。總督聞即嚴飭拿獲匪犯,並傳齊彼國在粵商人,環視行刑,分別斬梟。秦請將夷人量加賞恤。奉旨:「以唉吔違例私販煙泥,免其治罪,不得再加賞恤。」又道光元年,總督、監督會奏:「鴉片煙來路:一係大西洋,一係英吉利,一係米利堅。大西洋住居澳門,赴本國買貨,回帆夾帶。英吉利水手私置。米利堅因少國工鈐束,係船主自帶,總商徇隱,請摘去頂戴。」又二年,廣東省西關失火,延燒洋行夷館。據各國夷商稟明,大呢、嘩嘰等物,既被燒焚,所有尚未分散各行,應由夷商交出之稅銀十四萬二百四十三兩,奏奉恩旨全行豁免。又十年,以西洋夷船分一、二、三等徵稅,自康熙年間減定,一等船徵銀一千一百餘兩至二千一二百兩不等,二、三等船徵銀八百餘兩至四百餘兩不等。米利堅或三十餘船暨二十餘船,其中一等船不過十之一、二,而二、三等船則居十之八、九。奏準,將各國船規各減去十分二。又十一年,以夷船例自五月收泊,九、十月回國。米利堅船來去無定,其一人名下,每年至粵船隻,或一、二號,或三、四號,或本人無船,將貨附載別船售銷,該夷商均在省經理,年久相安,不必拘定九、十月間回國。列款奏定,量為變通,一俟貨銷事竣,不論何時,即行隨船回國,或前往澳門居住。以上皆見諸案牘者。蓋自其入市至此,已五十餘年,中朝懷柔之仁,有加無已如此。其國商人亦素稱恭順。在粵中人暨久客於粵者,每能言之。《寄味山房雜記》云:「道光三、四年間,英吉利國公司之緬甸西南咇姑港土產甚盛,發兵船欲據之,為所敗,來粵取餉,碇零丁洋面,本新安縣屬,有兵上岸,用鳥槍擊斃數人。官責大班,回稱:「此係過往兵船,未入口,不能約束。」時適有米利堅船搭坐法蘭西夷人在黃埔灣泊,以砂煲擊賣水果小艇民人落水死,船主將凶夷送出正法。」又道光七、八年,英吉利於夷館前立大馬頭牆柵圍之,官為毀拆,遂約來船俱泊零丁洋面,以八事稟挾求準,乃入口。各國多附和者,惟米利堅人不從,謂如我國船至汝國貿易,亦必遵汝制度。今來此但圖利耳,如無利,即請汝亦未必來矣。後卒以貨黴食乏始開艙。據葉氏之言,則米利堅猶知守法,可以一事推之矣。又二十四年,其國使臣盛偕喴德等至粵,以貿易條約四十七款呈請,大吏逐款覆核,分別準駁刪增,定為三十四款,給以印冊,仍代為轉奏。其中如稅餉俱照現在例冊,如日後更變,須與該國議允。又準帶家眷赴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口居住貿易。五口外不得一船駛入別港遊奕與沿海居民交易。又五口所設領事,與地方官交涉事件,須兩得其平,倘有欺藐,準領事申訴中國大憲查辦。又其所納船錢,載貨百五十噸以上者,各納銀五錢,不及數者納銀一錢。所有丈量各舊規,全行裁革。已完船錢後,載往別口,海關注明船牌及行文別口,止納貨稅。又該國三板附搭行李、書信及例不納稅之食物,均免輸稅。若雇內地艇隻,並不在按噸納錢之例。又凡雇引水、跟隨、買辦及通事、書手、工匠、廝役、水手,其工價均聽其自行定議。又議該國商起貨、下貨日,報領事轉報海關會酌,遲則不為準理。又五口各給領事丈尺秤馬一副,照粵海關部頒式發領事,以免流弊。又進口領牌起貨時,即交清船鈔,其進口貨於起貨時完稅,出口於下貨時完稅。又每船帶進後,海關派役管押,聽該役或搭商船或自雇,其食用,由海關給發,不得索商船絲毫。又船進口二日,將船牌貨單呈領事,領事即將船名、人名及噸數、貨色、照會海關,方準領牌開艙。未領牌而擅行起貨者,罰其洋銀五百大圓,其貨概歸中國入官,止起一分貨者,按一分輸餉,餘貨準載賣別口。未開艙者,限二日準其他往,逾限即照輸稅。又船泊口內,有駁貨過別船者,由商報領事轉報海關驗明,方準搬運。倘不稟明候驗,即將駛運之船歸中國入官。又洋行名目裁撤,準與中國商民交易,以杜包攬。又中國商人拖欠貨項,誆騙財物,該國商自向討取。若由領事照會地方官,即查明催追。倘實已身亡產絕,或逃匿無蹤,不得執洋行代賠。舊例呈請著賠,華商亦照辦理,領事亦不保償。又五口準租賃民居,或租地自建,並設定醫館、禮拜堂及殯葬之處。領事同地方官體察民情,聽其公平議租。或被掘墳墓,地方官嚴拿,照例治罪。其商人水手,不準遠赴內地鄉村閑遊,亦不得赴市鎮貿易,應議定界址,以期永久。又聽該國延請各方士民教習語音,幫辦文墨,並準賣中國書籍。又內地不法匪徒逞凶焚搶,領事報地方官查拿嚴辦。又納稅後運往別口,領事報海關驗明填照。一面行文別口,查驗符合,準免重納,影射夾帶者入官。又中國人與該國詞訟,中國民人由地官訊照中國例治罪,該國由領事訊照本國例治罪,但不得各存偏護。又如中國禁阻別國交易,聽該國自與別國貿易,或販其國貨前來,亦準入港,惟不得私帶別國,一兵進口,及受別國囑換旗號,代為運貨入口。又每年終,五口領事,將一年船貨及估值數目,詳報本省總督谘部。又該國人有事要辨訴者,先稟領事查明,即轉行地方官查辦,中國人亦先稟地方官查明,即轉行領事查辦。又該國人在五口自行因財涉訟,由領事訊辦。該國與別國在五口因事爭論,各照其本國所立條約辦理,中國官員不過問。又該國貨船在中國內洋被盜劫,地方文武官即嚴拿治罪,贓交領事轉給。或正盜不獲,或有盜無贓,及贓起不全,地方官例有處分,不能賠還贓物。又該國船在中國洋面遭風、觸礁、擱、淺,遇盜,或在外洋飄至沿海,致有損壞,地方官即拯救撫恤,一切米糧淡水,均不得禁阻。又五口地方官,不得強取該國貿易船財物,及封船公用等事。又該國人有逃匿內地者,地方官拿送領事治罪。中國人有逃匿該國寓館、商船者,地方官行文領事拿送。其商民、水手、均歸領事約束,倘有滋事,兩國官員均應執法嚴辦。又中國大臣與該國大臣公文往來用「照會」,領事與中國地方官用「照會」,申大憲用「申陳」字樣。平民稟官仍用「稟呈」,兩國不得互相徵索禮物。又該國若有國書達朝廷者,應由中國辦理外國事之欽差各大臣兩廣、閩浙、兩江總督代奏。又該國有兵船巡查貿易至各港口者,其水師提督大員,與文武大憲,均以平禮相待,買食汲水不得禁阻。如兵船損壞,不準修補。又該國攜帶鴉片及違禁貨物至中國者,聽地方官自行辦理治罪。若別國冒該國旗號做不法貿易者,該國自應設法禁止。又各口情形不一,應俟十二年後,各派員公平酌辦。此次條約奉批準後,該國不得遣員到來異議。其使臣原呈之四十七款內,有各口領事官有事,請準其向都察院申訴者,蓋該國審判全歸察院也。有洋樓偶被焚燒,請官為修復者。有洋貨三年不銷,請發還稅銀者。有請官設棧房代為貯貨者。有天朝敵國、與國均準往來貿易者。有商船進口停泊,請中國統轄護理,遇別國淩害,仍請中國代為報復者。有貨船被敵兵追襲,請中國助擊者。有兵船到港口,與炮台互相放炮以將敬意者。又有請定在京中或內閣,或部院收受其國中文書者。有若值兩國用兵,仍須準予商人搬回貨物,免遭殃害者。其請租地建堂並殯葬,及延士人教習,採買書籍各款。均先駁斥,後據夷使稱大西洋之在澳門、英吉利之在香港,均得建堂殯葬,俾生者種福、歿者藏骸。伊國貿易人不多,不敢求賞葬地、若再不準建設,實屬向隅。至延請士人採買書籍,原屬舊有之事,只求載入條約等語。經大吏核與辦法無礙,準之。而其中擅赴五口外私行交易,及走私漏稅、攜帶鴉片及各違禁貨物,聽中國治罪,係屬增入,該夷使亦即樂從。其歲終彙報谘部,則該國原議所有。尚足見其恪守天朝法度。惟洋鉛為該國所出,稅例比較鐵斤加至三倍,今據求減,準其每擔減去銀一錢二分。蓋洋鉛原非大宗貨物,所減無多也。以上皆入市後見諸案牘者,故附紀焉。)

    他國之來市於其地者,多近南諸國。而他洲亦時有至者。如英吉利、法蘭西、荷蘭、葡萄雅、西班雅、破魯西、瑞典、鄂羅斯、(以上諸國並同屬歐羅巴洲者。)埃岌多、(在亞非利駕州[洲〕內者。)都耳基、回回、印度、噶喇吧、小呂宋、暹羅,(皆在亞細亞洲內者。)各以其土所產貨,或轉運別地之貨以往。而天朝近洋各省之商人,亦間有駛船抵其國者。旺年多至三千九百五十餘艘,載其土貨回帆者,乃四千艘有奇。(按:據《志略》。其年出口者,乃多於入口之數。或置貨過多,就租其船以去,猶為情事所有。而船數之多,則異甚。或並國內口岸自為來往者計之誇示他國,未可知也。)以人司之為檔,籍其出入之數,(道光十四年,出口之貨,變價約一萬萬有奇。如山物四百五十餘萬,屠人物二百餘萬,農圃物八百餘萬,煙六百餘萬,工作器七百餘萬。以棉花為最,凡得五千餘萬。十五年,一百三十六萬餘包。十六年,一百六十三萬餘包。包值七十圓,計得銀一萬一千四百五十五萬有奇。乾隆五十五年,商本止千九百萬,至嘉慶元年,則多至六千七百萬矣。由外國回帆貨值,亦一萬二千五百萬有奇。)按貨輸稅,設關榷之,中有免者。當立國之始,干戈俶擾,商買中疏。越六年,(是為乾隆五十九年。)所徵餉尚僅得四百七十七萬有奇耳。其後餉以貨增,度支不匱。

    戶籍丁口之數,凡為人民,為婦女,為奴僕,各就其縣,歲書於冊,周十年而統核之。生息雖漸蕃衍,然未有過千三百萬者。(未立國以前,無十年計口之例。略舉大數,則康熙二十八年,約存丁十有二萬。乾隆二十一年,一百萬。四十年,三百萬。自五十五年,戶冊始設,是年得三百九十二萬一千三百二十有八。五十九年,得三百九十二萬一千三百二十五,為奴者,六十九萬五千六百五十有五。逾六年,為嘉慶五年,得五百三十一萬六千五百七十有七。次年,得五百三十一萬九千七百六十有二。又十年,得七百二十三萬九千有三。又十年,得九百六十三萬八千一百八十有一。又十年,得一千二百八十六萬六千九百二十,為奴者二百萬。按:戶丁既逐年遞增,而於乾隆五十五年至五十九年,越四年,而丁口反減,理不可解。意此四年方與英吉利戰,生齒不敵死亡也。)

    其地南極暑,北極寒。然近北反可依時耕耨。南方濱臨巨洋,遇海水泛溢,泥濁浮淖,耕者往往失時。以通國三分,(三分語見前。)近北一分,一歲中有四、五月飛雪成片,堅冰上可馳馬者。中一分,雪甚稀。近南一分,則終歲和暖。國人每製寒暑針,較其分數淺深。而一歲風信,亦按年月日備記之。其測雨之法,則以先一年每月日,備記星辰雲霧為驗。(如馬沙諸些省波斯頓城,每年北風三十日,西風四十九日,西北風六十四日,東北風四十三日,東風三十二日,東南風十六日,南風三十七日,西南風八十八日。華盛頓省城,則北風五十六日,西北風八十七日,東北風三十五日,東風十六日,東南風二十四日,南風四十日,西南風五十五日,西風五十六日。累斯安省巴頓而碌城,則十一月內,北風三十九日,西風七日,東北風十一日,東風五十九日、東南風十六日,南風七十一日,西南風十五日,西風百四十六日。若測雨,亦就一、二省計之,則馬沙諸些省波士頓城,每年約有二百二十日晴,八十日云,三十五日雨,二十二日雪。華盛頓省城,每年約二百二十二日晴,五十八日云,七十二日雨,十三日雪。累斯安省巴頓而碌城,十一月內百六十二日晴,七十六日云,九十七日雨,無雪。按以上並據《志略》。所稱各省風、雨、晴、雪,日月之不同,其為南北異,宜本屬常理。然所測一省中,每年相同,則不可解。然《明史》稱:「柯枝國二、三月小雨,五、六月大雨,八月後不復雨,歲歲皆然。」則此似非無據。至累斯安一年止有十一月,更不知其說矣。

    或曰:其地本英吉利罪人所流竄。蓋傳聞之誤。(按:《寄味山房雜記》云:「米利堅即中國所稱花旗也。初亦英人投竄於此,地沃宜五穀。周亦數千里。」)或曰:國為英吉利所分封。則指其初至者言之,猶未得其審也。(按:《海錄》云:「美哩千,在英吉利西,亦海中孤島,疆域稍狹,原為英吉利所分封,今自為一國,即來廣東之花旗也。自大西洋至美哩千,統謂之大西洋,以海舶貿易為生。自王至庶人,無二妻者。山多奇禽怪獸,莫知其名,而無灰豹、麖鹿。凡來中國,皆南行過峽,轉東南,經地問、噶喇叭,置雜貨,北入噶喇叭峽,過茶盤,即地盆,經紅毛淺而來。若不泊噶喇叭,則由地問北經馬神、昆甸而至茶盤,北經紅毛淺而來。九月以後,則由地問借風向文來、蘇祿、小呂宋、東沙而來。其往小西洋貿易者,則由噶喇叭西北行,經蘇祿之西,呢是之東,又西北經呢咕吧拉而往。由小西洋復來中國,則東南行,經亞齊東北,麻六呷西南,入白石口,轉茶盤而來。遇北風,則由白石口東南行,至細利窪,入小港,經蘇祿、小呂宋、東沙而來。內港船往來,則必乘南北風。其蘇祿、呂宋一道,從未有能借風而行者。此其大略也。」據此,則米利堅亦在大西洋之內。其云王與庶人無二妻,則猶未悉其國之但設有統領,而無王也。楊氏《海錄》之語,蓋於嘉慶庚辰,聞之謝清高所口述者。謝為賈於海十四年,所至習其言語,記其島嶼、風俗。當時所述,悉操西洋音,故以米利堅為美哩千。他無所據,其以轉音而誤,則詳見前矣。)


    蘭侖偶說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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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市之有英吉利,惟利是務。雖其王,亦且與民合貲為之。故凡市事之便於獲利者,謀無弗至。其內擾也,畏市易之中絕;而就款也,幸市易之仍通,無他技也。其人近粗習中華文字,間有譯梓成帙,流入市厘。實即所舊行之新聞紙,有考證天文者,有紀述風土者。其言往往歸重耶穌教,意有在也。西洋陽瑪諾之撰《天問略》稱:「不動之天為諸聖所居,奉天主者乃得升之。」欽定四庫,目雖著錄其書,而摘指其謬,未嘗因人廢言也。

    其國遠處西隅,修朝貢未及百年,土俗攸殊,原無可述。惟積歲叩關入市,疊受天朝懷柔,其事足資稽索。中國人偶有紀述所見聞,亦堪薈萃。然大率詳今略古,究未得其立國之所由來。故譯字紛歧,且動稱千有餘年。其實,泰西諸國之立國久而不易姓者,僅見佛蘭西。而英吉利則凡屢易其姓,其俶擾自昔為然。蓋所述自羅馬國以遞於哪耳慢,中歷吝因、兩撒孫,而斯哥西,而荷蘭,統謂之英吉利。國土儼在,而種類頻更,不得因其追述耶穌,稱千八百餘年,遂疑其享國延長也。

    其人性既刻忍,來粵散商,非往昔公司大班,一秉國命者比。每一官至,兵食悉取給於就地之商貨,故得便宜行事。視道光二十一年之索賠貨值,爭復市易者,情事迥有不同。其內犯也,每起於一、二兵目,去其國遠,不復稟命,而國商又不能禁。往往橫施飛炮,空彈子中而實以藥,半空拆墮傷人,或用方長彈子挾火藥、樟腦諸物,從風緩送,著物易燃,與火箭等。內地備水車待之,即無能為。最凶慘者,登岸發火,伺夜靜睡熟為之。畏捕獲,故剽忽無常也。

    卷一编辑

    西海英吉利國之紀年也,動云千八百有奇矣。固緣奉耶穌教而溯其始生,然其國土之辟,則實已閱千有餘年。但其間展轉屢易其姓,今可各按以中國朝代層遞考證焉。

    東漢以前,獉狉未啟,初立國,有名號可指,及其有國之年次足紀述者,蓋自加力牛拉始。得位後,民苦其虐。四年,弑之。當漢哀帝時,如德亞國有耶穌者,衍其國摩西遺書,別創天主教,使徒眾遍傳諸國,勸人奉教為善。耶穌死,其徒繼出者,以所遺經傳教入天竺。值漢明帝遣使求法西域,釋教方盛,故其教不得行。英吉利去如德亞遠,以舊屬於荷蘭,緣是而從教也。次為革老氐五,立十有三年而至尼羅,弑母殺妻,焚民居為嬉戲。立十有四年,為腓得利五所滅。一年,而腓士蔽西安時繼之。羅馬(即哪嗎。《海國聞見錄》云天主王國,誤。蓋地在如德亞之西,臣屬之而未據其國也。)人入隳其所居色耳城。凡奉教,建堂都邑,使人以時瞻禮者,曰禮拜堂,盡毀於火。拒戰被殺者十萬人,遂為所屬。立弟多日,以行善自警。嘗謂一日不行善,如其日喪亡。由是賢聲著遐邇。在位甫二年,至多米弟安,復暴虐。立十有五年,至尼耳瓦,有大度,而過行寬縱,臣下謀逆,反賜之官以安之。亦二年至得拉然,東向用兵以威服鄰國。立十有九年,至亞得利安,政尚慈,惠民逋賦至十六載者,蠲除之而焚銷其籍。頗信耶穌,欲與他神同祀。其徒以意不專法,不受祀止之。立二十有一年,至安多尼悲五,能愛其眾,居常自言:「與其滅百敵,不若救一民。」所行多見德事。立二十有三年,至馬耳哥安多,謹身寡過,喜讀書,自製文告以戒其下,皆感受焉。立二十九年,至哥毛道,殘忍縱欲,好漁色兼狎頑童。立十有三年,至彼耳地那士改紀,弊政除其不便於民者。國利所在,雖散財不少惜。立數月竟戕於亂兵。西非路繼立,善用兵,屢勝外敵。立十有八年,至加拉加拉,性悖忍,就其母懷殺弟,且禁母不使啼哭。事起波及無辜,死者數萬。立六年,弑於馬革利。自立甫數月,至希流加巴羅,亦不道。立四年,至亞革山得,疾惡嚴,雖小必罰,時號嚴者。立十有三年,而馬革西民,起自牧羊兒,驟得立,饕餮過甚,日食肉四十斤,飲酒十八罐。立三年,至哥耳氐安,為治有法度,能考究天文。是時始知日食之故。又星見於晝,群以為異。立六年,腓利百弑之自立。五年,至氐西五,最惡傳耶穌教者,時假他事苦而殺之。立二年,至加路士。三年,死於亂。卒至法禮利安,巽懦無志氣。立六年,至加利以奴,淫昏殘酷。立八年,至革勞氐五,極能治兵賦,殺敵人多至不可計。立二年,至阿禮利安,以善政聞。立五年,至大西多。立數月,至佛羅利安。亦數月,至百羅布,殺敵極多。立六年,至加羅,性好戰。立二年,至大阿革利西安,殺傳教者,毀其堂。立二十年,至千士但氐五。立二年,至千士但天,相傳不尚耶穌教。偶與他國戰不勝,試禱之,仰視云際作十字架形,旁有文曰:「以此勝敵」。異之,試為架象十字者置於前鋒,驅兵繼進,敵遂大敗。十字架者,耶穌行教拘於官,以架釘手足而死,其徒因奉十字架如耶穌者也。自此,遂與其臣民傾心信服,刻其遺書流布,多設拜堂。先是,國人每祀土木偶像,常詣林藪叢麓,殺人而禱之。至是,專事禮拜,不設他祀。耶穌教亦緣是大行於歐羅巴洲地矣。立三十有一年,遺命以國分封三子。長為千士但氐五號第二者,立後,其二弟相繼歿,國仍歸焉。立二十有三年,至如利安,自其少時已虔奉教,既立則又背之。及與敵戰,中矢死。垂絕呼曰:「耶穌已得勝我矣。」相傳謂其目有所見也。立三年,至瓜非安,興復教法。立一年,至瓦憐天焉,與其弟分國而治,以東與弟,而自取其西。其弟立一年而卒,國復合。立十有一年,至厄拉氐安,亦奉教惟謹。立八年,至瓦憐天焉號第二者。立九年,為有至尼五所篡。自立二年,至河哪利五,懦甚,事皆決於其臣,旋病,腹脹死。立二十有七年,至瓦憐天焉號第三者,生無纖毫善,國人日詛其早死。立三十有一年,弑於馬革西母。甫一年,而亞非都繼之。亦一年,至馬瓜利安,創制新法。立五年,至西非路,國中目為小人。立六年,至安地米五。立五年,蠻人弑之,至阿利百利五。立一年,至厄利西利五。立三年,至尼波。亦三年,為土蠻所滅。由加力牛拉以來至是,凡四十有八王,歷二百又九年。當自漢明帝迄宋、齊間。而繼接可數者,惟此而已。

    自腓士蔽西安時屬於羅馬,其國自是遂為羅馬所據。時雖受轄羅馬,仍自為國。積而滋生,即史所稱之紅毛番,羅馬舊國反屬焉,已四百年矣。其後,日浸微弱,不能保其屬國,於是羅馬本國亦背之。勢既孤立,北方敵人遂乘間而侵。時撒孫方號強盛,遂向乞師。兵甫出而敵退,撒孫窺其弱而可奪也,忽動貪念,乘勢遂圍之,逐其王而分地為七,名其大者為西撒孫,以舊國為南撒孫。此羅馬所屬國滅後十有九年事也。由此又為撒孫所據。日西耳得乃者,即襲破分地初立之西撒孫王也。時國人咸忿撒孫來救己而反見逼也,則力為拒戰,互有勝負。撒孫爭之益力,增兵選將,期以必得。會其鄰有亞耳得耳人稱之曰猛君者,旁觀不平,助遏撒孫兵,使不獲長驅進。相持至久,而後得故事定,已在十餘年後。西耳得乃立三十有九年,傳長子堅力,國人仍不時反側。立二十有六年,中屢設防於其國,與其民爭,至基阿鄰,乃一戰而服之,復並有國南之地,心志滿假,欲藉以圖霸諸鄰。諸鄰不服,亦時與戰爭,甫息遽死,在位二十年。至求以革勒米理國事,與兄古得文共之。立十有三年,至幾阿巴勒得住,立十有八年死。凡七王,歷百十有六年。夷考其時,大率起梁初迄隋大業、義熙之際也。

    由唐以來,則為開尼義勒,篤信耶穌,遺教重布於國。令其國人無貴賤皆虔為奉事,為之禁絕神像,專事禮拜。蓋耶穌教之微而復興,推而彌廣者,則千士但天開於前,開尼義勒振於後也。其時,民稍殷富。在位三十有九年,傳堅瓦勒革。無子,立二十有二年,遺命以其妻色布耳加代理國事者。二年,傳以士權。亦二年,至堅得為因。立九年,至革得瓦拉,勇而喜戰,在位僅四年,出兵據其故國南撒孫之地。後自悔其爭殺,謂違耶穌戒律,於是刻意奉事,至死不變。傳以哪,能以兵威服諸鄰,為治亦有法度,國人義之,上下百年間之最得聲聞者。立三十有七年,至亞地拉耳得,即以哪之妻兄也。驟以異姓嗣理國事,人心疑貳,爭欲為亂,聚集兵力而後平之。立十有五年,至舊得勒,每與鄰封戰,輒獲大勝,一時武力卓然。立十有九年,至西幾八得,立及五年,不為眾所推服,民遂倡亂。相與擁立幾怒勒百,而西幾八得遂為亂民所廢,不復能自振拔。其兄恨幾怒勒百甚,將伺隙報之,不得。後偶於黑暗處與值,殺之。在位十有九年,百利得勒繼之,溺信其所寵婦,事無大小,言悉聽從,無或稍逆。會臣下有忤婦意者,怒欲鴆殺之,已置毒於酒,百利得勒不知也,見酒輒先自飲,因中毒死。立十有五年,至以厄百,好與鄰戰,戰亦輒勝。自襲位二十八年間,以次盡得界外近地,其後疆域日稍增廣,實基於此。內治國事,尤得民心。東北隔海有吝因國,(即領墨,今黃旂。)有舊怨,及聞其辟地,尤忌之,密率舟師猝舉入侵其境。國中無備,乃大亂。尋卒。立三十有九年,以得勒武勒繼之。或言羅馬有神降且靈甚者,欲邀其福祐,輒舍棄國務,親至其地禱焉。還復,日以祈拜為事。立十有九年,至以得勒巴得。與其兄同理國事,並在位八年。至以得利得立,吝因復向侵,悉力拒守,僅而後免。立六年,至亞勒弗勒,能文章。立未幾,吝因再潛師至境深入,守禦不支,旋被廢為民,匿跡農家,切思所報。時吝人方結寨自守,招羅聲伎為樂。偵知,乃密募勇士,飾作樂工,己亦隱身隊內,入寨奏技。出不意,群起呼殺。吝人未之備,遽為所擊,盡降之,赦不殺,遍以善言撫慰,難遂平。終其世,吝人不敢向窺。既復位,則設學校,興教育,自為文,勸民重四業。馴至艾安,立三十年而卒。凡十八王,歷二百九十有六年。大率終唐之世矣。

    其在五代時,則有以得空者,甫嗣位即與北敵構釁,連歲爭戰。立二十有四年,至亞得勒士但,其臣有被首謀逆者,獲而訊之,跡未著不承也。讞甫訖,其人忽倒地而斃。眾咸駭之,以為神祐。立十有六年死。子以得門尚幼,嗣立五年,荒飲無節,為臣下所弑。至以得勒立,信耶穌教過篤,遇教徒建寺,必豐其贍給。國人稱行教者曰教師,法得娶婦,至是而益加禮重。謂既虔誠持教,即不宜與女子同居,實力嚴禁之。教師以為苛已,然理直無如何也。在位九年,至以得為。先是,國法禁同姓婚配,逮王始取其宗女為妻,教師相與切諫不從,藉以為亂,舉兵直入後室,搜其妻殺焉。立三年,至以得加耳,慎保疆圉,造戰艦、配兵哨、巡海道,鄰國聞不敢正視,然性喜漁色。立十有六年,至以得空號第二者,早喪母,為後母所不容,朝於母所,母嗾人殺之。立四年,至以得勒耳得。當亞勒弗勒時,吝因人敗降者,編其戶,生齒日有增益。偶念他族逼處既眾,慮他日終為國患,下令將盡殲之。其聞而先逃免者,怨同輩無辜遭慘戮,相率為亂,奮力逼所居,難作遂死。立三十有八年,至以得門號鐵肋者。立甫一年,猛力自矜。臣有謀逆召吝人為助者。吝因王加怒地(即加納,咸平三年事。)以積怨故,悉師入攻。以得門為吝因人所殺,國隨滅。凡九王,歷百十有六年。大率始五代至宋真宗天禧、乾興之間矣。自西耳得乃至此,大凡相繼四十有四王,統計五百二十有八年。撒孫所據之國於是終。此後遂為吝因所據矣。然為時固未久也。

    加怒地既以應其亂臣之招至,即獲勝乘便據有其國,不復別立王,自以吝因王兼理之,號令一聽於加怒地,得國後十有八年死。以夏耳阿勒繼立,善走,故國人稱之曰兔腳。為人極殘忍,嗜殺戮。立四年,至加怒地號堅者,者甫立而死,無子。國人以撒孫傳世久,思念遺澤,共立其王子主國。吝人亦無以難也。吝因自加怒地至是,凡三五,歷二十有四年。而吝因所據之國亦於是終。此後復為撒孫所有矣。

    舊撒孫王之子立二年,以得空號認者,者繼之,在位二十有四年,死。亦無子。時有名夏耳阿勒者,(即壹賀。)頗得眾心,其父故受撒孫舊王封爵,於是君臣集議舉立之。立一年,哪耳慢國王未廉者,方以威力自逞,窺其國無主,以兵六萬與爭。夏耳阿勒率眾拒之,力戰為所敗,遂被殺。未廉乃自立為王。凡三王,歷二十有七年。而後撒孫所復有之國,亦於是終。此後遂為哪耳慢所據矣。

    未廉號勝者,者之先在哪耳慢也不知其年,既得志於撒孫所據國,而自取其地,以為聲威既震,人必貼服,無他虞,可使之稟己政令而遙制之。於是稍留兵戍,而自還故國。然當夏耳阿勒之得立,實擁戴於其臣民,猝為未廉所乘,群相側目,特畏威莫敢發。俟其行,乃相與密謀,誘殲哪耳慢戍兵,而復其所陷地別立新王以拒之。有成約矣,會謀泄。未廉趨返,臣民畏不敢動。遽遷怒國人,奪首變者田宅,以分給其族。國人莫可如何,久亦安之。在位二十有一年,既以所得國傳其子矣。未廉號紅毛者,年少不得立,乘父喪,逐其兄而奪之。耶穌生如德亞國,在亞細亞洲,而其教乃西行於歐羅巴洲,故西洋人稱其所生國曰本地。至是,有回回侵據之難。未廉聞,遂備艦遠出,逐回回人,平之。立十有三年,至賢利號第一者,(即顯利。)既知民思撒孫,爰擇其故王女為配,所生子即以為嗣。會其子長遊海中溺死,不得立。賢利在位三十有五年,無子。其甥士地便乘喪遽自立。賢利所遺女意不能平,率眾攻之,與戰,勝負未決,士地便慮終失利,乃與女盟。聽士地便為主終其身,而後以女之子繼,遂罷兵。在位十有九年,至賢利號第二者。國中傳法教師,自以得為時優加尊待,其從日肆豪橫不可制,發兵攻之,戮一人。教師故為民信奉,而居以耳蘭者信尤甚。慮餘黨煽惑為亂,因乘勢攻勝其地,教徒頓斂跡。立三十有五年,至利茶耳得號獅心者。耶穌本地復為回人所侵,載兵援之。立十年,至若翰,性暴戾,虐遇其眾。教師因民情不忍,聚眾困迫之。國內舊受封爵者,亦群起圍所居。不得己與民約:凡事聽民自專,不問。沿為風俗。(此即棄加特力而尊波羅特士者,蓋為所迫也。立十有七年,至賢利號第三者。先是,諸有封爵者挾權勢久為民病,莫可控訴,雖訴,而法亦不行也。於是,求民中有才能者量擇二人,置之左右為輔,事必與議而後決。議定,群貴亦無以易也,則咸受約束,無敢復逞者,民大便之。立五十有六年,至以得空號第一者嗣,為人有力,好戰,侵伐必親行。嘗集兵舶西出,滅哇利士,以長子留居其地。又北取斯葛蘭,與戰凡三捷。然徒恃威力,其人非心服,行即背焉。再挈兵往,死於道。立三十有五年,以得空號第二者繼之,柔懦荒淫,喜用所嬖私人,諸臣但備員,各擁虛職。諸封爵者,因共謀造逆廢之,隨為所弑。立二十年,以得空號第三者為眾爵所擁立。時佛蘭西國方亂,乘隙舉兵伐之,連獲勝,俘其王以歸。蓋是役以大炮接戰,故佛蘭西不能拒。國人之能施火炮於巨舶上者始此。立五十年。凡十王,歷二百九十年。由加怒地至此,合三百四十有一年。大率自宋乾興以來,迄元順帝至正之末矣。

    利茶耳得號第二者,以幼年嗣立,制法甚嚴,徵民稅亦過重。百姓苦之,因謀作亂。有業鐵工者為之倡首號召,亂兵驟至十萬,犯所居蘭墩城。聞變,遽自迎戰,新入賊陣,刃殺首者,而撫從亂之眾曰:「余為爾首,從我當得富貴。」賊先以年少輕之,至是乃共異其膽略,相與釋兵,隨其所止,片言竟平大難。後卒為其叔所篡。立二十有二年,至賢利號第四者,勤理國事,設讞訟獄官曰審司。其子少,豪橫不恤教,與群宵小為友,導之為非法,因事輒責辱審司,審司立置之獄,然後以事聞。王嘉其不屈法也,大喜賞之。立十有三年,傳賢利號第五者,即向辱審司者也。嗣位後,勇於悔過遷善。嘗率九千人與佛蘭西戰,勝其九萬人,奪而據有其地。立十年,至賢利號第六者,性畏懦。時佛蘭西雖為舊王有,而其民常懷變亂,再往平之。佛蘭西以婦女編兵與戰,男軍失利,地復陷,急返國。有國戚者合謀要攻廢之,旋復得理國事。凡失位者三,最後為所禁,歿於獄。立三十有九年,至以得空號第四者。立二十有四年,至以得空號第五者。立不半年,至利茶耳得號第三者。立二年,至賢利號第七者。初嗣位,舉國多背叛,卒以次治服之。立二十有四年,至賢利號第八者,凶殘素著,嘗手刃其婦,再娶則又殺之。又好誅戮其重臣。惟於教師之恃權者禁之,使不得為民害。立三十有七年,至以得空號第六者,幼年居位,知向善,凡俗染深者革之,國事咸就緒。立七年,姨馬利以女子繼之,嗜殺戮,民之行善者尤不免。人血常流溢,故當時惡之號曰血馬利,在位五年。凡十一王,歷百八十有九年。大率當明初至嘉靖之中矣。由未廉至此,蓋皆哪耳慢之舊。

    嘉靖三十六年,女王依裏薩陌以慈惠清潔著,民有請渡海西辟地居者,稱所辟為費治彌亞(華言貞節女地。)頌之,王賢明,識大體,務政治。其時荷蘭不肯從天主教,西班牙以兵攻之,王救荷蘭,為西班牙所伐。舟師方泊近英港,忽巨風擊浪,觸礁而碎,沉過半。王促令出小舟圍而殲焉,片帆不返。初,斯葛蘭自來別開國土名斯哥西亞,(一作師古泰。)元初曾為英有,迨明中葉,其土入布魯斯又取之自立為國,與英並。生女曰馬理,美顏色,嫁佛蘭西王,王卒,遂還居母家。至是,布魯斯卒,國人留而立之。擇臣下美者為夫,妒其夫不能絕外寵,夜遣客殺夫,而自焚宮舍,詐稱失火掩其跡,隨贅殺夫者。強抑國人舍耶穌而改行天主舊教。國人不平,共起而圍其居。越城遁出,募兵與國人戰,敗降於英。英女王惡其犯倫,囚之英獄十八年。通於獄吏,相從逃去,旋為英人所獲,殺於市。萬曆三十一年,英女王卒,無子,斯哥西亞之嗣王曰熱給斯者,英王姻也,英國無主,奉以嗣王位。自是與英復合為一國,遂為斯哥西亞有。熱給斯辯給有才,喜講禮制。天主教徒謀反,密於公會殿下為窖,藏藥火其中,候王至轟殺之。先期事泄,悉誅死。時遷民於亞墨利加新地,民獲安居,假王名為重曰占士城。(按:馬裏即馬裏阿,在斯葛蘭時,亦遷民於新地,名其地馬裏蘭。熱給斯卒,萬曆四十二年,查理第一立。性拘執,好戲狎而不恤民生。舉國怨叛,公會一時悉散,稅無所出。挈兵船將與佛蘭西戰,臨陣兵士不用命,遽駛師船以退。天朝順治四年,別募兵殺臨戰梗命者。國人與戰,殺式之。時國紳有人望者,出定其亂,攝行國事,自稱保護主,變通舊制之不便者,民德之。會呂宋、荷蘭聞亂來爭,出兵並勝之而去。攝理數年,府庫充實,俶擾既平,即迎故王子立焉,是為查理第二。康熙二年,遣其臣往墾亞墨利加地,民頌之曰「查爾士頓」。好漁色,多內寵,不修政紀。與荷蘭構兵,選宿將督陣,突入荷蘭深港,焚其所備戰艦。由是愈肆誌汰侈。未幾,所都蘭侖城一時大火,毀宮室,延及民舍幾盡。既而天降疾疫,死者枕藉於道。國運驟衰,勢幾不可支。立弟為嗣,下令禁耶穌教,使棄而改習天主教。民俗鬥然,相率渡海招荷蘭王挈兵至,奉以為主,王踉蹌奔佛蘭西。康熙二十七年事也。荷蘭王曰威廉第三者,徇英人請,入蘭侖城即位。雄武有大略,明法度,飭吏治,粟米山積,豐備戰具,舊伍至是忽成勁旅,有席巷西方志,以疾遽卒。國無主,會其鄰日耳曼國之漢挪瓦王雅治(一作若耳治,一作也治,今從《貢表》自稱者。)第一者,為英故王婿,素有聲於其國,英民以主治無人,延之來,群奉以位。初治事,未習英國土俗,後故留心諳熟本土事宜,資於內助,民大和悅,名所居新地曰「若治阿」以頌之。自是,又為日耳曼有。其時,前王之紅、白玫瑰兩宗苗裔尚繁盛,(以第宅種植花色分之。)潛謀起兵圖恢復,王知而盡滅之。英商舟之載貨繞大地,自西而東南,貿遷於諸國者,由是始盛。藉出納稅以立國,號富強,屢勝佛蘭西,不敢與爭衡。卒,子雅治第二者立。修明法度,辨等威,別親疏,上下訟獄尤平允。出兵伐西班牙,獲全勝。再向佛蘭西用兵,取其屬地之在亞墨利加者。乾隆二十三年,雅治第三(一云一曰弗氐京雅治,二曰昔斤京雅治,三曰非立京雅治。)立,政務悉循禮法。三世相承,皆稱賢,國以大治。

    先是,明末,諸國泛海覓得亞墨利加新地,時至者已各有聚落,英人既乘其便而盡奪之。諸國之流寓者,亦稟其政令,相安有年矣。至是,王以連歲軍興,國用支絀,而公司船茶葉販亞墨利加者多。舊例徵稅賣者。乾隆四十一年,王謂公司合貲,國四民六,又輸稅焉,是自徵而自輸之也,遽下令改徵買者之稅。民力不堪,始猶相戒食茶,繼乃上書請如往例。王執不許,屢增船載兵以挾之。有華盛頓者,以土人官是地,最得民心,集兵力拒之。佛蘭西素不直英王,亦傾兵以助。血戰數年,英國軍貲消竭,王慮其閉糴失食也,爰請定盟,而聽其自設統領,立為合省國。乾隆四十九年事也。

    自是,英舊所得亞墨利加之沃壤一旦全失,僅存北境荒寒之地,英國由是虛耗。會乾隆中,東印度之孟阿臘虐遇英商,英攻滅之,乘勝降其中南諸部,立四大部,部設市埠,以流通貨物,歲收其稅,猶得藉以立國。嘉慶初,佛蘭西那波利稔弑主自立,橫侵四鄰,廢呂宋王而強立其弟,英師伐之,連戰數年。嘉慶二十一年,破其兵艦於海峽,率九萬人登陸攻之,那波利稔指揮十萬眾出禦,自辰至戌,炮煙漫空,佛兵大潰,英逐北,斬二萬級,復呂宋故王位,聲大起。遣陪臣勤修職貢,始達天朝。晚得狂疾,以世子攝國事。及內禪。亦貢方物。著賢聲,早卒。道光九年,其弟威廉第四者(又名烏連。)繼立。先官水師總統,御下厚,不屑沽名譽。既得位,以安民保眾為事,不尚兵爭,民服其量。道光十八年四月卒,無子,一女賦性不慧,遺命以兄女維多裏亞(一名或亦釐裏。)嗣立。年十有八,已嫁而夫死,乃贅日耳曼之撤可保侯子曰博雅那者為婿,(一云贅去國五百里之乍審國王子名雅那傳為婿。)同視朝,而不理國事,即今女王也。(按:《瀛環志略》所載,傳世者姓氏寥寥五代,以前全略。然其中有與此互見詳略者,而名字年代不同者。如謂英屬於羅馬,為漢五鳳三年事。以撒孫據英倫分地為七,為陳後主元年事。云前五代時,羅馬已衰,峨特族卑勒敦人據英倫,後為據斯葛前之斯各多、比德斯兩部所攻,求援於寄居撒遜之比利時。撒遜,即撒孫,兵強而地逼,遂悉眾渡海,破走斯葛蘭兩部,脅降卑勒敦,後主元年立國。英倫後分為七部,時相攻伐。其云滅六部歸於一,為唐貞元十六年事。云七部中有厄伯德,娶佛蘭西王女,招天主教師為制禮儀。時吝因方劫掠海上,兵船突入英倫,英以厚賂緩兵而計焚其船。王亞腓烈為王子時,嘗兩赴羅馬,與文士遊,蓋即亞勒弗勒也。既立。偽為樂工,入敵陣,得虛實,破其連營。枕戈五十餘戰,外患方平,境內大治。卒於唐昭宗年間。嗣王孱弱,業遂衰。吝因復來侵,許歲幣銀萬七千斤,增至二萬四千,而兵不止。宋真宗十九年,破蘭侖,遂兼英。其云吝因王駕奴特,即加怒地也。其云威廉即未廉。云英北部酋嘗仕佛蘭西,守西北大郡,欲圖興復,請於羅馬教王,以英土封之。宋英宗治平間,威廉伐英,役吝因王,攻據蘭侖,自立其族。淩英民,民多反側。威廉怒,驅英十萬眾,凍死林中,以其田宅賜北族。既而悔恨,旋卒。賢利第一嗣。宋高宗二十七年,賢利第二立。國事為天主教魁阻撓,群臣怒殺教魁,王守齋拜基以解之。征服伊琳大洲。子死,以弟約翰嗣,即若翰也。侮教師,教王怒,息英民禮拜,閉殿堂,廢其婚葬,禁飲酒、食肉、悌發。民歸咎於王,王納貢教王,民自擇縉紳議政。王憤甚,欲誅諸紳。諸紳欲招佛蘭西世子為王,會王歿。云華義都第三立,即以得空第三也。云其子嗣位,即利荼耳得第二也。云大權復為紳民所侵,英別部酋起兵攻王,奪其位。明建文帝元年,國人立賢利第四,似即指鐵工倡召亂兵犯城事。然是役王以少年定亂,未被弑奪,當指後卒為其叔所篡而言,故曰奪位也。賢利第六立,尚幼,大臣攝政。王宗分紅、白二玫瑰派,爭據王位,相攻數十年。明成化間,賢利第七嗣,而後削平內亂。至賢利第八立,助其婦家呂宋伐佛蘭西,以無子出之。凡兩娶,皆被殺,號無道主。嗣子歿,其女馬利繼,亦無道。云至嘉靖三十六年,以利撒畢以女子嗣,即依裏薩陌也。與予所考小異大同。予雖約舉時代,以較所述不甚相遠。其鑿指某宗某年,反不能據以為信。蓋西人書不知闕疑之義,往往各執一說。彼此互勘,則各有矛盾。今略舉其係以紀年者,附按如左。其實《志略》所述,亦止於此。自此而逆溯至始開國土之名氏、世次及爭易代興之國,則不能舉而載之矣。)

    卷二编辑

    其名國曰英吉利,(按:《明史》有曰丁機宜者。據《海國聞見錄》,丁機宜在南海。不過音偶相似。其稱英機黎者,在西海,方為今之英吉利。曰列的不列顛諳厄利,曰英倫的,曰英圭黎、英吃黎、英機黎。皆譯音異耳。)亦曰英倫。初但荒島,佛蘭西始辟處焉。後稍生聚,居西方者為墨士厄,北為木利庵斯,南為西魯力斯,中為薩,為埂底伊。居糯爾和者為委力斯,為矮西尼。性皆蠻野,而以居彌特色斯者為尤。大小析分三十有六種,射生獵食,未諳耕稼。

    既而居脈土厄者,漸知務農、製器,通國因而效之,頗成風俗,遂為意大裏亞所據。然叛服不常,隨撫隨亂。迨漢孝桓帝和平元年,(西國百五十年。按:以耶穌生年紀歲,皆後來逆推之詞,此時尚未以紀年也。)肇區其地為七,各成部落。一曰景,二曰疏色司,三曰依掩那司,四曰委屑司,一曰落藤馬蘭,六曰伊耳什,七曰麻可臘。(按:《東西洋考》、《每月統紀傳》:則分地為七者,為尼波滅於撒孫時。其時英吉利已不為羅馬國所服,因北鄰之侵,求救於撒孫,遂為所分,以七部中最大者為西撒孫云。以時代考之,當在蕭齊間。而《圖志》以此事係於漢時,謂從此不復為意大里亞所屬。兩說互異,相去遠至三百五十餘年。然諸王雖托始於加力牛拉,究不知屬何年,但知為西漢時人而已。即彼國書,亦未能實指其年也。今按:羅馬,即意大裏亞。其云不屬意大裏亞時,即為撒孫分地為七,是兩書事原符合。而《志圖》既明書年次,似可信。但與諸王世次未免稍涉歧疑耳。倘《志圖》之說信,則加力牛拉且在周赮王之末矣。諸書從無此說,按之情事亦非。今兩存之。)至唐德宗貞元十五年,(西國八百年。)委屑司部落有伊未者,始復並合之。英吉利之名,實始於此。從此自理其國,不復為意大裏亞所屬矣。

    宋真宗咸平三年,領墨國加納王(即加怒地。)以兵來攻,又屬焉。後誘殲領墨,留卒屢叛屢撫。公舉一王日壹貨者,(即夏耳阿勒。)傳賢利,(即顯利。)再傳,(即賢利號第二者。)乃先後得愛倫、(即耳蘭地。)斯葛蘭(即士各蘭。)兩地。時耶穌教已分為二:曰加特力,曰波羅特士頓。先是,屬領墨時,領墨王駕盧特令行特力教。至四傳,(即若翰。)遂棄而尊波羅特士。凡新嗣位者,必自背加特力而後即位。七傳,(即第一以得空。)娶依來西白刺為婦,(彼國稱王妃曰郡。)始革世爵而專用考取。開港通商,蓋肇於此。(按:國中之戈倫瓦,出產佳錫,故商舶往市,已在耶穌未紀歲前,佛蘭西人辟居時矣。又按:《每月統紀》:夏耳阿勒為眾所舉年代,與壹賀符,其為一人無疑。夏耳阿勒為哪耳慢國之未廉所殺,並有其地,傳諸其子,死後而後賢利立,中隔二王。而《圖志》云壹賀傳顯利者,去他國入據之二王不計也。豈以賢利即夏耳阿勒子耶!其云顯利二代王,先得愛倫,次得葛斯蘭,亦以第一賢利女所生子接算而不計土地,使之介在其中也。取葛斯蘭為第一以得空時事。《圖志》統於顯利二代王,誤。)

    國在歐羅巴極西之地,三島並懸於領墨、荷蘭、佛蘭西間。本國四面距海,南與佛蘭西隔一港,東近荷蘭、羅馬,邊臨海與士幹裏那威耶對峙。由散爹哩北少西,往西洋呂宋、佛蘭西,二月乃抵。

    其地界以內,平蕪數百里。西抵蘭的,多大嶺高山。北至北極洋。廣五萬七千五百六十方里。(按:夷書地裏,並以方里計。蓋彼國量度之法,非方一里也。又按:魏源《英吉利小記》:『惟東隔港,西陸餘海。東西長千六百里,南北橫六、七百里。』葉鍾進《記略》:『東西馬行三日,南北六日。』)人千四百十有八萬有奇。凡領部落五十有三:首曰彌特色司,(東界伊什,西墨經含,南舍利,北赫治。)即蘭侖國都。在甜河北岸,東西距八里,南北五里,所屬小部三。(人百四十七萬四千,兵四千四百。)曰落藤司蘭,(東界海,西南斯葛蘭,北特爾含。)屬十有七。曰艮馬倫,(東界持爾含,西海,南蘭加,北斯葛蘭。)屬二十有三。曰育社,(東界海,西蘭加社,南那彌,北特爾含。)屬四十有三。曰委士摩含,(東界育社,西、北艮馬倫,南蘭加社。)屬七。曰蘭加社,(東界育社,西海,南支社,北委土摩含。)屬十有七。曰支社,(東界那彌,西佛淩,南餘勒社,北蘭加社。)屬七。曰那彌,(東界訥鼎含,西土達賀,南利洗達,北育社。)屬七。曰訥鼎含,(東界領戈吾社,西那彌,南利洗達,北育社。)屬八。曰領戈吾社,(東界海,西訥鼎含,南感密利治,北育社。)屬二十有二。曰勒倫,(東、北界領戈吾社,西斯達,南落社。)屬三。曰利洗達,(東界勒倫,西窪隘,南落爾頓,北訥鼎含。)屬六。曰斯達賀,(東界那彌,西佘勒社,南窩洗斯達,北支社。)屬七。曰佘勒社,(東界斯達賀,西悶俄脈裏,南希裏,北支社。)屬九。曰佛淩,(東界支社,西領糜,南領彌,北海。)屬二。曰領彌,(東界佛淩,西格那完,南悶俄脈裏,北海。)屬五。曰格那完,(東界領彌,西敖厄裏,南麻裏垣,北海。)曰敖厄裏西烏,(南界格那完,東、西、北海。)曰麻裏垣匿社,(東界悶俄脈裏,南加裏凝,西、北海。)並屬四。曰悶俄脈裏,(東界佘勒社,西麻裏垣匿社,南那落社,北領彌。)曰加爾裏,(東界墨力諾,西海,南格爾廷,北麻裏垣匿社。)並屬三。曰拉落社,(東界希裏賀,西加裏凝,南墨力諾,北悶脈裏。)屬四。曰希裏賀,(東界窩洗士達,西墨力諾,南滿矛治,北佘勒社。)曰窪洗士達,(東界窪隘,西希裏賀,南俄羅洗士達,北斯達賀。)並屬五。曰窩隘,(東落爾含,西窩洗斯達,南惡斯賀,北斯達賀。)屬七。曰落斯含頓,(東界韓鼎含,西窪隘,南墨經含,北洗利達。)屬五。曰韓鼎倫,(東界感密力治,西、北落含頓,南脈賀。)屬二。曰感密力治,(東界薩,西韓鼎倫,南赫賀,北領哥吾社。)屬四。曰落爾和,(東、北界海,西感密力治,南薩。)屬十有五。曰伊什,(東界海,西赫賀,南景,北薩賀。)屬三十。曰薩,(東界海,西感密力治,南伊什,北落爾和。)屬七。曰赫賀,(東界伊什,西、北墨經含,南敏特塞司。)屬四。曰脈賀,(東界感密力治,西墨經含,南赫賀,北韓鼎倫。)曰墨經含,(東界赫賀,西惡斯賀,南脈社,北落含頓。)曰惡斯賀,(東界脈經含,西俄羅洗斯達,南脈含,北窪隘。)並屬五。曰俄羅洗斯達,(東界惡斯賀,西滿矛治,南稔社,北窩洗斯達。)屬八。曰墨力諾,(東界希厘賀,西格爾馬廷,南厄拉磨凝,北拉落。)曰格爾馬廷,(東界墨力諾,西賓目鹿,南海,北加裏疑。)並屬三。曰賓目鹿,(東界格爾馬廷,西、南、北海。)屬四。曰額臘磨凝,(東界滿矛治,西格爾馬廷,南海,北墨力諾。)屬七。曰滿矛治,(東俄羅洗斯達,西厄臘磨凝,南海,北希裏賀。)屬三。曰戈倫和爾,(東界裏完,西、南、北海。)屬十有七。曰裏完,(東界疏馬什,西戈倫和爾,南、北海。)屬二十有三。曰疏馬什,(東界稔社,西海,南落爾什,北俄羅洗斯達。)屬十有四。曰落爾什,(東界含社,西裏完,南海,北疏馬什。)屬十。曰稔社,(東界含社,西疏馬什,南落爾什,北俄羅洗斯達。)屬十有一。曰含社,(東界舍利,西稔社,南海,北脈社。其首部最近蘭侖。)曰疏色司,(東界景,西含社,南海,北舍利。)並屬十有六。曰景,(東界海,西舍利,南疏色司,北伊什。)屬十有七。中落窪之新圭博,在國之南,距近蘭侖,渡海即佛蘭西,故為最衝要之地。水師多聚泊渣咸及此,而炮械則全貯渣咸。曰舍利,(東界景,西含社,南疏色司,北蘭侖。)屬七。曰脈社,(東、北界惡斯賀,西稔含,北含社。)屬五。曰特爾含,(東界海,西艮馬倫,南育社,北落藤馬蘭。)屬九。曰萌島,(四至皆海,與艮倫對峙。)屬四。凡五十三部,皆英倫舊地也。

    此外復有續據兩地。其與蘭侖同島而界以港者,曰斯葛蘭,別出一島者,曰愛倫。皆近國舊壤,分部置官,一如本國。

    斯葛蘭東、南並界本國,土壤平曠,西、北距海而多山。形勢三島相接,中貫一河。如亦荒島,愛倫人首辟處之。繼而斯葛司與畢斯各據其東南,名其地曰斯葛司。而後士特那臘果律復據其西北,當南齊永元二年,(即西國五百年。)爭斯葛司而有之,建部落於阿果律山。越二百五十餘年,滅於塞循之根尼刺,遂易名曰斯葛蘭。其後,明之中葉,有布魯士者,與巴利葛互爭不決,英吉利(歐羅巴人原撰《圖志》:以為英國之壹賀王時事。其總記則稱宋真宗咸平三年,英屬領墨舉壹貨為王。貨、賀同音,而年代互異,且與他書所紀不合,今缺之。)助巴利葛,立為王。傳至士都軋,不得部眾心。明萬曆三十三年,(即西國千六百有三年。)英吉利乘其亂,滅而合之,設官吏,更置部落,廣二萬九千六百方里,人二百三十六萬有奇。(按:新嘉坡人撰《英國論略》云:『倫墩,蘇各蘭兩島,共名英吉利,延長二十六萬一千方里。耳蘭島,九萬六千方里。』緒與《志圖》不符,可見難以傳信也。)凡領部落三十:首曰伊鄰麻社,(東界哈領頓社,西領利俄社,南界北墨爾社,北海。)所屬小部七。曰領利俄社,(東、南界伊鄰麻社,西斯達淩,北海。)屬三。曰菉斯麻社,(東、南界英吉利舊地,西攢緋裏斯社,北麻威壹社。)屬九。曰攬緋里社,(東界菉斯麻社,西埃野社,北那納社。)屬十有四。曰加爾格墨利社,(東界攬緋里社,西稔達溫社,南海,北埃野社。)屬七。曰稔達溫社,(東界如格墨,西、南海,北埃野社。)屬五。曰埃野社,(東界攬緋里社,西海,南稔達溫社,北淩埠流社。)屬十有七。曰淩埠流社,(東界那納社,西海,南埃野社,北攬緋麻頓社。)屬四。曰那納社,(東界斯達淩,西、北阿埃爾社,南淩埠流社。)屬十有二。曰比墨司社,(東界西爾格社,西那納社,南攬緋里社,北依鄰麻社。)曰西爾格社,(東、南界菉斯麻社,西北墨司社,北依鄰麻社。)並屬三。曰麻壹社,(東界海,西依鄰麻社,南菉斯麻社,北哈領頓社。)屬十。曰哈領頓社,(東、北界海,西依鄰麻社,南麻壹社。)屬五。曰斯達淩社,(東界領力俄社,西攬麻頓社,南那納社,北拔社。)屬八。曰攬麻頓社,(東界斯達淩社,西、北阿埃爾社,南淩埠流社。)屬二。曰阿蘭島,(界千代耶東,埃野社西。屬一。曰阿埃野社,(東界拔社,西、南海,北英哇爾社。)屬三十有七。曰拔社,(東界和化社,西阿埃爾社,南斯達淩社,北英哇爾社。)屬二十有四。曰噶利滿蘭,(東界邑匪社,西、北拔社,南海。)屬四。曰邑匪社,(東、南界海,西噶裏滿蘭,北拔社。)屬十有三。曰和化社,(東、南界海,西拔社,北麻領社。)屬十有二。曰經加那引社,(東、南界海,西和化社,北阿麻領社。)屬七。曰阿麻領社,(東、北界海,西曼付社,南和化社。)屬二十有九。曰曼付社,(東界阿麻領社,西、北麻立社。)屬八。曰麻立社,(東、南界曼付社,西尼倫,北海。)屬五。曰泥倫,(東界麻立社,西羅士社,南英哇泥,北海。)屬一。曰英哇呢斯社,(東界阿麻領社,西海,南阿埃社,北羅斯社。)屬三十有八。曰羅斯社,(東、西、南界英哇呢社,北沙特蘭社。)屬二十有六。曰沙特蘭社,(東界結尼司社,西、北海,南羅斯社。)屬十有三。曰結尼司社,(西界沙特蘭,東、南、北海。)屬十有一。凡三十部,皆斯葛蘭地也。

    愛倫又名以耳蘭,在國舊地之西少北,獨峙一島。佛蘭西始墾其荒壤,治以頭目。唐季(即西國九百年。)屬於領墨。又二百餘年而為英吉利所據,以臘墨領為首部。施令嚴,土物止許懋遷蘭,通他國者禁,於是部人咸怨。明崇禎十有三年,眾共起,出不意殺英國人四萬餘,盡驅諸島外。蘭侖兵旋平復之。自是稍除苛法,設總理官駐臘墨領。地廣三萬方里,人七百七十六萬有奇。凡領部落三十有二:首曰領,(東界海,西、北密,南溫羅。)所屬小部六。曰吉爾那厘,(東界濁羅,西虧引斯加溫遞,南加樓,北密。)屬十有三。曰奄特林,(東、北界海,西倫頓那厘,南那溫。)屬十有六。曰倫頓那厘,(東界密特林,西倫俄爾,南帶倫,北海。)屬十有二。曰俄倫爾,(東界帶倫,西、北海,南化蠻那。)屬二十九。曰帶倫,(東界羅頓那厘,西、南摩那寒,北羅尼俄爾。)曰臘溫,(東、南界海,西阿馬,北奄特林。)並屬二十。曰阿馬,(東界那溫,西摩那寒,北帶倫。)屬八。曰摩那寒,(東界阿馬,西化蠻那,南密,北帶倫。)曰化蠻那,(東界摩那寒,西裏特臨,南密,北化蠻那。)並屬九。曰裏特臨,(東界加完,西色裏俄,南朗賀,北海。)屬七。曰色裏俄,(東界裏特臨,西麻約,南羅斯感門,北海。)屬十有一。曰麻約,(東界色裏俄,西、北海,南牙爾衛。)屬十有九。曰牙爾衛,(東界羅斯感門,西海,南吉利野,北麻約。)屬三十有六。曰羅斯感門,(東界朗賀,西麻約,南牙爾衛,色裏俄。)屬十有二。曰朗賀,(東、南界衛色密,西羅斯感門,北裏特臨。)屬六。曰衛色密,(東界密,西羅斯感門,南經士加溫,北加完。)屬八。曰密,(東界拉墨領,西衛色密,南吉爾拉裏,北摩那寒。)屬十有六。曰律,(東界海,西摩那寒,南密,北阿麻。)屬七。曰經士加溫,(東界吉爾拉裏,西牙爾衛,南虧引斯加溫遞,北衛色密。)屬八。曰格引野,(東界底比那裏,西海,南裏敏利,北牙爾衛。)屬十有六。曰加裏,(東、南界郭,西、北海。)屬二十有一。曰郭,(東界哇達賀,西加裏,南海,北離敏裏。)屬三十有二。曰離敏裏,(東界底比那裏,西加裏,南郭,北吉列野。)屬十有四。曰底比那裏,(東界吉爾景尼,西離敏裏,南哇建賀,北牙爾衛。)屬二十有三。曰哇達賀,(東界溫斯稔,西郭,南海,北底比那裏。)屬十。曰吉爾景厄,(東界加樓,西底比那裏,南哇達賀,北虧引斯加溫遞。)屬十有一。曰虧引斯加溫遞,(東界吉爾那厘,西底比那裏,南吉爾景厄,北經斯加溫。)屬七。曰加樓,(東、南界溫斯賀,西吉爾景尼,北吉爾那裏。)屬五。曰溫羅,(東界海,西吉爾那裏,南溫斯賀,北那墨利斯。)屬十有二。曰溫斯賀,(東、南界海,西哇達賀,北溫羅。)屬十有六。凡三十有二部,皆愛倫地也。

    自此而西隔重洋為亞墨利加洲,(洲分南、北兩地,而中以小壤聯屬之,與歐羅巴別為一洲。)從古不通於諸國。始有呂宋戈攬麻土者,泛舟尋得其地,立佛羅裏達部落。(宋祥興五年事。)至明成化、弘治間,意大裏亞國有達官曰閣龍者,偶嗅海氣,知西去尚有國土,以舶往,至亞墨利加之南區居焉。別有船督曰亞墨利哥者繼往,得其北區,遂統名其地為亞墨利加,即利哥之轉音也。其土番蠻野,而銀礦特盛,不知航海貿易。自西人得其海道,視為利藪。而意大裏亞、佛蘭西、西班雅、荷蘭、英吉利人歲載貸易其金錢,既而乘其饑饉,先後各以兵分其地。而英國人至者,視他國為多。萬曆十二年,(西國千五百八十四年。)女王依裏薩柏者,使國人就其海岸開墾,為呂宋人先至者拒敗。別遣兵往得地曰費治尼亞。繼遣二臣並墾出阿羅錄。而後王名占士者,設官曰甘巴尼,二人分理之。(一蘭侖甘巴尼,一勃列茂甘巴尼。)分列部落,部置一官,曰岡色爾,六人副之。聽自選舉而轄於蘭侖之岡色爾。復以三舶,舶載百有五人,築城瀕海,名曰占士。三十五年,總領官與土番(皆因底阿生番。)色哈但爭,為所執。自是,始與土著互結姻好。天啟元年,(西國千六百二十一年。)蘭侖令民同奉波羅特士頓教,而向奉額加與加特力二教者禁之。民懼欲出避,且便堂祀也。於是,二百餘人同徙於此。謂行時自比理某啟舟也,遂名焉。未幾,居者與其土目馬沙雪習更名曰馬沙諸些。(《圖志》:「是年禁者特士頓教,斯教逃出百人,由荷蘭駕舟至彌利堅開墾,城邑曰紐英蘭。」崇禎元年,復得沙廉之地,即今馬沙諸碩。」與美理哥《合省國志略》所云禁額加及加特力教異。按:英俗棄加力尊波羅教已久,其說與《亞墨利格合省志略》合,從之。按:英吉利與荷蘭國同在歐羅巴洲內,其始為荷蘭所屬,然魏氏云:為歐羅巴屬國。今考魏源《小紀》云:「英吉利辟天主教,不供十字架,而書稱千八百年者,舊為歐羅巴屬國,猶隨其稱也。其國教主曰葛尼名巴底,行距今千六百二十六年。神有鬚髮,一為立而合掌仰天之像,一為跪而合掌仰天之像,在人家奉之。僧則供佛像,曰巴底利。」按:辟天主教一說,出《海國聞見錄》。而葉鍾進《記略》則云:「前辟而後信之。」殆指大阿革利西安殺傳教者,毀其堂,至幹士但天,仍不尚耶穌,後與他國戰,試禱之,雲際作十字架形,有文曰:「以此勝敵」,乃置十字架於前鋒,卒以戰勝。葉氏所云前辟後信之說,當指此事。面言天主一教,從分為加特力、波羅特士頓二支,其一不設神像。魏氏所云有像者,似為彼教之別支,而統於耶穌者。云作跪而合掌,今按英吉利俗無跪拜儀,雖見王不拜,豈教主拜天而民不可拜王耶?說尚俟考。又美理哥《志略》云:「英國書稱美理哥,原英吉利罪人充軍至此所衍苗裔,其言荒謬。」云云。今按:奉加特力教逃者止二百餘人,即未得請而往,究非流遣於此。沉居合省者,非盡二百餘人之後,未免傳訛失實。然合省之北,今為英吉利屬地者七部外,尚有小島,名馬蒙勒土,為罪人流放之所。然則,所云充軍之說,似亦有因。《海錄》亦載有其說。則傳聞之誤,幾遍海洋矣。)

    歷泰昌、天啟,來愈眾,展界愈廣。(英人至者三千餘。)崇禎五年,得新韓賽而遷之。九年,遂辟羅底島。(緬在其內。)十五年,(《志略》作三年,然不及《國志》詳,今從之。)律官(即守加特力教律者。按:英俗立王令棄加特力教而尊波羅特士教,今禁是教不久,又有律宜且令治地於外,知西教尊棄本無一定也。)麻爾底摩者,請於女王馬裏阿,挈二百人辟其南部,至是以王名,名曰馬裏蘭。(按:美理哥《志略》:「萬曆間奏準:女王往辟地名馬理蘭。」而《亞墨理格志略》:則事在崇禎三年。《志圖•部落》云:「初至開墾,父子相繼,崇禎六年,值馬裏阿女王時告成。」而《總記》又云:「崇禎十五年,馬裏阿敕律官來治此地。」自相矛盾,且與兩《志略》不合。今按:馬裏蘭之辟,後於緬與新韓賽,自在崇禎五年之後。其律官何時命住,則不可考。其云父子相繼,則《志略》萬曆間語,不謬。)初新韓賽三地之繼開也,統曰新英吉利。萬曆間,先有荷蘭人墾於其南,而荷蘭之南,則瑞典人以崇禎間來居之。既而,荷蘭人逐瑞典而有其地。天朝康熙三年,始盡為英吉利所有,曰鳥約基。即荷蘭所得舊地也。曰鳥遮些,曰底拉華,即荷蘭所得於瑞典之新地也。先一年,王名查爾士者,亦遣其臣墾得查爾士頓,(亦以王名名之。)擴而至駕囉連,區分南北。十九年,水師官衛廉邊,以故父捕盜功封以邊西耳文。(《志圖》:開邊西耳文在康熙二十五年,今從《圖志》。)雍正十年,盡徙國中貧民墾及海澨為之設兵置防,曰磋治亞。凡十有三區。皆今合省國之東部落也。雖區設總領,然大事必稟諸其王。

    佛蘭西舊墾北隅之地曰加那達,商此者百年矣。其鄰磋治亞者,為佛羅裏達。(《志略》稱於拿大,即加那達也,亦曰加納大,今英國所存,合省國北屬地七部。一曰阿巴加那達、羅阿加那達,即其地。佛羅裏達則宋時為呂宋所有,不知何時歸佛蘭西矣。)迤北至南並有民居,其將曰瞞鑒者,慮英人逼處,築台列炮自衛。時費治彌亞總領得綜諸部事,為書止之,瞞鑒未之聽。總領以聞於王,遣兵帥吳裏富率水軍來,瞞鑒亦嚴兵以待,戰於貴壁,不相下者又數年,兩兵帥皆歿於陣事。始乾隆二十一年,閱八年,遂為英吉利所逐而據其地。《志略》康熙二十年事云:「五年而後得。」《圖志》則在乾隆二十一年至二十八年。按:當時所得十餘部落,除荷蘭、瑞典所墾必須爭據外,餘多自為開墾,且皆荒壤。惟兩地久成聚落,歲收貨稅,嚴兵戍守,爭勝不易。故最後方得云。爭至八年之久,情事似並可信。又按:《圖志》云:「合省未立國前,英吉利凡得亞墨利加地十八區。」蓋就初得時分合未定者言之。自立國後,各歸各部。故《志略》云十三區者,實以今定之者計也。)

    不十年,王懷侈志,欲加徵稅餉,民已離心,既又令改徵買者之稅。蓋其公司船自天朝易茶還,稅銀幾與買價等。舊惟賣者輸其稅。至是驟易新例,買者不能堪。是時,土番亦資茶為養,遂恿土恿(臾,疑衍。)番相約,自後共戒茶食。茶船至馬沙諸些地之新約基,及邊西耳文、費拉地費、駕羅連諸地者,並囤積至二、三年,色味枯淡,卒不能售。前費拉地費、新約基兩地,為土番所拒,船不得入。其馬沙諸些地之波士頓城,居民竟偽易盜裝,乘夜突上其船,舉茶悉投於水。王怒甚,遽遣兵至,且勒加他稅。三十九年,諸區合請停止加稅、撤兵。不許。則又致國人書謂:「彼此本同一氣,不可啟兵自殘。」王益憤恨,增兵困之。四十三年,十三區民合議,爰自稱曰合省國。議立首領,四年一易,不受英吉利節制。議定,仍合詞求罷兵。詞出,即選華盛頓為帥,出兵自保其疆域。條列英吉利之淩虐其國者十八事,告於眾,聞於鄰邦,而後專力與英吉利戰。互有勝負,殺傷過當。時開墾未久,地廣人稀,歲得以餘糧濟鄰近諸國,即英吉利本國,亦恃以為食,釁既啟,禁所產穀不令出境,四鄰苦之。佛蘭西舊與英吉利不睦。合省國之初拒英吉利也,小佛蘭西人實勸成之,至是復出兵船為助。王知人心公憤,勢必不相下,而連年血戰,兵費日形支絀。近自合省國遏糴後,米值頓貴,慮終無以取勝,不得已遣其臣議和。佛蘭西亦力勸之。於是,與合省民盟於費拉地費,聽其自立一國,不復相與為難。自是,所辟之十三區遂與英吉利稱敵,不復受其轄屬矣。

    合省既自立國,其地之未叛附合省者,(東界阿蘭底海,西俄羅斯所屬地,南合省國亦名育奈士迭,北冰海。今統名新地。)凡七部,並在合省國北,曰阿巴加那達,(華言上部落也。東界羅阿加那達,西荒蕪,南育奈士迭,北冰海。)屬小部十有八:(首曰諾,即多倫多。)曰羅阿加那達,(華言下部落也。東界阿蘭底,西阿巴加那達,南育奈士迭,北荒。)屬二十有六。(首曰龜麥。)曰紐墨蘭士墊,(東界勃林士遏島,西育奈士迭,南阿蘭底海、那窪士葛底阿,北羅阿加那達。)屬十有四。(首曰佛裏達力頓。)曰那窪士葛底阿,(東界甲墨裏頓島,西南海,北紐墨蘭士墊,南林士遏島。)屬十有七。(首曰哈裏法正。)曰甲墨裏頓,(東界勃林士遏海島,北那窪士葛底阿。)屬三。(首曰西尼。)曰勃林士遏島,(東界紐方蘭,北那窪士葛底阿。)屬三。(首曰查羅氐當。)曰紐方蘭島,(在甲墨裏頓島之東北。)屬二。(首曰鮮閏士。)自明弘治十年,(西國千四百九十七年。)佛蘭西人開部落聚居於此。入國朝康熙三十九年,(西國千七百年。英人以後至而襲奪之。八十餘年中,歷有開墾,而他國之先辟者,復悉為所有,徒以橫徵致叛。(說見前。)惟此七部者,猶循佛蘭西舊約,故人心安堵不變。(七部外,尚有島曰馬蒙勒士,孤懸海角,距合省國東六百里,小島環之,為罪人流放之地。民居此者,自萬曆四十年英國內亂避地始。)自西海至南海,凡大小島嶼二十有六,皆便貨稅者。雖彈丸亦設戍焉,意不在其土地也。

    其界近後藏及緬甸、廓爾喀者曰印度海。所云孟阿臘,即東印度。其西南曰孟買,即南印度。溯印度河北上,為溫都斯坦,即中印度。溫都者印度之轉音也。再北為克什彌爾,即北印度,古之罽賓國。河西岸,凡巴社各白頭回國,即西印度也。五印度皆在西域蔥嶺西南,惟北印度未為英吉利所據。初,明建文二年,(西國千三百九十八年。)摩底阿滅巴旦王所得於壯麻墨之地,(壯麻墨,合印度可臘山達達裏為一國,地甚廣。)閱百餘年而歸於賽馬兒罕。既而部眾各懷反側,國朝乾隆四年,馬拉他據西西北部,(如溫大壓山脈臘耦特爾希阿俄臘等部)哈達阿裏據麻疏畜,阿密沙據加補爾部。馬拉他與阿密沙爭戰,各部大亂,結荷蘭、佛蘭西為外援。先是,英吉利與佛蘭西同商其地,以築台設炮,久肇爭釁。至是,英吉利乘間據其東隅,留兵官曰賀威廉者守之。孟阿臘則以賀族乞守之,大開市埠。惟哈達阿裏不服。於是,蘇拉劄道臘與英人力爭,二國助之,收賀威廉眾、錮諸黑獄。會二國軍資告匱,二十四年,英國別遣律記利挈兵來收復。三十年,(西國千七百六十五年。)部眾復叛,悉殺英人。英帥曰薩依姑底者,自本國統舶至,卒勝之。自是,東、南、中三印度中屬於英者,凡十有三部:日孟阿臘,(東界緬甸,西界麻哈,南界海,北界西藏,本東印度地。)屬小部二十有一,以加爾格達為首,周數千里,西周諸番所會處也。其港口曰葛支裏,港外沿海千餘里,水色並渾濁。他國商舶至者不敢遽入,必施炮為號,土番乃棹小舟出導之。設炮台於港口,入港二日,復對築二台,如犬牙,謂之交牙台。又三、四日,至咕哩喝噠,設官挈敘跛兵駐其城,他官及富商別居城外之漲浪居。曰漫達臘薩,(即厘加那特,東、南界海,西特臘灣戈,北麻臘耦,南印度地。)屬二十有一,在孟阿臘西少南,由葛支沿海陸行二十餘日可至,有城,亦駐敘跛兵,(其商多阿裏敏人,即即(疑衍一「即」字。)來粵之三角帽者。)內山曰嘵包補,越亞英加、(在嘵包補之西北。)固貞、(在亞英加西北。)隔瀝骨底、(在固貞北少西。)馬英,(在隔瀝骨底北少西。)惟去馬英數十里曰打拉者屬焉。(由此而西即嗎喇也。其海邊分三國:曰小西洋,曰孟婆囉,在麻倫呢。麻倫呢北少西為盎嘰哩,又北少西數十里即孟買。水路北行三日即蘇喇矣。)曰孟買,(《圖志》:「孟買屬阿蘭牙墨九小部之一,為南印度地。」與所稱十三部之一,自為矛盾。)在溫都西,本荒嶼,初為葡萄牙所有,後以歸英。順治二年,以給公班衙。初至三年,人多染病。乃火烈山澤,開墾建城。(當時二城並築,馬大喇在其東。)歲產不足供一月用,以故人皆事貿易。又善製舟楫,英吉利舟恒造於此。塔刺瓦幹、底君幹南之亞美搭拔,北之該喇及蘇刺布羅古時喇諸區隸焉。南曰嗎喇他,其地濱海,赤沙窮發,山川乏秀麗,英民來居者絕少。北曰榜葛喇,自蒙古逐其酋設頭目治之,久而橫甚。英吉利、荷蘭之市其地者,每為所苦。乾隆二十一年,英吉利逐其頭目,設兵守之。地頗蕃富,而終不能使變其婆羅門舊俗。曰彌那,(東界尼路阿那,西阿蘭牙墨,南海裏那墨,北摩那,南印度地。)曰歐尼,(東界麻哈,西阿尼那,南阿那哈默,北尼保爾地,)並屬六。曰瀝,(東界麻爾窪,西刮治,南海,北臘赤布達,南印度地。)屬十有六。曰麻疏,(東界麻那耦,西加那臘,南歌壬麻都,北麻臘耦,南印度地。)屬十。曰薩達臘,(東界歐尼,西臘赤布達,南阿臘哈墨,北特爾希,南印度地。)曰稔哇。(裏戶疆域未詳。)曰特那灣戈,(東界厘加那特,西、南海,北果真,南印度地。)屬二。曰果真,(東界戈界灣都,西海,南特那灣高,北馬那麻,南印度地。)屬二,曰那治勃,(東界吾治瀝,西、南海,北茅爾旦,南印度地。)屬四。曰西倫島,(黎加那特東南。)屬九。廣四十七萬二千六百七十三方里,人萬二千一百四萬有奇。(《圖志》:十三部名前後兩見。後以瀝為吾治瀝,薩達臘為阿尼臘,那治為刮治,譯音歧也。按:此十三部中,多南印度地,恐有誤。又,果真,《海錄》作固貞,云荷蘭轄地。與《圖志》異。)

    孟阿臘,東鄙與緬甸國之麻古爾接壤,物產頗饒。道光六年,(西國千八百二十六年。)英吉利以印度兵攻之。(葉鍾進《記略》云:攻咇沽港為道光三、四年事。)緬甸自恃木柵堅銳,有輕敵意,而英兵航海遠涉,一時主客互有勝負。值嵐瘴氣盛,英軍沾染生疾,且以地險餉運難繼,將退矣,又慮緬人襲其後,乃反聲言克期直取阿瓦。(緬國都此。)緬人不知其詐,遂亟與議和,割阿臘千、麻爾古、達阿依底尼色領沿海地歸之。

    南亞利未加州有山曰雪山,山之南北凡三國,其濱曰果羅裏,(東界加富臘厘阿,西、南海,北雪山。)山陡,入海回風礙舟,故名峽阿付舟北司。(華言暴風山,西國改曰峽兀賀,謂景可觀也。)長凡五百八十里,廣二百餘里。依山濱海,夾岸茂林。荷蘭先得其因裏阿海岸,以此地可為市埠。順治七年,(西國千六百五十年。)建城設部落,領小部七十有九,以峽達稔為首,官以守之,遂成聚落。乾隆六十年,(西國千七百九十五年。)英人以舟師來爭,荷蘭拒之,退。數年復至,連戰,遂據其地。初但居峽達稔,近且辟及額利非駛河兩岸。荷人則分處四郊,廣十二萬方里,人十五萬有奇。

    西亞利未加洲有阿爾厘島,北隅地名色黎安彌阿,其南為根峨。明宣德五年,(西國千四百三十年。)布路亞人航海得其地,沿海置埠。越十餘年,為英吉利所據,設公司市於庵彌河口。其地東西距七百餘里,南北距二百五十里。(東界蘇厘麻,西海,南安彌阿河,北色離雅爾河。)腹地凡九國。所據者邊隅而已。(佛蘭西在色黎雅爾河口立埠,各立炮台。相約訪其內地形勢,以兩國構兵而止。其布路亞尚有俄爾戈地,為荷蘭所奪,旋收復矣。)九國中最近海者,曰馬臘,在安彌阿之北。有市埠曰尼利弗裏,亦英人奪於布路者,築炮台於安彌河口。沿流四十里,部落曰比沙,復於此開市。

    又安彌河迤南亦凡十有四國:一曰夫達雅羅國,領部落四。一曰西耶臘厘阿那,地濱海,亦英市處。一曰阿寒氐國,自領四部落,首曰吉戈司,多英商所寓。(東五十里為依爾彌那,即荷蘭市地,兩國並築台。先是,英國例禁販賣人口,每以巡舟查搜。某年十月,於海邊獲一泊舟過在路亞埠,其守官強索販人及船,彼此炮擊。英舟返本國,出舟師與戰。此近年事也。)

    南洋島有柔佛國,舊日所城在彭亨,後日息辣者,地方數百里。柔佛既徙而空之,英吉利遂於國朝嘉慶中,辟以貿易、耕種,稱之日新州。其西北日麻六甲,舊屬於荷蘭,舶過必就市場而淺行。自息辣開,而此地遂浸荒廢。麻六甲之西北曰沙喇我。又西北曰布魯檳榔。(即檳榔士也。)為海中小島,周可百餘里,一山孤峙海心。(由紅毛東南風三日可至其島。)土番居者少。乾隆中,英吉利集商人於此,駐兵三百人,又敘跛兵千餘。(即孟阿臘土番招以為兵者。)閩、粵人多就植胡椒者,稱曰新埠。無他土產,凡釀酒、轉運鴉片、設場集賭皆稅之,歲得銀錢十有餘萬。

    東南海中有島曰地問,西北行皆亂山,中各有民。(數百數十里不等。)其一曰庵門,舊為荷蘭所轄,亦襲奪之。地問之南為葛喇巴,南洋貿易要區也。明萬曆間,荷蘭誘服其土番,建城設公班,司其稅。天朝嘉慶初年,總領者以事返國,會本國方為佛蘭西所勝,並易葛喇巴官。英吉利故仇佛人,遽助攻呀瓦,(葛喇巴所屬。)復之。然英實覬覦其利。十四年秋,率舶往爭不克。逾年夏,再往,以天炮環攻。荷蘭人不能守,旋委去。其後,復屢爭,今則仍歸荷蘭矣。由地問西行至峽,又北少西,而至散爹裏。(周百里。)凡英舟過,必泊而汲泉,故留兵戍之。(按:道光二十一年,台灣總兵官達〈洪〉阿、兵備道姚瑩奏:獲英夷顛林長律。隨奉諭旨訊供。覆奏稱:「據顛林供:『蘭侖城周六十里,東南陸行半日許即海,南行十五晝夜,至弼爹喇,更南五十晝夜,至急卜碌,轉東北行五十晝夜,至望邁,即孟買。東行二十五晝夜,至新地坡。更東行七晝夜,至廣東。三晝夜至浙江。順風或百五十餘日可至。有遲至半年者。蘭侖外所屬島二十六處,皆其埠頭,多他國地,據為貿易之所:一曰埃倫,即愛倫。二曰弼爹喇。三曰急時煙士。四曰那古士哥沙。五曰間拿達,即加那達。六曰的賒士。七曰散達連。八曰金山。九曰士嬌亞。十曰急卜碌。十一曰馬利加時架。十二曰馬哩詢。十三曰息賒厘。十四曰士葛達連喇。十五曰煙。十六曰望邁。十七曰士郎。十八曰襪達喇沙。十九曰孟呀喇,即孟阿臘。二十曰磨麵。二十一曰檳榔嶼。二十二曰馬功格。二十三曰新地坡,即新嘉坡。二十四曰路士倫。二十五曰班地文。二十六曰璞士爹百耶。』」又,顛林自繪其國圖說稱:「愛倫南為弼爹喇。自蘭侖至此,舟行十五日,至西北之急時煙士。又西北為那古士哥沙,又西南為間拿達。弼爹喇之西南隅,即米利堅。其東為的賒士,設一市埠。其隔海相對一山,為散達連。其東為金山,並設埠三處,相為犄角。始來粵領事義律者,即的賒士人。自散達連而南為士嬌亞。自金山而南為急卜碌,即《海國聞見錄》所謂呷也,海中大地西南一角之盡處。由弼爹喇至此之五十日,皆自西而南。以後則轉向東北,初為麻利加時架,更東北為麻裏詢,又東北為息賒厘,又北為土葛達喇,又北為煙。其東北為望邁,自急卜碌至此,凡五十日。其南為士郎。又東北為襪達喇沙。北為孟呀喇。又東為磨麵。又南為檳榔嶼,即新埠。又東為麻那格,即麻六甲,英吉利取其南之孟姑倫,與荷蘭易之,設埠於其西隅。其東為新地坡,自急卜碌至此,皆奪於黑夷。望邁至新地坡二十五日。東北即安南。東行七日即廣東。」今諸小島不復詳載。)

    卷三编辑

    凡官武多而文少。文職則令先約貲而後試之,授以職,不能稱者立黜。武職則以火器考試入伍。俸重者六人,(月各二千五百員,其千五百員者三十餘人,餘自三百至二百六十。)其下復以次遞減。所設官制,分事而理,事各有署,署各有官。其總理各署事者為律好司,凡大訟獄,胥歸審決。設官凡四百二十有六人,為羅壓爾錄司官四人,為阨治彌索司二人,為愛倫阨治彌索司一人,為錄司二十有一人,為馬詭色司十有九人,為耳彌司百有九人,為委爾高文司百有九人,為委爾高文司十有八人,為彌索司二十有四人,為愛倫彌索司三人,為馬倫司百八十有一人,為斯葛蘭比阿司十有六人,為愛倫比阿司二十有八人。(兩官並在斯葛蘭、愛倫本部落所屬內選充,三年一易。)凡官斯職者有事去,得薦人自代,家人犯法,得免收禁。

    其會同議國事署曰巴裏滿。凡王新立,先集官民於署,議其可否。大事則王與官民同入署議。會議必三年為期,非錄用大臣及刑殺職官,雖兵事亦必下署議準乃行。一切創例、置官及增減稅餉、行用楮幣,皆由本署轉行甘文司分布王處斷,或謬誤,例責奉行者,由署議所罰。職官則於歲終會覆,別其功過而黜陟之。其中專轄兵丁者曰甘彌底阿付撒布士一人,專司賦稅者曰甘彌底阿付委士庵棉士一人。有事則甘文好司官與各部民咸集此會議焉。

    其理部落事為甘文好司,設官凡六百五十有八:舉於國都者四百七十有一,其中轄大部落者百四十有三人,小部落三百二十有四人,管教讀及各技藝館者四人。舉於委爾士者五十有三,其中轄大部落三十人,小者二十有三人。舉於愛倫者百有五,其中轄大部落者六十有四,小者三十有九,教讀技藝者二人。皆各由各部舉其殷實老成者充之。有事則傳集部民至巴厘滿署會議。(部民不能俱至,許部舉一二人,議畢各回。其後定以所舉入議之人常住本署,給以薪水費。)

    其理機密事者為布來勿岡色爾,受事先令立誓。

    其管庫、印、口岸諸事者為加審列色爾,設官凡十有二:管庫者曰法士律阿付厘特利沙利,管印者曰律布來阿付西爾,管口者曰律占色拉,曰不列士頓阿付岡色爾,曰色吉力達厘士迭火厘火倫厘拔盟,曰色吉力達厘阿付士迭炎哥羅尼士奄窩,曰占色拉阿付厘土支厥,曰法士律阿付押彌拉爾底,曰馬士達依尼羅付厘曷南士,曰布力士頓阿付離墨阿付觀特羅爾,曰占色臘阿付離律治付蘭加司達。

    其專司審理案牘者為占色利,官之掌印判事者曰占色臘一人,司判事者曰委士占色臘一人,曰馬士達阿付離羅士十有一人。(每判事以二人輪值,周而復始。)司算法者曰扼岡頓依尼拉爾。其專司審理民控案牘者為經士冕治官,曰知付質治一人,布依士尼質治三人。專司審理職官訟事者為甘文布列官,曰知付質治。專理婚姻、田戶者為溢士知加官,曰知付馬倫一人,布依士馬倫三人。審訊國都人罪者為阿西士庵尼西布來阿士,設官十有二,分六撒久,每撒久曰質治二人。(歲審二次。)審訊部落人罪者為依尼拉爾戈達些孫阿付厘比士。(歲審凡四次。)

    出察諸部者為曆官,曰馬落,凡百人,歲分出稽察地方安否,歸必責之結保。此外復有舍臘達文。(職掌未考。)

    其職值宿宮衛者曰律占麻連。專司馬政者曰馬士達阿付厘夥士。司掌文件曰色吉力達厘押窩。司水師船者曰特裏舍厘阿付利尼微。司貿易者曰勃列士頓阿付厘墨阿付特列,其副曰委士勃列士頓阿付厘墨阿付特列。司支放各錢糧者曰比馬士達阿付厘夥士。司郵遞文報者曰陂率馬士達依尼拉爾。協理火炮者曰流底南依尼拉爾阿付厘曷南士。司田土徵收者曰法士甘靡孫拿阿付厘蘭利委奴。總兵者曰多尼依尼拉爾,其副曰疏利西利多依尼拉爾。王宮管馬者曰士底赫,管家者曰麻司達阿好,司護衛者曰班侍阿勒爾。

    其駐紮愛倫者曰律底南阿付愛倫,曰律占色臘,曰甘曼那阿付厘賀些士,曰知付色吉力達厘,曰委士土厘沙臘,曰押多尼依臘爾,曰疏利西達依尼臘爾,各一人。設於斯葛蘭者為色孫官,十有五人,以聽訟獄,為益士知加以收徵賦稅,為甘文好司官四十有五人。設於印度之孟阿臘理餉、鹽、貿易曰加稔那者一,分理者四,曼達那薩、孟買各一,均受轄於孟阿臘。又各設靡宿一,執連七十有六。

    北亞墨利加之七部落,亦部設治事之官曰總領,與佛蘭西人參半而用。其署為岡色爾,王所命也。為甘文好司,(即合省國之勃裏先好司。)會推於部眾,四年而代。(凡部人有賦入年至四十者,或客民納賦至五棒,收租息至十棒者,皆得舉人。)羅阿加那達之岡色爾其官三十有四人,甘文好司執事者八十有八人。阿巴加那達副總領一,岡色爾官十有七人,甘文好司五十人。(奉行之法有六:一、英國巴厘滿署議行者。一、向定舊例。一、加那達相沿舊規。一、佛蘭西舊頒條款合以羅馬國律。一、英吉利所定例。一、總領與罔色爾署所定例。一、本部落之罔色爾、甘文好司議定例。遇有獄,由總領參用英、佛兩國法。)他如紐墨蘭士墊、那窪士葛底阿、勃林士遏島、紐方蘭島、甲墨裏頓島五部,並各設總領。

    凡通國市埠,大者設文職曰羅落堅,中者曰沙外廉力落堅,小者曰未士落。

    武職視文較尊,曰比利呢布,曰顛第依彌,所戍兵皆得節制之。次曰讚你留。主船官曰押米婁,曰善用叻彌沙,曰善用哈沙。凡船內各設管黑夷者,皆有定人。三桅大船一正五副,二桅者一正二副,小者一副。正曰沙冷,副曰墩低。理貿易船官曰甲畢丹。

    王宮設女官亦各分等次:一等曰麻左尼士者凡三人,曰加稔底士者八人,人各承行一大部落事。次等十五人,分理宮內事。(按:《英國論略》云:「貴臣十二人:為管幣、審辦、持璽、戶部、內國務宰相、外國務宰相、管印度國務尚書、水師部臣、貿易部臣、兵部大臣。」與《圖志》互異。)此設官之大略也。

    額設戰船百有五十,管駕者曰甘彌孫,百六十人。水師兵萬人,水手二萬二千人。本國陸路兵八萬一千二百七十有一,孟阿臘等處兵共萬有九千七百二十。(此據《圖志》。然志又云:「孟阿臘等統設敘坡兵十八萬一千五百十七名,英吉利各八百名,蘭侖王家兵雙糧者二萬」。則二十萬一千有奇矣。數固矛盾,理亦未可信,當以前數為確也。)每兵歲餉七十二員,禮拜日給之。(葉鍾進《記略》云:「一人需洋錢十員、八員不等,計一月人二十餘兩,蓋自有身賦與其酋也。」此當指東印度召募言之。)守國師船百艘,分布市埠,或數十或十餘,統計五百三十,配水師三萬五千。(並水手共九萬。)戰船炮百二十,次七十,小六十,護貨巡船自十至二十人。值宿者,管馬者、管家者,歲需銀七十七萬員,護衛官三十七萬五千,別有羅壓爾嗌士達唔官裏士曼,各官,歲津貼八十五萬。王宮歲支五百九萬五千。國開金銀礦,皆出於各部諸山。礦各有課,其課與贓罰兩事所出之款,並以資宮費。甘文好司歲輸二百五十萬員,五歲需三十萬,郡減六之一。

    西海諸國,咸以市易為正務。故國中多市地,大者為倫墩,(即蘭侖。)利未埔裏、胡裏、新堡、牙爾木、牙臘士、莪力、亞比耳亭、伯利未木、可耳奇士、比林、北利法諸處。近海設關五,徵出入之稅。(凡貨值千員以上者稅五十員。)無地丁錢米,俸餉皆資於稅。(與天朝貿易還,歲得稅約千五百萬員。)因商而立法者四:曰銀票,王時其出納環轉,不令失信。曰銀館,亦設於王,以寄存項而支發,亦取給焉。(始於康熙三十二年,初止收一百萬,後增本至萬萬五千萬,各國商多存銀其中者。)出納各有子息。(約百金歲息八金。)凡市集之地,各有私館,殷富煢獨,咸寄以貲,貧商則出子貸以謀生。曰挽銀,票商將出貿遷,先以票郵至所抵之地,則居者如數應之,或與他商易貨,可指定貨所屯地給票,使自收焉。曰擔保會,航海涉險者,自計舟貨所值,月納銀於會(百金約納二錢。)為公費,舟損則會償之,貨全失則半償之。(蘭侖二十一會,本銀自三萬至八萬。)又居宅自議其值歲納於會者,百之一,災則會償其半。或富者逆慮死後妻子無依,亦歲納五十員,他日由會歲給千員,贍其妻孥,有生計則否。市舟所至,必有兵船護貨。無論貿易、稅課,其貲悉令載運。遇盜則商船先駛入港。以兵外拒之,非是,則會不償所失。凡各屬地關稅留支經費外,歲但報銷於國,而不解所餘。(按:《小記》云:「凡貨出洋回國,每年稅二百五十餘萬,屬國千二百餘萬,而孟塔拉居六百萬,孟邁三百萬。」又,《志略》云:「斯葛蘭歲稅銀二千三百八十五萬,愛倫二千二百萬四百七十六員。」)

    溯公司之設,肇始荷蘭。以明萬曆二十一年市印度獲厚利,遂於南洋創為總局,曰公班衙。會意大里亞人居澳門,以貨歸售,英商羨之,二十七年,遂仿置焉。初尚與荷蘭合,旋以爭釁自為一局。其始不過合貲十五萬。次年,稍增以十一萬而已。既而獲利三倍,又掠荷蘭、葡萄牙商舶,遂據印度海濱新開地。時商本尚止三十五萬,國人已有散局之請。王令他商於孟買別立新局,兩局又相軋,至天朝康熙四十年,復合而一之。貸以帑銀千萬,歲收其息八十萬。再貸以五百萬而免其息。厥後遂至三千萬為極旺,蓋廣東並設局時也。初議三十年為限,期滿則散。而當時主局者二人,每商例捐二千五百員資其歲用,緣是不肯遽散。會與佛蘭西構兵,藉助餉為詞,請再展限三十年。而大班等歲支浮冒,貨亦居奇踴貴。國之散商病之,屢請,仍為所阻,無如何。然公司貿易亦日衰。(道光十年,入國帑一萬五百萬員,而局費已至九千萬員,浮靡日多而不能節,又欠項千五百萬。十二年,貨價計值三千萬員,而賣價僅得千六百萬員。)於是,決計散局,收繳帑本,聽散商自為載運,而但徵其貨之去來者。(按:《貿易通志》云:「合本銀千五百萬員。」與《圖志》異。)云公司者,王與國之富人合,並擇二十人通懋遷者司其事,謂之公班衙,歲載運土產及轉易東印度各國物來粵。總理者數人,曰大班、曰二、三班,最卑有稱四班者。茶師、寫字、醫生咸備。易茶歸,則轉鬻於鄂羅斯諸國。大小舶歲以數十計。其在東印度各國採買者,亦設大班。海洋過往處所,凡一有可乘隙,公司得自備糧餉,募駕兵舶占踞,請夷目往治之,名曰監督。凡所得孟阿臘、新地坡、新加步,其兵費皆出於公司,而所徵稅,則公司得於三十年期內專收之,期滿而後歸於國。故有餘力窺伺荒島。而驟衰之由,亦緣於此焉。

    康熙間始來通市,中斷不至。迨雍正十二年後,乃來市不絕。每抵外洋虎門口外炮台卸帆,驗實報官,官令引水帶入泊黃埔。炮械先起之而後入,去仍還之。其商人則寓以廣東十三行樓,歲必七、八月至,乘北風回帆。其候賬不去者,令居澳,謂之住冬。設公司,大班掌之。語詳後。入市以來,屢被天朝懷柔。凡絲斤綢緞,準其展限配帶。行商有欠貨價者,先於關稅盈餘給還,令其早得回國。夷館偶災,內商未分其貨,(內地總散,凡十三商公司,呢羽至,必立股分之,買茶即以股為則,有一商而三、四股者。)例由其國商納稅者全予豁免。又船規徵鈔,歷朋定則,亦因其國商之請,一、二、三等船,各減去十之二。故來市者咸頌皇仁,其王亦恭順自矢。國舊受轄於荷蘭,既與為敵。乾隆初,佛蘭西欲以力服西洋,而英吉利屢與抗衡,將藉天朝為重。

    乾隆五十七年,故王治遣使由天津入貢方物,使臣呈請於直隸、天津、浙江貿易,並懇賞給附近珠山海島及附近廣東省城地方一處居住,留人於京師理貿易。並敕戒之。其後,道光十一年,國商遂駛船由福建、浙江、江寧、山東各外洋遊奕,刻送通商字說,復駛至朝鮮,不納,則駛盛京者,皆執此意也。

    六十年,復備貢由駐粵大班呈督部代為奏請。表文自言:一次大將軍兵至的密,彼國兵船亦曾相助。蓋大兵征廓爾喀時,聞其南界忽有兵患,至是,方知其故也。

    嘉慶九年,復備物入貢。其前兩年,西洋居澳門夷目唩嚟哆,書寄其國人之當差京師者,言英吉利戰船泊澳,恐其覬覦澳門。隨經管理西洋堂大臣以聞奉諭旨查詢。故九年貢表,有「與佛蘭西爭,恐其謠言疏間」語。

    二十一年,仍由天津入貢,正使囉咡啊美吐德,副使即以在粵之大班呞噹東者充之。屆期,兩使並稱病不能瞻覲,即日立遣回國,敕諭其王。此入貢之始末也。(乾隆六十年貢表自稱:「管佛蘭西、愛倫等處」。至嘉慶九年表,銜則已去佛蘭西字。蓋先勝之而未得據而有之也。若乾隆五十九年,其總目百靈呈詞有「本國王管呀蘭地密噸、佛蘭西、愛倫三處地方。」語則溯而誇大之詞而已。)

    護貨兵船,每隨貨舟至內地,使椗外洋,而後引貨舟以入。中國自唐訖明,代行市舶抽分之例。國初,懲海寇撲岸,閩、粵周設界牆,嚴行洋禁,澳夷得專其利,久為諸國垂涎。於時邊境又安,大開關市於澳門、漳州、寧波、雲台四處,設官榷稅。時寧波之舟山尚未置縣,英舟每泊此。乾隆三十七年,奏準移關舟山,以就商船,建紅毛館寓其水梢。已而,粵關清厘陋規,改正歸公,後又漸增規費。先是,二十年,英商華苗殊泊定海,請收餉定則。逾二年,閩沂總督疏請增餉,奉旨嚴飭。其商洪任輝赴天津,訐粵關積弊,仍求市守波。欽差按驗得實。罪監督如律,洪任輝亦圈禁澳門三載,釋還,照會國王收管。公司貨舟內市,既日有增益,故護貨船亦絡繹至,貨盡回去。散商無之。

    乾隆七年,英人仇劫呂宋國船,取其貲貨,而擄其二百九十人,順風達澳門。官詰之,其總兵亦恐食盡,聽大吏以所俘人還呂宋,受賞去。逾年,呂宋人遣兵數千,來泊澳前十字門,揚言欲修怨於英,將泊而待其來船與戰。官數其負恩,呂宋人內愧,居數日遽遁。又明年,英人在粵者,復糾合佛蘭西巨艦,伺呂宋船至圖報復。適佛蘭西商船南來,英船一時驟起碇,將邀截之。官遣澳目勸止,始散。

    嘉慶七年,兵頭嚟爾吔求市糧食,稱舊與佛蘭西、呂宋有隙,恐貨來被其中途攔阻,故以兵衛行,至而乏食。例禁私市,爰請於官,遂如所請給焉。其年,復截兵數艘來泊雞頸洋面,欲遂居老萬山。大史諭之不聽,則斷其買辦食物,懼而後退。

    十三年,大西洋國為佛蘭西攻陷,國王投依英吉利,因處之以附近米利堅國之罷喇哂唎地,兵以防之。會英吉利兵亦敗於佛蘭西。其時,市埠之近呂宋國界者,並為所據。尋以兵九艘至粵,稱其國與大西洋姻好,慮佛蘭西來攻據澳門,則在澳西洋人貿易立為所制,故挈兵來助守。泊舶雞頸洋,而率其兵三百人居澳內之三巴寺、龍嵩廟,復分守東、西望洋炮台。官止其開艙互市,宣諭威德,而後震懾開行。行後,始知其大班喇佛偵知越南東京內訌,親至孟阿臘結其掌兵者,駕兵十舶,圖襲越南。其副以七舶深入富良江,越南出不意以小船火之,悉燼焉。潰兵遁至粵,喇佛匿不敢見。兵目懼此行無名,欲因奪澳以償所失,終畏不敢登。(按:越南小舟名軋船,人二十四,爾頭可棹,如遊龍。每攻大舶底使沉,故西海舶相戒避之。)兵目度路利雖利雖明知無濟,然猶遷延不遽去。而澳之理事夷目亦懼罪,詭云:「國王有書,許為安置。」九月,遂駛三舶入虎門,泊黃埔,以三板船沿省河入夷館,軍官擊之退。封艙令下,喇佛始出貲自犒其兵,具詞輸款。王聞黜喇佛而擢四班嗌嘩喴者代之,嘉其據澳時不從署名也。明年,商船至,大班卑詞求請,大吏陳奏,方許入。

    當道光初年公司襲緬甸時,既為緬酋所敗,遁至粵取餉,泊零仃洋。其兵試放鳥槍,擊斃新安縣民數人,遽駛去。王聞,亦以縱兵滋事,褫大班職。歲冬貨盡,商未返者,則例遷於澳。寓澳者欲於所寓前立馬頭,豎其國號旗,西洋夷目不可,乃止。

    七年,公司官之在粵者,設馬頭於寓舍前而棚圍之,行者不利於渡,大吏以聞,遂奉有毀拆之命。大班部樓頓,遽令來船咸出泊外洋,資其食費,不令復入。又約諸國和之,惟合省國商不從,部樓頓潛附去。

    十三年,公司散局,督部令大班旋者言於國王,仍以官來約束其散商。於是,夷目聿嘮啤至,自稱監督。欲設審判署司官十二人。而移文督部,不自言其來意,還其文。則以巡船撲入內河,拒擊炮台兵,旋悔罪出。將還國,未行,輒念死。而後領事義律總之。(詳見後。)此兵船節次內擾之始末也。

    其人喜兵革,衽席鋒鏑,久已成為風俗。宋理宗寶慶二年,(西國千百十年。)佛蘭西之路易王新立,英吉利舉兵襲之,為所拒,大破英軍。路易卒,嗣王復與英人戰,又敗之。(以下皆與諸國爭戰事。其得勝而據有其地者,已見前卷。此則就所知書之。)

    國朝康熙二十七年,(西國千六百八十五年。)王蘇以天者,(或云查爾士。)出兵侵領墨,(即大尼。)遂侵波林,(即綏林,與國鄰者。)逐其王而別立,乘勝攻日耳馬尼,(即耶馬尼,與佛蘭西鄰者。)諸國勸息不聽。又沿地中海攻俄羅斯,會風勁兵苦,凍不能戰,敗走。王急由土爾嘰(即土爾扈特,與俄羅斯鄰。遁還國。既又侵那耳瓦,以火器互擊。戰既酣,王遽遇炮,遂卒於軍。

    當乾隆、嘉慶間,佛蘭西自恃強力,欲服諸國,而英吉利屢與抗衡。時英吉利王已老病,將使其長子代理國事。先是,佛蘭西故王以兵取彌爾尼壬,(與荷蘭同地異國者。)遂侵及荷蘭,據其好司阿蘭治地。英吉利與俄羅斯合兵謀復之,不勝。時佛蘭西內亂已十有餘年矣。軍帥那波利稔(《圖志》作那玻裏云,同是一人而譯殊也。)者,善用兵,嘗攻服以比多國,又攻印度,頗得部下心。以功為故王所忌,懼禍及,領所部航海至以比多曠野,(即麥西今伊楫國。)將圖開墾,土人拒敗之。英吉利出兵船十四艘,使尼理遜將以助之,沿地中海遇於以比多之泥祿河濱,輪船拒戰,士多受傷,尼理遜亦中於炮,傷頗甚。醫者遽舍所治兵亟來視之。尼理遜令以次受治,軍心益踴躍。適佛蘭西船自失火毀藥,戰暫止,以小舟渡救之。已復合戰,佛蘭西敗,死傷五千餘人,英軍死者五之一。那波利稔旋為其黨擁戴,殺故王而自立。鄰近諸國聲罪討之。那波利稔出奇兵,繞山道襲其後,咸驚潰。旋以重兵握港口,禁絕商旅出入,以困英人。英人慮其乘勢來逼,亦以兵船困諸海口。再三合戰,焚其軍艦,佛蘭西懼,遂結俄羅斯,募兵號五十萬,萬給餉六萬,聚攻英軍,卒議和而散。佛蘭西再結呂宋舟師至,亦為英人拒敗。時呂宋王子悖逆不道,那波利稔召其父子,因遂執之而自立其弟。呂宋不附,招英吉利人戍其疆,英商之聚岩士達攬者,(佛市埠。)為其守港兵所拒不得入市。蓋嘉慶初事也。

    既而佛蘭西以兵力降呂宋,復乘勝侵耶馬尼、(即阿裏曼,今分廿四國。)鄂羅斯諸國。十八年,諸國合兵逐那波利稔於小嶼,別立故王親支而去。那波利稔乘兵退,驟以殘旅返國,逐諸國所立王。英吉利聞,復與普魯社(即破路斯國。)連兵擊走之,禁諸荒僻。故王子之妻,又招國人助己而自主國事,未幾旋亦被獲。亂數月,卒如和議。(按:嘉慶元年,英吉利國貢表稱:「與佛蘭西前已修和。因和之後伊國強橫,今復與戰爭,於海口設立重兵,顯有歹意。恐被伊國占奪,無奈亦設兵防守,圍住伊不能出口。該國內已亂了十三年,老王為人甚好,竟被伊國人弑害。今伊國有一人做了國長,存心無道。」云云。又,二十一年入貢前,夷官先至粵呈其國相稟件稱:「國王年老,事務交長太子掌管。一向與佛蘭西戰爭,無時止息。今因將佛蘭西假王般哪嗶哋捉獲,另立舊王親人,各國俱安靜無事。」云云。時督部詢據夷官覆稱:「該國太子攝政已有四年」,則雅治退位當在嘉慶十七、八年間。而佛蘭西內亂,當在乾隆之四十六、七年間矣。貢表所云篡國者,雖未明指其名字,而以夷稟按之,當是般哪嗶哋矣。然《圖志》稱為那波利稔。而《統紀傳》又以為那波裏云。兩書情事既小異大同,而譯音尤為相近,為人同名異無疑。即夷稟所云捉獲另立事亦相符,仍為一人可知矣。)

    久之,歐塞特厘乃取荷、彌二國合而為一,更其名曰彌達蘭。道光十年(西國千八百三十年。)兩地自生戰釁,鄰國並起而和之,仍令按分為二。推斯哥麥王子名厘阿波爾者,為彌爾尼王國主,英吉利實與議焉。嘉慶二年,(西國千七百九十八年。)領墨慮英吉利見侵,先以舟師聚泊所都港內,英軍亦乘船炮擊之,領墨力戰,會英船柁壞,遽退。七年,佛蘭西密結領墨合攻英地,英人奪其巡船,沿領墨圍其都,王子驅其舟二十有三出,議和而罷。十二年,(西國千八百有七年。)佛蘭西王曰摩那巴底者,與布路亞(即西洋,今澳門之祖家。)有隙,使其臣禹諾領兵襲之。布路亞猝不及防,棄所都義斯門,走保於摩那洛爾。英國聞之,出兵拒退佛蘭西,復所失故都,別立其王子,於所保部落留兵帥,助其訓練。自是,荷蘭諸國畏其強悍,推為盟主,以時通聘問,數年一至其國,以申盟約,輒宴飲累月而後散。惟米利堅不相下。

    英吉利亦自以為勢在諸國上,凡他國有故者,必出兵助之。呂宋內亂,無子,宜立女。故王之婦以女幼代權之。國人不與,弟遂乘間起兵爭,民被禍甚慘。英吉利助拒之,終不能勝。道光十三年,土耳嘰國為以比多攻敗,求救於鄂羅斯。鄂羅斯欲遂乘勝逐土耳嘰,英吉利與佛蘭西不許。鄂羅斯乃以兵衛土耳嘰國城,拒以比多。於是,英吉利、佛蘭西兩國相約,各以戰艦巡地中海為之聲援。(土爾嘰,即都魯機,南北二國,皆濱臨地中海。)且以兵脅以比多,使連和。未幾,英吉利以事至土耳嘰,使臣之屬官為經歷者,方挾前功為土耳嘰權臣所辱,遽囚之。英吉利人商是地者,歸請雪其恥。會土耳嘰王亦畏悔,自黜其臣以謝,事遂已。荷蘭與帕理治國互相仇殺,即和而彼此含恨不釋。英吉利與佛蘭西力禁之,使終守和約,不得再起爭釁。兩國畏而聽之。

    方英吉利之窺印度也,實慮鄂羅斯強而逼,必與之爭。然是時,鄂羅斯方構兵於西北之普魯社,未暇南顧也。當大兵底定西域,溫都斯坦尚與巴達克山互相攻拒,旋並於愛烏罕。而鄂羅斯兵力自黃海攻服黑海各部,復沿加士比俺海(即裏海,亦名死海。)日事南侵。故英吉利得並力吞溫都斯坦,復溯印度而北。自是,凡夾印度河及南洋之城廓回國,半屬於英吉利,凡近裏海之遊牧回部號韃韃裏者,皆屬於鄂羅斯矣。兩國新界既近,而中隔回國尚數百里,彼此猶未得聯接也。道光十八年,溫都斯坦之北,有阿付顏尼部與沙蘇野部戰。沙蘇野敗,求援於英吉利。始英吉利既得印度,即駐兵防守,遂於明年七月,使副兵頭曰沙機尼者,悉起孟阿臘、孟買、溫都斯坦三部兵,將之以出。沙蘇野酋亦自率所部兵為向導。時阿付顏尼酋自居加模爾城,別使其子以兵三千五百守牙尼士城。城堅而險,外復增設濠牆,嚴守禦。又使其長子以兵數千守加布爾城。英吉利軍先陣於近郊誘戰,不肯出,乃分三路進逼之。一炮以馬背負者曰馬炮軍,二以駝背負者曰駱駝炮軍,三以人運者曰步炮軍,迫城而營,而以仰發飛墮之炮曰天炮者,墜彈城中如雨。又分軍扼加布爾援兵來路。阿付顏尼酋長子領千五百騎、步兵三千,由所守加布爾城赴援,夾攻後路,尋被沙蘇野兵擊卻。次日,乃會眾各營,專力攻城,更番而進。守者亦嬰城鏖戰,卒破於天炮,相率潰遁。歷兩日夜,城始拔,獲其次子。仍兩路並進攻加布爾城。阿付顏尼酋同長子率其眾萬三千人,退保格麻關。軍士怯敵,無鬥志,遂棄國走保麻緬。英吉利因得盡據二城。令沙蘇野酋自返其國,議留本國兵及溫都斯坦舊防兵,同新得阿付顏尼降卒協守之。阿付顏尼酋既遁麻緬,亟使人乞救於鄂羅斯。鄂羅斯兵官之守韃韃裏者,久垂涎南印度富腴,苦為回部所隔,不得逞。使至,知各部內亂,頓觸所欲,乃定謀從巴社入。已至其東部落希臘地,與巴社人立約,欲恢復阿付顏尼舊部,以直取印度。巴社者,回回之祖家,粵人稱之曰白頭番,亦即入市天朝之港腳也,船用英吉利旗號,稱屬地,故告急於英吉利。時兵頭為律屋蘭,出兵助之,且拒且守。鄂羅斯詐為查收逃奴,襲破遊牧回之近阿付顏尼曰機窪、曰大哈臘二部,進據沙蘇野所屬袞都斯、麻爾格、模特散三部落之在興都哥士山北者,兵力銳甚。英吉利將曰沙阿力山,偕馬約裏治據險力拒,乃駐兵荷薩士河與英吉利中印度接界。由是二國邊境,僅中隔興都哥士山、阿沙兩部,皆在山南,機木兩部在山北。境界愈逼,仇釁愈深,戰爭無有止息。而鄂羅斯人復日習印度中之文字、語言,又多購木哈臘人,與立約,備向導,欲隨時取阿付顏尼,以窺伺印度。故英吉利常屯兵阿付顏尼界備之。議還阿酋於所居加模爾城故地,以消外釁,且藉為前蔽。又議乘勢逼興都哥士山,取沙蘇野所失之三部落。蓋英吉利得印度後,與鄂羅斯交惡構兵,未嘗少息如此。

    卷四编辑

    英國稅皆資於市,貨多故稅亦日蕃,國用咸出於是。初,但以土產之物售於印度,還至天朝而已。近年則自西海達於南海,凡他國市舶經行之地,必設市埠,易出天朝茶葉、絲斤、大黃,輒轉販諸埠。埠各徵稅,出入均有例額。航舶四出,懋遷流徙,歲羨悉歸公,而支發亦因以浩繁。

    自畢波銷行日廣,他國並受其害,而英國遂獨專其利焉。實則蘭侖本不產是物也。波畢者,即罌粟花中卉本也,俗謂之鴉片,以吸煙於火曰鴉片煙。上者麻哈默哪,次麻爾窪、孟買、加爾吉達,皆東印度地所產。以官地聽民栽種,而按徵其地稅,既而花開時徵之,取液再徵之,及製成、出口,又徵之。凡四次徵收,而地稅較重。近歲旺者可四百萬,花液逮出口可五百萬員。(孟阿臘歲稅九百六十八萬四千餘員,孟買百餘萬員,除留充經費外,歸本國者三百萬。北亞墨利加所屬七部羅阿加那達,歲稅八十萬員,經費五十萬。阿巴加那達,以修路、浚河故,虧至三、四百萬。那窪士葛底阿,收四十七萬,費五十三萬四千三百有奇。組墨蘭士墊,收三十四萬,費十九萬五千。紐方蘭島,收八萬,費十三萬五千。勃林士遏島,收三萬八千四百,費六萬八千七百有奇。道光十四年,津貼兩加那達文事費三萬,武事百二十萬六千。各部合計,文事費十萬,武事七十萬。按:合印度稅已足千萬。而孟阿臘僅居印度之一隅,乃云九百六十餘萬,其數見《澳門月報》,未免矛盾可疑矣。今以道光十九年出納之數計之:所入共四千八百十二萬八千棒,所出還欠及雜費四千九百九十八萬八千,計是年實欠一萬二千棒無著。二十年,所入四千七百八十四萬二千棒,所出還揭二千九百四十三萬九千,又雜費二百四十一萬,官俸等千七百四十五萬一千,合計所出凡四千九百三十萬。除揭入文學館用者百萬,愛倫和尚用者二十六萬,並已歸入還揭項內,是年實欠十九萬八千棒。二十一年,計還欠並利息三千一百八十七萬七千棒,兵船軍庫一千六百八十八萬,兵費十萬,海上設官費七萬五千,加那達地公費三十五萬,又兵費用一十五萬,所出計四千九百四十三萬以上。據蘭侖新聞紙云:二十年,甘文好司派員甘密底清查國庫,其中雖多懸擬之費,然大要彼國入不少,而出尤多。以前後三年計之,皆入不敷出也。又與佛蘭西爭戰,欠商民銀四十二萬四千百有四十一萬有奇,息銀萬有六千九百二十七萬,由蘭侖銀號給票按年支取。)每載以恪粒巴船箱二滿,滿六十七棒,棒十有二兩,價自千三百魯碑至五百。每船三百躉。始至尚少,天朝以為藥材,與他物同徵其稅。後積漸而多,則售於澳門。迨奉禁約,澳夷之索費者奢,遂遷泊伶仃洋。躉船逐漸入內地,源源銜尾而至。船甫空而隨實之。伶仃地屆重洋,在老萬山外,或夾雜於米石,或與他貨並載,至必先運諸躉,而後詣守口台汛,驗無禁物,給引水以入虎門如例,自道光二年始也。中國例,入市但許易貨而出,其易銀者禁。而波畢不入稅課,於是私買者以紋銀,歲出不貲。(聞壬寅前,計來者已三十三萬餘箱,箱五百圓,為數已多矣。)廷議禁之。飲差大臣駐粵,令私販呈繳,頒新例以絕來源。以領事不能具結,則罷其市易。諸國聞罷市,大黃、茶葉不肯售,值大起。而所繳煙價及關稅各有虧缺。繳煙事起,義律還報其國,未至而蘭侖已先知之。甘文司官眾皆驚動,銀號息驟長,(長至六分。)貸於佛蘭西銀號者四百萬棒,合省國銀號以十萬棒,支發茶值亦驟加。(按:茶自內地正稅、洋行抽費、及沿海各稅外,合以蘭侖自稅,已倍於買價,而運費在外。今再加二分,則翔貴甚矣。)繼聞市易禁止,且聞有兵事,值復再長。積不肯售,黑綠者值如上茶。(是歲十一月,販回蘭侖者七萬包,先售五萬八千,存者萬二千。)湖絲、大黃諸物,無不昂貴。而鴉片、棉花之存孟買者,計虧銀六百萬棒。蓋與內地互市,歲得稅不下千五百萬,國用有資,故當公司未散,大班亦常慮及停市,輒積茶為兩年之備。迨局散不復議及,而散商意主營運侔利,但求速售,無存蓄者。民俗嗜茶,而土不宜種植,惟印度阿山頗有出產。其臣嘗請免試種之稅,(道光十九年事。)所出少,而制法未善。(其年得茶百九十箱,所種者白毫五種,小種三種。其國茶師謂此茶中有煙氣,味苦,有傷茶性,每株止值六、七先士而已。故欲得中國人往種之。近又欲於模定地試種。)大黃尤印度旦夕所必需,味一時周章。至是,乃募孟阿臘人為兵,倉皇至粵,入擾內河,求香港為市地。當事令給還夷欠。又去而分擾江、浙,奏奉恩旨:許以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口為市,而核裁從前關口陋規之不在則例者,遂就款。

    聞時廓爾喀使請於駐藏大臣,自謂與裏底所屬地鄰近受侮,今裏底與京屬構兵,願率所部攻其屬地。所稱裏底即英吉利,京屬即廣東,裏底屬地即指印度。駐藏大臣未之知也,爰以蠻觸相爭,天朝向不過問卻之。而當時復有傳聞。鄂羅斯遣其陪臣來天朝,請出兵由緬甸夾攻印度。使臣已自其國東藩屬之比革爾地起程,由韃韃裏入都者。後雖不果,而英吉利人已聞而畏之。蓋廓爾喀介西藏、鄂羅斯之間,世與英吉利為仇,故乘其不能兼顧,欲以兵襲其印度。而鄂羅斯則更不能一日忘印度。先既連年血戰,後又伺隙而謀之,皆將欲一伸其夙怨也。

    所都蘭墩城,在古之但西河畔。相傳漢明帝時,海賊入河上,縱橫劫掠,故擇地建城,居而控制之,至今不改。王宮二,並在城外,謂環以城,則畏人示弱也。舊者在山後,方四里,朝賀於此。新者在山前,面河,方二里,則遊幸處也。築炮台山上,城在宮左,逾河距宮十五里外為醫院。(官數十,就醫日千計。)作運渠,(橫六丈。)以為牽舟,自城以達於海。(歲修費徵諸行旅。)居民富庶,每苦癘疫。元順帝十五年,疫作,死至五萬人。未幾,國有黨叛,其臣有襲封爵者,備兵出戰,遂殉國難。明成化十九年,疫又作。逾三十年,再疫,死三萬餘人。天朝康熙三年,王以好色死,民隨染疫死者數至十萬。明年,遭火,焚毀民居萬餘間。道光二年,又災。不數年,已建復如舊觀。其富貴人家,皆起園囿,聽民遊玩,夜則道盡懸燈。王所居,亦聽民及他國人隨時入觀無禁。穴牆為筒,以火貫之,使夜光如晝。皆蘭墩城事也。城長三十里,圍三之。土地平衍,宜麥、禾、果、豆之屬。有山名間允,產黑鉛最盛。聽民自開採,而徵其稅。距近之地,左有那屯,右有加厘皮申村,並設炮台。二村皆濱海,以舟往來,蓋要區也,蘭墩去兩村各百餘里。由海口入百餘里,為國中市鎮,守以官者,曰論倫,匹於國城。有三橋曰三花,為輪激水,以次三日,遍於民居,無出汲者。

    凡農器進口,免其稅。其民能栽種可為靛料者,及開墾荒地者並獎之。種架非樹者,亦按數獎勵。(合兩家種至六萬株者,賞銀八千員。四萬五千株者,六千員。三萬株者,四千員。出口時並免其稅。)桂、茶、桑同例。椰視架非等有加。(每等加賞二千。)玉桂、丁香倍之。仍各聽其就地開場。鬥雞不徵稅,種蔗同。

    地狹,生齒繁孳,故務農少而經商多。所至如故鄉,有終身不返者。每得荒壤,軋相率挈其妻孥而往,或由王指派移民以實其中。所得必力為開墾,用能漸次生聚。無論去國近遠,雖萬里不憚險阻。如亞非利加之大浪山,(即峽兀賀。說詳前。彼以兵得力,此則徙民而開墾其空曠也。)所稱獅虎叢生,土番蠻野者,亦以市船入中土、印度所必經,率其民人披荊斬棘,歷千辛萬苦,而辟其磽壤,肇端於道光初元,(先有令青城、滅價二人者,挈眾初抵其地,為開墾之始。)今已積成村落矣。他如澳大利亞洲,(即西人所稱天下第五洲者。)即墨瓦蠟尼加洲,自古不通人跡之處,獸蹄鳥爪,地野人稀,無君長、城郭、宮室、倫理者,亦聽民駕舶徙家於洲之東、南、西三方。凡願遷者,官資其費,而經其界焉。

    先是國中諸河不能直達海港,後疏浚厄蘭特冷河九十里,歷士河百二十里,又浚依爾力斯靡耶河、厄蘭精河、厄蘭王尼河,於是貨運始便。所屬斯葛蘭五河:曰大臘,出邊羅冕山,逕付利刺阿港入海。曰海坷來底,曰度稔,並出攬緋裏斯社,一逕臘納社,一逕麻邑入海。曰底,出和化,至拔社入海。其支曰泗比,分於拔社,繞曼付社入海。愛倫三河:曰麻羅,出領塞,逕瓦達賀港入海。曰杉冷,出阿蘭山。曰摩目,受湖水來彙,逕利墨裏港入海。北亞墨利加河凡十有七:曰鮮羅倫士,曰荷多窪,並長千有餘里。曰薩歸尼,曰額列,曰先毛裏斯,曰馬撻瓦斯,曰特連,曰玷士、曰敖西,曰裏治流,曰佛蘭西士,曰特召裏,曰先閏裏士底,曰俄支,曰比地千底阿,曰蘇比耶加底,曰窪裏步爾。此凡十五河者,各有所注,而均不逮鮮、荷兩河源流之遠。湖七,界合省國者曰蘇比裏阿,周三萬五千丈。曰伊裏,曰休倫。在七部內者曰安達厘荷,曰召特裏,曰深戈,曰額蘭。印度三河:曰安治士,(即恒河。)出謙麻那壓山。曰希臘特河,出阿山,並逕孟阿臘入海。曰興都士,(即新地河。)出西藏,逕數千里至達岱入海。溫都斯坦之西有巨澤,圍數千里,澤中有山曰索各裏麻臘達喇斯,高入雲際。

    歐羅巴洲諸國,大率世為姻好,能各通其有無。男三十,女二十,臨時議婚,不預聘。屆期於教主廟,會親族、僧各與,以二燭使男女互易而熄之,聽經畢而歸。居恒男受女制。生子甫成立,即分以家業,使自治生。故配合多以財產較,析產必均於女。嫁則婿受其貲。止夫婦居室,無妾媵,違者流之。女恒贅男,亡則他贅。宮女得子亦歸諸其郡,而不得稱嬪,御子亦不得有庶母。無奴婢。十五以上,則供役於王,六十乃止。男婦各雇一人司爨,多者及雇他國者賦之。蓋守耶穌教,婦女皆與人往還如朋友。

    諸國並以耶穌漢哀帝庚申始生之年為其國之始年,計越千八百有餘年矣。自耶穌始知以三百五十五日為年,不知閏,故不以月係年。歲以冬至後三日為冬節,後十日為歲首。月有三十一日。

    以五金為幣,鑄銀為錢。衣有出蠶絲者,有出羊絨者,布有麻、有棉。麻布敝則搗以為紙。男子冠三角,短衣,色尚青。自無棉、夾、裘。大衣則貴者長其後幅,愈貴愈長,有至丈餘者,以數人在後提挈之。富者以金緣帽及領袖。女則珠玉錦繡。其人咸白肌,睛如貓,而高鼻,髮卷,微紅,與荷蘭、佛蘭西同,故並稱紅毛。黑者不貴也。不,不束,不辮,剪之使留寸許。女在閨,則束髮左右作小辮而挽之,惟婦女長髮。僧則緇衣大袖,而無髮。女多豔色,尚細腰,必以帶固束之。衣長袍而腰襭百結,臂如之。衣長及地,上窄下寬,肩絡花繡,以紅、綠、白為吉。武弁必紅衣。相見免冠為禮,無跪拜儀。駕車馬王八,臣六,次四,次二。王出,或乘大馬平鞍,旁翼扶欄,後有倚背。民遇王於道,則免冠拔額毛投地示敬。王臨朝執象杖,以辮金鑲之。宗室貴臣,則並坐而議國事。群臣入見,則屈一膝,執王手嗅之。女王出,必冠金絲冠,四綴以珠,衣紅長袍,以多羅昵或羽為之,胸繫金珠為飾。在孟阿臘理糧餉稱辣者,視他官尊。出以六騎,前四騎,後則左右人各一,皆衣紅衣從。坐用棹椅,同天朝。他洲所未有也。

    民居有賦,以架為額,而高疊則非所計。有累六、七層,高十餘丈者。蓋地促則貴,而賦重也。室以白石為牆,次磚,次土,皆白灰堊之。其賦一歸王;一設巡,守界段;一養瞽目廢疾。治兵時乃再賦之。

    英吉利自開國時,已有五等之爵職。最尊與王共治國事,統稱之曰國政公會。兵役、稅餉必集民識之,而以五爵為首,由來已久,(例自宋代始。)民俗安之。凡封爵有世祿土地者,傳諸長子。荒土聽告官往墾,三十年則還於官,復召投,以價多者得之,故無地稅。工藝分木、石、塑、畫,能造奇物者,得專利三十年。募兵必於亞勒馬呢國,以忠實可用也。若用於印度各國,則募滿剌加人。其法亦五人為伍,伍有長。四伍為隊。令嚴,少退者,給餉重,(詳已見前。)故兵能用命。日食:早曰飲茶,所食惟乾餱。午曰小食。晚曰大餐,禽畜、燒烤皆備。飯以麵飽,後乃飲酒消之。

    各國土語外,別有官語,可行於一洲。鄉國各設天主堂,各有教主,尊如長官。七日一禮拜,男女並唱詩,稱頌。

    刑法:輕者,鐐銬手足,置暗室,禮拜下期即釋之。富者,贖。重者,竄荒地,驅令開墾。死罪而後吊頸斃之。大逆則製物如鼓,內藏鋒刃,納以置通衢,過者蹴而滾之。官孟阿臘者,居常服八卦衣,聽訟則易黑,召客長十人同聽焉。禁令嚴,雖水亦納稅,無盜取者。

    國多娼妓,雖奸生者,必育之。五爵各有獵場。嚴冬以火烘其室,則百花盡放。富貴家競尚苑囿,遇良晨、禮拜日,遊者紛至。夜演雜劇為樂,晝則禁。有盛宴則令女子歌舞,富貴家亦幼而習之。凡傳召以竹竿為符節,至即隨行。有怨不釋者,各延證人,背放鳥槍互擊,不中即解。

    凡士農工商,咸世守其業。農首穀,次粱,次牧畜。設學選師,教國人子弟。師之貴等於五爵,必通數國語,精曆法,明測驗者,始以充選。鄉有小學,所學曰文科。一古賢名訓,二各國史書,三各種詩文,四文章議論。自七歲至十七、八學成,本學師試其優者,進於國之中學,所學曰理科。初年,辨是非,察性理。二年,察性理以上之學。學成則又試之。優者進於大學。所學亦四科,聽人之自擇。曰醫科,主療疾病。凡病死醫不得其故者,則剖其骸,以驗其病端所在,著書示人。曰治科,主習吏事。曰教科,主守教法。曰道科,主興教化。學成又各嚴考之。每試,則師聚於上,生徒北面,一師問難畢,又輪一師,能對答如流,然後取中,即許任事。學道者,專務化民,不與國事。治民者,秩滿後,王遣官察核,定其功罪而遷罷之。又有度數之學,數立算法家,度立量法家。數在音,相濟為和,立律呂家;度在天,迭運為時,立曆法家。皆設學立師,而不以取士。作畫亦用度數,故遠近分明,但求其似,不尚筆意,繪容尤為逼真。自女王伊來西麻戒除烘托黑影法又一變。所設教讀之舍,蘭侖之漏斯賀,(今貯書十二萬卷。)感彌利赤斯葛蘭之鄰麻社,愛倫之臘墨領(各貯書十萬卷。)各一。博物館惟蘭侖有之。別於新埠設英華書院。商人子女,咸習書算,出必載筆,異聞則記之。約事拉手即定,即記於簿。日出新聞紙,事無大小,悉載之。

    例禁縐紗與佛蘭西小帶煙葉,及國中所造之比酒、仁酒、墨蘭地酒。(一為薏仁所作,一為額立所作,皆害人惡物。)令民間飲葡萄酒、白酒,然不能禁絕。始以斯葛蘭、以耳蘭並喜飲濃酒,乃重其稅,以杜貧者。而私販愈多,徒漏稅而無益於禁令。渣治時,(即也治,其名同,遂以第一、二別之。)止許給牌零賣,不能設鋪。凡杯酒稅未足者,罰銀百棒,賞報者,於是濃酒悉歸,無業遊民,共起而逐報者,犯禁日眾。(兩年間,犯禁萬有二千人。)緣是,滅稅而開其禁。守口官聞佛蘭西出使者在其近哆窪地攜有小帶,怒其違禁,拘諸炮台,繳出而後釋之。

    以火蒸水,作舟車輪轉機動,行駛如風。舟日火輪船,初但以郵遞書件,後則隨兵舶為驚人開路之用。然火熱,不便設炮。火蒸車用以運載貨物,不假人馬之力而馳行特速,可省運費,然必夷平險路,凡山石礙輪之物不得少留。又鑄鐵為轍跡,按運道之遠近,而鐵跡隨之,工費甚巨。(自蘭侖至海港九十里,費至四百萬,雖運費省八十餘萬,而修理之費不貲。)其地不能行車者,亦作鐵槽以省馬力。他如紡車、織具,並以水、火力代之,機動而布自成,故成製多而用力省。(按:凡沽熱氣,其物必稍漲大,而水氣尤捷。大抵水一分煮至熟滾,則其氣須千八百分之地始足容之。試以罐載水,滿封其蓋,使氣不能出,及滾,其罐必迸爛,則水之漲布可知。今造舟車者,以蒸水熱氣感到機關,即其理也。西人以甲乙注為圖說。甲為大鐵罐,滿貯以水。乙在下為爐,熾火極旺。水滾則變氣而橫注於丙筒。氣過筒,再分上下歧作二筒,而達諸直豎之大丁筒。丁筒上下並塞,帷恃一癸之小筒,使水氣由下進至於壬。壬為大盤,至此而氣已復冷,還為水。而出其丙筒歧處,即為子。由此分上下而二,之上筒為巳,氣從此入丁筒之上層,下筒為庚,從此入丁筒之下層。而子之當中歧處,又有小扇作門,可轉移於巳與庚兩小筒之間。此開則彼閉,故此氣通,則彼氣塞。其大丁筒內,別藏有片銅為戊者,密合於筒,使水由丙至子之小門以上巳筒,而入丁筒,則戊之銅片迫下。子之小門既封塞巳筒,則水氣由庚筒下而入丁筒。戊之銅片復激上,至子之小門則封塞。庚筒銅片不時上下,則氣不復由巳、庚二筒出,而必由庚後之癸筒至壬,而復成水矣。丁筒內所藏戊之銅片,既受水氣蒸激,激上則迫下,其動其速。再於辛號立條鐵,使與戊之銅片相為聯合。上出丁大筒之外,機關湊合。於是辛條所觸,即即能動舟車所設之機,牽機則輪轉,輪轉則駛行,皆水氣之受蒸為之也。)

    醫用草木十之一二,不診脈。(與中國及回回二十四脈異。)凡事不擇日,舟行擇星日,定羅經,量刻漏,對洋圖。地產牙硝、倭磺,以沙藤灰和而為藥,力甚烈。每戰,佛蘭西以飛炮勝英軍,故英人亦仿為之。(即天炮,用彈不過十二、三棒。棒十二兩。藏藥兩棒半於內,近聲少而遠聲大。)

    航海舟,以鐵力木為之底,厚尺許,包以銅,凡二重,謂之夾板。有長三十餘丈,寬六、七丈者。(入水出水均二丈。)桅名三節,有橫出者而帆因之。帆以布,上寬下仄。逆風則風自前帆間入,觸後帆則折而順。初航海舟輒千人,後以道熟遞減至三、四百。

    量地,大者以方里計,小者以忽計。(八寸為忽。)千六百八十斤為躉。尺曰碼。(中國之二尺五寸。)銀以先士、魯碑,計五十五先士值一魯碑,兩魯碑值一員。交易用大呂宋達刺洋錢。

    俗喜施予,無鬻子女為奴婢者。所在有濟貧、恤孤寡、治疾病之地,優其資給。合其貲曰仁會,王與大家合力成之,月以一貴人領其事。死時每預籍其資財施仁會,或親友子女無爭者。海舶遇人溺者必救,而濟以貲,否則國有罰。凶喪尚黑服,三日而除。死日即殯,所親送者掩土而散。喪家則閉戶泣七日,不火食,皆受饋於人。是又皆英吉利之風俗,亦西洋諸國之大較也。

    所產呀囒米、金、銀、銅、錫、銅、鐵、白鐵、藤、哆囉絨、嗶嘰、羽紗、製鐘表、玻璃器。無虎、豹、麋鹿。餘與諸國同。

    按:英吉利國在歐羅巴洲,三島孤懸大西洋中,迤東兩島相連,南為英倫,北曰斯葛蘭。南北約二千餘里,東西闊者五、六,狹者三、四百里。西別一島為以耳蘭,南北約七、八百里,東西五、六百里。英倫南與荷蘭、佛蘭西近,距佛最近之港止六、七十里,皆本國也。其屬地皆分居數千萬里外。明萬曆中,所得北亞墨利加地,已為合省國所據,僅存北境六部。本朝乾隆初,得五印度。由印度海東岸,拓而南,在緬甸之西,有阿喀喇等埠。迤南為麻六甲。又東南為息力。又緬西北有阿薩部。南洋極東南,有澳大利亞島,有搦日倫敦島。其在亞非利加西有獅山、南亞墨利加有特墨拉拉等埠。餘小島不可勝計。雖去本國遠,而其人長於舟楫,視為闥外也。本國則由漢迄今,並居蘭侖城。自腓士蔽滅於羅馬,歷四百年而西耳得乃以撒孫兵破據之,遂為西撒孫有。歷五百二十有八年,而加怒地以吝因兵破據之。歷二十有四年,而舊撒孫王子為國人擁立,遂復為撒孫有。歷二十有七年,而未廉以哪耳慢兵破據之。又六十九年,而士地便以甥代之,哪王女之子又代之,凡四百餘年。至依裏薩陌,皆哪耳慢有。依裏卒,而熱給斯、以哥斯西亞人入繼之。而後康熙中,未廉以荷蘭人據之,雅治以日耳慢人又據之,馴至於今。大率始漢明間千餘年來,可按年而數也。今斷自加力牛拉始,加力牛拉至尼波,相去計四百年。今但各舉其在位之年,故統四十八王。在位年數計之,僅二百有九年。其中廢曠之年已不可考。又自幾阿巴勒得位之末年,逆推至加力牛拉始立之年,凡三百三十有四年。以隋末逆推之,不過在晉泰始之初,去漢明帝尚二百年。當撒孫並立後,傳代無多,年分似可遞接。即其初與國人拒守久而後定之十九年亦可聯接而計。愈知廢曠空缺者,在羅馬據立時也。其由明中葉至今,年代雖近,而其歷傳之名氏、世次,及其間爭據開墾之事,則猶得以薈萃諸書所紀述者,而悉其起訖也。


    粵道貢國說编辑

    卷一•暹羅國一编辑

    謹案:我朝威德覃敷,遠無弗屆。朝鮮一國率先效順,厥後琉球、越南、日本相繼叩關,咸稱屬國,同奉正朔,久列藩封,方物貢期,胥歸定則。此外,則西海窮陬,從古未通之國,靡不向化輸誠,梯贐航琛,來庭恐後。入貢道路,例按海洋遠近,分隸沿邊各省,宗伯掌之。由廣東入貢者,惟暹羅、荷蘭、西洋所屬意大裏亞、博爾都噶爾雅,以逮英咭利諸國。每屆使舟至境,大吏以聞,輒奉俞旨,燕勞有典,伴送有官,厚往薄來,恩施優渥。臣海邦生長,耳濡目染,繼牒難書。然往籍可徵,即方隅典故,已足覘一統無外之規,聖德懷柔之遠,與前代遣使招致者回殊。彼世沐皇仁,所為感激歡欣,當不知如何鼓舞。其有吐蚩尤之霧而煽鯨鯢之波者,使天良未泯,靜念將何以為心?是用溯考舊章,就諸國貢道之例出廣東者,各舉其入貢之期,奉貢之物,敕詞之褒獎,賜予之便蕃,悉著於篇,俾共知昭代同文之盛。至若越南,接壤廉、瓊,依光更近,民夷牙錯,谘會為多。顧其貢道自出粵西,兩不相越,今不載焉。

    △入貢通例

    順治元年定,外國朝貢,以表文、方物為憑。該督、撫查照的實,方準具題入貢。又定,凡外國人送該督、撫禮物,永行禁止。

    又定,貢使到京,所貢方物,會同館呈報禮部,提督該館司官,赴館查驗,分撥員役管領,該部奏聞。貢物交進內務府,象交鑾儀衛,馬交上駟院,腰刀、鹿皮、青黍皮等物,交武備院。凡進硫黃者,留交該督、撫收貯。

    又定,外國貢使在途病故,禮部具題,令內院撰祭文,所在布政司備祭品,遣堂官致祭一次,仍置地塋,立石封識。若同來使臣自願帶回骸骨者聽。若到京病故,給棺木紅緞,遣祠祭司官諭祭,兵部應付車輛人夫。其應賞衣服、緞疋等物,仍付同來使臣領回頒給。若進貢從人在京病故者,給棺木紅綢;在途病故者,聽其自行埋葬。

    凡進貢員役,順治元年定,每次不得過百人,入京員役止許二十人,餘皆留邊聽賞。其進貢船,不得過三隻。每船不得過百人。

    又定,凡外國進貢,除定例船隻外,其接貢、探貢等船,一概阻回,不許放入。

    順治八年,題準:「凡外國進貢正、副使及定額從人來京,沿途口糧、驛遞夫馬、船車,該督、撫照例給發,差官伴送,及兵丁護送到京。其貢使回國,沿途口糧、驛遞夫船,兵部給與勘合。其留邊人役,該地方官照例給與食物,嚴加防守,侯貢使回國時,同送出境。」

    康熙五年,題準:「凡外國奏疏,不得交付遣往使臣帶來,合專差官交該督、撫轉奏。」六年定,外國投文到該督、撫,該督、撫即開閱原文議題。

    又,題準:「凡督、撫、提、鎮等官,不許擅自移文外國。」

    乾隆三十六年六月,禮部奏:「奉聖諭:『據諾穆親奏:南掌國遣使貢象到滇,即照向例派員伴送起程。復檢查乾隆三十五年部議,嗣後外國入貢,俱令按省派員伴送,更換交代,毋許一人長送。乃並未詳查新例,仍照上屆辦理,實屬錯誤,請交部嚴加議處等語。已批該部議奏矣。此事禮部新定之例,未為妥協。該即因福建伴送琉球貢使到京逾期,議令派出伴送之員,按省更替,毋許一人長送,意在防其沿途稽滯,而未能切當事情。福建之於琉球,雲南之於南掌,貢使初至,該省皆有應行照料事宜,既派有承辦伴送之員,即當終始其事。而派員與貢使伴行日久,一切與之相習,途中屢易生手,亦覺非宜。若慮派員在路托故遷延,止須於經過各省,添派妥員護送趲行,自不虞其任意遲緩。若以此而論,議停長送專員,何異因噎廢食。所有外國貢使來京,及由京歸國,派員伴送及各省添員護送之例,著該部另行定議具奏。諾穆親雖未照禮部新例,而所辦未為錯誤,毋庸交部議處。欽此。』臣等伏查乾隆三十五年月,臣部因琉球貢使自福建起身,行走四月有餘,直至正月二十一日始行到京,有誤元旦朝賀。當查福建撫臣所委伴送官,僅一試用舉人王紹曾,即不足以資彈壓,任意稽延,經過地方官,又不為趲送,以至沿途逗遛濡滯。是以奏請,嗣後貢使到省,該撫於同知、通判中遴委一員伴送,一面知照前途,亦按省派委同知等官一員,更換交代,毋須一人長送,以免隔省呼應不靈之弊。並請嗣後各省凡有外國入貢者,俱照此畫一辦理。奉旨允準通行在案。茲因南掌遣使慶賀萬壽,貢象到滇,該署撫諾穆親業已派員伴送起行,旋以未照新例辦理,請旨交部嚴加議處。奉硃批:「該部議奏。欽此。」復奉諭旨:「禮部新定之例,未為妥協,著另行定議具奏。諾穆親所辦未為錯誤,毋庸交部議處。欽此。」臣等伏讀聖諭,諄詳開示。仰見我皇上加惠遠人,辦理周密之至意。

    伏思長途伴送夷使,原須彼此相習。若屢經更換,誠覺非宜。從前所定之例未為詳盡,臣等酌議:嗣後各省貢使到境,該撫即於同知、通判中遴委一員,應用武弁者,並酌派守備一員,伴行長送至京,俾沿途足資照料彈壓。並一面知照經過各省,預定添派妥員護送趲行,按省更替,庶不致委員逾省呼應不靈。其回國時,仍令原派委員長送,經過各省,亦仍遴委妥員護送出境。如此,則既有長伴熟習之人照看經理,復有沿途添派之員護送趲行,自不至稽延貽誤,而於柔遠之道,益昭周密矣。至琉球、蘇祿、安南等貢使回國,向例臣部揀選司員引見,派出伴送。嗣後應請停止,以歸畫一。」奉旨:「依議。欽此。」

    五十六年,奉旨:「嗣後外藩各國齎表來京,貢獻方物,所有安南、緬甸、暹邏、南掌等國,來京使臣,及隨從人等,應行照料事宜,俱著內務府經理。仍著禮部派委司官二員幫同照應。欽此。」

    △暹羅國一

    謹按:《明史》及《東西洋考》並云:暹羅,即古赤土國。後分為羅斛、暹二國。羅斛為暹所並,明賜以暹羅國王印,始稱暹羅。地在越南之西,緬甸之南,占城之西北。其西即榜噶喇海也。

    據《隋書》云:「赤土國,扶南別種,在南海中,水行百餘日而達所都。土色赤,因以為號。其王姓瞿曇氏,名利富多塞,不知有國遠近。稱其父釋王位出家,傳位於利富多塞。其俗敬佛。煬帝即位,募能通絕域者。大業三年,屯田主事常駿、虞部主事王君政等請使赤土。齎物五千段,賜赤土王。其年十月,駿等自南海郡乘舟,晝夜二旬,至蕉石山而過,東南泊陵伽缽拔多洲,西與林邑相對。又行二三日,西望見狼牙修之山,於是南達雞籠島,至赤土界。其王遣婆羅門鳩摩羅以舶三十艘來迎,進金鎖以纜駿船。月餘,至其都,王遣其子那邪迦請與駿等禮見。先遣人送金盤,貯香花並鏡鑷;金合二枚,貯香油;金瓶八枚,貯香水;白疊布四條,以供使者盥洗。其日,那邪迦又將象二頭,持孔雀蓋以迎使人,並致金花、金盤,以藉詔函。男女百人奏蠡鼓,婆羅門二人導路,至王宮。駿等宣詔訖,奏天竺樂。事畢,還館。又遣婆羅門就館送食,以草葉為盤,其大方丈。因謂駿曰:「今是大國中人,非復赤土國矣。飲食疏薄,願為大國意而食之。」後數日,請駿等入宴。王前設兩床,床上並設草葉盤,有黃、白、紫、赤四色之餅,牛、羊、玳瑁之肉百餘品。延駿升床,從者坐於地席,各以金鍾置酒,女樂迭奏,禮遺甚厚。尋遣那邪迦隨駿貢方物,並獻金芙蓉冠、龍腦香。以鑄金為多羅葉,隱起成文以為表,金函封之,令婆羅門以香花奏蠡鼓而送之。既入海,見綠魚群飛水上。浮海十餘日,至林邑東南,並山而行。其海水闊千餘步,色黃氣腥,舟行一日不絕,云是大魚糞也。駿以六年春與那邪迦於弘農謁帝,帝大悅,賞各有差。」

    又《元史》云:「成宗元貞元年,進金字表,欲朝廷遣使至其國。比其表至,已先遣使,蓋彼未之知也。賜來使素金符佩之,使急追詔使同往。以暹人與麻裏予兒舊相仇殺,至是皆歸。有旨諭暹人「勿傷麻裏予兒」。大德三年,其國主上言,其父在位時,朝廷嘗賜鞍轡、白馬及金縷衣,乞循舊例以賜。帝以丞相完澤答剌罕言:「彼小國而賜以馬,恐其鄰忻都輩譏議朝廷。」仍賜金縷衣,不賜以馬。」

    又《明史》云:「即隋、唐赤土國。後分為羅斛、暹二國。暹土瘠、不宜稼,羅斛地平衍,種多獲,暹仰給焉。元時,暹常入貢。其後,羅斛強,並有暹地,遂稱暹羅斛國。洪武三年,命使臣呂宗俊等齎詔諭其國。四年,其王參烈昭毗牙遣使奉表,與宗俊等偕來,貢馴象、六足龜及方物,詔賜其王錦綺及使者幣帛有差。五年,貢黑熊、白猿。明年,其王之姊參烈思寧別遣使進金葉表,貢方物於中宮,卻之。已而,其姊復遣使來貢,仍卻之,而宴齎其使。時其王懦而不武,國人推其伯父參烈寶毗邪思哆羅祿主國事,遣使來告,貢方物,宴齎如制。已而新王遣使來貢、謝恩,又遣使賀正旦,貢方物,獻本國地圖。七年,使臣沙裏拔來貢。言去年舟次鳥豬洋,遭風壞舟,飄至海南,賴官司救護,尚存飄餘兜羅綿、降香、蘇木諸物進獻,廣東省臣以聞。帝怪其無表,既言舟覆,而方物乃有存者,疑其為番商,命卻之。世子蘇門邦王昭祿群膺,亦遣使上箋於皇太子,貢方物。命引其使朝東宮,宴齎遣之。其舊明台王世子昭孛羅局,亦遣使奉表朝貢,宴齎如王使。十年,昭祿群膺承其父命來朝。帝喜,命禮部員外郎王恒等齎詔及印賜之,文曰「暹羅國王之印」,並賜世子衣幣及道里費。自是,其國遵朝命,始稱暹羅,比年一貢,或一年兩貢。二十八年,昭祿群膺遣使朝貢,且告父喪。命中官趙達等往祭,敕世子嗣位。永樂元年,賜其王昭祿群膺哆羅諦剌駝紐鍍金銀印,其王即遣使謝恩。二年,其王以帝降璽書,遣使來謝,貢方物。賜齎有加,並賜《列女傳》百冊。使者請頒量衡為國式,從之。時暹羅所遣貢使,失風飄至安南,盡為黎賊所殺,止餘孛黑一人。後官軍征安南,獲之以歸。帝憫之。七年,使來祭仁孝皇后,命中官告之幾筵。時奸民何八觀等逃入暹羅,帝命使者還告其主,毋納逋逃。其王即奉命遣使送八觀等還,命張原齎敕幣獎之。十四年三月,〈賴〉波羅摩刺劄的賴遣使告父之喪。命中官郭文往祭,別遣官齎詔封其子為王,賜以素錦、素羅,隨遣使謝恩。十七年,命中官楊敏等護歸。以暹羅侵滿剌加,遣使責令輯睦,王復遣使謝罪。景泰四年,命給事中劉洙、行人劉泰祭其故王波羅摩剌劄的賴,封其嗣子把羅蘭米孫刺為王。天順元年,賜其貢使及鈒花金帶。成化九年,貢使言:「天順元年所頒勘合為蟲所蝕,乞改給。」從之。十七年,貢使還,至中途竊買子女,且多載私鹽,命遣官戒諭諸番。先是,汀州人謝文彬,以販鹽下海,飄入其國,仕至坤嶽,猶天朝學士也。後充使來朝,貿易禁物,事覺下吏。十八年,遣使朝貢,且告父喪,命給事中林霄、行人姚隆往封其子國隆勃剌略坤息剌尤地為王。弘治十年,入貢。時四夷館無暹羅譯字官,閣臣徐溥等請移牒廣東,訪取能通彼國言語文字者,赴京備用,從之。正德四年,暹羅船有飄至廣東者,市舶中官熊宣與守臣議,稅其物供軍需。事聞,詔斥宣妄攬事柄,撤還南京。十年,進金葉表朝貢,館中無識其字者。閣臣梁儲等請選留其使一二人入館肄習,報可。嘉靖元年,暹羅、占城貨船至廣東。市舶中官牛榮縱家人私市,論死如律。三十二年,遣使貢白象及方物,象死於途,使者以珠寶飾其牙,盛以金盤,並尾來獻。帝嘉其意,厚遣之。隆慶中,其鄰國蠻牛求婚不得,慚怒,大發兵攻破其國。王自經,擄其世子及天朝所賜印以歸。次子嗣位,奉表請印,予之。嗣王勵志復仇,萬曆間,敵兵復至,王整兵奮擊,大破之,暹羅由是雄海上。移兵攻破真臘,降其王。從此,歲歲用兵,遂霸諸國。六年,遣使入貢。其後,奉貢不替。崇禎十六年,猶入貢。其國周千里,風俗勁悍,習於水戰。大將用聖鐵裹身,刀矢不能入。聖鐵者,人腦骨也。王,瑣里人。官分十等。自王至庶民,有事皆決於其婦。其婦人志量,實出男子上。婦私華人,則夫置酒同飲,恬不為怪,曰:「我婦美,而為華人所悅也。」崇信釋教,男女多為僧尼,亦居庵寺,持齋受戒。衣服頗類中國。富貴者,尤敬佛,百金之產,即以其半施之。地卑濕,人皆樓居。男女椎結,以白布裹首。富貴者死,用水銀灌其口而葬之。貧者移至海濱,即有群鴉飛啄,俄頃而盡,家人拾其骨,號泣而棄之於海,謂之鳥葬。交易用海<貝八>。是年不用<貝八>,則國必大疫。其貢物,有象牙、犀角、孔雀尾、翠羽、龜筒、六足龜、寶石、珊瑚、片腦、米腦、糠腦、〈腦〉油、腦柴、薔薇水、碗石、丁皮、阿魏、紫梗、藤黃、硫黃、藤竭、沒藥、烏爹泥、安息香、羅斛香、速香、檀香、黃熟香、降香、乳香、木香、丁香、烏胡椒、蘇木、豆寇、蓽茇、烏木、大楓子、撒哈剌、西洋諸布。其國有三寶廟,祀中官鄭和。」

    又《大清一統志》云:「其國在占城西南,東連大呢,西接蘭場,北界大海,國周千里,有大庫司九、府十四、縣七十二。」

    又《皇朝職貢圖》云:「其官制九等:四等以上,戴銳頂金帽,嵌以珠寶;五等以下,則以絨緞為之。衣錦繡及織金,或花布短衣,繫錦帶。婦人以金銀為簪、釧、約指,上衣披五色彩縵,下衣五彩織金花縵,拖地長二三寸,足履紅革趿鞋。其選舉,皆引至王前谘以民事,應對得當,即授官服候用。文字橫書,有事,則具書文朗誦呈之,地卑濕,民皆樓居,坐臥即以樓板上藉以氈席。其風俗勁悍,習於水戰,崇佛齋僧,飼象取牙以奉夷目。男白布纏頭,衣短衣,曳革履,佩刀劍。婦女椎髻,上衣披青藍布縵,下衣五色布短裙,性喜遊冶,亦下紡績。俗重女輕男。」

    又《海國聞見錄》云:「尊敬中國,用漢人為官,屬理國政。城郭軒豁,從海口至國城,溪長二千四百里,水深闊,洋舶隨流出入。通黃河支流。岸夾大樹,田疇饒廣。農時闔家棹舟耕種,事畢而回,無俟鋤芸,穀熟仍棹舟收獲而歸。粟槁長二丈許,以為入貢土物。蓋播秧畢而黃河水至,苗隨水以長,水尺苗尺,水丈苗丈,無旱澇之患,水退而稻熟矣。米價石可三星。以銀豆為幣,大者重四錢,中者一錢,次者五分,小者二分五厘。其名皆王鑄字,法不得剪碎,零用找以海螺巴。」今臚採諸書,詳其風俗云。

    國初,定貢期三年一貢,由兩廣總督、廣東巡撫代題,敕部議準後,知照該督、撫令其入貢。其貢使來,有正使、二使、三使、四使,其下為從人。赴京者不過百二十六人。其貢物為:馴象、備象、龍涎香、幼噀香、犀角、象牙、豆蔻、降香、螣黃、大楓子、土桂皮、息木、蘇木、蓽撥、樟腦、兒茶皮、樹膠皮、硫磺、檀香、冰片、翠鳥皮、孔雀尾、闊紅布、大荷蘭氈、冰片油、薔薇露。又,貢物一分,其數減半,或有加進之物,聽其隨宜進獻。題準收受,交內務府。象交鑾儀衛。表用金葉,貯以金筒、錦袱、錦袋,袋上有金鈕、金圈,加盛以螺鈿盒一,貼金盒一,並有花緞盒套,套上各有金圈。

    其頒賞:賜國王錦八疋,織金緞八疋,織金紗八疋,織金羅八疋,紗十二疋,緞十八疋,羅十八疋;賜王妃織金緞四疋,織金紗四疋,織金羅四疋,緞六疋,紗六疋,羅六疋;貢使各織金羅三疋,緞八疋,羅五疋,裏綢二疋,布一疋;通事緞五疋,羅五疋,絹三疋;從人各絹三疋,布八疋;伴送官彭緞袍一件。如貢使係微員,視職分酌減,通事、從人等,俱一例酌減賞給。所賞國王、王妃物件,及特恩加賜物件,俱禮部移內閣撰入敕內,交貢使齎回。

    順治九年十二月,遣使請貢,並換給印敕勘合。十年,廣東巡撫奏:「暹羅國遣使請貢。」

    十六年,兩廣總督題準:「暹羅國再來探貢,所帶壓船貨物,就地方交易,其抽丈船貨稅銀清冊,移送戶部察核。」

    康熙二年,暹羅國正貢船,行至七洲海面遇風飄失,止有護貢船一隻來至虎門,仍令遣回。三年七月,平南王尚可喜奏:「暹羅國來饋禮物。」卻不受。

    是年,題準:「進貢正貢船二隻,令員役二十名來京;補貢船一隻,令六人來京。準該國貿易一次。」其年,暹羅入貢方物凡十三種,有孔雀、六足龜。

    謹案:是年定制:孔雀、六足龜,後俱免進。

    四年十一月,國王遣陪臣握坤司吝喇耶低邁禮等,齎金葉表文,航海入貢。表稱:「暹羅國王臣森列拍臘照古龍拍臘馬呼陸坤司由提呀菩埃誠惶誠恐稽首謹奏大清皇帝陛下:伏以新君御世,普照中天,四海沾帡幪之德,萬方被教化之恩。卑國久荷天朝恩渥,未傾葵藿之心。今特躬誠朝貢,敢效輸款。敬差正貢使握坤司吝喇耶低邁禮、副貢使握坤心勿吞瓦替、三貢使握坤司敕博瓦綈、大通事揭帝、典辦事等臣,梯航渡海,齎奏金葉表文、方物、譯書一道,前至廣省,差官伴送京師進獻,用伸拜舞之誠,恪盡遠臣之職。伏冀俯垂寬宥不恭,微臣瞻天仰聖,曷勝屏營之至。謹具表稱奏以聞。」聖祖仁皇帝命從優賞賚。御前方物:龍涎香、西洋閃金緞、象牙、胡椒、螣黃、豆蔻、速香、烏木、大楓子、金銀香、蘇木、孔雀、龜、凡十有三種。皇后前,方物並同,各減半。賜國王緞、紗、羅各六,織金緞、紗羅各四;王妃各減二;正、副使每人正賞采緞、羅各四,絹二,布一,衣緞表、裹各一,加賞織金羅、采緞各二,靴一雙;通事、從人緞、羅、絹、布、靴有差。

    又,議準:「該國正貢船二,令員役二十人來京;補貢船一,令六人來京。」

    是年,題定:「暹羅國貢期三年一次,貢道由廣東,例於常貢外有加貢,無定額。」

    又,覆準:「進貢船不許過三隻,每船不許過百人,來京員役二十名。其接貢、探貢船,概不許放入。」

    謹按:暹羅貢道,據雍正年修《會典》,議在康熙四年;嘉慶年修《會典》,議在六年。年各異。

    又按:是年暹羅進貢正貢船一隻,護貢船一隻,載象船一隻,故有是議。

    五年十一月,國王遣陪臣握坤司吝喇耶低邁禮等來貢。部議以所貢物與《會典》不符,應令後次補貢。得旨:「暹羅小國,貢物有產自他國者,與《會典》難以相符,所少貢物,免其補進。以後但以伊國所有者進貢。欽此。」時貢物內有神幔一條,以非進奉天朝之禮,交來使帶回。賜國王、王妃與四年同。正、副使每人緞七、羅四,織金羅、絹各二,裹綢一,布一,靴一雙;通事、從人及留邊人,給賞各有差。

    九年,遣使入貢如例。

    十一年三月,國王遣其陪臣來貢。得旨:「貢使所攜貨物,願至京師貿易,則聽其自運;或願在廣東貿易,督、撫委官監視之。欽此。」

    十二年二月,國王遣陪臣奉金葉表文入貢,表稱:「暹羅國王臣森烈拍臘照古龍拍臘馬呼陸坤司由提呀菩埃誠歡誠忭,稽首頓首,啟奏大清皇帝陛下:伏以天生聖君,嗣登寶位,剛明果斷,國治民安。聲聞海外,澤及諸彝。卑國世荷皇恩,微臣繼襲踐祚,遠沾九重德化,莫能瞻仰天顏。幸遇貢期,敢效輸款。耑差正貢使臣握坤司吝喇耶低邁禮、二貢使臣握坤司殊噶剃耶西、三貢使臣握坤押派瓦恥、通官握坤心物邁知理揭帝、典辦事文司叨申理呼等,梯航渡海,齎捧金葉表文、方物、譯書,前至廣省,差官伴送京師,朝貢進獻,代伸拜舞之誠,恪盡遠臣之職。恭祝皇圖永因,帝壽遐昌。伏冀府垂鑒納,庶存懷遠之義。微臣遵旨再陳:明季舊頒敕銀印,卑國以憑進京朝貢。前因宮殿火煨燼無存,今進京朝貢,無可為憑。微臣以表文內不敢瑣瀆,委握耶大庫具文,呈部轉奏。聖旨特賜敕銀印,以便進京奉貢。康熙九年三月,內貢使回國,禮部奉旨谘文到暹羅。內開:使臣具表題請,伏望聖恩頒賜敕印,以光屬國,庶朝貢有憑。按古例,貢船三隻到廣,貢使捧表進京朝貢,其船置辦國需,隨泛回國,庶臣早知聖體興隆,於次年再至廣省迎接聖敕回國。伏乞俞旨,賜依古例,特敕禮部行文廣省各衙門遵照施行。微臣不勝瞻天仰聖,歡忭踴躍之至。謹具表朝貢以聞。」後開貢物:皇帝方物:金葉表文一道,譯字表文一道,龍亭一座,(安奉金葉表文)。馴象一隻,孔雀四隻,六足龜四隻,龍涎香一斤,碗石一斤,沉水香二斤,犀角六座,速香三百斤,象牙三百斤,安息香三百斤,白豆蔻三百斤,螣黃三百斤,胡椒三百斤,大楓子三百斤,烏木三百斤,蘇木三千斤,胡椒花一百斤,紫梗二百斤,樹皮香一百斤,樹膠香一百斤,翠鳥毛六百張,孔雀尾十屏,兒茶一百斤,鮫絹布六疋,雜花色大布六疋,衤曼天四條,紅布十疋,紅撒哈喇布六疋,印字花布十疋,西洋布十疋,大冰片一斤,中冰片二斤,片油二十瓢,樟腦一百斤,黃檀香一百斤,薔薇露六十罐,硫黃一百斤;皇后方物一樣減半,(內止少馴象)。奉聖諭:「暹羅國航海遠來,抒誠進貢,其蟲蛀短少等物,免令補進。嗣後各國皆照比例。欽此。」四月,冊封暹羅國王,領鍍金駝紐銀印,賜誥命,令使臣齎回。誥曰:「來王來享,要荒昭事大之誠;悉主悉臣,國家著柔遠之義。朕纘承鴻緒,期德教暨於遐陬;誕撫多方,使屏翰躋於康乂。彝章具在,渙號宜頒。爾暹羅國森烈拍臘照古龍拍臘馬呼陸坤司由提呀菩埃,秉志忠誠,服躬禮義。既傾心以向化,乃航海而請封。礪山帶河,克荷維藩之寄;制節謹度,無忘執玉之心。念爾悃忱,朕甚嘉焉。今封爾為暹羅國王,賜之誥命,爾其益矢忠貞,廣宣聲教,膺茲榮寵,輯乃封圻。於戲!保民社而王,纂休聲於舊服;守共球之職,懋嘉績於侯封。爾其欽哉!無替朕命。」貢使事畢,禮部堂官司員,朝服在午門前恭設几案,鴻臚寺官引貢使等,行三跪九叩首禮,跪領誥印。移谘該國王,令王出城恭迎誥印。

    二十三年,國王遣正使王大統、副使坤孛述列瓦提、從人三十名,具金葉文入貢。奉旨:「覽王奏,航海遠來,進貢方物,具見悃誠可嘉。知道了。餘著議奏。欽此。」又,奉聖諭:「暹羅國進貢員役,回國有不能乘馬者,官給夫轎,從人給舁夫。欽此。」

    是年,國王附奏言:「貢船到虎跳門,地方官阻滯日久。迨進至河下,又將貨物入店封鎖,候部文到時,方準貿易,每至毀壞。乞敕諭廣省,嗣後貢船到虎跳門,具報之後,即放入河下,俾貨物早得登岸貿易。又,本國採辦器用,乞諭地方給照置辦。」下部議。尋經議準:「應如該國王所請行。」

    又,奏準:「暹羅國照例頒賞,其靴皆折絹。」

    又,覆準:「貢使回國,除護送來京官外,特差本部司官、筆帖式各一人伴送。」

    二十四年,題準:「暹羅國王原賞緞三十四,今加十六,共表裹五十。」

    四十七年,國王森烈拍臘照古龍拍臘馬呼陸坤司由提呀菩埃,遣陪臣恭進金葉表文,進到貢物,外加進貢物九件。其副貢船被風漂至安南地面,續到。粵東省仍差官伴送至京。進馴象二隻,外添進金絲猴二隻。賜國王、王妃及貢使,均照二十四年議定之例,其副貢人員等,照從人賞例,絹各二,布各七。廣東伴送經歷,亦照例賞彭緞袍一領。

    又,覆準:「暹羅國進貢船壓艙貨物,如願在廣東地方貿易,照例免其收稅。」

    五十九年,國王遣陪臣恭奉金葉表文,貯以金桶,裹以錦袱,上飾金珠三,金圈七,盒三重,內盒飾螺鈿,外盒飾金紫梗牌二;入貢馴犀二隻。又貢使呈稱:「國王命加貢西洋金緞二疋,大西洋闊宋錦一疋。」

    六十一年四月,國王遣使恭進金葉表文,於貢物外,獻金筒一,螺鈿盒一,貼金盒一,金球三,金圈七,錦袱二,紫梗牌一,馴犀一。又,貢使呈稱:「奉國王命,加貢大西洋金緞二,大西洋闊宋錦一。」俱交總管內務府。奉旨:「覽王奏,傾心向化,遣使航海遠來,進貢方物,具見悃誠,歷久彌篤,深為可嘉。欽此。」

    又,議準:「暹羅國入貢,照安南國例。」加賜國王緞八,紗四,羅八,織金緞、紗、羅各二;王妃緞、織金緞、紗、織金紗、羅、織金羅各二;貢使四人每人加緞、羅、織金羅、絹各一,裹一;通事四人,二人加緞、羅、絹各一,裹一,二人加緞、羅、絹各一;從人二十一名加絹、布各一。

    又,覆準:「暹羅國奏稱:彼國有二紅皮船,前因禁洋被留。令廣東督、撫查明,交貢使帶回。其在廣駕船水手人等,係內地者,各撥原籍安插;係暹羅夷人,令隨船回國。」

    又,奏準:「貢使回國,遣禮部漢司官一人伴送。」

    又,覆準:暹羅國進貢後,補進犀牛,貢使係微員,比具表進貢之使酌減,賞緞六,羅三,織金羅二,絹三,裹二,布一;通事緞三,羅三,絹二;從人四名,絹各二,疋各六件;送驛丞賞彭緞袍一領。奉旨:「朕聞暹羅國米甚豐足,價亦其賤,若於福建、廣東、寧波三處,各運米十萬石來此貿易,於地方有益。此三十萬石米,係為公前來,不必收稅。禮部問暹羅使人,定議具奏。欽此。」遵旨會問來使,據稱:該國米用內地斗量,每石價值二三錢。今議定:載米到時,每石給價五錢。除為公運三十萬石不收稅外,其帶來米糧、貨物,任從貿易,照例收稅。

    卷二•暹羅國二编辑

    雍正二年十月二十八日,廣東巡撫年希堯師報暹羅國運米並進穀種等項。奉上諭:「暹羅國欽遵聖祖仁皇帝諭旨,不憚險遠,進獻穀種、果樹及洋鹿、獵犬等物,最為恭順,殊屬可嘉。作何獎賞,著定議具奏。所奏穀種、鹿、犬,已經差官送京。各種果樹,俟來歲春和,另行委解,知道了。運來米石,令地方官照粵省現在時價,速行發賣,不許行戶任意低昂。所奏每米一石,定價五錢,則賤買貴賣,甚非朕體恤小國之意。著行文浙、閩,此次已到之米,與該國現經發運續到者,皆照粵省一體遵行。嗣後且令暫停,俟有需米之處,候朕降旨遵行。其壓船隨帶貨物,本當照例徵稅,但該國王既能輸誠向化,冒險遠來,此次應輸稅銀,著一概免徵。來船梢目徐寬等九十六名,雖係廣東、福建、江西等省人民,然住居該國,歷經數代,各有新屬妻子,實難勒令遷歸。著照所請,免令徐寬等回籍,仍在該國居住,以示寬大之典。欽此。」御前貢物:龍涎香一斤,銀盒裝西洋閃金花緞六疋,象牙三百斤,胡椒三百斤,豆蔻三百斤,螣黃三百斤,蘇木三千斤,速香三百斤,烏木三百斤,大楓子三百斤,金銀香三百斤;皇后前貢物並同,數目減半。

    又,議準:「暹羅國入貢,照康熙六十一年加賜之例,船長照通事例,番梢照從人例,加賞緞、羅、絹、布有差。其船長雖非貢使可比,但載運米糧,向化遠來,於原賞布十疋外,再各加賞十疋。又特賜國王各色緞二十、松花石硯、玉器、瓷器、琺琅器等物,差司官齎賞物,一並送至廣東交與該撫,付船長領回。」

    四年,覆準:「暹羅國前經奉旨暫停運米。所差探貢二船,帶有米石貨物,伊等由該國起行,尚在未奉旨之先。既已涉險遠來,聽其就近發賣,俟風訊回國。」

    六年,禮部議覆:「福建巡撫常賚疏言:『暹羅國王誠心向化,遣該國商人,運載米石貨物,直達廈門。請聽其在廈發賣,照例徵稅,委員監督。嗣後暹羅運米商船來福建、廣東、浙江者,請照此一體遵行。』應如該撫所請。」奉旨:「依議。米穀不必上稅,著為例。欽此。」

    七年六月,該國載米船艘,因風飄泊。其撈回壓船貨物,並免其徵稅。

    七月,國王遣陪臣朗微述申黎呼等齎金葉表文,貯以金筩、錦囊,與康熙五十九年同入貢。御前方物:馴象、龍涎香、幼饌石、冰片、沉香、犀角、孔雀尾、翠鳥皮、象牙、速香、安息香、紫降香、豆蔻、螣黃、胡椒、大楓子、烏木、蓽撥、紫梗、桂皮、兒茶皮、樟腦、硫黃、檀香、樹膠香、織金頭白袈裟、桃紅袈裟、幼花布、闊幼花布、織金頭白幼布、闊紅布、花布幔、大荷蘭氈、冰片油、薔薇露;皇后前方物不進象,餘物減半。又加貢寶劍、仗劍、金地交枝柳條板帶。奉旨:「暹羅國王遣使遠來,貢獻方物,具見悃誠。朕念該國遠隔海洋,齎送不易,欲酌量裁減,以示恩卹遠藩之意。但此次貢物,既齎送前來,難以帶回,著照往例收納。其常貢內,有速香、安息香、袈裟布疋等十件,無必須用之處。嗣後將此十件,免其入貢。永著為例。欽此。」遵旨議定:免貢速香、安息香、胡椒、紫梗、紅白袈裟、白幼布、幼花布、闊幼花布、花布幔等物。皇后前照此免貢。

    又,奏請召見貢使。奉旨:「著大貢使於同來貢使內選一人,令二人進見。」時,貢使呈稱:京師為萬國所景仰,國王意欲令伊等觀光上國,遍覽名勝回述,以廣見聞。奉旨:「不必禁止,著賢能司官帶領行走,仍賞銀一千兩。若所喜物件,聽其購買。欽此。」又呈稱:奉國王命:本國所產馬匹甚小,久慕天朝所產馬、駝、騾、驢之高大,請各買三四匹回國。奉旨:「著照所請,準其購買。所買價值,著內庫支給。欽此。」照康熙六十年加賞例,賜國王緞、羅各十有八,紗十有二,錦緞、織金緞、羅紗各八;王妃緞、羅紗各六,織金緞、紗羅各四;來使四人,每人各緞八,羅、絹五,織金羅三,裹二,布一;通事各緞、羅五,絹三;從人各絹三,布八。特賜國王御書「天南樂國」四字,內庫緞二十,玉器八件,琺琅器一件,松花石硯二方,玻璃器二種共八件,瓷器十四種共百四十六件;貢使內造緞八,銀百兩。

    又,十一月三十日,奉上諭:「暹羅國遠隔重洋,輸誠向化,恭順修職,歷有年所。其所請採買物件,著行令該撫採買賞給,以示朕嘉惠遠人之意。欽此。」

    乾隆元年六月,國王森烈拍照廣拍馬呼陸坤司由提呀菩埃以嗣立,故遣陪臣朗三立哇提等齎表及方物。例貢象一隻,因航海故,增一以備。又加進金緞二疋,花幔一條。並谘禮部言:「往時欽賜蟒龍大袍,藏承恩亭上,歷世久遠,難保無虞,懇再邀恩賜一二襲。」經據情代奏,奉旨:「暹羅遠處海洋,抒誠納貢,除照定例給賞外,可特賞蟒緞四匹。欽此。」禮部奏稱:「暹羅昭丕雅大庫呈稱:伊國造福送寺,需用銅斤,奉禁之後,無從採辦,懇請準其赴粵採買。查銅斤關係鼓鑄,禁止出洋,定例已久,今若準其採買,恐日後奸商藉此為由,越境滋弊,應毋庸議。」奉旨:「暹羅遠處海洋,抒誠納款。採買銅斤一項,該國王稱係造福送寺之用。部議照例禁止,不許令其採買,固是。今特加恩賞給八百斤,後不為例。欽此。」

    又,議奏:「暹羅國陪臣朗三立哇提等四人入貢來京,或召見大貢使一人,或四人,或令其選一人同大貢使二人進見,或停其進見之處,請旨遵行。」奉旨:「皆令進見。」

    又奏:「朝鮮國來使召見,賜坐、賜茶,原因其該國王族人稱君者,與我國內大臣位次不甚相懸,故相待如此之優。至琉球、安南、暹羅等國差來陪臣,若係該國王兄弟、世子來朝,自應如朝鮮之例;若尋常貢使,乃伊國陪臣,與內大臣相去懸遠,其儀注似不宜照朝鮮國稱君來使之例。今暹羅國貢使朗三哇提等召見之日,皇帝御乾清宮,升寶座。應入班之內大臣、侍衛等,照例排班序立,禮部堂官引來使,隨帶通事一人,由乾清門西門入,於丹墀西邊,行三跪九叩禮畢,禮部堂官由西階引至乾清宮中門外跪,通事在來使西邊稍後跪。皇帝慰問畢,引出,候旨賜茶,或賜飯畢,引至午門外謝恩。其議政大臣等會集,賜坐、賜茶之處,似應停止。嗣後琉球、安南等國來使,皆照比例遵行。」奉旨:「所奏是。此次仍照世宗憲皇帝召見例行。欽此。」

    七年,福州將軍兼管閩海關事務新柱奏:「本年七月內,有暹羅國商人方永利一船,載米四千三百零;又蔡文浩一船,載米三千八百石,並帶有蘇木、鉛、錫等貨,先後進口。查該番船所載米石,皆不足五千之數,所有船貨稅銀,未便援例寬免。」得旨:「該番等航海運米遠來,慕義可嘉。雖運米不足五千之數。著免船貨稅銀十分之三,以示優恤。欽此。」

    八年,奉聖諭:「上年九月間,暹羅商人運米至閩,朕曾降旨免徵貨船稅銀。聞今歲仍復帶米來閩貿易。似此源源而來,其加恩之處,自當著為常例。著自乾隆八年為始,嗣後凡遇外洋貨船來閩,粵等省貿易,帶米萬石以上者,著免其船貨稅銀十分之五;帶米五千石以上者,免其十分之三。其米聽照市價公平發糶。若民間米多,不需糶買,即著官為收買,以補常社等倉,或散給沿海各標營兵糧之用。俾外洋商人得沾實惠,不致有糶賣之艱。該部即行文該督、撫、將軍,並宣諭該國王知之。」

    十三年,入貢方物外,附洋船貢黑熊一隻,鬥雞十二隻,太和雞十六隻,金絲白肚猿一隻。

    十四年,國王遣陪臣朗嗬派提等,齎奉金葉表文入貢。御前方物:象二,龍涎香一斤,犀角六,沉香二斤,土璿石十一兩二錢,象牙、紫降香、大楓子、豆蔻、螣黃、烏木各三百斤,胡椒、花桂皮、盞樸齒舌皮、樟腦、檀香、硫黃各百斤,蘇木三千斤,上冰片一斤,冰片二斤,冰片油二十瓢,翠毛六百副,孔雀尾十屏,紅布幔十疋,荷蘭氈二塊;皇后前不貢象,餘物各減半。又附洋船貢到黑熊、鬥雞、金絲猿,令其進獻。

    又,奏準:「暹羅國使臣朗嗬派提等,奉表來京,恭遇聖駕巡幸,於啟鑾之日,禮部滿堂官引來使等四人並通事一人,至圓明園宮門外,於聖駕啟鑾之先,行三跪九叩禮。恩賞該國王物件,於宮門前賞給。隨率至王公百官送駕排班之末,跪候瞻仰。如蒙慰問,來使跪聆畢,禮部堂官領回。」又,是年照康熙六十一年加賜之例,特賜國王御書「炎服屏藩」四字,蟒緞、片金緞、妝緞、閃緞各二,錦緞四,各色緞八,玉器六,瑪瑙器二,琺琅爐瓶一副,松花石硯二方,玻璃器五種共十件,瓷器二十三種共百四十六件。又因續進黑熊、白猿等物,特賞國王庫緞十二疋。

    十六年,奉聖諭:「朕閱潘思榘摺內稱:本年六月內,收入廈口暹羅商船一隻,買回米四千石等語。閩、浙各處,現在需米孔殷,若官為辦理,豈不於民食更有裨益?但慮官辦或致外人多疑,或聞內地官為購覓,即乘勢居奇,多方掯勒,必致價值日益昂貴,並使商船來往亦不能隨便攜帶。著傳諭喀爾吉善、潘思榘,令其會同酌量,若無此慮,可於暹羅等國產米之處,官為購運。或先行試買,看其嗣後可以源源接濟,不致啟番人掯勒之弊,抑或應仍聽商人陸續運帶,一一詳籌奏聞。欽此。」尋經總督喀爾吉善等奏稱:「該國地土,廣不過百餘里,戶口無幾,每年餘米有無、多寡並無一定,官赴採買,番情趨利如騖,難免居奇昂價,急官為購運,止宜聽商自行買運,尚可資其緩,未便舉行。」得旨俞允。

    十八年,奏準:「暹羅國使臣郎損吞泒沛等奉表來京,恭遇駕幸南苑,已令使臣道帝瞻仰,應照例停其召見。」

    是年,喀爾吉善奏:「暹羅地方,近年雖有商船帶回米石,於民食不無補濟,但欲採買補倉,勢須委員領帑前往買運,若向商船招買過洋之米,止可隨到隨糶,不能日久貯倉。今復加籌酌,與其官買補倉,不如仍聽商販帶運,隨其多寡,皆足有濟民食。」奉旨允行。

    其年二月,入貢方物,加進西洋金花緞番袍、金花緞夾褲各一條,西洋金緞帶三條。並懇賜人參、纓牛、良馬、象牙及通徹規儀。內監部議不可。並請飭使臣於歸國後,曉諭國王,恪守規制,益勵敬恭。得旨:「方物照例收受,其筵宴賞賚,著加恩照上次例行。」加賜人參四斤,錦緞共二十疋,及玉器,瑪瑙器,琺琅器,玻璃器,磁器,銅暖硯。

    二十二年,入貢。特賜國王蟒緞、錦緞各二疋,閃緞、片金緞各一疋,八絲緞四疋,玉器、瑪瑙各一件,松花石硯二方,琺琅器十有三件,瓷器百有四件。

    二十六年,議準:「暹羅國貢船在粵遭風,飄失龍涎香、桂皮、豆蔻、兒茶皮、樹膠香五件,免議。」

    二十七年,議準:「暹羅國上年貢物沉溺,免其補進。復遣探貢船呈請代謝天恩。所有餘艙貨物,因多黴濕,準其先行發賣,免徵稅銀。」特賜國王物件,與二十二年同。

    三十一年,國王森烈拍照廣敕馬呼陸坤司由提雅普埃遣陪臣奉金葉表文入貢。御前方物:馴象、犀角、沉香、上冰片、中冰片、降真香、大楓子、螣黃、烏木、象牙、豆蔻、土璿石、蘇木、樟腦、檀香、硫黃、蓽撥、兒茶皮、樹膠香、土桂皮、翠毛、孔雀尾、龍涎香、冰片油、紅布幔、荷蘭氈,凡二十六種;中宮前不貢象,餘物減半。特賜國王物件,與二十七年同。適因該國為鄰番所破,經兩廣總督奏明,將原頒賞賜繳還。

    謹按:鄰番為花肚番,即緬甸也。

    四十六年正月,暹羅國長鄭昭遣使朗丕彩悉呢霞握撫突等二人入貢,並奏稱:「自遭緬匪侵陵,雖復土報仇,紹裔無人,茲群吏推昭為長,遵例貢獻方物。」奉旨:「國長遣使航海遠來,具見悃忱。該部知道。原表並發。欽此。」賜宴使臣於山高水長。所貢之物賞收象一隻、犀角一擔。其象牙、洋錫、螣黃、胡椒、蘇木,準其在廣東自行變價,並壓艙貨物,一體免稅。特賞國長蟒緞、錦緞、閃鍛、片金、八絲緞、玉器、瑪瑙器、琺琅器、瓷器、松花石硯。

    是年入貢,暹羅國長鄭昭恭進例貢外,加進馴象、犀角、象牙、洋錫、螣黃、胡椒六種,奉旨:「據奏暹羅國長鄭昭,豫備正貢一分,具表懇請代奏。並備象牙、犀角、洋錫等物,以為副貢等語。該國長輸誠納貢,備具方物,所有正貢一分,自應照例送京收納。至所備副貢,若概令齎回,致勞往返,轉非所以體恤遠人。著於副貢內只收象隻、犀角二項,同正貢一並送京交禮部,於照例賞給之外,查例加賞,以示厚往薄來之意。其餘所備貢物,準其在廣省自行覓商變價,並將伊等壓艙貨物,均一體免其納稅。欽此。」

    五十年,暹羅國長鄭華,遣使奉金葉表文入貢。御前方物:龍涎香、金鋼鑽、沉香、冰片、犀角、孔雀尾、翠皮、西洋氈、西洋紅布、象牙、樟腦、降真香、白膠香、大楓子、烏木、白豆蔻、蓽撥、檀香、甘蜜皮、桂皮、螣黃、蘇木、馴象二;中宮前方物,不貢象,餘物減半。奉旨:「覽國長奏:繼嗣父業,恪承先志,遣使航海遠來,進貢方物,誠悃可嘉。知道了。該部知道。欽此。」

    又,正月初二日,紫光閣筵燕。賞暹羅正使錦緞四疋,絨緞二疋,各樣花緞十疋,荷包大小十個;二使、三使、四使,錦緞各二疋,花緞各六疋,荷包大小各六個。

    謹案:此次紫光閣筵燕,賞暹羅正、副使,與五十二年悉同。

    五十一年,奉聖諭:「據穆騰額奏稱:『暹羅國每年正、副貢貢船到關,其隨帶之船,至十餘隻之多。又有藉名探貢船隻,俱屬內地商船,所帶貨物甚多。該監督查明應徵稅銀若干,報明該督、撫具題概行寬免,殊非杜弊防奸之道。請將正、副貢船各一隻,照例免其納稅,其餘船隻,俱按貨徵稅』等語。暹羅國修職輸誠,遣使呈進方物。其正、副貢船,自應免其徵納稅銀。豈容內地商船藉名影射,希圖免稅。此等商船到關時,該監督原可逐船履勘,除貢物之外,若有私帶船隻,無難一望而知,自應按貨徵稅。該監督即當商之督、撫,分別辦理,何得概予具題邀免。此係該督、撫、監督等分內應辦之事,何必形之章奏,候朕降旨始奏行耶。除就近傳知穆騰額遵辦外,著傳諭富勒渾、孫士毅:於該國貢船到關,所有正、副貢船各一隻,仍照例具題免稅,其餘若果查係夾帶客商私船,俱逐一查明,按貨納稅,以杜奸商取巧通同弊混之計。將此傳諭知之。欽此。」

    五十二年,入貢。賜宴紫光閣。賞正、副使有差。五十三年,該國長遣使入謝。

    五十四年正月初五日,紫光閣筵燕。賞暹羅正使錦、漳絨各三疋,小卷八絲緞、五絲緞各五疋,大荷包一對,小荷包四對;賞副使錦、漳絨各一疋,小卷八絲緞、五絲緞各三疋,大荷包一對,小荷包二對。

    五十五年,暹羅國王具表遣陪臣進貢,並因慶祝萬壽、沉香、紫膠香、冰片、燕窩、犀角、象牙、通大海、哆囉呢凡九種。奉上諭:「據奏:『暹羅國王遣使進貢祝厘,於七月十一日正貢船甫到,副貢船尚未抵粵』等語。該國王情殷祝嘏,恭進方物。閱其表文,歡欣踴躍,具見悃忱。但現屆八月初旬,該國貢使抵粵較遲,既未能如期到京隨班慶祝,自毋庸即令趲緊行程。著將該國前後抵粵貢使人等,俱酌量令其緩程行走,於年底到京,隨入燕賞,以示朕體恤遠人至意。欽此。」加賜暹羅國王御筆「福」字一,玉如意一,玉器二,瓷器、玻璃器八,「福」字方百幅,絹箋四卷,硯二方,筆三匣,墨三匣,雕漆盤四。

    五十六年,入貢。正月初九日,紫光閣筵燕。賞暹羅正使一員大卷緞、大卷宮綢各四疋,大荷包一對,小荷包三對;副使一員大卷緞、大卷宮綢各三疋,大荷包一對,小荷包二對。又特賜正、副使八絲緞各一疋,筆、墨各一匣,箋紙各一卷。

    六十年,入貢方物:龍涎香、沉香、檀香、白膠香、降真香、金鋼鑽、冰片、樟腦、孔雀尾、犀角、象牙、西洋氈、西洋紅布、翠鳥皮、甘蜜皮、桂皮、蓽撥、大楓子、豆蔻、螣黃、烏木、蘇木;恭進皇宮方物,其數減半。除夕,賜燕保和殿。

    嘉慶元年,恭進太上皇帝、仁宗睿皇帝漢番字金葉表文並方物。正月初四日,舉行千叟燕。暹羅使臣在寧壽宮入燕。特賜正使聖製千叟燕詩一章,玉如意、壽杖各一,錦緞、洋花緞、雲緞、大卷緞各二,「福」字箋一卷,絹箋二卷,湖筆二十枝,朱墨十錠,硯一,鼻煙一瓶,鼻煙盒、瓷牙簽筒、洋漆茶盤各一;副使錦緞、洋花緞各一,絹箋一卷,湖筆十枝,朱墨四錠,餘賞與正使同。又燕於紫光閣、正大光明殿、山高水長,加賞有差。

    其年,又遣使齎金葉表文,慶賀太上皇帝歸政,恭進龍涎香、上冰片、中冰片、沉香、金鋼鑽、孔雀屏、犀角、象牙、荷蘭毯、紅毛厘布、翠鳥皮、白檀香、白膠香、樟腦、甘蜜皮、桂皮、蓽撥、降真香、大楓子、白豆蔻、螣黃、烏木、蘇木,凡二十四種;恭進皇宮前貢物減半。又慶賀仁宗睿皇帝登極,並進皇后貢物,均與慶賀歸政貢同。

    二年正月初十日,紫光閣筵燕。特賞暹羅使臣與元年同。

    三年,使臣在京,召入重華宮筵燕。賞正、副使荷包、芽茶、鼻煙壺、火鐮、玻璃碗、福橘等物。四年,入貢,賜宴如例。

    五年,國王遣使齎祭文儀物,恭詣高宗純皇帝前進香,並進獻方物。經廣東巡撫遵旨:「令該使臣毋庸進京,所有呈獻儀物、方物,令齎回。欽此。」

    六年,入貢。賞使臣羊裘、纓帽。奉聖諭:「暹羅國第二貢使帕窩們孫哖哆嗬叭突,在廣州南海地方患病身故,情殊可憫。現已飭地方官妥為照料。著加恩再賞銀三百兩。遇有該國便船,即令先行帶回,將銀兩給伊家屬,不必等候此次貢船回國,轉致稽緩。嗣後如遇有此等外國使臣在內地身故之事,著照此例辦理。欽此。」

    七年正月十二日,賞暹羅正,副使與二年同。

    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賞暹羅使臣四員、從人十九名衣帽、靴襪,均與六年同,通事二員,與賞貢使同。二十九日,重華宮筵宴。特賞三貢使、四貢使各瓷盤一件,玻璃器二件,小荷一對,茶葉一瓶,瓷器一件。

    九年,入重華宮筵宴。加賞使臣、通事有差。

    十年正月初十日,特賞暹羅大貢使錦三疋,漳絨三疋,大卷八絲緞四疋,小卷五絲緞四疋,大荷包一對,小荷包四對;二貢使錦二疋,漳絨二疋,大卷八絲緞三疋,小卷五絲緞三疋,大荷包一對,小荷包四對;三貢使、四貢使各錦二疋,漳絨二疋,大卷八絲緞三疋,小卷五絲緞三疋,大荷包一對,小荷包二對。

    十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暹羅貢使於重華宮入燕。加賞貢使玻璃瓶二個,玻璃鼻煙壺一個,瓷帶鉤一個,茶葉二瓶,橘子一盤,荷包二對;二貢使、三貢使、四貢使各玻璃碗二個,荷包一對,餘俱正貢使同。

    十二年,暹羅貢使於重華宮入燕。加賞二貢使、四貢使各玻璃碗一對,玻璃鼻煙壺一個,瓷帶鉤一個,茶葉二瓶,福橘五個,瓷碟一個,荷包一對;副通事一員荷包一對。

    九月,奉聖諭:「外洋諸國夷人,自置貨船來廣貿易,自應專差夷目親身管駕,不得令內地商人代為販運。今金協順、陳澄發,皆以內地客商,領駕暹羅國船隻,載貨販賣。雖詢明委係該國王所遣,並無假冒捏飾及夾帶違禁貨物。但該國王何以遽肯造船交伊等管帶,情節不無可疑。且恐日久相沿,必致奸徒潛往外夷賒欠誆騙,或竟冒為夷貨,代盜銷贓,不可不防其漸。吳熊光請敕下禮部,於該國貢使到京時,傳知飭禁。恐該貢使回國傳述未能詳切,現已另降敕諭,申明內外體制。所有金協順等船二隻,既已駛至內地,姑準其起貨納稅,另置新貨,給照回帆。自此次飭禁之後,如再有代駕夷船進口,即查明懲辦。欽此。」又敕諭:「暹羅國王鄭華,嘉慶十二年九月,據兩廣總督吳熊光奏稱:『有船商金協順、陳澄發,裝載暹羅國貨物來粵貿易,並請於起貨後裝載粵省貨物,回赴暹羅。經地方官查明:金協順,係福建同安縣人。陳澄發,係廣東澄海縣人。飭傳暹羅國貢使丕雅史滑厘詢問。據稱:金協順,陳澄發二船,委係由該國新造來粵。因該國民人不諳營運,是以多倩福、潮船戶代駕,並非冒捏,呈遞譯書稟結』等情。天朝綏懷藩服,準令外域民人赴內地懋遷貨物,惠逮遠人,恩至渥也。惟是中外之限,申畫厘然。設關譏禁,古有明訓。我朝撫御諸邦,如朝鮮、越南、琉球等國,各以本地物產來中土貿易,皆係其本國民人,附朝貢之便,齎帶前來,從未有中國之人代彼經紀者。今金協順、陳澄發,以閩廣商民,代暹羅營運,即屬違禁。中土良民,謹守法度,斷不敢越制牟利。其私涉外域者,此中良莠不齊,設將販運貨物隱匿拖欠,致啟訟端,亦於該國諸多未便。本應將金協順等飭法治罪,念其船隻係由該國製造,給令代駕,從前未經嚴立科條,此次且從寬免究,並施恩準其起貨售兌,仍給照令其置貨回帆。特降敕諭知該國王,宣明例禁。嗣後該國王如有自置貨船,務用本國人管駕,專差官自帶領同來,以為信驗,不得再交中國民人營運。若經此次敕禁之後,仍有私交內地商民,冒托往來者,經關津官吏人等查出,除不準進口起貨外,仍將該奸商治罪,該國王亦難辭違例之咎。柔遠能邇,寬既往以示含宏之義;宅中馭外,申明禁以嚴逾越之防。爾國王其凜遵毋忽!特諭。」

    十三年,暹羅貢使入蒙古包燕。加賞大貢使與乾隆六十年朝鮮正使同;二貢使、三貢使、四貢使與朝鮮副使同。

    十四年,暹羅國遣使祝嘏,進貢壽燭十對,金鋼鑽一斤,冰片二斤,燕窩十斤,沉香二十斤,犀角二十斤,孔雀尾五十屏,翠鳥皮五百張,檀香一百斤,降真香一百斤,砂仁米一百斤,紫梗一百斤,象牙二百斤,豆蔻二百斤,胡椒二百斤,螣黃二百斤,荷蘭氈二領。加賞正、副使筵宴重華宮如儀。其國王表請倩雇內商駕船。奉旨:「不準。表文給還夷目帶回。欽此。」

    暹羅國世子鄭佛遣使進貢請封。在洋遭風,沉失貢物九種。奉聖諭:「據百齡等奏,暹羅國齎貢使臣抵粵一摺。該國貢船在香山縣屬荷包外洋,突遇颶風擊壞,沉失貢物。此實人力難施,並非使臣不能小心防護。其沉失貢物,不必另行備進,用昭體恤。所有鄭佛懇請敕封之處,著該衙門照例查辦。俟該使臣回國,即令領齎。欽此。」十月初一日,暹羅貢使於重華宮入燕。加賞正使一員,洋瓷帶鉤一個,玻璃鼻煙壺一個,玻璃碗一對,紅橘一碟,茶葉一瓶,荷包二對;副使一員,荷包一對,餘與正使同。

    十五年,封世子鄭佛為國王。照例給與誥命、銀印,交該國使臣祗領,恭齎回國。正月初十日,暹羅國貢使入蒙古包燕。加賞正、副使,均與乾隆六十年朝鮮正、副使同。

    十六年正月初四日,暹羅貢使於紫光閣入燕。加賞正、副貢使四員,均與乾隆六十年朝鮮正、副使同。

    十七年十二月,暹羅國進貢方物,貢使於重華宮入燕。加賞正、副使二員,各玻璃瓶一對,茶盅一個,玻璃鼻煙壺一個,茶葉二瓶,大荷包二對。

    十八年十二月,奉聖諭:「前據蔣攸銛奏:『暹羅國正貢船隻在洋失火,所載貢使人役及表文方物等件,俱無下落,僅有副貢船抵粵。』當經降旨,將該國副貢使及所存貢品十種,派員送京,無庸補備正貢。今又據蔣攸銛奏:『該副使唧拔察哪丕汶知突因在海船感冒風寒,又聞正貢船失火焚燒,致受驚恐,現在患病,難以起程,請俟醫治痊愈,再行護送入都』等語。該副貢使患病受驚,正需調理,長途跋涉,甚非所宜。現已屆年節,不必再令進京。著加恩令將所存貢品十種,就近交貯粵省藩庫,由該督委員解京。其副貢使令在粵休息,妥為調治。該國王抒忱納贐,其正、副貢使,適因事故不能到京,而航海申虔,即與齎呈無異。所有例賞該國王及貢使人役物件,著禮部查明奏聞,將賞件發交該督,轉行頒給該副貢使,令其於病痊之日,齎領回國。並將此旨傳知該國王,以示懷柔遠人之意。欽此。」禮部遵旨,將例賞物件並敕書,交兵部發交兩廣總督頒給。

    十九年,該國遣使補貢。正貢船遭風,漂至越南,副使在粵患病。該國王聞遭風之信,復補備貢物,遣使來京。賜宴紫光閣。賞正、副使有差。

    二十年九月,奉聖諭:「蔣攸銛等奏,暹羅國王聞上年貢船被風損壞,復備副貢船遣使補備方物到粵一摺。暹羅國所進嘉慶十八年正貢船,在洋焚燒,其副貢船所齎貢品,業經進呈。十九年,該國王敬補方物,分裝正、副船入貢,適遇颶風漂散。現在正、副船已先後收泊,其表文方物,由該貢使齎送赴京。該國王因聞貢船遭風之信,復備補貢方物來粵,其恭順實屬可嘉。該國向係三年一貢,明年又屆入貢之期,著加恩即將此次齎到方物,作為嘉慶二十一年例貢,交粵省藩庫存貯,俟明年委員解京。其使臣巧鑾紋是通,留於粵省,俟本年進京各貢使旋粵時,一體筵宴,俾令回國。並傳知該國王,明年無庸另備表文方物航海遠來,以示懷柔至意。欽此。」貢使到京,入同樂園聽戲。賞正、副貢使有差。國王復表,請用內地水手駕駛船隻。經禮部奏駁,奉旨:「依議。欽此。」

    二十四年,副使至京,進萬壽貢:大壽燭五對,小壽燭五對,冰片二兩,金鋼鑽一斤,沉香二十斤,燕窩十斤,犀角二十斤,檀香一百斤,荷蘭毯二領,降真香一百斤,豆蔻二百斤,砂仁二百斤,胡椒二百斤,翠鳥皮五百張,孔雀尾五十屏,象牙三百斤,螣黃二百斤,紫梗二百斤。又貢方物如例。加賞副使玉如意、仙果、獻瑞花、普洱茶膏、人參膏、蜜餞、荔支、哈蜜瓜。賜宴正大光明殿,入同樂園聽戲。

    道光二年,遣使入貢方物如例。三年,遣使恭進萬壽貢。賞賜有差。七年、九年,並入貢方物如例。十年,恭進萬壽貢。

    十一年、十四年、十七年,並入貢方物如例。

    十九年三月,奉上諭:「向來暹羅三年一貢,著改為四年遣使朝貢一次,用示朕綏懷藩服之至意。」

    △暹羅國入貢儀注事例

    貢使人等到省,委員備辦牛酒米麵筵席等項,俟起貯表文、方物後,前赴犒賞。

    起貨,通事、船主先期將壓艙貨物,呈報廣州府轉報,委員查明其貨物數目斤兩冊,彙同表文、方物,由司詳候督、撫會疏題報。俟題允日,招商發賣。其應納貨餉,候奉部行,分別免徵。

    貢使入京,通事將起程日期具報廣州府,轉報布致司,移會按察司,頒發兵部勘合一道,驛傳道路牌一張,並請院憲委護送官三員,隨同伴送。將上京貢使人員廩給口糧、夫船數目,填注勘合內,經過沿途州縣,按日辦應。其在省看守貢船人等,以奉旨準貢日,移明糧道,每名每日支米八合三勺。

    貢使入京伴送官,文職應委道、府大員,武職應委參、副大員,並委丞倅一員隨往,長途護送進京外。自省起程,前抵韶州府,例委分巡廣州府之督糧道護送彈壓。自韶州府至南雄州度嶺,委該管之南韶連道護送、彈壓出境。仍飭各屬照例應付,不準絲毫濫應。京旋之日,一體照辦。

    貢使進京,貢使、通事先將起程日期,報府轉報,預行取辦祭江豬隻、吹手、禮生應用,然後起程。

    貢使、委員自京護送敕書大典回廣,船到河下迎請,安奉懷遠驛館,遵奉筵宴一次。等候風泛便日,上船回國。

    貢使京回,廣州府即諭令各船修葺,俟風帆順便回國。所買回國貨物,除一切違禁物件不許買帶外,其應買貨物,俱照定例聽其買回。應委官一員,監督盤運下船,毋得違禁夾帶。並令護送該船出口,俟其揚帆回報。

    △會驗暹羅國貢物儀注

    是日辰刻,南、番二縣委河泊所大使,赴驛館護送貢物,同貢使、通事由西門進城,至巡撫西轅門停放。貢使在頭門外帳房站立,候兩縣稟請巡撫開中門。通事、行商護送貢物,先由中門至大堂簷下擺列,通事復出,在頭門外候。兩縣委典史請各官穿補褂、掛朝珠,至巡撫衙門。通事引貢使打躬迎接。各官會齊,升堂開門。各官正坐,司道各官傍坐,通事帶領貢使由東角門報進,至大堂簷下,正行一跪三叩首禮。賜坐、賜茶。各官即起坐,驗貢畢,將貢物仍先從中門送出西轅門。通事引貢使由西角門出,至頭門外站立。候送各官回,將貢物點交,通事、行商、貢使同送回驛館貯頓。

    貢使貢畢回國,在廣東省筵宴一次,額支銀一十七兩五錢。又,貢使船只在省守候梢目、水手等,每名日給口糧米八合三勺,於奉旨準貢之日起支,貢使回廣之日住支。伴送之委員,自省赴京往回,額給盤費銀五十兩,均於廣東存公銀內,並地丁項下額支米內動支。

    暹羅貢使坤匣泒拍紗來謁,列貢舶數以上,具言:「船名烏頭夾板舵正貢船,長九丈九疋,中廣二丈五尺三寸,深一丈五尺四寸,頭廣八尺,尾廣一丈四尺,桅名打馬樹,大者長七丈五寸,圍九尺,次長五丈九尺五寸,圍七尺。象船,長八丈二尺四寸,中廣一丈八尺,深一丈四尺,頭闊四尺八寸,尾闊一丈,大桅長六丈六尺,圍五尺五寸,次桅長五丈三尺八寸,圍四尺。正船空時食水七尺,裝載食水一丈一尺五寸。象船空時食水五尺,裝載食水一丈二寸。以康熙二十二年五月初二日發本國,正船於閏六月二十日抵虎門。象船於六月初十日自廣南外暹失風,漂至廈門,九月二十一日始至虎門。」

    謹案:該國貢船大略如此。此見杜榛《粵閩巡視紀略》。附引之,俾得其概云。

    卷三•荷蘭國编辑

    謹案:荷南,即《明史•外國傳》所稱之和蘭,又名紅毛番。地在今歐羅巴洲,即熱爾瑪尼紅夷。在博爾都噶而雅之東,意大裏亞之東北,英吉利、弗喃西之東。乾隆五十九年,奉旨:「賀蘭國改寫荷蘭國。」《明史》云:「地近佛郎機。其人深目長鼻,髮眉鬚皆赤,足長尺二寸,頎偉倍常,萬曆中,福建商人歲給引往販大泥、呂宋及咬留吧者。和蘭人就諸國轉販,未敢窺中國也。自佛郎機市香山,據呂宋,和蘭聞而慕之。二十九年,駕大艦,攜巨炮,直薄呂宋。呂宋人力拒之,則轉薄香山澳。澳中人數詰問,言欲通貢市,不敢為寇。當事難之。稅使李道即召其酋入城,遊處一月,不敢聞於朝,乃遣還。澳中人慮其登陸,謹防禦,始引去。駕二大艦直抵彭湖,遂伐木築舍,為久居計。總兵施德政令都司沈有容將兵往諭。有容負膽智,大聲論說,酋乃悔,揚帆去。然是時佛郎機橫海上,紅毛與爭雄,復泛舟東來,攻破美洛居國,與佛郎機分地而守。後又侵奪台灣地,海上奸民,蘭出貨物與市。崇禎中,為鄭芝龍所破,不敢窺內地者數年。十年,駕四舶,由虎跳門薄廣州,聲言求市。其酋招搖市上,奸民視之若金穴,蓋大姓有為之主者。當道鑒壕鏡事,議驅斥,或從中撓之。會總督張鏡心初至,力持不可,乃遁去。已,為奸民李葉榮所誘,交通總兵陳謙,為居停出入。事露,葉榮下吏。謙自請調用以避禍,為兵科淩義渠等所劾,坐逮訊。其本國在西洋者,去中華絕遠,華人未嘗至,其所惟恃巨舟大炮。舟長三十丈,廣六丈,厚二尺餘,樹五桅,後為三層樓。旁設小窗,置銅炮。桅下置二丈巨鐵炮,發之可洞裂石城,震數十里,世所稱紅夷炮,即其制也。然以舟大難轉,或遇淺沙,即不能動。而其人又不善戰,故往往挫衄。其柁後置照海鏡,大徑數尺,能照數百里。其人悉奉天主教。所產有金、銀、琥珀、瑪瑙、玻璃、大鵝絨、瑣服、哆囉噠」。

    其國遠在西南海。《大清一統志》云:「荷蘭國在西南海中,亦曰紅夷,俗稱紅毛國。明萬曆三十二年,佛郎機橫海上,紅毛與爭雄,攻破美洛居國,與佛郎機分地而守。後因咬吧假台灣之於日本,築安平、赤嵌二城,倚夾板船為援戰,久留不去。又泊舟風櫃仔,求互市,濱海郡邑為戒嚴。崇禎中,為鄭芝龍所破,不敢窺內地者數年。本朝順治初,偽鄭成功攻安平城,戰敗去。」

    《皇朝職貢圖》云:「其人黑氈為帽,見人則挾之以為禮。著錦繡綁衣,握鞭,佩劍。夷婦青帕蒙頭,領圍珠石,肩披巾縵,敞衣露胸,繫長裙,以朱革為履。其地有咖喇吧,為南洋之會。又析其名曰瑞。曰英吉利。」

    凡荷蘭入貢,其貢使有正使、副使,或專以正使一員,其下為從人。凡入京者,不得過二十名。其貢物:大尚馬、珊瑚珠、照身鏡、琥珀、丁香、檀香、冰片、鳥槍、火石、哆囉絨、嗶嘰緞、織金氈、自鳴鍾,凡十三種。皆無定數。使臣有自進方物者,俱照例題明準其收受。其頒賞賜:該國王大蟒緞三疋。妝緞三疋,倭緞三疋,片金一疋,閃緞五疋,帽緞五疋,藍花緞五疋,青花緞五疋,藍素緞五疋,衣素緞五疋,綾十四疋,紡絲十四疋,羅十疋,絹二疋,銀三百兩;正使大蟒緞二疋,粗緞二疋,倭緞二疋,帽緞一疋,藍花緞四疋,青花緞四疋,花素緞三疋,綾六疋,紡絲六疋,絹四疋,銀一百兩;標官妝緞一疋,藍花緞二疋,青花緞一疋,藍素緞一疋,紡絲二疋,絹二疋,銀五十兩;副使,同庫官、掌案官,倭緞一疋,藍花緞一疋,青花緞一疋,藍素緞一疋,紡絲一疋,綾一疋,綢一疋,絹一疋,銀四十兩;夷目官、掌書記官,同從人,綢二疋,絹二疋,銀十五兩;通事及伴送官各彭緞袍一件。所賜國王物件,禮部俱移內閣,撰入敕內,交來使齎回。

    順治九年,鄭成功寇鎮江敗歸,謀取台灣。會荷蘭通事何斌逋夷,負遁鹿耳門,說成功以水師從鹿耳門乘漲入,與荷蘭相持,久克赤嵌城。荷蘭戰敗,棄台灣。

    十年,使至廣東請貢,兼請貿易。巡撫具奏,經部議駁。

    十二年,廣東巡撫奏:荷蘭國遣使齎表文方物請貢。經禮部議準:「該國從未入貢,今重譯來朝,誠朝廷德化所致。念其道路險遠,準五年一貢。貢道由廣東入。至海上貿易,已經題明不準。在館交易,照例嚴飭違禁等物。該督、撫量差官員兵丁護送來京。貢使不過百人,其到京人數不得過二十。餘留住廣東俟進京人回,一同還國。仍令該督、撫擇請曉荷蘭言語三、四人偕來。」奉旨:「荷蘭國慕義輸誠,航海修貢。念其道路險遠,著八年一次來朝,以示體恤遠人之意。欽此。」

    使臣進貢方物:哆囉絨、倭緞各二疋,嗶嘰緞六疋,西洋布二十四疋,琥珀十塊,琥珀珠、珊瑚珠各二串,鏡一面,人物鏡四面,白石畫二面,鍍金刀、鑲銀刀各一把,鳥槍、長槍各二杆,玻璃杯、雕花木盒、石山匣各二個,纓帽一頂,皮小狗二個,花鸚哥一個,四樣酒十二瓶,薔薇露二十壺。奉旨賞伴送官巡海道鑲領蟒袍一件,護送兵丁緞袍一件。

    貢使歸國,特降敕諭賜其國王曰:「惟爾荷蘭國墨投為也甲必丹物馬綏掘,僻在西陲,海洋險遠。歷代以來,聲教不及。乃能緬懷德化,效慕尊親,擇爾貢使杯突高齧惹諾皆色等赴闕來朝,虔修職貢,地逾萬里,懷忠抱義,朕甚嘉之。用是,優加錫賚大蟒緞二疋,倭緞二疋,閃緞四疋,藍花緞四疋,青花緞四疋,藍素緞四疋,帽緞四疋,衣素緞四疋,綾十疋,紡絲十疋,羅十疋,銀三百兩,以報孚忱。至所請朝貢,出入貿易有無。雖灌輸貨貝,利益商民,但念道里悠長,風波險阻,舟車跋涉,閱歷星霜,勞勩可憫。若朝貢頻數。猥煩多人,朕皆不忍。著八年一次來朝,員役不過百人,止令二十人到京。所攜貨物,在館交易,不得於廣東海上私自貨賣。爾來體朕懷保之仁,恪恭藩服,慎乃常賦,祗承寵命。」

    十三年,荷蘭貢使嗶嚦哦悅野哈哇惹等到京,貢鑲金鐵甲一副,鑲金馬鞍一副,鑲金刀、鑲銀劍各六把,鳥銃十三口,鑲金鳥銃四口,短銃七口,細銃二口,銃藥袋三個,玻璃鏡四面,鑲銀幹一,鏡、八角大鏡各一面,琥珀五十斤,珊瑚珠、琥珀珠各二斤,珊瑚樹二十枝,哆囉絨五疋,嗶嘰緞四疋,西洋布一百疋,被十二床,花被面六床,大氈一床,中氈二床,毛纓六頭,丁香五箱共二百斤,番木蔻一箱重三百六十斤,五色番花三包共三百五十斤,桂皮二包共二百一十斤,檀香十石共一千斤;恭進皇后鏡一面,玳帽匣、玻璃匣、烏木飾人物匣各一個,珊瑚珠、琥珀珠各三串,琥珀四塊,哆囉絨二疋,嗶嘰緞三疋,西洋布十八疋,白倭緞一疋,花氈一床,花被面二床,玻璃杯四個,花石盒三個,白石畫二面,薔薇露十壺。

    賜國王大蟒緞二,妝緞二,倭緞二,閃緞四,花緞八,藍緞四,帽緞四,素緞四,綾十,紡絲十,羅十,銀三百兩。賞使臣二員,每員大蟒緞一,妝緞一,倭緞六,藍緞三,綾四,紡絲四,絹四,銀一百兩;賞標官妝緞一,倭緞一,花緞三,藍緞一,綾二,紡絲二,絹二,銀五十兩;通事、從人,緞、綢、絹、銀各有差。

    康熙二年,荷蘭國王遣其臣稱出海王者,統領兵船至閩安鎮助剿海逆。三月,遣其戶部官老磨軍士丹、鎮統兵官巴連衛林等朝貢,請貿易。奉旨:「準二年貿易一次。」

    三年,大兵渡海攻鄭錦等,進克廈門。荷蘭國率舟師助剿,以夾板船乘勢追擊,斬首千餘級,遂取浯嶼、金門二島。事由靖南王耿繼茂入奏。賜國王文綺、白金等物,頒敕諭二道褒獎。遣官齎至福建,令給付本國人帶回。賜出海王銀一千兩,大蟒緞四,妝緞四,錦四,彩緞表、裹各二十四。又賜國王銀二千兩,大蟒緞五,妝緞五,倭緞五,閃緞五,片錦五,彩緞表、裹各三十五。

    五年,國王耀漢連氏、甘勃氏遣陪臣賓先巴芝奉金葉表。入貢大尚馬四匹,鞍轡具鍍金鑲銀,馬銃、起花金刀各八把,鑲金小銃六把,大哆囉呢、大嗶嘰緞各十六疋,中哆囉呢、嗶嘰緞各八疋,小哆囉呢一疋,嗶嘰、緞各四疋,荷蘭絨、大花緞各六疋,荷蘭五色大花緞三疋,大紫色金緞、紅銀緞各一疋,大珊瑚珠二百零二顆,五色絨氈、五色毛氈各二領,西洋花布三十六疋,西洋白細布、西洋小白布各一百疋,西洋大白布六十疋,西洋五色花布褥十五領,照身大鏡二面,小車一張,西洋白小牛二隻,琥珀四塊共五斤八兩,牡丁香、白胡椒各五百。又恭進珊瑚珠四串,琥珀一塊,沉香六塊,密蠟金匣、銀盤、盛珠銀盒各一個,火雞蛋四個,二眼長槍、二眼馬銃、小鳥銃各二把,鐵甲一領,白爾善國緞褥一條,哆囉絨十疋,海馬角二塊,小馬、銅獅各一個,小狗二個,銅山一架,銅炮二封,刀二把,照水鏡四面,薔薇露二十罐。

    賞正使,親男一名係閑散,照從人例。賞給伴送守備三等馬一匹;照磨官及士通事各緞袍一件;護送兵丁彭緞袍一件。奉旨:「荷蘭國既八年一貢,其二年貿易,永遠停止。」

    謹案:此次表文有云:「外邦之丸泥尺土,乃是中國飛埃;異域之勺水蹄涔,原屬天家滴露。」見《澳門記略》。據《紀略》云:「康熙初,征台灣平,共王耀漢連氏、甘勃氏遣賓先巴芝入貢。」即是年也。然考大兵剿鄭逆,平台灣,在康熙三年。今二十五年,貢使同一人。此據《紀略》補書其名耳。

    六年五月,國王噶嘍吧王油煩馬綏極遣陪臣奉表文,入貢方物:大尚馬、鞍轡具鑲金鑲銀、荷蘭五色大花緞、大紫色金緞、紅銀緞、大珊瑚珠、五色絨毯、五色毛毯、西洋五色花布、西洋白細布、西洋小白布、西洋大白布、西洋五色花布褥、大玻璃鏡、玻璃鑲燈、荷蘭地圖、小車、大西洋白小牛,並進大琥珀、丁香、白胡椒、大檀香、大象牙,並琉璃器皿一箱。又,使臣進貢方物:珊瑚珠四串,琥珀一塊,沉香六塊,密臘金匣、銀盤、盛珠銀盒各一個,火雞蛋四個,二眼長槍、二眼馬銃、小鳥銃各二把,鐵甲一領,白爾善國緞褥一條,哆囉絨十疋,海馬角二塊,小馬、銅獅各一個,小狗二個,銅山一架,銅炮二對,刀二把,照水鏡四面,薔薇露二十罐。

    奉旨:「照順治十三年例。」加賜國王大蟒緞、妝緞、倭緞、片金緞、閃緞、帽緞、藍緞、素緞各一,花緞、淩、紡絲各四,絹二;正使蟒緞、大緞各一。

    又,題準:「荷蘭國遠例從福建來入貢,除今次不議外,嗣後遇進貢之年,務由廣東道入,別道不許放進。」

    謹案:「此次貢物,有刀劍八,皆可屈伸。馬四,鳳鷹鶴脛,迅速異常。

    二十五年,國王耀漢連氏、甘勃氏,遣陪臣賓先巴芝表貢方物:哆囉絨十疋,烏羽緞四疋,倭緞一疋,嗶嘰緞二十疋,織金花緞五疋,織金大絨毯四領,白幼軟布二百十九疋,文彩幼織布十五疋,大幼布三十疋,白幼毛裹布一百疋,大珊瑚珠六十八顆,琥珀十四塊,照身鏡、江河照水鏡各二面,照星月水鏡一面,自鳴鍾一座,琉璃燈一架,聚耀燭台一懸,琉璃杯五百八十個,象牙五枝,鑲金鳥銃、鑲金馬銃、小馬銃、起花佩刀各二十把,馬銃、鳥銃、鑲金刀、劍、利闊劍各十把,彩色皮帶二十佩,繡皮帶十佩,起花劍六把,火石一袋,雕製夾板船大、小三隻,丁香三十石,檀香二十石,冰片三十二斤,肉豆蔻四甕,丁香油、薔薇花油、檀香油、桂皮油各一罐,葡萄酒二桶。

    又,覆準:「荷蘭道路險遠,航海艱辛,嗣後進貢方物酌量減定。令貢珊瑚、琥珀、哆囉絨、織金毯、嗶嘰緞、自鳴鍾、鏡、馬、丁香、冰片、鳥銃、火石,餘均免貢。」

    又,荷蘭使臣進貢方物:銀盤、銀瓶各一個,西洋刀頭六柄,荷蘭花緞、哆囉呢、羽緞各一疋;哆囉絨四疋,倭絨、織金線緞、嗶嘰緞各二疋,西洋咁馬氏布、西洋毛裹布、西洋沙喃匏布、西洋佛咬嘮布各二十疋。

    賜國王及正使,均照六年加賞例;副使照順治十三年賞標官例;夷目官、掌書記、伴送官、通事、從人,各賞綢、緞、絹、袍、銀有差。賜敕諭曰:「朕惟柔遠能邇,盛化之嘉謨;修職獻琛,藩臣之大節。輸誠匪懈,寵賚宜頒。爾荷蘭國王,屬在遐方,克抒丹悃,遣使帶表納貢,忠盡之忱,良可嘉尚。用是降敕獎諭,並賜王文綺、白金等物。王其祗承,益勵忠貢,以副朕眷。」

    又,議準:「荷蘭國進貢之期,原定八年一次,今該國王感被皇仁,更請定期,應五年一次。」又定:荷蘭國貢道改由福建。

    謹案:該國請定貢朝,以船入廣東路近而險,福建路遠而穩。部議如所請。

    又,定減貢額。嗣後荷蘭貢物,止令進大尚馬、珊瑚等十三種,其織金緞、羽緞、倭緞及各樣油、小箱、腰刀、劍、布、琉璃鐙、聚耀燭台、琉璃杯、肉豆蔻、葡萄酒、象牙、皮袋、夾板樣船,俱免其進獻。由是職貢彌謹。

    乾隆元年,特命減荷蘭稅額,諭曰:「朕聞外洋紅毛夾板船到廣時,泊於黃埔地方,起其所帶炮位,然後交易。俟交易事竣,再行給還。至輸稅之法,每船按梁頭徵銀二千兩左右,再照則抽其貨物之稅,此向例也。乃近來夷人所帶炮位,聽其安放船中,而於額稅之外,將伊所攜置貨現銀,另抽一分之稅,名曰繳送。亦與舊例不符。朕思從前既有起炮之例,此時何得改易。至於加添繳送,尤非朕嘉惠遠人之意。著該督查照舊例,按數裁減。並將朕旨宣諭各夷人知之。欽此。」

    二十七年,準荷蘭國夷商,每船配買土絲五千斤,二蠶湖絲三千斤。是年十月,荷蘭商人許力等呈稱:彼國無織紉之工,求量帶綢緞。經兩廣總督蘇昌奏準:每絲千斤,扣帶綢緞八百斤。著為例。

    五十八年十月,奉聖諭「據蘇楞額奏:『凡紅毛貨船進口,與各國夷船一律丈量收稅』等語。前因英吉利遣使航海遠來,輸誠納贐,是以格外加恩,將攜帶貨物免其納稅,係指此次貢船而言。外省辦事,往往膠柱鼓瑟,或因有此旨,意存拘泥,竟將該國別項貿易商船概行免稅,轉致西洋各國心生冀望,紛紛籲請一體免稅,成何事體。著傳諭蘇楞額;務遵前旨,固不可例外浮收,亦不得於貢船之外概行減稅。惟當按照定例收納。以昭平允。欽此。」

    五十九年,荷蘭國王威啉嘩蘭至哪嗖,遣陪臣餘悚第生奉表入貢。表稱:「和蘭國王勃噒氏,委吧國公勃沙裏仁直嘮兼管牛嶼暨公班衙等處地方事務泥律帽祿沃力丁勃裏稽哖時袂力等頓首書:奉皇帝陛下以德臨御,宜履四海之福;以仁恤眾,將來無疆之壽。溯自聖祖仁皇帝以至於今,敝邑在粵東貿易,永承聖澤之廣被,而遠邇無不向化者也。來歲恭逢國壽,天下咸慶之期,萬民樂德之秋,歷稽開古以來,未有我皇上聖神建極之盛也。勃噒屬在遐陬,歷受惠澤,敢不聞風而致慶焉。謹遣來使餘悚第生,恭赴闕下,謹行朝貢,兼賀皇太子來年踐祚,慶萬國之咸寧,葉千齡之廣運。來使倘禮法疏略,萬乞包容。仍懇速賜旋棹,曷勝激切仰慕之至。伏惟聖慈垂鑒。謹奉表以聞。」

    又奏稱:「至大普惠仁慈中外洋溢天朝大皇帝陛下:呢德波、啡呢堅爾吐厭喇打施啤喱四人,專主辦理賀蘭國事務,恭代國王威啉嘩蘭至哪嗖具奏:保佑天朝大皇帝萬事遂心,吉祥如意。天降徵祥,從心所欲。因為聲教覃敷,天下一人。聖明睿智,天下無不感頌。再,賀蘭國來廣東貿易,感沐天朝列祖大皇帝、天朝大皇帝格外施恩。緣本國王同公班衙世代沾恩感激,本國王久有心輸誠,命專主國事呢德波四人,在叭打末就近探聽,聞得明年恭逢天朝大皇帝六十年大慶,普天同慶。本國王同公班衙十分歡喜,一面啟知本國王,一面專差貢使得勝,齎表到京叩賀。務求天朝大皇帝賞臉。今貢使得勝恭代國王來京虔誠叩首,恭賀千載難逢之盛典,即如本國王親來叩賀一樣。貢使叩見天朝大皇帝面奏,惟願上蒼庇佑,歲歲天下太平,長生萬萬歲,將來天朝在皇帝親見皇太子受天庇佑,萬事如意,均同天朝大皇帝一樣。貢使得勝來京叩賀,定邀天朝大皇帝喜歡優容。惟願貢使回國時,面述天朝盛典,更加舞蹈歡呼。」(末書千七百九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九月二十二日,總督長麟會奏:「本年九月十六日,據洋商稟稱:『有荷蘭國使臣得勝恭賚表貢到粵,叩祝明年大皇帝六十年大慶。船隻已抵虎門,懇求代奏』等語。臣等當即派員將該貢使照料到省。據稱該貢使呈出表文,譯出漢字,詞意極為誠敬。臣等當即會令貢使得勝進見。據該貢使先向北望闕行三跪九叩頭禮,並跪稱國王威啉嘩喃至哪嗖仰慕大皇帝仁德,傾心已久。因相距天朝甚遠,每遇慶典,得信較遲。且係海外遠夷,不諳天朝體制,是以未敢造次冒昧。國王原叫專主國事之呢德波等四人,在叭打末地方就近探聽,如遇天朝慶典,即一面啟知國王,一面預備表貢,遣官赴粵,不許稽遲。本年呢德波等探知,明年係大皇帝六十年普天大慶,若俟回國修表備貢,叭打末地方相距本國來往十幾萬里,勢必遲誤。是以一面啟知國王,一面遵奉國王命代繕表文,恭備貢物,遣大頭目即貢使得勝由叭打末地方起身來粵,籲求臣等代奏,懇恩準其進京叩祝等情。臣等察其詞色亦甚恭順,除查照向例,先行敬宣諭旨,賞給筵宴,並將該貢使妥為安頓外,恭折請旨。倘蒙聖恩準其赴闕瞻覲,或應於本年十月內,令其由粵起身,趕於本年十二月到京,隨同各國外番輸誠叩祝。抑或令其在廣東暫住,恭候來年萬壽之前,再行到京。或將其表貢即由臣等代進,毋庸貢使進京之處,恭候諭旨遵行。」

    又片奏:「臣等伏查自上年英吉利進貢回國之後,各國在廣貿易夷人,無不感皇上如天恩威,較前倍覺恭謹。且見英吉利使臣得以進京瞻仰天顏,亦無不共生仰慕,引為榮幸。今荷蘭國遣使進貢,臣等查其表文,係公班大臣尼德波等恭代國王出名,以與體制不符。但經臣等再三盤詰,據該國王實在誠心,早要納貢,呢德波等因得信已遲,計算日期,不及回國繕表屬實。並非呢德波等敢替國王擅作主意等語。倘蒙聖恩準其赴詣闕廷,隨班叩祝,不惟該國君臣幸叨恩寵,即在廣貿易之各國夷人,亦必更深欽仰,共戴寬仁,合並陳明。」

    十月初九日,奉聖諭:「長麟等奏荷蘭國遣使賚表納貢,懇求進京叩祝一折。此係好事,披閱長麟等譯出原表,該國王因明年係朕六十年普天同慶,專差貢使賚表到京叩賀,情詞極為恭順。長麟等因其表文係公班大臣尼德波等代伊國王出名,與體制稍有不符,復加盤詰,何必如此深論。自應準其來京瞻覲,遂其向慕之忱。著長麟等即諭論該使臣等知悉,並派委妥員護送起程,只須於十二月二十日封印前一、二日到京,俾得與蒙古王公及外藩諸國使臣一體同邀宴賚。並著知會沿途經過省分,令各督、撫一體派員按例照料,以便如期到京。再,荷蘭國所進表文,在京西洋人不能認識,並著長麟等於住居內地之西洋人,有認識荷蘭字體兼通漢語者,酌派一、二人隨同來京,以備通譯。欽此。」

    貢使至京,恭進萬年如意八音樂鍾一對,時刻報喜各式金表四對,鑲嵌金小盒一對,鑲嵌帶版四對,珊瑚珠一百八顆,琥珀珠一百八顆,千里鏡二枝,風槍一對,金銀線三十斤,琥珀四十斤,各色花氈十版,各色羽緞十版,各色大呢十版,西洋布十疋,地毯二張,大玻璃鏡一對,花玻璃壁鏡一對,玻璃掛燈四對,燕窩一百斤,檀香五百斤,豆蔻一百斤,丁香二百五十斤,檀香油三十瓶,丁香油三十瓶。

    賜該國王例賞物件,內銀三百兩,折玉器二件;貢使銀百兩,外加五十兩;大班一名,銀八十兩,緞疋照庫官、掌案官之例;弗蘭哂番人二名、寫字人二名、醫生一名,緞、銀俱與庫官、掌案官例同。加賜國王玉如意一,大紅龍緞、大紅蟒緞、百花妝緞、錦緞各三,綾、羅、紡絲、春綢各十;又御筆福字一,龍緞、漳絨各二,玉器、琺琅器各二,雕漆器、文竹器各四,瓷器八;貢使一名;石青蟒緞、藍妝緞、綠閃緞、紫錦緞各一,綾、羅、紡絲、春綢各四,又大卷八絲緞、錦緞各一,瓷器四,茶葉四瓶,大荷包二,小荷包四,又大卷緞、閃緞各二,鼻煙壺一、瓷器三,大荷包二,小荷包六;大班一名,妝緞、錦緞、大緞、寧綢各一,綾、紡絲各二,又大卷五絲緞、錦緞各一,瓷器二,茶葉二瓶,大荷包二,小荷包四,又大卷緞、閃緞各一,鼻煙壺一,瓷器二,大荷包二,小荷包四;弗喃哂番人二名,妝緞、錦緞,大緞、寧綢各一,綾、紡絲各二;寫字人二名、醫生一名,與弗蘭哂番人同;跟役、跟兵十八名,彭緞、綢各二,布各四。

    十二月,奉聖諭:「上年英吉利國遣使來京,恭進表貢,所有經過各省,曾令各該督、撫給與筵宴。此次荷蘭國遣使來京,本日據陳淮具奏,未經給宴。但該國慕化輸誠,航海遠至,自因知上年英吉利使臣到京時,得蒙天朝恩錫優渥,宴賚駢蕃,是以聞風踵至。今該使臣等在途經過省分,未預筵宴,是同一西洋進貢使臣,轉似區分厚薄,失中國正大之體。該貢使等聞知,未免稍覺觖望。除俟該使臣等到京後,一體酌加賞賚外,著傳諭各該督、撫,將來該使臣等回程經過時,俱仍依照英吉利使臣之例,酌給筵宴。時並宣諭該使臣等,此次爾等慕化遠來,大皇帝鑒爾恭順,從前爾等進京時,原應筵宴,但因爾等趕於年內到京,沿途行走期限緊迫,恐耽延時日,是以未經筵宴。今爾等回程舒徐,仍遵旨賞爾等筵宴等語,向其明白宣示,該使臣等聞知,自必益臻歡感也。欽此。」

    又奉上諭:「據奏:荷蘭國貢使搭坐商船來粵,船商咭時現已裝貨完畢放洋,業據咭時將入口出口船料稅銀等項全數交納。荷蘭國貢使遠來納貢,恭順可嘉,所有該貢使搭坐商船,除進口貨物照例納稅外,其應納船料及出口買帶貨物,著加恩免其交稅。今此項出口船料等稅,業據全交,著俟該貢使回國時,仍令給還。以示柔遠懷來至意。欽此。」

    卷四•西洋諸國编辑

    (謹案:雍正年修《會典》,統稱西洋諸國,而以意達裏亞等國附其後,各按年月分載,今從其例。然據徐朝俊、高厚《蒙求》稱:「以西把尼亞國王亞豐肅,能研天運。」其王名與康熙九年貢表同,則入貢之國,似為西洋之以西把尼亞矣。又葉鍾《雜記》稱:「西洋即今葡萄雅,與西洋人書同,即澳門之祖家。」豈兩國分貢,當時並止自稱西洋,而未云來自何國歟?)

    謹案:西洋在西南海,去中國極遠,於古無可稱。明初,使中官鄭和遠使西洋。其時,始知有西洋各國而未盡詳。至萬曆九年,西洋有利瑪竇者,至廣州之香山澳。二十九年,以其方物進獻。其徒繼來者益眾,士庶多與遊者。崇禎初,曆法疏舛,禮部尚書徐光啟,請令西洋人羅雅穀、湯若望等,以其國新法相參校,開局纂修。書成未上,旋遭鼎革。本朝建元,採用其說,命若望等理欽天監事。醫學亦間用之。據利瑪竇及南懷仁等稱:所經歐羅巴洲地七十餘國。其大者曰以西把尼亞,拂郎察,意大裏亞,熱爾瑪尼亞,拂蘭地亞,波羅泥亞,翁加裏亞,大泥亞,厄勒察亞,莫斯哥未。風俗尚天主教,通曆數,善製造。歐羅巴洲大、小諸國,皆奉行其教。其婚娶,男子三十,女子二十。通國之中,一夫一婦居室,無買妾生子者。產五穀,以麥為重。出五金,以金、銀、銅鑄錢為幣。衣服:蠶絲者有天鵝絨、織金緞之屬。羊絨有毯罽、鎖哈刺之屬。又有苧麻之類名利諾乾,為布絕細而堅,輕而滑,敝則搗為紙,極堅韌。相見以免冠為禮。概衣青色,兵士勿論。女人以金寶為飾服,御羅綺佩帶諸香。酒以葡萄釀成,可積至數十年。膏油之類,味美者阿利襪,是樹豆果,熟後即全為油,其生最繁,以法制之最饒風味,其核又可為炭,滓可為鹼,葉可食牛羊。飲食用金、銀、玻璃及磁器。天下萬國坐皆席地,惟歐羅巴諸國用椅桌。其屋三等,最上純以石砌,其次磚為牆,其下土為牆。石屋、磚屋築基最深,上可累六、七層,高至十餘丈。地中亦有一層,既可容藏,亦可除濕。瓦或用鉛、或石板、或陶瓦。凡磚、石壁皆千年不壞。牆厚而實,外氣難通,冬不寒而夏不溽。其工作如木工、石工、畫工、塑工、繡工之類,皆知度數之學,製造精巧。其駕車,國王八馬,大臣六馬,其次四馬,或二馬。乘載騾馬互用,戰馬皆用牡,騸過則弱不堪戰矣。良馬止飼大麥及稈,不雜他草及豆,食豆足重不可行。此歐羅巴飲食宮室之大略也。諸國皆尚文學,廣設學校,分為四科:一曰道科,主興教化。一曰教科,主守教法。一曰治科,主習政事。一曰醫科,主療疾病。官祿皆厚。在處皆有貧院,養鰥寡孤獨,又有幼院以育小兒,有病院養疾病。各城邑遇豐年多積米麥,饑歲以常價糶之。又小西洋,去中土萬里,屬於大西洋。遣夷目守之,衣冠狀貌與大西洋略同。夷婦青帕蒙首,著長衣,圍錦幅於前,折袖、革履,習針黹。

    又案:西洋諸國,前有治世王,有教化王,諸小國皆聽命焉。就中尤重教化。凡貿遷者,皆治世類也。康熙間來貢,尚稱教化王。

    康熙六年,廣東巡撫奏稱:「西洋國遣官入貢,正貢船一隻,護貢船三隻。」又,議準:「西洋貢道由廣東。」

    七年,題準:「西洋進貢,以後船不許過三隻,每船不許過百人。」

    八年,題準:「令正、副使及從人二十二名來京。其留邊人役,該地方官給與食物,仍加防守。」

    九年六月,西洋國王阿豐肅,遣陪臣奉表入貢方物:國王畫像、金剛石、飾金劍、金珀畫箱、珊瑚樹、珊瑚珠、琥珀珠、伽楠香、哆囉絨、象牙、犀角、乳香、蘇合油、丁香、金銀乳香、花露、花幔、花氈、大玻璃鏡等物。奉旨:「西洋地居極邊,初次進貢,具見慕義之誠。可從優賞賚。欽此。」

    又,西洋國貢使嗎諾吻薩咧噠惹到京具表進貢。賞賜筵宴畢,差司賓序班一員,伴送至廣東,交該督差官護送出境。賜國王大蟒緞、妝緞、倭緞各三,閃緞五,片金緞一,花緞十,帽緞、藍緞、青緞各五,綾、紡絲各十有四,羅十,絹二,銀三百兩;使臣大蟒緞一,妝緞一、倭緞二,帽緞一、花緞六、藍緞二,綾、紡絲各四,絹二,銀百兩;護貢官、從人緞、綢、綾、絹、銀各有差。

    又,貢使嗎諾吻薩喇噠惹行至江南山陽地方病故。禮部題準:「內院撰祭文,所在布政司備祭品,遣本司堂官致祭一次。仍置地塋葬,立石封識。若同來使臣願帶回骸骨,聽從其便。」

    十七年八月,西洋國王阿豐肅遣陪臣本多白壘拉,奉表貢獅子,並奏言:「凡在所屬,瞻仰巍巍。大清國咸懷尊敬,願率諸國永遠沾恩,等日月之無窮」云云。聖祖仁皇帝召見於太和殿,宴賚遣歸。

    御前貢物:國王像一幅,金剛石飾金劍一柄,金珀書箱一座,珊瑚樹一枝,琥珀珠六串,伽楠香二段、哆囉絨三疋,象牙一枝,犀角四隻,乳香六桶,蘇合油一桶,丁香一籠,金銀乳香二籠,花露一箱,花幔四端,花氈一鋪。皇后前貢物:大玻璃鏡一面,珊瑚珠一串,琥珀珠十串,花露一籠,丁香一籠,金銀乳香一籠,花幔四端,花氈一鋪。

    又,西洋國入貢,賞例照九年,外加賜國王大蟒緞、妝緞、倭緞、片金緞、閃緞、帽緞、藍緞、青緞各一,花緞二,綾、紡絲各四,綢二,共百;加賞貢使綾、紡絲、羅各二,絹一,共三十;護送官、從人各加賞有差。

    又,西洋國貢使回國,兵部給口糧、驛遞夫船,部仍差官伴送至廣東,交該督、撫差官護送出境。

    二十四年,監督宜爾格圖奏言:「粵東向有東、西二洋諸國來往交易,係市舶提舉司徵收貨稅。明隆慶五年,以夷人報貨奸欺,難於查驗,改定丈抽之例,按船大小以為額稅,西洋船定為九等。後因夷人屢請,量減抽三分,東洋船定為四等。國朝未禁海以前,洋船詣澳,照例丈抽。但往日多載珍奇,今係雜貨,今昔殊異,十船不及一船。請於議減之外,再減二分。東洋亦照例行。」奉旨俞允。

    謹案:海禁之開,在是年之前一年。沿海民人,得以五百石以下船出洋貿易。其海口內橋津舟車等物,停止徵收。據此,則是舊例丈抽已行議減,是年,因再酌減也。

    五十九年,西洋國王遣陪臣斐拉裏奉表來貢。是日,設表案於暢春園九經三事殿皆下正中,聖祖仁皇帝御殿升座,禮部、鴻臚寺官,引貢使奉表陳案上,退行三跪九叩禮。仍詣案前奉表進殿左門,升左陛,膝行至寶座旁恭進。聖祖仁皇帝受表,轉授接表大臣。貢使興,仍由左陛降,出左門,於階下復行三跪九叩禮。入殿,賜坐、賜茶畢,謝恩退。

    乾隆十八年,西洋國王遣陪臣巴哲格等,奉表來京。令來使候於後左門,恭候高宗純皇帝御乾清宮,升寶座,禮部堂官一人,率領在京居住西洋人一人,引來使進見。進表儀同雍正五年。是日,會集之大臣咸補服,議政大臣入內大臣班,不賜茶,豹尾班侍衛照常隨進,扈衛如儀。

    謹案:雍正五年,西洋意達裏亞、博爾都噶爾雅兩國並入貢,分載於後。

    賜國王及正使,均照雍正五年例。其副使總理官,每人蟒緞、帽緞各一,妝緞、采緞、藍花緞、青花緞、藍緞各二,綾、紡絲各四,絹二;護送官,每人潞綢、紡絲各四,絹二,銀五十兩;從人每名潞綢、紡絲、絹各二,銀五十兩。又,加賜國王龍緞四,妝緞十二,妝花緞、線緞各八,綾、紡絲各二十二,羅十三,絹七,冊頁一,瑪瑙玉器六件,琺琅器二種十二件,漆器十九種四十八件,瓷器三十三種共一百八十八件,及紫檀木器、畫絹、香袋、香餅、紙墨扇、茶等物;正使妝緞二、花緞、線緞四,玉器二,琺琅器二,漆器三種五件,瓷器八種共三十三件,及畫絹、紙墨扇、茶等物。又,隨敕書賜國王龍緞、片金緞各二,蟒緞、倭緞各三,妝緞七,花緞六,閃緞、花緞、藍花緞、青花緞、藍緞、青緞、帽緞、線緞各四,綾、紡絲各二十二,羅十有三,絹七。又五月初一日,於圓明園,賜國王紗四十、葛百,及香囊、香串、宮扇、藥錠等物;正使紗三十、葛四十;副使、總理官紗十有二、葛十,及香囊、香串、宮扇、藥錠等物各有差;從人紗五十、葛百。

    三十一年,覆準:「嗣後西洋人來廣,遇有原進土物及習天文、醫科、丹青、鍾表等技,情願赴京效力者,在澳門令告知夷目,呈明海防同知,在省令告知行商,呈明南海縣,隨時詳報總督具奏請旨,護送進京。僅帶書信物件,由海防同知、南海縣交提塘轉遞。」

    △意大里亞國(即意達裏亞)

    謹案:即《會典》所稱之意達裏亞。東與哪嗎接壤,地在博爾都噶爾雅之南稍西,佛蘭西之東,荷蘭之東南,並居大西洋中。《明史》云:「自古不通中國。萬曆時,其國人利瑪竇言:歐羅巴諸國,歷奉天主耶穌教。而耶穌生於如德亞,其國在亞細亞洲之中,西行教於歐羅巴。其始生在漢哀帝元壽二年庚申,閱一千五百八十一年,始泛海抵廣州之香山澳。至二十九年入京師,中官馬堂以其方物進獻,自稱大西洋人。禮部言:「《會典》止有西洋瑣裏國,無大西洋,其真偽不可知。又寄居二十年,方行進貢,則與遠方慕義特來獻琛者不同。且其所貢《天主》及《天主母圖》,既屬不經,而所攜又有神仙骨諸物。夫既稱神仙,自能飛升,安得有骨。況此等方物,未經臣部譯驗,徑行進獻,則內臣混進之非,與臣等溺職之罪,俱有不容辭者。及奉旨送部,乃不赴部審譯,而私寓僧舍,臣等不知其何意。但諸番朝貢,例有回賜,其使臣必有宴賞,乞給賜冠帶還國,勿令潛居兩京,與中人交往,別生事端。」不報。帝嘉其遠來,假館授粲,給賜優厚。公卿以下重其人,咸與晉接。瑪竇安之,遂留不去,以三十八年四月卒於京。賜葬西郭外。其年十一月朔,日食。曆官推算多謬,朝議將修改。明年,五官正周子愚言:「大西洋歸化人龐迪我、熊三拔等,深明曆法。其所攜曆書,有中國載籍所未及者。當令譯上,以資採擇。」禮部侍郎翁正春等,因請仿洪武初設回回曆科之例,令迪莪等同測驗。從之。

    自瑪竇入中國後,其徒有王豐肅者,來居南京,專以天主惑眾,士大夫暨裏巷小民,間為所誘。禮部郎中徐如珂惡之。其徒又自誇風土人物遠勝中華,如珂乃召兩人,授以筆劄,令各書所記憶。悉舛謬不相合,乃倡議驅斥。四十四年,與侍郎沈淮、給事中晏文輝等合疏,斥其邪說惑眾,且疑其為佛郎機假托,乞急行驅逐。禮科給事餘懋孳亦言:「自利瑪竇東來,而中國復有天主之教。乃留都王豐肅、陽瑪諾等,煽惑群眾,不下萬人,朔望朝拜,動以千計。夫通番、左道並有禁。今公然夜聚曉散,一如白蓮、無為諸教。且往來壕鏡,與澳中諸番通謀,而所司不為遣斥,國家禁令安在。」帝納其言,至十二月,令豐肅及迪我等俱遣赴廣東,聽還本國。命下久之,乃遷延不行,所司亦不為督發。四十六年四月,迪我等奏:「臣先與利瑪竇十餘人,涉海九萬里,觀光上國,叨食大官十有七年。近南北參劾,議行屏斥。竊念臣等焚修學道,尊奉天主,豈有邪謀。惟聖明垂憐,候風便還國。若寄居海嶼,益滋猜疑,乞並南都諸處陪臣,一體寬假。」不報。乃怏怏而去。豐肅等尋變姓名,復入南京,行教如故。其國善製炮,視西洋更巨。既傳入內地,華人多效之,而不能用。天啟、崇禎間用兵,數召澳中人入都,令將士學習,其人亦為盡力。崇禎時,曆法益疏舛,禮部尚書徐光啟,請令其徒羅雅穀、湯若望等,以其國新法相參較,開局纂修。報可。久之書成,即以崇禎元年戊辰為曆元,名之曰《崇禎曆書》。其法視《大統曆》為密。其國人東來者,大都聰明之士,意專行教,不求祿利。其所著書,多華人所未道,故一時好異者咸尚之。而士大夫如徐光啟、李之藻輩,首好其說,且為潤色其文詞,故其教驟興。時著聲中土者,更有龍華民、畢方濟、艾如略、鄧玉函諸人。華民、方濟、如略及熊三拔,皆意大理亞國人。玉函,熱而瑪尼國(即荷蘭國。)人。龐迪我,依西把尼亞國(即以西把尼亞國。)人。陽瑪諾,波而都瓦爾國(即博爾都噶爾雅國。)人。皆歐羅巴洲之國也。」

    雍正三年,西洋意達里亞國教化王伯納第多,遣陪臣噶噠都易德豐奉表,謝聖祖仁皇帝撫恤恩,並賀世宗憲皇帝登基,貢方物。使臣至京,貢厚福水五十瓶、綠玻璃鳳壺一、哩阿期波羅杯一、蜜蠟杯一、小蜜蠟杯一對,蜜蠟小瓶三、琺琅小員牌三、蜜蠟小刀柄二、銀累絲四、輪船一、小銅日規一、連銀累絲瓶二、累絲花二、水晶滿堂紅燈一架、各寶玩器共十八件、咖石侖鼻煙罐一對、各色玻璃鼻煙壺十二、各寶員球八十二、各寶鼻煙壺十六、銀累絲大小花盤四、寶地銀花盤一、連座銀累絲船二、銀花匣一、連銀累絲小花瓶一對、鑲寶石花二枝、銀絲小漏盤一、線花畫五張、皮書九張、皮扇面畫十二張、繡花紙盤四面、小銀罐二十九、花石片大小十八塊、鐵花盆二,巴爾薩嗎油二盒、咖石侖蓋杯一對、鍍金皮規矩一對、鑲牙片鼻煙盒十一、銀花素鼻煙盒一對、鑲銀花砂漏一對、咖石侖、綠石鼻煙盒各一、阿噶達片四塊、番銀筆一對、咖石侖帶頭片大小二十四塊、瑪瑙刀柄一、瑪瑙鼻煙壺一、各色石鞭頭六、小石盒一對、珊瑚珠二串、瑪瑙珠四串、各寶素珠十四串、花紙盤七面、香枕囊六、顯微鏡一套、石頭火漆印把一對、火字鏡一、玻璃棋盤、棋子共二盒、火漆八包、大紅羽緞四、周天球一、鼻煙五十罐、照字鏡二架。

    使臣歸國,令齎敕諭其王曰:「覽王奏並進方物,具見悃誠。我聖祖仁皇帝,怗冒萬方,無遠弗屆。龍馭升遐,中外臣民悲思永慕。朕纘承大統,勉思紹述。前徽教化王遠行陳奏,感先帝之垂恩,祝朕躬之衍慶,周詳懇至,詞意虔恭。披閱之下,朕心嘉慰。使臣遠來,朕已加禮優待。至於西洋寓居中國之人,朕以萬物一體為懷,時教其謹飭安靜。果能慎守法度,行止無愆,朕自推恩撫恤。茲因使臣歸,特頒斯敕。並賜妝緞、錦緞、大緞六十疋,次緞四十疋。王其領受,悉朕惓惓之意。」

    賜國王大蟒緞、妝緞、倭緞各四,片金緞二,閃緞、藍花緞、青花緞、帽緞、藍緞、青緞各六,綾、紡絲各十有八,羅十,絹四,銀三百兩;使臣大蟒緞、妝緞、倭緞、帽緞、藍花緞、青花緞、藍緞各二,綾、紡絲各六,絹四,銀二百兩。又,特賜國王貂皮、人參、各色妝緞、錦緞、大緞、次緞、洋漆器、瓷器、芽茶、紙、墨、絹扇等物。

    又,奉旨:「其來使賜燕畢,差司賓序班一人,伴送至廣東,該督撫差官護送出境。欽此。」

    四年六月初五日,論意達里亞國教化王:「覽王奏請援釋放德裏格之例,將廣東監禁之畢天祥、計有綱一體施恩釋放等語。查德裏格於康熙五十九年,因傳信不實,又妄行陳奏,聖祖仁皇帝念係海外之人,從寬禁錮。及朕即位後,頒降恩詔:凡情罪可原者,悉與赦免,開以自新。德裏格所犯與赦款相符,故得省釋。彼時廣東大吏未曾以畢天祥、計有綱之案入大赦冊內具題上聞。今據王奏請,朕查二人所犯,非在不宥之條,即王不行陳奏,朕亦必察出施恩。今特降旨與廣東大吏,將畢天祥、計有綱釋放,以示朕中外一體,寬大矜全之至意。茲因使臣回國,再賜人參、貂皮等項,用展朕懷,王其收受,故茲敕諭。」

    五年,其國又遣使貢方物:大珊瑚珠、寶石素珠、金鑲咖石侖瓶、金琺琅盒、金鑲蜜蠟盒、銀鑲咖石侖盒、金鑲瑪瑙盒、銀鑲藍石盒、銀鍍金鑲雲母盒、銀鍍金鑲玳瑁盒、玻璃瓶貯各品藥露、金絲緞、金銀絲緞、金花緞、洋緞、大紅羽毛緞、大紅哆囉呢、洋製銀柄武器、洋刀、長劍、短劍、針銀花火器、自來火長槍、手槍、上品鼻煙、石巴依瓦油、聖多默巴爾撒木油、璧露巴爾撒木油、伯肋西理巴爾撒木油、各品衣香、巴斯第理葡萄紅露酒、葡萄黃露酒、白葡萄酒、紅葡萄酒、咖石侖各色琺琅料、烏木鑲青石桌面、烏木鑲黃石桌面、烏木鑲各色石花條桌、織成各種遠視畫。

    △博爾都噶爾雅國

    謹案:地居英吉利之東南,佛蘭西之東北,意大里亞之南稍東。曰雅者,即譯音之亞也。在歐邏巴極西境,周七百里。西濱大洋。地分五道。四方商船皆聚國城。有大河曰德若,經由城西入海。通海大市凡六,水泉二萬五千。國有二學:曰阨物束,曰哥應拔。歐羅巴高士多出此學。土產果實、絲棉,多水族,善釀葡萄酒,即過海至中國不壞。園囿有周數十里者,禽獸充刃,異國名王過其地往射獵焉。俗有仁會,恤孤寡煢獨。商船至,或有死而無主者,收其行李,訪其戚屬還之。國王隨處遣官為孤子治家,長則還所有,且加益焉。明以前未通中國。

    雍正五年,西洋博爾都噶爾國王若望,遣陪臣麥德樂等具表慶賀,恭請聖安,進獻方物:大珊瑚珠一串,寶石素珠一串,金鑲咖石侖瓶一,金琺琅盒一,金鑲蜜蠟盒一,銀鑲咖石侖盒一,金鑲瑪瑙盒一,銀鑲藍石盒一,銀鍍金鑲雲母盒五,銀鑲金鍍玳瑁盒一,玻璃瓶貯各品藥、露五十四瓶,金絲緞一,金銀絲緞一,金花緞一、洋緞三,大紅羽毛緞二,大紅哆囉呢二,洋製銀柄武器一具,洋刀一柄,長劍一柄,短劍一柄、針銀花火器一具,自來火長槍一口,手槍二柄,上品鼻煙十二瓶,右巴依瓦油四瓶,聖多默巴爾撒木油四瓶,璧露巴爾撒木油二瓶,伯肋西理巴爾撒木油二瓶,各品衣香十二瓶,巴斯第理十二瓶,葡萄紅露酒十二瓶,葡萄黃露酒十二瓶,白葡萄酒十二瓶,紅葡萄酒十二瓶、咖石侖二大塊,各色琺琅料十四塊,烏木鑲青石桌面二張,烏木鑲黃石桌面二張,烏木鑲各色石花條桌二張,織成各種遠視畫九張。

    來使呈稱:「國王蒙聖祖仁皇帝撫恤多年,兼慶皇上御極,仍一視同仁,感戴洪恩,敬備方物,願得恭捧至宮,親身進獻,庶得達國王敬奉皇朝之誠心。」其表文由內閣翻譯,貢物由禮部折奏,恭呈御覽。奉旨:「準其進獻。」頒敕一道,付來使齎回。賜國王大蟒緞、妝緞、倭緞各六,片金緞四、閃緞、藍花緞、藍緞、帽緞、素緞各八,綾、紡絲各二十二,羅十三,絹七;貢使大蟒緞一,妝緞、倭緞各二,帽緞一,藍花緞、青花緞、藍緞各三,綾、紡絲各六,帽三,銀百兩;護貢官十人,每人倭緞一,藍花緞、青花緞、藍素緞、綾各二,紡絲三,綢二,絹一,銀五十兩;從人三十名,每名綢、紡絲三,絹二,銀二十兩;廣東伴送把總彭緞袍一領。又,特賜國王人參四十斤,內庫緞二十五疋,瓷器百三十件,洋漆器六十六件,荔枝酒,哈蜜瓜,鬆糕,茶糕,芽茶,紙三百張,墨二十匣,絹一百張,燈扇,香囊等物。來使亦加賜倭緞、瓷器、漆器、紙、墨扇等物。

    又,西洋國遣使臣進表慶賀,儀與康熙五十九年同。

    又,議準:「西洋博爾都噶爾雅國王,感被德化,遣使來京,不比尋常進貢。所帶貢物,令其由水路來京,其來使從人,願帶來京者聽,願留粵省者,令該地方官從豐撥給房舍食物。」

    又,奏準:「該國初次進貢,遣內務府郎中一人,同在京居住西洋人一人,往迎來使。至回國時,仍遣前往迎之人伴送,由水路至廣東,交該督撫護送出境。」

    乾隆十八年三月,西洋博爾都噶爾雅國王若瑟,遣陪臣巴哲格等,進貢方物:自來火鳥槍,琺琅洋刀,銀裝蠟台,赤金文具,伽什倫文具,螺鈿文具,瑪瑙文具,綠石文具,赤金鼻煙盒,咖什倫鼻煙盒,螺鈿鼻煙盒,瑪瑙鼻煙盒,綠石鼻煙盒,銀裝春、夏、秋、冬四季花,金絲花緞,銀絲花緞,金絲表緞,銀絲表緞,各色哆囉呢,織人物花氈,露酒,白葡萄酒,紅葡萄酒,巴爾撒木酒,鼻煙,洋糖果,香餅,凡二十八種。貢使進御前方物:銀盤玻璃瓶,銀架玻璃瓶,意大石文具,銀圓香盒、銀長香盒、蜜蠟香盒、翦子各一對,意大石牙簽、玻璃牙簽各一,異石鼻煙盒一。

    命欽天監監正劉鬆齡前途導引至京召見,巴哲格等賜宴。並賜敕諭博爾都噶爾雅國王曰:「覽王奏並進方物,具見悃忱。洪惟我聖祖仁皇帝、世宗憲皇帝,恩覃九有,光被萬方。因該國王慕義抒誠,夙昭恭順,是以疊沛溫綸,並加寵錫。今王載遴使命,遠涉重瀛。感列聖之垂慈,踵闕廷而致祝。敬恭式著,禮數彌虔。披閱奏章,朕心嘉悅。既召見使臣,遂其瞻仰之願;復親御帳殿,優以宴賞之榮。西洋國人官京師者,晉加顯秩,慰王遠念。茲以使臣歸國,特頒斯敕。其錫賚珍琦,具如常儀。加賜彩緞羅、珍、玩器等物,王其祗受,悉朕眷懷。」

    又,特賜該國王龍緞四疋,妝緞、花緞、線緞各八疋,百花妝緞十二疋,綾、紡絲各二十二疋,羅十三疋,杭綢七疋,冊頁一付,瑪瑙玉器六件,琺琅器二種,漆器十九種,磁器三十三種,及紫檀木器、畫絹、香袋、香餅、紙墨扇、茶。又,加賞正使畫絹、紙墨扇、茶及文綺。又,隨敕書賜國王龍緞、片金緞各二疋,蟒緞、倭緞各三疋,妝緞七疋,花緞六疋,閃緞、花緞、青花緞、藍緞、青緞、帽緞、線緞各四疋,綾、紡織各二十二疋,羅十三疋,絹七疋。又因端陽節,加賞國王紗四十疋,葛百疋,香囊、香串、宮扇、藥錠等物,並正、副使紗、葛、香囊、香串、藥錠等物。蓋念其遠道涉險而來,故錫予優厚如此。

    卷五•英吉利國一编辑

    謹案:英吉利本國在佛蘭西之北,博爾都噶爾雅之東北,為荷蘭屬國。服飾相似。國頗富。男子多著哆囉絨,喜飲酒。婦人未嫁時束腰,欲其纖細,披髮垂肩,短衣重裙,出行則加大衣,以金縷盒貯鼻煙以自隨。《海國聞見錄》:「英機黎一國,懸三島於吝因、黃祁、荷蘭、佛蘭西四國之間。大西洋尊天主者,惟幹絲蠟、是班牙、葡萄牙、黃祁為最,而辟之者,惟英機黎一國。今亦奉教惟謹。產生銀、哆囉呢、羽毛緞、嗶吱、玻璃等類。」又《舟車聞見錄》云:「《明史》之丁機宜,《職方外紀》之諳厄利,《海國聞見錄》之英機黎,以輿圖核之,即英吉利。」蓋對音翻譯,無一定之字也。其國本在歐羅巴之西,初屬荷蘭,後漸逞強,與荷蘭構兵,遂為敵國。復據北亞未利加之地,稱加那大英吉利,稱歐羅巴國為本國。其地產麥。所貿易屬地稱港腳,用其旗號,來舶甚多,距廣東界程五萬餘里。國中土地平衍,宜麥、禾、果、豆。有一山名閑允,產黑鉛,民為開採,輸稅入官。國人出入處,左有那屯,右有加厘皮申村,皆設立炮台,二村中皆有大海駕船往來。海邊多產火石。王所居名蘭侖,有城,距村各百餘里。北亞墨利加(即亞未利加。)地,明成、弘間,意達里亞人首先開闢,佛蘭西、荷蘭繼之,英吉利人又繼之。蓋萬曆年中事也。未幾,英吉利人至益多,乃逐諸國之先至者而盡有之,開地十有三區,設官以治,使遙奉王命。本朝乾隆四十一年,以王改茶稅於買者,於是,十三處人並力拒之,自立為合省國,即今來市之米利堅也。英吉利自創設公司,使專貿易之事,凡海洋要道,輒據而守之,如孟阿臘、孟買、新埠之屬,皆以次據焉。然相隔每萬里至數萬里,合算之,雖遼廣而不能聯屬也。其本國,自漢以來,屢易其姓,並居蘭墩城,(即蘭侖。)可考者自加力牛拉始,既而腓士蔽滅於羅馬。(即哪瑪。)歷四百年,而西耳得乃以撒孫兵破而有之。歷五百二十八年,而加怒地以吝因兵破而有之。又歷二十四年,而撒孫故王子擁立於國人,遂復為撒孫有。又歷二十七年,而未廉以哪耳慢兵破而有之。大率始漢明迄明嘉靖間也。其王近者為弗氏京也治,傳子昔斤京也治,又傳子非立京也治。(其名姓往往有重同者,如嘉慶九年表文,國王自名治,即也治之譯音也。)逮國朝康熙間,始來通市,後數年不復來。至雍正七年以後,則互市不絕。其時碣石鎮總兵官陳昂奏稱:「臣遍觀海外諸國,皆奉正朔,惟紅毛一種莫測,其中有英圭黎諸國,種類雖分,聲氣則一,請飭督、撫諸臣防範。」則當時已出沒海上矣。

    乾隆七年十一月,英吉利巡船遭風,飄至澳門海面,遣夷目至省城求濟。兩廣總督策楞,令地方官優給貲糧,修整船隻,俟風便歸國。先是,其互市處所,或於廣,或於浙。二十二年,部議英吉利不準赴浙貿易,於是皆收泊廣東。每夏、秋交,由虎門入口。其土產則有大小絨、嗶嘰、羽紗、紫檀、火石,及所製時辰鍾表等物,精巧絕倫。二十四年,方嚴絲斤出洋之禁。兩廣總督李侍堯奏言:「近年英吉利夷商屢違禁令,潛赴寧波。今絲斤禁止出洋,可抑外夷驕縱之氣。惟本年絲斤已收,請仍準運還。」奏入,報可。

    是年,英吉利夷商洪任輝,妄控粵海關陋弊。訊有徽商汪聖儀者,與任輝交結,擅領其國大班銀一萬三百八十兩,按交結外國,互相買賣,借貨財物例治罪。

    二十七年,奉上諭:「據奏:『英吉利夷商波蘭,以絲斤禁止出洋,夷貨難於成造,籲懇代奏,酌量準其配買,情詞迫切』一折。前因出洋絲斤過多,內地市值翔踴,是以申明限制,俾裕官民織衽。然自禁止出洋以來,並未見絲斤價平。亦猶朕施恩特免米豆稅,而米豆仍然價踴也。此蓋由於生齒日繁,物價不得不貴。有司恪守成規,不敢通融調劑,致遠夷生計無資,亦堪軫念。著照該督等所請,循照東洋辦銅商船配搭綢緞之例,每船準其配買土絲五千斤,二蠶湖絲三千斤,以示加惠外洋至意。其頭蠶湖絲及綢、綾、緞疋,仍禁止如舊。欽此。」

    謹案:此次因該國夷商白蘭等求,仍照前通市。兩廣總督蘇昌請照東洋銅商搭配綢緞之例,酌量配買。得旨:「每船準買土絲五千斤,二蠶湖絲三千斤。其頭蠶湖絲及綢、綾、緞疋,仍如舊禁止,不得影射取戾。」自是,英吉利來廣互市,每船如額配買,歲以為常。其明年,並準帶綢緞成疋者二千斤。

    五十七年九月初七日,署總督郭世勳會奏:「本年九月初三日,有英吉利國夷人啵啷啞哩臣等來廣,臣等會同傳見。據呈該國字稟二紙,隨令通事譯出。稱係該國王因前年大皇帝八旬萬壽,未及叩祝,今遣使臣嗎嘎爾呢進貢,由天津赴京。懇求先為奏明等語。臣伏思前年恭遇皇上八旬萬壽,中外臚歡。凡邊塞夷王酋長,駢集都下。今英吉利國王涉歷重洋,遠道祝嘏,具見凡有血氣,莫不尊親。惟是外夷各國,凡遇進貢,俱由例準進口省分,先將副表貢單呈明督、撫,奏奉允準之後,委員伴送使臣,齎帶貢物,赴京呈進。而英吉利國歷來在粵東通商,今欲赴天津進口。該國王又無副表貢單照會到臣所遞稟劄,僅據該國管理買賣頭目佛蘭西呧咟靈差遣齎投。據稱:『該夷人起程之時,貢船尚未開行,約於八月自本國起程,明年二、三月可到天津。至貢物尚在備辦,伊等不知是何名目。又貢品繁重,由廣東水陸路程到京紆遠,恐有損壞,此時已由洋海徑赴天津,夷人等無從查探』各等語。臣等思夷船進口,向例定有停泊省分。若任由擇地收泊,於事非宜。現在若再照會該國王,令其至粵候旨遵行,則洋海遼闊,往返無時。該國王既稱感戴悃忱,理合據實具奏。並將譯出底稿,一並送呈御覽。如蒙聖恩,準其在天津進口,則所歷閩、浙各省海道,誠恐有風帆收泊各口岸之事,請敕下浙、閩及直隸省各督、撫,飭令所屬,查驗放行,由天津進京。是否如斯,伏候皇上聖明訓示。謹奏。」

    △附兩夷稟

    英吉利國總頭目官管理貿易事咟靈謹呈天朝大人,恭請鈞安。我本國國王,管有呀蘭哋嘧噸、佛蘭西、噯侖等三處地方,發船來廣貿易。聞得天朝大皇帝八旬大萬壽,本國未曾著人進京叩祝萬壽,我國王心中十分不安。我國王說稱:「懇想求天朝大皇帝施恩通好。凡有我本國的人來廣,與天朝的人貿易,均各相好,但望生理愈大,餉貨豐盈。」今本國王命本國官員公輔國大臣嗎嘎爾呢,差往天津。倘邀天朝大皇帝賞見此人,我國王即十分歡喜,包管英吉利國人與天朝國人永遠相好。此人即日揚帆前往天津,帶有進貢貴重物件,內有大件品物,恐路上難行,由水路到京,不致損壞,並冀早日到京。另有差船護送同行。總求大人先代我國王奏明天朝大皇帝施恩,準此船到天津,或就近地方灣泊。我惟有虔叩天地保佑天朝大人福壽綿長。

    又,稟請天朝大人鈞安。敬稟者:我國王自管三處地方,向有夷商來廣貿易,素沐皇仁。今聞天朝大皇帝八旬萬壽,未能遣使進京叩祝,我國王心中惶恐不安。今我國王命親信大臣公選妥幹貢使嗎嘎爾呢前來,帶有貴重貢物,進呈天朝大皇帝,以表其恭順之心。惟願大皇帝恩施遠夷,準其永遠通好,俾中國百姓與外國遠夷同沾樂利,物產豐盈,我國王感激不盡。現在,嗎嘎爾呢即自本國起身,因貢物極大極好,恐由廣東進京,水陸路途遙遠,致有損壞,令其往赴天津,免得路遠難帶。為此具稟,求代奏大皇帝,懇祈由天津海口,或附近地方進此貢物。想來必蒙大皇帝恩準。謹稟。

    十月二十日,奉上諭:「郭世勳等奏:『英吉利國夷人啵啷啞哩臣等來廣稟稱:該國王因前年大皇帝八旬萬壽,未及叩祝,今遣使臣嗎嘎爾呢進貢,由海至天津赴京』等語。並譯出原稟進呈。閱其情詞極為恭順懇摯,自應允其所請,以遂其航海向化之誠,即在天津進口赴京。但海洋風帆無定,或於浙、閩、江蘇、山東等處近海口岸收泊,亦未可知。該督、撫等如遇該國貢船到口,即將該貢使及貢物等項,派委妥員迅速護送進京,毋得稍有遲誤。至該國貢船,雖據該夷人稟稱,約於明年二、三月可到天津。但洋船行走,風信靡常,或遲到數月,或早到數月,難以預定。該督、撫等,應飭屬隨時稟報,遵照妥辦。再,該貢船到天津時,若大船難於進口,著穆騰額預備小船,即將貢物撥送起岸,派員同貢使先行進京。不可因大船難以進口,守候需時,致有耽延也。將此傳論各督、撫等知之。欽此。」

    又,正月十八日,奉上諭:「上年據郭世勳奏:『英吉利國夷人啵啷啞哩臣等來廣稟稱:國王因前年大皇帝八旬萬壽,未及叩祝,今遣使臣嗎嘎爾呢由海道至天津赴京』等語。並譯出原稟進呈。閱其呈詞極為恭順懇摯,因俯允所請,以遂其航海向化之忱。並以海洋風信靡常,該貢使船隻或於閩、浙、江南、山東等處近海口岸收泊,亦未可定。因降旨海疆各督、撫,如遇該國貢船進口,即委員照料護送進京。因思乾隆十八年西洋博爾都噶爾國遣使進貢,係由廣東澳門收泊。其時兩廣總督阿裏袞曾於海岸處所調派員弁,帶領兵丁,擺齊隊伍,旗幟甲仗等項,皆一體鮮明,以昭嚴肅。此次英吉利國貢船進口泊岸時,自應仿照辦理。此等外夷輸誠慕化,航海而來,豈轉虞有他意。但天朝體制,觀瞻所繫,不可不整肅威嚴,俾外夷知所敬畏。現在海疆寧靖,各該督、撫皆未免意存玩忽,近海一帶營伍可想而知。著傳諭各該督、撫等:如遇該國貢船進口時,務先期派委大員,多帶員弁兵丁,列營站隊,務須旗幟鮮明,甲仗精淬。並將該國使臣及隨從人數,並貢件行李等項,逐一稽查,以肅觀瞻而昭體制。外省習氣,非廢弛因循,即張大其事,甚或存畏事之見,最為陋習。此次承諭辦理,務須經理得宜。固不可意存苟簡,草率從事,亦不可跡涉張皇,方為妥善也。欽此。」

    是年,貢方物:天文地理,音樂大表,地理運轉全架:天球、地球、指引月光盈虧、測看天氣晴陰、探氣架子、運轉氣法,西瓜炮,銅炮,椅子火鏡,玻璃燈,印圖絲毛金線毯,大氈毯,馬鞍,涼暖車,成對相連槍,自來火,金鑲、自來火銀鑲槍,自來火,小槍,小火槍,大火槍,鋼刀,早晚運動能長人精神巧益架子,西洋船樣,千里眼,各色哆囉呢、羽紗,凡二十九種。

    特賜國王玉如意一,龍緞三,蟒緞二,妝緞七,百花妝緞六,倭緞三,片金緞二,閃緞、袍緞、藍緞、彩緞、青花緞、衣素緞、線緞、帽緞各四,綾、紡絲各二十二,羅十三,杭綢七,玉雙解瓶一,戰圖一盒,紅雕漆桃式盒九,朱漆萄瓣盤四,絹箋、蠟箋各五十,掛燈四對,繡錦香袋八盒,繡香袋、連三香袋各四盒,宮扇十三扇,百香餅四盒,普洱茶團四十,茶膏、柿霜各五盒,哈密瓜乾、香瓜乾各一盒,武彝茶、六安茶各十瓶,藕粉、蓮子粉四盒;正使龍緞、妝緞、藍緞、醬色緞、素緞各二,倭緞八,絲、緞各一,綾、杭綢、紡絲各四,瓷碗六,瓷盤八,霽青白裏瓷盤六,扇二十,普洱茶團六,六安茶六瓶,茶膏二盒,哈密瓜乾二盒;副使龍緞、妝緞、倭緞、藍緞、醬色緞、素緞各一,綾、杭綢、紡絲各二,瓷碗二,瓷盤八,霽青白裏瓷盤四,扇十,普洱茶團四,六安茶四瓶,茶膏、哈密瓜乾各一盒;副使之子龍緞、妝緞、素緞八,絲緞、錦、漳絨、羽緞、綾各一,花緞、紡絲各二,瓷碗、瓷盤各四十,錦扇十,普洱茶團四,六安茶四瓶,茶膏、冰糖各一盒,雕漆盤一,大荷包二,小荷包四;代筆官、總後官二員,每員閃緞、妝緞、倭緞、藍緞、綾各一,瓷碗、瓷盤各二十,錦扇十,普洱茶團二,六安茶二瓶,茶膏、哈密瓜乾各一盒,大荷包二,小荷包二;副總兵官、管兵官、聽事官、管船官等七員,每員妝緞、閃緞、藍緞各一,瓷碗、瓷盤各二,扇二盒,普洱茶團二,大荷包二,小荷包二。

    又於如意洲賞正使大卷緞、大卷紗各三,大荷包二,小荷包四,瓷鼻煙壺一,五彩雞尊一對,副使大卷緞、紗各二,大荷包二,小荷包四,瓷鼻煙壺一,五彩鹵壺二;副使之子大卷緞二,大卷紗一,大荷包、小荷包各二,瓷鼻煙壺一,瓷四足香爐二;總兵等官九員,每員緞紗一,大荷包一,小荷包二,瓷鼻煙壺一。

    八月十三日,萬壽聖節,該使臣等行慶賀禮於含青齋。賞正使大卷八絲緞、錦緞各二,瓷茶桶、瓷碗、瓷盤各二,宜興器一;副使大卷八絲緞三,錦一,瓷茶桶、瓷碗各二,瓷盤一;副使之子八絲緞二,錦一,皮茶桶、瓷碗各二,瓷盤一;副使之子繪畫呈覽,賞大荷包二;通事、總兵等官九員,每員八絲緞二,瓷碗二。

    十四日,於清音閣賞正使御筆書畫冊頁一,玉杯一,瓷盤、瓷瓶、漆桃盒、葫蘆瓶各二;副使玉杯一,瓷器、漆桃盒、葫蘆瓶各二,小荷包一;副使之子瓷器四,漆桃盒二,瓷瓶一,小荷包一;通事、總兵等官九員,每員漆桃盒二,瓷器四。

    二十九日,於太和門頒給敕書。賜該國王百花蟒緞二,袍緞、線緞各四,紫檀彩漆銅掐絲琺琅龍舟仙台一,玉器八,瑪瑙盂盤一,瓷器二百有二十,漆器三十七,葫蘆器十四,文竹掛格、棕竹漆心炕格各二,花卉冊頁二,畫絹二十,灑金五色字絹箋紙、白露紙、高麗紙各二十,墨六匣,各樣扇四十,普洱茶團八,六安茶八瓶,武彝茶四瓶,茶膏、柿霜四盒,哈密瓜乾、香瓜乾各四盒,藕粉、蓮子各二盒,藏糖三盒。又,隨敕書賜國王龍緞三,蟒緞二,妝緞七,百花妝緞六,倭緞三,片金緞二,閃緞、袍緞、藍緞、彩緞、青花緞、衣素緞、線緞、帽緞各四,綾、紡絲各二十二,羅十三,杭綢七,畫絹、白露紙各百,灑金五色絹五十,五角箋紙、高麗紙各二百,宮扇十三,十錦扇百,連三香袋四盒,十錦香袋八盒,錦香袋四盒,香餅四盒,普洱茶團四十,茶膏、柿霜各五盒,哈密瓜乾、香瓜乾二盒,武彝茶、六安茶各十瓶,藕粉、蓮子各三盒,文竹炕桌二,雕漆炕桌二,掛燈十二,墨二十匣;正使龍緞、帽緞各一,妝緞、倭緞各二,藍緞、青花緞、彩緞、杭綢各三,綾、紡絲各六,茶葉二瓶,茶膏二盒,磚茶二塊,大普洱茶團二,刮膘吉慶一架,青玉全枝葵花洗一,瑪瑙葵花碗一,瑪瑙葵花碟一,藏糖二匣;副使龍緞、帽緞各一,妝緞、藍緞、倭緞、青花緞、彩緞、縐綢各二,綾、紡絲各四,茶葉四瓶,茶膏一盒,磚茶二塊,女兒茶十,白玉全枝蔡花洗一,花瑪瑙菊花瓣碗一,葫蘆器藏糖二匣;副使之子龍緞、妝緞、倭緞、青緞、藍緞、錦、漳絨、帽絨各一,綾、紡絲各三,縐綢二,茶葉二瓶,磚茶二塊,茶膏一盒,女兒茶八,藏糖一匣;總兵官、副總兵官二員,每員龍緞、妝緞、倭緞、藍緞、青緞、帽緞、錦各一,綾、紡絲各三,縐綢二,茶葉三瓶,磚茶二塊,茶膏一盒,女兒茶八,藏糖一匣;通事、管兵等官四員,每員龍緞、妝緞、漳絨、錦、藍緞、彩緞各一,綾、紡絲各二,茶葉二瓶,磚茶二塊;代筆、醫生等官九員,每員龍緞、妝緞、錦、漳絨、藍緞、彭緞、綾、紡絲各一,茶葉二瓶,磚茶二塊;貢使從人七名,每名綾、綢各二,布四,銀十兩;吹樂、匠作、兵役等六十七名,每名綾、綢各二,布四,銀十兩;內地護送官二員,大緞各二;貢船留存管船官五名,每名回子布、高麗布、波羅麻、兼絲葛各二;留存貢船兵役水手共六百十五名,各高麗布、回子布、小增城葛、波羅麻各一。

    其時,貢使在京妄有陳請,所司代奏,奉旨:以「該貢使越例幹瀆,斷不可行。」

    頒給該國王敕諭曰:「英吉利國王知悉:爾國遠在重洋,傾心向化,特遣使恭齎表章,航海來庭,叩祝萬壽。並備進方物,用將忱悃。朕披閱表文,詞意肫懇,具見爾國王恭順之誠,深為嘉許。所有齎到表貢之正、副使臣,念其奉使遠涉,推恩加禮,已令大臣帶領瞻覲,錫予筵宴,疊加賞賚,用示懷柔。其已回珠山之管船官役人等六百餘名,雖未來京,朕亦優加賞賜,俾得普沾恩惠,一視同仁。至爾國王表內懇請派一爾國之人住居天朝,照管爾國買賣一節。此則與天朝體制不合,斷不可行。向來西洋各國,有願來天朝當差之人,原準其來京。但既來之後,即遵用天朝服色,安置堂內,永遠不準復回本國。此係天朝定制,想爾國王亦所知悉。今爾國王欲求派一爾國之人住居京城,既不能若來京當差之西洋人在京居住不歸,本國又不可聽其往來常通信息,實為無益之事。且天朝所管地方,最為廣遠,凡外番使臣到京,驛館供給行止出入,俱有一定體制,從無聽其自便之例。今爾國欲留人在京,言語不通,衣服殊制,無地可以安置。若必似來京當差之西洋人,令其一例改易服色,天朝亦從不肯強人以所難。設天朝欲差人常住爾國,亦豈爾國所能遵行?況西洋諸國甚多,非止爾一國,若俱似爾國王懇請派人留京,豈能一一聽許?是此事斷難準行。豈能因爾國王一人之請,以致更張天朝百餘年法度?若云爾國王為照料買賣起見,則爾國人在澳門貿易,非止一日,原無不加以恩視。即如從前博爾都噶爾亞、意達里亞等國,屢次遣使來朝,亦曾以照料貿易為請。天朝鑒其悃忱,優加體恤。凡遇該國等貿易之事,無不照料周備。前次廣東商人吳昭平,有拖欠洋船價值銀兩者,俱飭令該管總督,由官庫內先行動支帑項,代為清還,並將拖欠商人重治其罪。想此事爾國亦聞知矣。爾國又何必派人留京,為此越例斷不可行之請?況留人在京,距澳門貿易處所,幾及萬里,伊亦何能照料耶?若云仰慕天朝,欲其觀習教化。則天朝自有天朝禮法,與爾國不相同,爾國所留之人,即能習學,爾國自有風俗制度,亦斷不能效法中國,即學會亦屬無用。天朝撫有四海,惟勵精圖治,辦理政務。奇珍異寶,並不貴重。爾國王此次齎進各物,念其誠心遠獻,特諭該管衙門收納。其實天朝德威遠被,萬國來王,種種貴重之物,梯航畢集,無所不有,爾國之正使等所親見。然從不貴奇巧,並無更需爾國製辦物件。是爾國王所請派人留京一事,與天朝體制既屬不合,而與爾國亦殊覺無益。特此詳晰開示,遣令貢使等安程回國。爾國王惟當善體朕意,益勵款誠,永大恭順,以保乂爾有邦,共享太平之福。除正、副使臣以下各官,及通事、兵役人等,正賞、加賞各物件,另單賞給外,茲因爾國使臣歸國,特頒敕論,並賜賚爾國王文綺珍物,具如常儀。加賜彩緞、羅綺、文玩器具諸珍,另有清單。王其祗受,悉朕眷懷。特此敕諭。」

    並諭署總督郭世勳密行防範,毋任潛行占住。郭世勳覆奏稱:「英吉利夷人貿易廣東,歷年既久,目睹西洋夷商居住澳門,未免心生歆羨。且同一夷人,而英吉利國人投澳居住,必向西洋人出租賃屋,形勢儼成主客。是以籲請賞給附近一地方,以為收存貨物之地,與西洋人澳門相埒。溯查西洋人住澳已二百餘年,已往者不必驅之使去,暫寄者豈可許其常留。況廣東附近各處,濱臨海洋,尤不容任聽外國夷人紛投錯處。誠如聖諭:『海疆一帶,戒備宜嚴。欽此。』欽遵辦理。再查夷人到廣,不在澳門居住,即在黃埔泊船,往來出入俱由該管官給票照驗,不容任意行走。現在密飭地方官嚴行查察,倘有洋行、通事、引水及地方無籍之徒,串通該夷人詭圖占住,即密行究。」

    又,十月二十八日,奉上諭:「長麟奏官帶英吉利貢使,趲出浙境日期,及該夷等悅服恭順情形一折,覽奏已悉。又據奏:『該貢使向護送之道將等稱:該國王此次進貢,實是至誠。我們未來之前,國王曾向我們商議,此次回去,隔幾年就來進貢一次,是早經議定的。惟道路太遠,不敢定準年月,將來另具表文再來進獻。若蒙恩準辦理,即將表章、貢物、呈送總督衙門轉奏,也不敢強求進京,只求準辦,就是恩典』等語。此尚可行。著長麟即傳知該使臣,以爾國王此次差爾航海遠來,輸誠納貢,大皇帝原為嘉許,賞賚優加。嗣因爾等不諳中國體制,冒昧瀆請。天朝定例綦嚴,應準應駁,無不按例而行。爾等所請,於例不合,是以未準。大皇帝並無嗔怪爾等之心,爾等不必害怕。今據爾稟稱:將來尚欲另具表文,再來進貢。大皇帝鑒爾國王恭順悃忱,俯賜允準。但海洋風信靡常,亦不必拘定年限,總聽爾國之便。貢物到粵,天朝規矩,凡外夷具表納貢,督、撫等斷無不入告之理。屆時表貢一到,即當據情轉奏。大皇帝自必降旨允準,賞賜優渥,以昭厚往薄來之義。爾等回國時,可將此意告知爾國王。以此次爾國所請,未邀允準,係格於定例,大皇帝並無怪意。爾國王盡可安心。將來具表進呈,亦必恩準從優賞賚。如此明切曉諭,不特該使臣聞知益加悅服,將來回國告知該國王,亦必彌深欣感也。至此次該國貢船,因其初次效忱,是以將所帶貨物免其稅課。嗣後該國進貢,除貢船裝載物件外,其餘應納應免,惟在該督等會同監督,查照定例,臨時酌辦。固不可於例外加徵,亦不可照例寬免,使夷人等多得便宜,妄生冀倖也。欽此。」

    六十年,英吉利國王治,具表文、方物,由該國駐粵司理貿易之大班朗,稟請總督代為奏進。表稱:「英吉利國王治,管佛蘭西國、噯侖等處地方,呈天朝大皇帝:我國宗室議政大臣嗎甘呢,由天朝京都回到本國,帶有大皇帝書信,所諭情由恩典,我心中十分感謝歡喜。所差貢使進的禮物,蒙皇上賞收。此貢物不過表相好之心,並望同大皇帝永遠通好之意,多謝大皇帝賞臉與貢使及隨從人等。因貢使恭順誠敬進貢,已沾大皇帝恩典。我也看得他重,他賚到大皇帝御賜各物,當即拜領。足感大皇帝記念的心,即如大皇帝賞收我的貢物記念一樣。中華外國的物件,均是要緊合用之物,但至貴重的是,彼此相通的心事。我彼此雖隔重洋,但俱要通國太平無事,百姓安寧。是以彼此都要通好,相依相交。蒙大皇帝諭我稱:凡有我本國的人,來中國貿易,俱要公平恩待。這是大皇帝最大的天恩。雖然天朝百姓不能來我國貿易,若有來的,我亦要盡心一樣看待。我已吩咐在港腳等處地方官員,遇有天朝百姓、兵丁人等,務要以好朋友相待。為此,從前有一次,天朝差大將軍到啲蜜地方,我的兵總也曾相助。前貢使到京時,未得我們咽嘟吐丹地方音信,是以將此事奏明大皇帝,得見我們誠敬的真心。但將來亦有機會可以表我們的誠心,彼此通好。即如貢使未起程時,亦曾奉上諭,恩準貢使再到廣東,候旨進京。將來或再差使叩見大皇帝,以表遠夷的誠心。據貢使回稱:大皇帝萬壽康寧,並稱我將來年壽,仰托大皇帝鴻福,均同一樣。我心實在感激。惟望大皇帝天下太平,中華同外國永久共沐天恩。順具本國些須土物,伏乞大皇帝賞收。」

    十二月初六日,經總督朱珪會奏:「洋商稟,據英吉利大班朗稱:伊國王備具恭進大皇帝表文、方物,由本國夷船寄粵,令伊面見總督、關部大人,將表貢賚呈,轉求代奏等語。臣等當即傳見該大班,據將夷字正、副表二件,伊國自書漢字副表一件,貢物一方呈出。臣等公同閱驗,其漢字副表,雖係中華字書,而文理舛錯,難以句讀。隨令通曉該國字書之通事,將夷字副表,與漢字表核對,另行譯出。臣等核其文義,緣該國王因前年貢使進京,仰蒙皇上懷柔體恤,賞賚渥優,不勝喜歡感激。是以備具表文、土物呈進,以表悃忱。且聲明前年天朝差大將軍帶兵到啲蜜地方,伊國曾發兵相助。此事在從前貢使起身之後,他們不曾得知,是以未在大皇帝前奏明等語。臣等詢問該大班,啲蜜是何地方?據云:『在中國西北地方,與本國海道毗連』等語。是啲蜜似即係廓爾喀地名。其所稱曾經發兵相助之語,措詞極為恭順,而又意存見好。外夷慕化輸誠,益仰聖主德威廣被。惟是各國進貢,向係專遣使臣賚奏,今該國並無貢使來粵,止係該大班接到表貢,求臣等轉奏,於例未符。謹繕錄貢單同原表,恭折奏呈御覽。其貢物如準賞收,候命下,委員齎京。」

    又,片奏稱:「再,臣等傳見大班朗時,據稱:伊國夷官啤咑吐總管公班衙等,尚有寄送總督長大人、監督蘇大人禮物二分等語。臣等告以長大人、蘇大人俱已調任別省,禮物難以轉寄。且天朝大臣官員,例不與外國夷官交際,長大人、蘇大人即在廣東,亦斷不收受禮物。竟可毋庸呈出。據該大班云:『當即稟知本國,寄回原物』等語。合並奏聞。」

    十二月二十五日,奉上諭:「朱珪奏英吉利國呈進表貢一折,該國王因前年貢使進京,賞賚優渥,特具表文、土物呈進,具見悃忱。雖未專使來粵,有何不可,已準其賞收,並發給敕書一道,及賞賜緞疋等件。朱珪接到後,可即交與該國大班啵啷轉送回國。俾該國王益加感戴恭順,以示懷柔。至天朝官員例不與外夷交際,其致送前任總督、監督禮物,朱珪飭令寄回,所辦極是。欽此。」

    卷六•英吉利國二编辑

    嘉慶元年,英吉利國恭進貢物:黃色大呢、醬色大呢、彌大呢、新樣大呢各六版。

    九年十二月,英吉利國王治具表文、方物,由該貿易商船恭齎至粵,稟請總督代為奏進。表稱:「英吉利國王治,管噯侖等處地方,呈天朝大皇帝:從前太上皇帝恩威遠播,四海升平。今大皇帝仁慈威武,天下太平,均同一德。我十分喜歡。天朝同本國往來通好,定蒙大皇帝照太上皇帝一樣,永遠通好。從前凡有本國的人來中國貿易,俱蒙太上皇帝公平恩待。今聞近來本國的人到中國貿易,均蒙大皇帝一體公平恩待。我因天朝百姓不能來我本國貿易,我已吩咐在港腳等處地方官員,如與中國相連地方,有天朝百姓、兵丁人等,務要加意相待。即遇有別項事情,要我出力,我亦十分喜歡效力。我與佛蘭西國,前已修和。因和之後,伊國強橫無理,是以我今復與伊國戰爭。我本意欲和好無事,豈料伊國強橫淩辱,至我不能忍受,又於海口地方設立重兵,顯有歹意。我恐被伊國占奪,無奈亦只得設立重兵防守,並非意存好鬥。我雖然與伊國爭戰,仍可照舊來中國貿易通好,並無阻礙。那佛蘭西國海口雖有重兵,我已用兵船圍住,伊不能出口。此外又多派兵船護送,是以我貿易船隻可保無虞。又幸遇大皇帝聖明,即使佛蘭西國有著人到中國,謠言疏間我國,我想大皇帝必不聽信。再伊國不獨存心想占奪我國,並欲占奪我之屬國。伊國若兵力不能相敵,伊必另設陰謀。即伊國恃強設計,我國均能設備提防,可保無虞。查該佛蘭西國內已亂了十三年。一切事宜,毋庸我細陳,定邀大皇帝洞悉。即如佛蘭西老國王為人甚好,竟被伊國人弑害,料想大皇帝早已聞知,深為可憫可恨。如今伊國有一人做了國長,存心無道,意欲惑亂人心,使通國之人,不顧五倫,不畏天地。我想,伊斷不能惑中國,大皇帝英明素著,定然洞察其奸。恭祝大皇帝長享四海升平之福,萬壽康寧。我將來戰爭平定,身體強健。中華同外國天下太平,我心實在歡喜。順具本國些須土物,伏乞大皇帝賞收。」其貢物:洋花地毯五張,醬色哥呢一疋,太平貂呢一疋,山羊絨一疋,新樣黃、綠、藍呢三疋,新樣黃嗶嘰一疋,新樣紅嗶嘰一疋,絲呢一疋,花袈裟布七疋,花洋布十疋,紅小呢一疋,圓鏡一對高二尺四寸餘,圓鏡一面高二尺五寸餘,洋花露水一箱,鼻煙五竦,金鑲洋刀十二把,洋剪刀十二把,新樣洋刀三把。

    十二月二十六日,總督倭什布會奏:「據洋商稟:據英吉利國夷目哆啉呅稱:伊國王治,備具恭進大皇帝表文、方物,交本國貿易夷船,恭齎到關,令伊面見奴才等,轉求代奏等語。當即傳見該夷目哆啉呅,據將夷字正、副表二件、貢品一分呈獻。隨令將夷字副表譯出。表文詞義,備陳仰荷天朝懷柔至優極渥,以及該國王歡欣感激之意,極為敬謹恭順。惟外藩進貢,例應專遣使臣,今止據附齎來粵,令該國夷目求奴才等代奏。恭查乾隆六十年,該國呈進表貢,亦交該國夷船附齎到粵,經前署督臣朱珪等據情代奏,蒙高宗純皇帝俯賜賞收,並加恩賚。今此次呈進表貢,可否準令代為轉進之處,奴才等未敢擅便。謹將原正、副表二件,並譯出漢字表文一件,貢單一件,一並恭呈御覽。如蒙恩準賞收,俟命下之日,即委員齎京呈進。」

    同日,片奏:「再,英吉利國王表內所稱與佛蘭西國爭鬥,及『佛蘭西國有著人到中國,謠言疏間』等語。查係嘉慶七年八月間,有在澳居住之夷目唩嚟哆,寄信與在京居住之西洋人索德超言:『英吉利國有大戰船六隻,相近澳門停泊,恐有覬覦澳門情事。』轉呈管理西洋堂大臣蘇楞額具奏。欽奉諭旨查詢。經前督臣吉慶查明:『英吉利國護貨兵船,均已陸續回國。其在澳門外灣泊時,並未滋事。因該國向來恃強,住澳夷人是以驚疑』等情,奏蒙聖鑒在案。今該國王表文所稱謠言疏間之語,自係指前事而言。本年,該國亦有護送貨物兵船四隻來廣,隨即護送貨船回國,並未絲毫滋事。且貿易夷船,英吉利國貨物最細,較別國買賣殷厚。該國夷目、夷商,均稱恭順。因與佛蘭西蠻觸相爭,恐為離間,有妨貿易,故表內特陳其事。再,據該夷目稟稱:該國宰相囉咖事哩,有寄呈天朝中堂書一封,總督書一封,並禮物各一分。又,該國公班理事官押吪臣,有寄呈總督、關部書各一封,關部禮物一分。當諭以該國王表貢,不敢壅於上聞。至天朝國法森嚴,大臣官員不準與番國交接,不但中堂書信、禮物不便轉寄,即我等亦不便接閱收受。令其毋庸呈出,遇便帶回本國。」

    十年二月初七日,奉聖諭:「該國王重譯輸誠,情詞恭順。從前乾隆六十年間,該國曾經附進表貢,蒙皇考高宗純皇帝俯賜賞收,加以錫賚,賜之敕書。此次既據該國王備進方物,交夷船恭齎到關,自應照例賞收。著那彥成等,即行查照辦理,並將貢品委員齎京投遞。彼時再行頒給敕書、賞件,俾遂忱悃而示懷柔。至另片所奏,該夷目稟稱:該國宰相有寄呈天朝中堂書一封、總督書一封、禮物各一分。又該國公班理事官寄呈總督、關部書各一封、呈關部禮物一分,業據倭什布等,以天朝法制,大臣官員不準與外夷交接,諭令毋庸呈出,帶回本國等語,所辦甚是。但外番呈進表貢,例由總督、關差轉奏,寄書通問,尚屬有因。至寄呈天朝中堂之書,必係該國王因從前進貢時,知有和珅在朝,且管理西洋堂事,是以此次專函備禮。看來所寄之書,未必係遍致大學士公函。現在倭什布等已將原信發還,不妨向該夷目等,將該國王所寄中堂之書,究係寄與何人之處,訊問明晰,遇便覆奏。至該國與佛蘭西國構釁興兵,不過蠻觸相爭,盡可置之不問。惟所稱該國有護貨兵船四隻來廣一節,近聞外洋貨船到粵,各該國均有兵船護送,亦不獨英吉利國為然。必係因洋面不能肅清,自為守衛之計。各國貨船在外洋行走,恐遇盜劫,自設護衛,原與天朝無涉。迨駛至澳門,已近內地口岸,或致有竊掠之事,豈不貽笑外夷?該督等當嚴飭地方文武,整飭巡防,使澳門一帶商船停泊,得以安靜無虞。至伊等護貨兵船,向來自必定有灣泊處所,總當循照舊規、申畫界限,勿令任意越進為要。再閱該督譯出該國原表內稱:『遇有別項事情,要我出力,我亦十分歡喜效力』等語。此言似非無因。自係聞洋面時有盜警,或需伊國兵力幫同緝捕,是以隱躍其詞,亦未可知。海洋地面,番舶往來,原應內地官兵實力查緝,焉有借助外番消除奸匪之理。那彥成到任後,惟當遵照節次諭旨,修明武備,整頓營伍,使奸徒聞風自遠,以懾外夷而靖海疆,方為不負委任。欽此。」

    旋經總督那彥成、監督延豐覆奏:「臣等欽遵諭旨,傳諭夷目,諭以『該國王呈進表貢,業荷大皇帝賞收』。並諭以『大皇帝君臨萬國,恩被四表,無論內地外夷,均係大皇帝百姓。即如汝國鍾表、大呢、羽毛等物,原非中國必需之物,所以準汝國貿易通商者,皆出大皇帝垂憐外夷子民,一視同仁之恩。此次汝國王恭進表貢,大皇帝鑒汝等恭順之心,諭令賞收。諭令我等大人們好生恩待汝等,並管束內地商人,平允交易。汝國來此貿易之人,亦須安分,謹遵禁令,毋得有違。俟將進到表貢委官恭送進京,再降恩旨。至汝國王子大臣等,與中國中堂大人們書信、禮物,天朝法度森嚴,大臣從無外交之事,汝等帶來禮物,斷不必送出。惟所帶書信,必須交出。我大人們也不敢私自拆閱,將原封恭呈大皇帝御覽,再請發回至汝國管理貿易頭人。不過專為汝國貿易事務,並無別項面見稟議事件。只須在此好好管束汝國之人,不得違禁生事。自來中國大人,從無私謁、私見之例,我大人們謹遵大皇帝恩旨,體恤夷商,管教內地民商,公平貿易。汝等須知天朝法度,感大皇帝之恩』等語,明白曉諭。該夷目等人人歡抃,叩頭感服。伏查外洋各國夷人,見小圖利,中國布帛、茶葉等物,亦其日用急需。各夷又互相蠻觸,是以生恐別夷國間其往來貿易。其書信因從前未經收受,是以帶回澳門。今臣等明白宣諭,伊等呈出原封書信、禮單。臣等又將副本令人譯出清稿,一並呈覽。

    「查各國洋船,向來灣泊,均有一定處所。澳門離省三百餘里,係西洋夷人常川居住。向止準西洋夷船二十五隻,更替貿易。其餘各國夷船,例應收泊黃埔。欲收泊黃埔,必須先進虎門。虎門離省一百六十里,山岸陰沙,自然天險。其護貨兵船,只準在虎門外之潭仔、零丁等洋面灣泊。而黃埔、虎門、潭仔、零丁等處,層層炮台,常川均有兵船巡防。該夷船收埔時,臣等兩衙門仍派武弁、關役、彈壓稽查,立法極為周備。

    「至各國夷船,俱無兵船,惟英吉利國貨船,有兵護送。而該國商船亦無兵船,惟其國王貨船,始有兵船四隻護送。其兵船在虎門外交易後,隨同貨船回國,不準少有逗遛。其餘各夷國貨船內,均有炮火器械,自資防範。於例原準攜帶。

    「至該國原表稱『歡喜效力』等語,隱躍其詞,誠如聖諭,自係聞洋面不靖,或需伊等出力之意。查夷人不過沾沾計利,即如上年澳門夷目,願備兵船二隻,幫同師船出洋緝捕。臣延豐即以體制不符,且不能得力,與倭什布議,以後停止夷船協捕。而此二隻洋船,迄今無蹤,亦實無遭風失事等事。細揣情形,不過藉協捕為名,可以免此二船出入納稅。而英吉利國自亦得聞此事,希冀效尤免稅。又恐澳門夷船出力有功,或待彼國冷淡,其意不過如此。

    「至各該國夷船,船隻既大,多載炮火,向來洋盜俱不敢搶劫。澳門等要處,又有師船巡防,不敢少有疏失。可以毋<廠堇>聖念。」

    奉聖諭:「那彥成等覆奏英吉利國呈進貢表一折,覽奏俱悉。英吉利獻表輸誠,呈進方物,前已降旨加恩賞收。現在那彥成等奏明,專員齊京。俟到京時,頒給敕書、賞件,用示懷柔。

    「至折內稱澳門夷目願留兵船協同緝捕之處,延豐以體制不符,且不能得力,與倭什布商議停止,所見甚是。緝捕洋匪,內地自有兵船,豈有天朝藉資外夷之理?且安知伊等不窺探虛實,因此生其輕視之心。乃倭什布、三義助上年於夷船請往協捕時,冒昧允準,今該夷船已查無蹤跡,可見並非認真出力。那彥成、延豐能見及此,較之倭什布、三義助有識多矣。

    「至各國洋船向來灣泊,既有一定處所,自當仍循其舊。那彥成等自當督率所派員弁,隨時留心稽查彈壓,勿稍疏懈。

    「又據覆奏:譯出英吉利貢使所帶該國宰相寄呈天朝中堂大人書信一節,那彥成等諭以『禮物不必送出,惟所帶書信必須交出,我們也不敢私拆,將原封呈覽』等語,此語甚是。但看所譯寄與天朝中堂看書信,其語氣似專向一人而言,並非公信。那彥成等當再加以詢問,究竟書內所指中堂係屬何人?若該使臣係寄呈天朝中堂之公信,則當明白告知:以總督、關部俱駐紮粵省,經管各國夷船,爾國等寄呈書信,尚無不合,至於天朝大學士不止一人,皆隨大皇帝在朝辦事,從無外交,爾國宰相不應寄呈書函、禮物,此後不必再有呈遞。那彥成等詢問時,看該使臣如何登覆,著隨時具奏。欽此。」

    總督那彥成奏:「據該夷目覆稱:『本國僻處重洋,不知天朝有幾位中堂,亦不知中堂名姓。以不過照常辦理,是以所寄書函並無專指』等語。」奉朱批:「覽。欽此。」

    二十一年五月十一日,總督董教增會奏:「本年五月初九日,據洋商稟稱:英吉利國王遣夷官咖啦喴禮,帶同貿易公班司事覓咖府、依唎、嗎遜三名,持有夷稟,懇求面遞。臣等當即率同司道,在大堂傳見。據該夷官呈遞夷字稟一扣,譯出漢文查閱,係因該國太子攝政,思念高宗純皇帝恩德,仰慕大皇帝仁聖,遣使進獻,以輸誠敬,並鋪張征服佛蘭西功績,聲明貢使於一月後起程,查照二十三年前經由之路,由州山一路水程入都等情。臣等當詢以該國太子何年攝政?所貢係何品物?使臣幾人?隨從幾人?乘坐幾船?何時由該國起程?由州山一路水程入都,州山是何處地名?貢船因何徑赴天津,不由廣東行走?旋譯據該夷官覆稱:該國太子攝政已有四年,現因戰爭寧息,欽仰大皇帝德威遠播,誠心進貢。夷官上年九月間由本國起程,時貢使尚未登舟,所貢何物,使臣及隨從共有幾人,乘坐幾船,均不知道。州山是浙江地名。貢船於上年十一月由本國赴天津,須由浙江洋面經過。從前進貢,即係由此路行走。約本年五、六月間可到天津等語。臣等隨將該夷官等安頓驛館,恭候諭旨。並犒以茶、布等物。該夷官等免冠俯首,歡感形於顏色。

    「臣等伏查英吉利國夷人,在粵貿易歷有年所,仰沐天朝化涵濡,至優極渥。該國曾於乾隆五十八年由天津進貢一次,又於乾隆六十年恭齎方物至粵,由前任督、撫臣代為呈進二次。茲因該國太子攝政,復遣使臣航海納贐,其恭順向化之心,實出至誠。惟該國貢船果否於上年十一月間起程,何時可抵天津,曾否經由浙江洋面?粵省無從查探。既據稱五、六月可到天津,誠恐差弁齎折行走稽遲,臣等謹合詞恭折,由驛四百里馳奏,並將夷字稟及驛出漢文,一並恭呈御覽。

    「再,海洋風信靡常,該國貢船或漂泊別省,事未可定,請旨敕下直隸、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各督、撫臣,一體查探防護,並候聖裁。」

    △附夷稟

    英吉利國宰相京喊唅,奉本國王命,率同通國官員,恭請兩廣總督大人金安。今因奉命將本國情由詳述與總督大人知悉:我老國王撫有一國,地方遼闊。今因年老有病,將通國地方事務,全交與長太子掌管。我太子時常思念天朝乾隆太上皇帝英明恩德,萬邦欽服。我太子自攝政以來,一向與佛蘭西國戰爭,無時止息。今因將佛蘭西假王般哪嗶哋捉獲,另立佛蘭西舊王親人做佛蘭西國真王,本國與各國俱安靜無事。我太子是以專差大臣敬詣天朝,叩見大皇帝,並齎呈書函及各方物。駕駛巡船於一個月後自本國起程,於二十三年前,經由州山一路水程行走入都,叩見天朝大皇帝仁心聖德,天下太平,萬邦頌揚,四海歡騰。奉本國太子命,肅具此書,寄與公班衙在粵辦理貿易事務頭人,轉呈兩廣總督大人得悉本國太子專差使臣入都情由。伏祈按例照料一切。以上皆係奉本國攝政太子之命。英吉利國一千八百一十五年十月初七日。

    又,六月十九日,總督董教增奏:「本年六月十五日,奉聖諭:『董教增等奏英吉利國遣使入貢一折。英吉利國納贐輸誠,情詞恭順,自應準其入貢。其入貢船由天津登岸。現已降旨諭知那彥成、廣惠妥協辦理。該撫等因恐天津等處口岸無熟悉夷情之人,飭商選派諳曉夷語、夷字者二人,分送直隸、浙江督、撫衙門、以備翻譯之用,辦理甚為周妥。至該國王所遣夷官咖啦喴禮,現在粵東省城,該撫即傳諭該夷官,以爾國王輸誠納貢,業經奏明大皇帝,仰蒙允準爾國貢使到京,定邀恩賚。其夷官先行照例遣回本國可也。欽此。』臣董教增當即欽遵諭旨,逐一傳諭夷官咖啦喴禮,令其先行回國。據夷官覆稱:『渥蒙大皇帝允準貢使赴京,得邀恩賚,並令夷官先行回國。俟有便船,夷官即附搭回國,敬謹宣布聖慈。不但本國王感激榮幸,即舉國臣民無不頂截大皇帝恩德』等語。察其歡欣鼓舞,出於至誠。臣祥紹現已選派諳曉夷語、夷字妥協之人,捐給盤費,遴委妥員,兼程分送直隸、浙江督、撫衙門,以備翻譯之用。

    「至英吉利國貢船,前據夷官咖啦喴禮稟稱:『由彼國駕駛,經過浙洋,直達天津。』臣等溯查乾隆五十八年,該國貢船曾由粵省老萬山外洋乘風駛過。此時或仍經由粵洋,亦未可定。當飭香山縣及巡洋舟師留心查探。旋據香山縣具稟:『風聞在澳西洋夷人,修葺夷館,似為款接英吉利國貢使。又,英吉利國王以在澳夷商呞噹東粗知漢語、漢字,曾於乾隆五十八年隨從貢使入都,諳習禮節,有諭令附搭貢船進京之語。』正在批飭確查間,據洋商等代呞噹東遞具稟詞,內稱:奉伊國太子命,充副貢使臣,現赴外洋迎探貢船同行。並據香山縣探報:『呞噹東帶同在澳貿易夷商臣、嗎遜、寧喘、嗲咇時一共六人,乘坐船隻出洋』等情。臣等查英吉利國王,以夷商呞噹東曾經入都,諳習天朝禮節,諭令充當副貢使進京,係屬外藩臣服敬事之誠。即呞噹東稟明起程,亦屬小心恭順。現在該國貢船並未經過粵洋,呞噹東是否已經迎赴貢船,事在外洋,無從探悉。

    「其西洋夷人,擬留英吉利國貢使在奧居住一節,臣董教增現嚴諭西洋夷目,以各國貢使至粵,大皇帝恩禮優加,無庸該夷人代為款接。且英吉利貢使,奉旨準由天津上岸,即不應繞道逗遛。澳門本係天朝地方,恩準西洋夷人寄居貿易,藉資生計,所以仰承皇仁者,至優極渥。其偶將夷館賃與各國夷商暫寓,不為深究,已屬格外施恩。如果擅留英吉利貢使居住,則是私行交結,任意妄為。一經奏明大皇帝,即不能長承恩澤。並飭行水師各營協,於要隘口岸密行防範。查西洋夷人久居內地,懷德畏威,經此番飭諭之後,斷不致有違禁令。倘英吉利貢船或因風漂泊粵東外洋,自應仍尊諭旨,令其駛赴天津。或尚需修葺船隻,耽延時日,應否由粵進應,臣等當妥為防護,一面另行馳奏,請旨遵行。

    「刻下英吉利貢船馳抵何處,查探並無確信。洋面風信靡常,事難懸揣,臣等不敢不先事熟籌,籲懇聖訓,俾有遵循。」

    又,七月十五日,奉上諭:「此次英吉利國貢使到天津時,謝筵不遵禮節,至通州已稱叩跪必能如儀,迨至御園,朕將次升殿,正、副使臣俱托病不能瞻覲。是以降旨:即日遣回。但念該使臣雖有失禮之愆,該國王萬里重洋,奉表納貢,其意至為恭順,未便絕之已甚,轉失字小之意,因將該國王貢品內,擇其至輕微者,地理圖四張,畫像二張,銅板印畫九十五張,加恩賞收。仍賞給該國王白玉如意一枝,翡翠玉朝珠一盤,大荷包二對,小荷包八個。交該貢使領齎回國,以示厚往薄來之意。該貢使等領到賞件,極為欣感,亦頗形悔懼。現已自通州啟行,俟到粵後,著蔣攸銛等仍照例給與筵宴一次。並諭以爾等福分淺薄,已至宮門,不能瞻仰天顏,大皇帝憐念爾國王慕化輸誠,仍酌收貢件,並賞爾國王貴重品物,爾等應感激天恩,迅速回國,俾爾國王敬悉恩意。其未收貢件,均妥為照料上船,勿令損失。倘曉諭之後,該貢使等復將未收貢件懇乞賞收,總以業經奉有明旨,不敢瀆請,正言拒絕。欽此。」

    又,七月二十日,敕諭英吉利國王曰:「爾國遠在重洋,輸誠慕化。前於乾隆五十八年,先朝高宗純皇帝御極時,曾遣使航海來庭。維時爾使臣恪恭成禮,不愆於儀,用能仰承恩寵,瞻覲、筵宴、錫賚便蕃。本年爾國王復遣使齎奉表章,備進方物。朕念爾國王篤於恭順,深為愉悅。循考舊典,爰飭百司,俟爾使臣至日,瞻觀宴賚,悉仿先朝之禮舉行。爾使臣始達天津,朕飭派官吏,在彼賜宴。詎爾使臣於謝宴時即不遵禮節。朕以遠國小臣,未嫻儀度,可從矜恕,特命大臣於爾使臣將次抵京之時,告以乾隆五十八年爾使臣行禮,悉跪如儀,此次豈容改異。爾使臣面告我大臣,以臨期遵行跪叩,不致愆儀。我大臣據以入奏,朕乃降旨,於七月初七日,令爾使臣瞻覲。初八日,於正大光明殿賜宴、頒賞,再於同樂園賜食。初九日,陛辭,並於是日賜遊萬壽山。十一日,在太和門頒賞,再赴禮部筵宴。十二日,遣行。其行禮日期、儀節,我大臣俱以告知爾使臣矣。初七日瞻覲之期,使臣已至宮門,朕將御殿,爾正使忽稱急病,不能動履。朕以正使猝病,事或有之,因只令副使入見。乃副使二人亦同稱患病。其為無禮,莫此為甚!朕不加深責,即日遣令歸國。爾使臣既未瞻覲,則爾國王表文亦不便進呈,仍由爾使臣齎回。但念爾國王數萬里外,奉表納贐,爾使臣不能敬恭將事代達悃忱,乃爾使臣之咎。爾國王恭順之心,朕實鑒之。特將貢物內地理圖、畫像、山水、人像收納,嘉爾誠心,即同全收。並賜爾國王白玉如意一柄,翡翠玉朝珠一盤,大荷包兩對,小荷包八個,以示懷柔。至爾國距中華遙遠,遣使遠涉,良非易事。且來使於中國禮儀不能諳習,重勞唇舌,非所樂聞。天朝不寶遠物,凡爾國奇巧之器,亦不視為珍異。爾國王其輯和爾人民,慎固爾疆土,無間遠邇,朕實嘉之。嗣後毋庸遣使遠來,徙煩跋涉。但能傾心效順,不必歲時來朝,始稱向化也。俾爾永遵,故茲敕諭。」

    九月初七日,總督蔣攸銛奏:「本年八月二十六日,承準軍機大臣字寄,奉聖諭:『蔣攸銛等奏詳查英吉利國入貢情形一折,朕覽奏甚為欣悅。該督等於數千里外,所諭事理,與朕前後飭辦情形無一不相符合,實能深知朕心,遇事能見其大,可嘉之至。現在英吉利貢使已由內地回粵,該督即尊前旨,派員接護,不必問及京中之事。若有幹求,總以正言杜絕,不可姑息,示以整肅。仍照例筵宴一次,令其乘坐原船回國。並諭知該正使,以呞噹東既在粵充當大班,即不應派充副貢使,本係爾國錯誤。呞噹東此次既已承充貢使,則不應復令留粵,即令該正使帶回本國,永遠不準再來澳門。至臣等五人,該督查明如係夷人,令該貢使等一並帶回。若係內地商人,即分別安置,此後不許仍在澳門居住。並諭知該使臣等,現在天津口岸,已奉大皇帝諭旨不許爾國船隻再至該處收泊,如有違禁到彼者,該處官吏必立即驅逐,不準登岸。爾國船隻,總應照向例,在粵洋收口,以遵定制。將該貢使等禮遣回國。如一、二年後,該國王復遣使來貢,該總督遵昨降諭旨,將表貢據情轉奏,由粵送京。頒賞之件,亦由京發往。其貢使令其在粵守候,由彼筵宴遣回,毋庸令其復來京師。』等因。欽此。

    「伏念臣等識淺才庸,仰蒙簡畀海疆重寄,凡遇外夷交涉事件,防範中不可驟啟其疑,羈縻之尤須預杜其漸。仍時時凜遵聖訓,慎密持循,以冀辦理得臻妥協。乃以管蠡之敷陳,特蒙綸綍之褒獎,寸忱縷感,彌切慚惶。遵查英吉利國駛往天津貢船五隻,業有三隻駛回粵洋。並該國貨船每年在海關納稅數目,及酌議辦理各緣由,均經臣等先後具折,奏蒙聖鑒。現聞未到二船,遭風漂泊呂宋。如果屬實,約計九月內,該二船亦可駛回粵洋,尚在貢使未到粵之前,可飭隨同回國。臬司明山、南韶連鎮總兵何君佐,現已遵旨前赴與江西交界之南雄州接護貢使。臣等劄飭沿途營汛,弁兵、甲仗,務須一律整肅,以壯聲威而崇體制。倘貢使到粵後,妄有幹求。臣等定當嚴詞杜絕,斷不姑息。

    「查東粵向來筵宴暹羅國貢使,係於未入宴之先,臣等會同將軍、都統、海關監督,率同司道等,在巡撫衙門大堂,帶領該項使行三跪九叩之禮,望闕謝恩,然後入宴。茲英吉利國貢使在天津筵宴時,謝宴已不能如儀。且查乾隆五十八年,粵東並未給予筵宴。應遵旨頒賞使臣筵席三桌,仍舊例賞給牛羊等物,以廣皇仁。

    「至該國來粵管理貿易大班,係該國王選派,數年一換,向不知會粵省。該國夷情貪詐,如從前充當大班之喇佛、嗌臣、呞噹東,及現在代辦之覓咖府等數人內,惟嗌臣人稍誠實,餘俱性情詭譎。大率恃其船堅炮利,貨眾稅多,誇耀於在粵貿易之各國,而又妄思幹請,以圖遂其壟斷牟利之心。凡夷商來粵貿易多年,每有能通漢話、精識漢字者。隨從呞噹東入都之波啞等五人,均係夷人。內嗎遜一名,係其書記。該五人俱不過隨侍之人,無足重輕,非呞噹東可比。若概責令貢使一並帶同回國,轉恐滋其疑懼。此時該貢使如或將五人一起帶回,或留一、二人隨後回國,似可聽從其便,更足以昭覆幬之仁。蓋夷情多詐而復多疑,駕駛在經權並用。國體宜崇,而尤宜慎措置,宜寬猛兼施。臣等惟有隨時隨事悉心籌度,期歸妥善,以仰副聖主諄諄垂訓之至意。」

    又,片奏稱:「再,英吉利國大班呞噹東,曾隨同前次貢使入都,又在粵年久,習知天朝禮節。乃此次奉使到京,不克成禮。欽奉諭旨:飭令隨同正使一並回國。頃閱邸抄,恭讀上諭:以此次英吉利國貢使至天津,筵宴不能如式,又將原船私行駛去,係蘇楞額、廣惠之咎。其至通州不能演禮,迨行至宮門復藉詞延宕,不克成禮,係和世泰、穆克登額奏對未明之咎。交部嚴議,通行中外。仰見聖明至公無私,中外一體之至意。第夷人愚昧無知,萬一誤會綸音,轉疑咎在大臣陳奏不明,竟以朝服未到為口實。而臣等節次所奉諭旨,並未明發,恐其藉詞延宕。彼時再行奏明,請旨往返,須遲至月餘,辦理不無窒礙。蓋英吉利夷人固屬狡悍,不知禮義。其是非之心,亦未盡泯。如果直揭其非,正言駁詰,未嘗不理屈詞窮。可否仰懇天恩,再行頒發明諭,令臣等轉發行該貢使知照。不特伊等無可置喙,而各國共凜然於朝儀不可稍紊,益生其敬畏之誠。計貢使十月初旬始可行抵粵省,裝載貢物及置買茶葉,尚有旬日耽擱,至速亦須十月望間放洋回國。如蒙俞允,仰祈聖恩頒發諭旨,敕部由驛五百里遞發到粵,尚不為遲。俟貢使由虎門出口後,謹將上諭刊布,曉諭各國夷商,一體遵照。」

    謹案:該國自雍正十二年入市。其以英吉利名來市,自乾隆八年始。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