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紀事本末/卷三十八

 卷三十七 清史紀事本末
各省之叛亂
卷三十九 


仁宗嘉慶元年,春正月,湖北荊州白蓮教匪作亂,命巡撫惠齡勦之。白蓮教者奸民,假持斎治病爲名,僞造經咒畫像,以惑衆斂財,安徽劉松爲教中領袖,事發被捕,遣戍甘肅。其徒劉之協、宋之清等,分赴川陝、湖北一帶布教,久之,黨日衆,遂倡言劫運將至,以河南鹿邑王發生詭託明裔朱姓,爲煽動流俗之計。事覺,皆伏誅,而劉之協乘間逃走,於是有旨大索。川縣官奉行不善,逐戶搜緝,輾轉株連,奸民乘間煽之。而枝江聶傑人、宜都張正謨遂起而作亂,宜昌之長樂、長楊等縣匪大起,皆以官逼民反爲詞,蔓延五省。時國家方以征勦苗匪治軍爲苦,貴州則石柳鄧,湖南則石三保、吳半生、吳隴登、吳八月等。八月雖未久就獲,其子廷義、廷禮仍負嵎自若。教匪事起,無兵應調遣,因令就近勦治。 三月,荊州總兵富志耶擒攝傑人於枝江,襄陽人姚之富與教匪齊林之妻王氏復起事。 冬十一月,教匪渡瀼河,逮提督永保治罪,以惠齡總統軍事。時苗匪石三保、石柳鄧、吳廷義等皆就獲,吳隴登投誠。

二年,夏五月,解惠齡任,以陝督宜緜代之,以姚之富、李全、王延詔等,分三股,由白馬石搶渡漢江。惠齡既不沿江截殺,又不追剿故也。尋改勒保總統軍事。

三年,春二月,逮將軍明亮下於獄,以匪首齊王氏竄走渡江,不能攔截故也。 夏六月,禠都統德楞職,以教匪高均德竄入川境故也。尋諸軍逼匪三坌河,大破之,齊王氏、姚之富皆墜崖死。 秋七月,參贊勒額登保擒羅其清於方山坪,移師襲冉文儔於通江,斬之,川北兩巨股皆平。同時總統勒保,擊斃林亮功於梁萬間,王三槐投誠,而勒保以生擒奏。三槐解至京,帝親審訊,三槐有官逼民反之供,帝亦為之惻然。

四年,春正月,授勒保為經略大臣,各路均歸節制。時帝知教匪之蔓延皆由統兵大臣承受和珅風旨,專以老師糜餉,殺脅從冒功賞為目的,因賜和珅自盡;以勒保任經略,罷逮失機及肇禍諸臣,分別治罪,更定勦撫方略,下哀痛之詔,行甭野之策,定綠營兵之優恤,開諸賊自新之路,自是大憝伏法,廟謨更新,始漸收討賊之效。 秋七月,逮經略勒保,以明亮代之。勒保任經略半年餘,安坐達州,不圖進取,致教匪取於楚省,日益猖獗。 八月,改命額勒登保為經略,以明亮不勝任故也。尋命尚書那彥城,以欽差大臣赴陝監明亮軍,逮治提督慶成、陝撫永保。時三帥不和,師久無功,故有是命。

五年,春三月,內大臣德楞泰大敗冉添元於四川之馬蹄岡,擒之。添元橫行川中,蹂躪數十州縣,至是被獲。尋又敗賊於潼河,殲匪首雷士玉、孫嗣鳳、張子璁等。 夏六月,河南布政使馬慧裕捕獲匪劉之協於葉縣,送京師誅之。時甘肅各匪為諸軍追遣,局促於漢北,數日滅。劉之協既誅,諭諸道將帥,布告群賊,又御制邪教說,宣示但治從逆,不治從教之恉,劇寇失反側安,自是大局始稍稍鎮定矣。

六年,春二月,陝西提督楊遇春大敗賊於西鄉之兩河口,擒賊目王廷詔等十餘人送京師。時額勒登保經略有方,川陝十餘萬賊埽除殆盡,所存者不過二萬餘,皆散處邊僻。

七年,冬十二月,額勒登保等奏報川陝餘匪肅清。時賊皆敗餘,惟茍文明尚存殘眾二千餘,馳突甘陝。諸軍百計勦捕,至七月間,斬文明於秦嶺之花石崖。至是首逆已盡,殘匪無幾,額勒登保乃會同三省督臣,以大功戡定報聞。其餘孽分道埽蕩,將及一年有奇,始克肅清。此次軍事,閱時九載,糜費達二億兩,甫獲葳功。而四川新兵之變,又紛起矣。

十一年,秋七月,陝西寧陝新兵作亂,命領侍衛內大臣德楞泰馳往辦理。先是教匪之役,以額兵徵發不便之故,各地增設鄉勇,謂之新兵,以寧陝糧貴,每兵於例餉外,月給鹽米銀五錢,定議三年減一錢。時當實行減給之期,布政使朱勛以未奉部文,併四錢亦停發。新兵大嘩,遂戕官劫庫獄以叛。時提督楊遇春方入都,寧陝總兵楊芳調署提督,聞變,皆馳赴援。 冬十月,寧陝新兵蒲大芳等降。奪德楞泰職,戍楊芳於伊犁。先是川陝軍中,二楊齊名,而芳尤得士心。新兵叛,先護送芳家屬至石泉,而後舉事。至是芳至軍,請遇春按兵緩攻,而己單騎入賊壘,說其酋蒲大芳等來降。德楞泰令盡釋歸伍,而以叛兵震懼,兵威窮蹙乞命奏。帝震怒,責德楞泰專擅廢法,奪其職,謂芳平日縱兵釀變,遣戍伊犁。使率降卒出關後,盡誅之。而文吏停餉激變,罪置不問。是役芳以招撫叛軍萬餘,有奇勛,而反獲遣,聞者冤之。未幾,遂有四川綏定、陝西西鄉兩次之兵變,雖不旋踵而定,亦見人心之至不平矣。

十二年,冬十二月,總統浙閩水師提督李長庚,大破海賊蔡牽於南澳洋面。蔡牽遁入安南海,長庚旋中彈死。牽與長庚,同為福建同安人,善捭聞,能用眾。先是安南阮光平招納瀕海亡命,資以師船,令劫近海商船,輸入其國,以佐國用。光平死,子福映新受中國封,受約束,杜絕海賊,於是艇匪之在閩者悉為牽所併,勢甚猖獗,縱橫海上七八年。雖數為長庚所敗,然前後督臣玉德、阿林保皆滿人,忌長庚功,百計掣其肘,故牽每敗歸後,嘯聚轉眾。十年冬,復以百餘艘犯台灣,又聯合土匪萬餘攻府城,自稱鎮海王。翌年二月,長庚以浙師三千餘渡臺,水陸並進,五戰皆捷,困牽於鹿耳門,計日可擒。而牽散賧四百餘萬,賂督標援兵,得以殘艦三十餘突圍出海。 帝逮治玉德,新督阿林保至,置酒欵長庚,從容語之曰:「大海捕魚,何時入網?海外事無左證,公但斬一酋,以牽首報,某即飛章報捷,而以餘賊歸善後辦理,則公受上賞,某亦邀次功。孰與窮年冒鯨波,倖萬一哉?」長庚慨然曰:「石三保、聶人傑之事,長庚不能為。且久視海舶如廬舍,不畏險也,誓與賊同死,不與賊同生!」阿林保不悅,屢劾之。既不得逞,則屢飛檄趣戰,責以逗撓。幕客勸長庚封章以奏,長庚砍舷怒曰:「大丈夫以死報國,不受唾面辱也!」至是整軍進。下令皆持短兵,為必死計,與牽太戰於黑水洋。牽窮迫僅餘三舟,幾被擒者再。其奴林阿小識長庚,由運窗發火鎗中長庚,遂死。而福建援將張見陛窺總督意,不戰,遽引舟師退,牽得遁走安南。

十四年,秋八月,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提督王得祿,合擊蔡牽於漁山外洋,破之。牽抽水死,海道肅清。牽聞長庚死,自安南回棹,聯合朱濆游弋浙海。後濆為閩軍轟斃,其弟渥率所部降,牽勢孤。良功、得祿與長庚,皆柴大紀裨將,誓同生死。及長庚戰歿,日夜思為復讎,至是合兩省水師擊牽於定海之漁山外綠水洋,血戰一日夜,燬牽坐船之柁樓。牽知不免,因舉礮自裂沈於海,其餘黨先後出降,海道乃通。然不出數年,又有天理教匪之亂。

十八年,秋九月,湖南滑縣天理教匪聚眾作亂,據縣城,縣令強克捷死之。命直隸總督溫承惠為總統馳往勦辦。天理教,白蓮教之緒餘也,其傳習畿南一帶者,有八卦、榮華、紅陽、白陽諸目。八卦教黨徒尤眾,遍布直隸、河南、山東、山西等省。以河南滑縣李文成、直隸大興林清炎之魅,更名天理教。文成黨數萬,最盛,而清密邇宮禁,賄通內侍,外倚文成之眾為援。會十六年秋,彗星見西北方,欽天監謂其占主兵,奏改十八年閏八月於次年二月。諸賊遂附會之,以為不利潤八月之兆。又以其經中有「二八中秋,黃花落地」之語,乃愈神其說,謂據星象,應在九月十五日午時,將乘帝幸木蘭時據京師。滑縣令強克捷偵知,密封白撫臣高杞及衛輝府知府郎應騏,請兵掩捕,皆不應。克捷乃捕文成,斷其脛,下之獄。其黨以事迫,不及待期,遂於是月七日,聚眾三千據城叛。戕克捷,出文成於獄,於是直隸之長垣、東明,山東之曹定陶、金鄉,同時殺官圍城,而曹及定陶皆陷。帝在中途聞變,立命直督溫承惠發兵馳勦。 教匪犯禁城,皇次子旻寧禦之,敗賊中和門外。匪首林清被擒伏誅,滑縣羣賊以倉卒起事,不及為林清外應,清遂以是月十五日,使其黨二百餘由宣武門潛入,抉武器雜酒肆中。日晡時分,犯東西華門,太監劉得才、楊進忠、高廣福、關進喜等引之上城,各出白旗招展,或書大明天順,或書順天保民,皆以白巾裹首。號呼雉堞间。將入養心門,為皇次子旻寧所見,發槍,殪其二,餘賊錯愕不敢前。禁軍入,遂悉就擒。尋擒清於黃村,皆正法。帝得警報,還京師,首下詔罪己曰:「我國家以前何等強盛,今乃有此事,皆朕涼德所致……」痛苦者久之。又責諸臣,謂「近日諸大臣因循迨玩,有為朕宣勞者,眾必陰擣殺之,以致有些大變」云。又帝之在熱河聞變也,閣臣董圖誥力請回鑾,至於泣下;曹振鏞勸帝務持鎮靜。時人因謂之語曰:「庸庸碌碌曹丞相,哭哭啼啼董太師。」二人闻之,灰笑相谓曰:「此时之庸碌啼哭,颇不容易也。」 冬十月,褫溫承惠職,以陝督那彥成代之。初,李文成既據滑,欲結隊北上,有教諭呂姓佯降賊,因說之曰:「昔川楚教軍,縱橫九年,所以終於失敗者,因不據城池,無所守故也。今可閉關自守,以待他郡救援,然後會師北上,始保萬全。」文成信之,遂屯兵道口,為聲援京師計。時承惠與巡撫高杞皆按兵不動,乃詔彥成代承惠,而命固原提督楊遇春剔之。 十一月,那彥成等攻破道口,進圖滑縣,李文成自焚死。彥成、遇春以十月至衛輝,合兵攻道口,破之。山東運使劉清署、直督章煦,同時掃清境內,而滑縣城堅厚,糧又足,急切不能下,適文成輕車潛出,入輝縣山中,將募集黨眾,為牽制之運動。總兵楊芳假及之,文成縱火自焚死。 十二月,那彥成等攻克滑縣,擒教匪牛亮臣等斬之。滑縣平,彥成用楊遇春策,穴地攻城。城潰,賊屠戮殆盡,擒亮臣及徐安國、王道隆,而宋元成、劉宗順、馮相林皆陣斬之。三省方報勘定,而陝西南山木商夫役,復以歲飢,罷工掠食,聚眾數千,焚木廂。撫臣朱勛乃以教匪聞,詔長齡、楊遇春討之。

十九年,春正月,長齡等生擒箱賊首逆陳四、尹朝貴,零匪全數殄滅,箱匪肅清。 冬十月,江西民朱毛俚謀逆,建號後明,事覺伏誅。先是,有胡秉輝者購獲殘書一部,內有陣圖及俚詞,商同、邱添澤、楊易、盧勝輝,以毛俚朱姓,可假託明裔,聚集積善禪林,協謀起事,稱後明,晏朝年號,徧發偽札。為撫臣阮元偵獲,磔胡秉輝等十七人,絞程麟祥等三十五人,毛俚逸去。

二十年,夏四月,四川中贍對番酋洛布七力作亂,四川總督常明討平之。 秋九月,塔什密里克回人孜牙墩作亂,命大學士松筠,馳往喀什噶爾勦之。尋孜牙墩為參贊成寧等所擒,回莊照常安業,召筠回京。以長齡為伊犁將軍。

二十二年,春三月,雲南臨安邊外夷民高羅衣作亂,總督伯麟討平之。羅衣等以內地商販,出邊貿易,侵奪夷人生計,借名驅逐漢人,集眾萬餘人,自稱窩泥王,劫掠江外土司,窺伺邊郡。事聞,命伯麟迅即派兵進勦。尋獲羅衣及偽軍師章喜等,皆伏誅。

二十三年,夏六月,臨安江外逆匪高老五作亂,總督伯麟派兵勦平之。老五為羅衣從子,因查拏逆黨,逃往藤條江外,糾眾搶掠土司地方,僭稱小窩泥王。渡江,進簿府城,伯麟派都司桂朝陽等擒之,餘逆並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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