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紀事本末/卷二十六

卷二十五 清史紀事本末/卷二十六
青海及準部之用兵
卷二十七

世宗雍正元年,秋八月,青海羅卜藏丹津率衆內犯,命川陝總督年羹堯備兵迎擊。青海自康熙三十七年內屬中國,常資其力以捍準部。西藏之役,青海諸部長皆從征,以功晉封王公者甚衆。至羅卜藏丹津襲和碩親王爵,自以青海及西藏,舊皆和碩特屬土,而己又顧實汗嫡孫,當回復先人霸業,總長諸部。聞帝新立,欲乘機脫中國羈絆,,乃誘諸部聯盟於察罕陀羅海,令各復故號,不得稱王、貝勒、公等爵,而自號達賴渾台吉以統之。又誘使青海大喇嘛察罕諾門從己,復陰約準噶爾部長策妄阿喇布坦爲後援,於是青海與準部之聯合成。而遠近遊牧剌麻二十餘萬同時騷動,惟丹津之同族郡王額爾得尼及親王察罕丹津不從,先後挈衆內奔,丹津率兵追之。帝聞,命青海理事大臣侍郎常壽傳諭丹津,令罷兵。丹津不奉詔,反誣額爾得尼等謀據西藏,因諸部不服,將率衆與決勝負,至是已渡黃河。廷議調西寧兵,於其渡河時,邀擊之於渡口,故有是命。 冬十月,命年羹堯爲撫遠大將軍,駐西寧,相機進勦羅卜藏丹津,以四川提督岳鍾琪參贊軍務。丹津以沙拉圖爲根據地,遣兵分窺西寧附近堡驛,先兵誘執侍郎常壽、筆帖式多爾濟,幽之堪布廟中。羹堯既奉詔督師,乃分兵北扼布隆吉河[1],防其內犯;南守巴塘、裏塘等地,斷其入藏之路,又請勅靖逆將軍富寧安,調都統穆森、吐魯番駐防副將軍阿喇衲,分屯吐魯番及噶斯湖,絕其與準部之交通,而令鍾琪自松潘至西寧,沿途防堵,於是丹津屢次遣兵分寇西寧,皆敗去。時多爾濟已不屈死,丹津送常壽歸而上表請和,帝不許。

二年,春二月,奮威將軍岳鍾琪率師直抵青海之沙拉圖,羅卜藏丹津遁,擒其家屬,青海平。先是帝知丹津窮蹙,益趣羹堯進兵,羹堯請於四月草生時,由西寧、松潘、甘州、布隆吉河分四路進攻,鍾琪則以分攻非策,願乘青草未生時,兼程進,以擣其不備。廷議壯之,授鍾琪奮威將軍,專任西征事。鍾琪遂以是月初八日出師,由布爾哈屯趨沙拉圖,沿途殲敵哨探,直抵其帳,敵始知兵至,倉皇驚潰,自出兵至此,前後僅十五日。帝大悅,詔封鍾琪三等公,羹堯及其父遐齡均一等公,晉太傅,青海悉定。

七年,春三月,以內大臣公傅爾丹爲靖邊大將軍,出北路;川陝總督公岳鍾琪爲寧遠大將軍,出西路,往征準噶爾。初,羅卜藏丹津往投準噶爾策妄阿喇布坦,朝廷屢遣使索之,不奉詔,時西北兩路之師已撤。雍正五年冬,策妄阿喇布坦死,子噶爾丹策零立,帝欲乘喪討之,大學士朱軾、都御史沈近思皆以時未至,惟大學士張廷玉主用兵。時傅爾丹襲爵,爲領侍衛內大臣,以容儀修偉,薦爲帥,至是築大將壇,率師五萬行,諸蒙古藩臣皆執靮以從。都統達福力諫,帝曰:“策逆已死,噶逆新立,何云不可?”達福曰:“策逆雖死,老臣固在;噶逆親賢,諸酋長皆感其先德,力爲捍衛。我以千里轉餉之勞,攻彼效死之衆,臣未見其可。況溽暑未易興師乎?”廷玉曰:“六月興師,載諸小雅,君未知耶?”達爭愈力。帝曰:“然則命汝副傅爾丹行,尚敢辭耶?”遂出師,命達福從征。

八年,夏五月,詔岳鍾琪、傅爾丹回京,命侍郎杭奕祿、衆佛保,偕準噶爾使臣特磊,前往議和。先是雍正七年十月,鍾琪師抵陶賴、大板、斥𢰡,適策零遺特磊至,詭稱已解送羅卜藏丹津前來,以聞出師而止,至是復遣特磊至京,請朝廷赦其已往,當以丹津獻。帝信之,命暫緩進兵,遺杭奕祿等偕特磊往議,且詔兩大將軍回京,而以副將軍巴賽、提督紀成斌分攝兩路軍事。 冬十二月,準噶爾兵犯西路闊舍圖卡倫,刦牧場,總兵官樊廷等擊退之。初,岳鍾琪奉詔入覲,紀成斌既權西路軍衆,命副參領查廪領卒萬人牧駝馬,廪以偏裨督五十人牧放,己率衆避寒山谷間,置酒高會爲樂。策零乘不備,越卡倫,縱掠駝馬,廪棄軍走。總後曹勷聞警,率兵往救,敗績,兵兵官樊廷率副將冷大雄等,以兵二千轉戰七畫夜,救出卡倫守兵,會合總兵官張元佐等,擊殺敵兵無算,駝馬牲畜悉奪回。廪見成斌,委罪於勷,成斌哂之曰:“滿洲人之勇固如是乎?”收廪,將斬之,而鍾琪自京回營,成斌告其故,鍾琪驚曰:“君今族矣!滿洲爲國舊人,吾儕豈可與抗以干其怒耶?”解廪縛,以善言撫之,而委罪於勷,斬以狥,廪反恨鍾琪刺骨。後總督查郎阿閱邊,故廪戚也,入廪言,劾鍾琪,逮獄論死,斬成斌於軍,廪竟得免。

九年,夏六月,傅爾丹敗績於和通泊,副將軍馬賽等戰死。策零遣大策零敦多布,以兵三萬犯北路。先遺諜至科布多,佯爲我獲,詭言準部連年與可薩克交戰,駝馬羸弱,可襲而破。此時大隊未至,其前隊千餘,駝馬二萬,在博克託嶺,距此三日程。傅爾丹欲進師,副都統定壽、海壽、侍郎永國等力諫,傅爾丹艴然曰:“國家所以無敵者,以武臣不畏死耳,君等安可蹈漢兒弱習哉?”命整軍以進。主事何溥扣馬諫,傅爾丹曰:“蕞爾漢儒,安識兵事?”以鞭折抶其手而去。翌日,前軍至和通淖爾[2],聞胡笳遠作,氊裘四合如黑雲,遂爲敵軍所爲。傅爾丹策後軍往援,前鋒四千悉戰役,直犯中軍。傅爾丹命蒙古兵禦之,科爾沁蒙古偃紅旗首遁,土默特蒙古奮身入敵疊。衆見白旗,謂索倫兵敗,駭曰:“白纛,兵陷敵矣!”諸軍遂大潰,終夜甲仗聲不絕。傅爾丹舉止失措,惟撫馭滿洲士卒曰:“慎勿隧家聲也!”於是自副將軍巴賽、查弼納以下,蘇圖、馬爾齊、西彌賴、海蘭戴豪等,先後戰死,及自殺者凡十餘人。定壽、海壽、永國、何溥、達福與焉,皆一時將帥之選也,得還科布多者僅二千人。敵獲塔爾岱,以皮繩穿其脛,盛以皮囊,載諸馬後,從容唱胡歌返,科爾沁王匿龿符中免,以鉅金賄傅爾丹,傅爾丹受賄,反謂土默特兵先敗,收公沙律斬之,士卒皆忿。敗報聞,帝大慟曰:“悔不聽達福言!”詔以大學士馬爾賽爲撫遠大將軍,屯歸化城,降傅爾丹振武將軍,而以順承郡王錫保代之。移科布多營於察罕爾。初,岳鍾琪赴傅爾丹穹廬中會議進兵,見四壁刀槊森列,問何所用,傅爾丹曰:“此吾所素習,懸以勵衆。”鍾琪出語,人曰:“爲大將者,不恃謀而恃勇,亡無日矣。”至是如所料。

十年,秋八月,和碩親王額駙策凌大破準兵於厄爾得尼昭,準將小策零郭多布西進。策凌爲元裔,自幼侍內廷,尚公主,尋攜屬歸塔米爾河,累從征漠北有功。雍正九年九月,噶爾丹策零既敗傅爾丹於和通泊,乘勝東犯喀爾喀,取道阿爾泰山南入。策凌迎擊於鄂登楚勒河,大破其衆。是年七月,策零遣其將小策零來犯厄得爾河,錫保檄策凌,禦諸木博圖。策凌既西,策零乃突襲其帳於塔米爾河,掠其子女牲畜。策凌聞警,即回師馳救,並請錫保發兵夾攻,至是大破小策零之衆於厄爾得尼昭[3]。敵三萬,幾盡殲。而錫保之援兵不至,小策零得從推河遁去。策凌急檄馬爾賽於拜達里克河,邀擊之,馬爾賽閉關不出,曰:“吾奉命屯戍於此,未奉退賊之命也。”軍士登城,望見敵騎過者紛雜,不復成行列,請開城迎擊。其副師都統李杖以鞭揮衆曰:“緊閉門,越者斬!”諸將益忿。裨將傅鼐慷慨言曰:“相公奉命,遢敵歸路,今豕突至此,奈何任其𩗺去?”率本部斬關出,擊斬千計,而小策零已從前隊過。事聞,斬馬爾賽及李杖以狥,黜錫保王爵。

十二年,秋八月,降旨罷征準噶爾,遺侍郎傅鼐、學士阿克敦前往議和。策零自厄爾得尼昭大創之後,稍稍徙去,兩路將軍陳師邊境,欲誘之使來,以便邀擊。而策凌持重,究不至,至是經略鄂爾泰出巡阿克蘇歸,言準部未可猝滅,擾蔽中華無益,遂降旨罷兵。北路撤歸鄂爾坤河,西路撤歸哈密巴里坤,遣鼐等往準噶爾議清盡疆界事。計自康熙五十六年備邊以來,穈餉七千餘萬,勞師十六七載,至是始克有平和之希望。然至乾隆間,又乘準部之內亂,而遠征軍紛紛出發矣。

  1. 疏勒河
  2. 譯言大澤
  3. 光顯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