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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十九 清史紀事本末
同治中興
卷五十一 

文宗咸豐十一年,秋七月,帝在熱河不豫。十六日子刻,疾大漸,召宗人府宗令載垣,右宗正端華,御前大臣景壽、肅順,軍機大臣穆蔭、匡源、杜瀚、焦祐瀛至避暑山莊行殿寢宮,受顧命,立皇長子載淳為皇太子,並諭以載垣、端華、肅順、景壽、穆蔭、匡源、杜瀚、焦祐瀛為贊襄政務王大臣。翌日寅刻,帝崩,諸臣請太子即正尊位,詔改明年為祺祥元年。 尊皇后鈕祜祿氏及生母懿貴妃那拉氏均為皇太后。時雖以兩后並尊,而仍微示區別。皇后稱母后皇太后,貴妃稱聖母皇太后,援明萬曆朝故事也。 八月,丁巳朔,日月合璧,五星聯珠。是日也,五星聚張、翼之間,欽天監占,以為楚地有賢才佐,致中興之兆。 以克復安慶及池州、桐城、宿松各郡縣,道員曾國荃獎等擢有差。安慶為太平軍所佔據,已逾九年,上年冬間,國荃統領水陸諸軍合圍,至是月初一日克復,遂乘勢收復池、桐、宿各郡縣。 九月,上兩宮皇太后徽號。初,母后及聖母之稱,帝生母那拉后深滋不悅,至是上太后徽號曰:「慈安皇太后」,生母太后曰:「慈禧皇太后」,並諭嗣後奏牘,以慈安、慈禧並稱,不復有母后、聖母之別矣。 奉天金州地震,壓斃人口百十戶。 帝奉大行皇帝梓宮回京師,啟行後,奉兩宮皇太后先由間道還宮,奉慈安太后居宮東所之綏履殿,慈禧太后居宮西所之平安室,由是俗間有東太后、西太后之稱。 冬十月,授恭親王奕訢為議政王,在軍機處行走;命大學士桂良,尚書沈兆霖,侍郎文祥、寶鋆在軍機大臣上行走;鴻臚少卿曹毓英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 殺怡新王載垣,鄭親王端華,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肅順,革御前大臣景壽,兵部尚書穆蔭,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禮部右侍郎杜瀚,太僕寺卿焦祐瀛職。先是,御史董元淳疏言:「皇上沖齡,未能親政,暫請皇太后垂簾聽政,並派近支親王一二人輔政。」疏入,太后召見贊襄王大臣,命照所奏行。載垣等抗論,以為不可。有臣等奉遺詔贊襄,皇上不能聽命于太后等語。退復以本朝家法禁母后臨朝,令軍機處駁還。時恭親王奕訢已至熱河,太后將召見,杜瀚復言恭王於太后嫂叔不通,間太后居喪,尤宜遠嫌。後奕訢設計得見太后,太后慮載垣等專恣,弈訢密謀誅之,召鴻臚少卿曹毓英密擬拏問各旨以備發表。奕訢還京,啟行後,太后亦即下詔回鑾,命肅順護送梓宮,載垣等扈蹕,先從間道行。於是大學士賈楨、周祖培,尚書沈兆霖、趙光合疏請太后垂簾,皖豫督師內閣學士勝保亦奏請簡近支親王輔政。太后既至京師,乃下詔暴載垣等罪狀,並降旨拏問奕訢。俸詔宣示畢,命侍衛執載垣、端華二人擁之宗人府幽之。時肅順方次密雲,亦逮至京。旋賜載垣、端華自盡,棄肅順於市,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俱革職。穆蔭遣戍軍臺,嚴治黨援。尚書陳孚恩,侍郎黃宗漢、劉崐、成琦,太僕少卿德克津。太京堂富績,太監杜雙全、袁添喜、王喜慶、張保桂、劉二壽均革職,發遣有差,自是垂簾之局已定。 命議皇太后垂簾之儀。 帝行即位禮於太和殿,以明年爲同治元年。初,載垣等擬建元爲祺祥,載垣等遂得罪,遂改爲同治。 諭:「見在一切政務,均蒙兩宮皇太后躬親裁決,惟繕擬諭旨仍應作爲朕意。嗣後議政王、軍機大臣繕擬諭旨,著仍書『朕』字。」 東南方有聲如雷。 停止熱河避暑山莊一切工程。 命欽差大臣兩江總督曾國藩統轄江蘇、安徽、江西、浙江四省軍務。時安慶既復,羣臣爭上書言事,多推湘楚軍功,以爲偏裨皆可督撫,因益重國藩,遂有是命。所有四省巡撫以下各官,悉歸節制。國藩皇恐,三奏辭,不聽。 十一月乙酉朔,帝奉兩宮皇太后御養心殿垂簾聽政。 十二月,諭曾國藩通籌進剿事宜。 詔飭東三省訓練兵丁。 召前任副都統富明阿來京,講求京旗各營訓練事宜。

穆宗同治元年,春正月,命兵部尚書麟魁,兩江總督曾國藩,均協辦大學士。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請飭江蘇等省籌款,購買外洋船砲,從之。 三月,命左副都御史晏瑞書赴廣東,駐紮韶州,督辦通省釐金,接濟浙江等省餉需。 夏四月,命辦山東畝捐,從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奏請也。 五月,臺灣民人戴萬生等起兵,據彰化。命福建巡撫徐宗幹剿辦。 添設長江水師提督,駐紮蕪湖。 六月,直隸蝗災。 秋七月,有衆星西南流,如織。 京師大疫。 八月,廣東省城及近省各屬風災,縱橫及千里,傷斃人口數萬。 九月,詔畿輔行堅壁清野法,時畿輔教、土、捻、幅各黨轟起故也。 冬十一月,己酉朔,日食。 大學士銜管理工部事務翁心存卒,予諡文端。時翁心存之子革職安徽巡撫翁同書,以失守安慶城池下獄,命釋放。 予告大學士彭蘊章卒。蘊章初在政府,以力薦阿桂清被斥,及再起,條議時事,請撤湘楚軍,裁抑曾國藩兵權,政府哂之,由是不獲再用。 是年,黑虹見天,江蘇等見大疫。

二年,春二月,設立同文館於京師。 夏五月,諭減蘇、松、太三屬賦額。三屬賦額,有較他省多至一二十倍者,至是,曾國藩及巡撫李鴻章合詞奏請減之。 金星畫見。

三年,春二月,停山東畝捐,從巡撫閻敬銘奏請也。 三月,蘇、松、太各屬地震。 夏四月,辛未朔,日食。 予西安將軍多隆阿祭葬世職,尋予諡忠勇。多隆阿以黑龍江馬隊隸曾國藩軍,從征楚皖,身經三百餘陣,克城砦二百有奇,生平愛士卒如骨肉,而威令嚴明智能兼備,故屢奏奇功。自提師入陝,剿回幾盡。是年二月,督軍力攻盩厔,中彈傷目,攻益急,遂克之。至是,傷發,薨,聞者莫不傷痛,陝西處處祠之。 五月,御史賈鐸奏:“見聞有太監演戲,一賞十金,並用庫存緞匹裁作戲衣,請飭速行禁止,用以杜漸防微。”旋奉懿旨:“覽奏實堪詫異。方今各省軍務未平,百姓瘡痍滿目,庫帑支絀,山陵未安,深宮隱痛實殷,又何至有如該御史摺內所指情事?況庫存銀緞,非奏準不能擅動,茲事可斷其必無也。” 六月,金陵克復捷聞,封曾國藩等侯伯子男及世職官階。 秋八月,以生擒洪福瑱,予沈葆楨等世爵、世職有差。

四年,春二月,以直隸等省雷雹災異,下詔修省。 三月,命恭親王奕訢毋庸在軍機處議政,並撤一切差使。奕訢以誅載垣等功,兩宮深爲倚任。時太監安得海方有寵於慈禧太后,思用事,嫉奕訢甚,以讒去其議政權。旋惇親王綿愷、醇郡王奕譞、通政使王拯、御史孫翼謀先後奏諫給事中廣泰等,更謂:“廟堂之上先啟猜嫌,根本之間未能和協,駭中外之觀聽,增宵旰之憂勞。”始有懿旨,令:“仍在內廷行走,並仍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旋命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毋庸復議政名目以示裁抑。” 五月,江浙水災,居民淹斃十餘萬。 命醇郡王奕譞籌辦京師防範事宜,以僧格林沁陣沒曹州,予諡曰忠,並命配饗太廟。僧格林沁追捻至山東曹州之西,困重圍。及夜,突陣出,前驅反戈,敵乘之。僧格林沁中酒,不能戰,遂全軍覆沒。僧格林沁及總兵何建鰲、內閣學士金順等皆敗死。 六月,增設安徽、安慶、廬滁和道,改鳳穎道為鳳穎六泗道,增設渦陽縣,治雉河集,移鳳臺縣於下蔡鎮。 秋七月,有大星隕,光如月。 冬十二月,以蕩平太平餘眾,封浙江巡撫左宗棠一等伯,賞布政使蔣益澧騎都尉。先是太平餘眾自浙江走江西,入福建,尋入廣東,宗棠奏以益澧護巡撫,而自統全軍,由浙、閩追至嘉應州,盡殲之。 以收復寧夏府城,西安將軍都興阿殺已降回目,並縱兵搶殺,奉旨交部議處,旋調盛京。 是年,皖南大飢,民相食,人肉一斤,價至百二十文。江蘇之句容、溧陽、溧水亦然。

五年,夏四月,大學士文祥勦滅奉天馬賊,撤兵還京。先是,馬賊由口外入擾畿輔,震驚陵寢,命文祥率神機營督剿。至是,殲除殆盡,撤還京師。 六月,閩浙總督左宗棠奏,請於福建擇地設廠,製造火輪船,從之。旋命丁憂巡撫瀋葆楨總司船政事務。 秋九月,予告大學士祁寯藻卒。咸豐中,曾國藩起鄉兵,肅清湖北,捷聞,文宗喜形於色,寯藻力觗排之。及兩江總督何桂清以失律擬斬,寯藻獨上疏力救,為言路卞寶第所糾,舉國稱快。

六年,春二月,帝奉兩宮皇太后幸惇親王綿愷第。先是,侍讀學士夏同善聞有將幸惇邸,傳集梨園之事,上疏力諫,諭旨循舊章以折之。 夏五月,命曾國藩為大學士,四川總督駱秉章協辦大學士,均仍留總督任。 夏至日,京師地震。 以旱,詔清理庶獄,求直言,並數減宮廷用欵。 命大學士倭仁假滿後,即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之任,仍以疾辭。初,京師設立同文館,朝議擬選閣部翰林官年少聰穎者,入館學習各國語言文字及天算學、造船、製器諸法,宜責成工部督匠役習之。文儒近臣,不當崇尚技能,師法夷裔。疏上,都下一時傳誦,以為至論,於是詞館曹郎皆自以下喬遷谷為恥,竟無一人肯入館者。尋命倭仁在總理衙門行走,並管理同文館事。倭仁屢以疾辭,會因旱求言,候選直隸州知州楊廷熙請都察院代奏,撤銷同文館以彌天變,並痛詆各部院王大臣。諭指為倭仁授意,著假滿後即行赴任。倭仁策騎蒞館,中途故墜馬,遂以足疾請急。 秋七月,永定河溢。 八月,乙巳望,月食。 九月,申諭各省嚴拏哥老會。 冬十月,派美使蒲安臣往有約各國,辦理中外交涉事務,旋又派道員志剛、郎中孫家穀往。時因英國前後所立之約皆以勢脅而力取者,中國欲結好美洲,以為己助,故有是舉。 十二月,以東捻蕩平,欽差大臣李鴻章等,賞加世職等有差。 協辦大學士四川總督駱秉章卒,予謚文忠。秉章公忠推賢,撫湖南,獨任幕僚左宗棠,集餉練兵,援軍四出,捷音望於道。及督蜀,又延劉蓉佐理,資其國以平藍朝鼎、李短褡及石達開之眾。卒之日,士民巷哭罷市,蜀人思其遺愛,謂自漢諸葛亮、唐韋皋後,惟一人云。

七年,夏六月,以西捻蕩平,擢湖廣總督李鴻章協辦大學士,餘加恩賞有差。 秋七月,黃河南岸滎澤汛,十堡漫口。 調兩江總督曾國藩為直隸總督,閩浙總督馬新貽為兩江總督。 命開缺兵部侍郎彭玉麟赴江皖會籌長江水師事宜。 八月,革御史德泰等職。德泰奏請修理園庭,並代進內務府庫守貴祥所擬籌欵章程,請於京外各地方按戶按畝按村鱗次收捐,恭王奕訢以侈端將啟,請旨切責德泰喪心病狂,著即革職,貴祥發給黑龍江披甲人為奴。時有知其事者,謂安得海授意二人云。 永定河溢。 九月,有流星犯織女,大如扇。

八年,春二月,記名布政使席寶田擊敗貴州苗教各眾,克復鎮遠府衛二城。 戊午,日重輪,抱珥,五色。 夏六月,永定河溢。 京師武英殿災。 秋七月,辛未朔,日食。 八月,山東巡撫丁寶楨捕殺太監安得海。得海,直隸南皮人,自恭王奕訢為所中,去議政,握朝士,日奔走其門,聲勢煊赫。帝年寖長,心恆憂之,時於宮中以劍斷泥人首,左右私請其故,則曰:“殺小安子!”會寶楨入覲,帝遣人與寶楨密謀誅得海。寶楨因言,聞安得海將往廣東,必過山東境,請執而殺之,以罪奏聞。是年七月,得海果出都,舟過德州,寶楨即奏其僭擬無度,招搖煸惑。疏甫具即飭知東安府程繩武捕之,踵其後三日,不敢動,復檄總兵王正起發兵追之,及泰安,獲之,械至濟南。得海大言:“我奉皇太后命,織龍衣廣東,汝等自速死耳!”官吏驚焉,寶楨念朝旨未可知,欲先論殺之。知泰安縣何毓福長跪力諫,請少待,寶楨毅然不之顧,遂夜棄得海於市,駢誅其黨二十餘人。方得海之揚帆南下也,自稱欽差,身服龍衣,船上有日形三足鳥旗,船旁有龍鳳旗幟,並帶有前站官、標兵、蘇拉、僧人及妻妾、太監、女樂等數十人,品竹調絲,沿岸觀者如堵。寶楨摺上,越九日而通飭查拏之命始下,時得海已伏法五日矣。 收復布倫托海。額魯特人眾佔據布倫托海,呼圖克圖棍噶扎勒參帶兵收復。 冬十月,席寶田克復勝秉城。

九年,春正月,京師神武門內敬事房木庫災。 廣東陸路提督劉松山攻回酋馬五寨,陣亡,予謚忠壯。 夏六月,永定河溢。 命彭玉麟赴江南,整頓長江水師。 秋七月,兩江總督馬新貽被刺卒,予謚端愍。新貽於署右箭道校閱訖事,還行至西夾道,為河南人張文祥所戕。獲文祥訊供,謂新貽漁色負友,己為友復仇云。問官以事涉曖昧,不便上聞,故矯為微詞,稱文祥以盜匪餘孽,挾仇戕害大臣,比照謀反叛逆,磔之於市。 有星西流,大如盞。 八月,調曾國藩為兩江總督,李鴻章為直隸總督。 九月,以水旱疊見,下詔修省。 冬十月,裁撤三口通商督辦,歸直隸總督經管,增設津海關道。 席寶田攻克台拱廳城。台拱苗砦數百年,革苗最大,寶田督軍攻之,先取其旁砦,夜破革苗,遂克台拱廳城。 十二月,總兵劉士奇攻克貴州都勻府城。都勻為苗人金幹二久據,至是克復。

十年,春正月,以越南匪徒曾亞治滋擾掠山木馬等處,命廣西提督馮子林馳赴太平,督兵進剿。 二月,浙江暴風,雨雹,傷斃人口數萬。 夏六月,太白畫見。 永定河溢。 草倉河溢。 有流星出天市垣。 秋七月,永定河復決。 草倉河復溢。

十一年,春正月,大學士兩江總督一等毅勇侯曾國藩卒,予謚文正。初,國藩以在籍侍郎,出治鄉兵,征伐徧於十八行省,終以底定四方。中興之功,允為推第一。自軍旅漸平,百務剏舉,凡勸農課桑,修文振窮,緝暴去貧,及鹽務、開壑、請訟、水陸練兵等,國藩皆手定章程,其可行之經久。和議成,國藩陰有爭雄海上之志,設內軍械所安慶,械器局上海,仿造火輪船,奏請挑選聰穎子弟,赴泰西各國,肄習技藝,期十五年還國。其遠略如此。文章尤美,有集百餘卷行世。喪歸,百姓爇香追送,盈路擁喪不得行,江南家家繪像以祀,謳思弗置。 二月,詔起彭玉麟,巡閱長江水師。 三月,以貴州苗悉平,常席寶田騎都尉世職。苗首張秀眉等,自咸豐五年起事,盪陷城池,蹂躪貴東西殆徧,楚蜀邊境騷然。至同治六年十月,寶田統帶湘軍入黔,與提督周達武、唐本有、龔繼昌會,黔軍蘇元春等協力助勦。助勦者懸軍深入,饑困敵糧,夜宿敵疊,行不持營帳,居不依城砦,軍不時至,出不時反。昔岳鍾琪、張廣泗所以制苗蠻也,用兵五千餘,拓地十餘里,破砦數千,殄苗及百萬。十年,九月,寶田感瘴病風痺,乞歸,以繼昌、元春、本有三提督及道員謝蘭階,分統其軍,諸將迭戰,至是遂俘秀眉及奎大五,送長沙磔之,苗疆平。 夏五月,甲申朔,日食。 御史李宏謨奏請勤召對,嚴旨申飭,略謂本年入春以來,慈禧皇太后時有不適,三月以後,始月餘未經視朝,李宏謨竟以逐日召見爲請,冒昧已極,仍傳旨嚴行申飭。 秋七月,御史邊寶泉奏,直隸總督李鴻章呈進瑞麥,恐滋流獘,並請將永定河口合龍保案撤銷,奉旨嘉納飭行。 九月,江蘇地震,有聲,似雨降,自南而北。 陜甘總督左宗棠奏產瑞麥、瑞穀,請宣付史館,不許。並誡以甘省軍務未平,閭閻彫瘵,毋得因地方官呈報稍涉矜夸。 立阿魯特氏爲皇后,富察氏爲慧妃。先是,是年二月間,召諸滿大臣女入宮選后,慈禧太后意屬慧妃,后年稍稚,貌亦較遜,而雍容端莊,慈安太后雅重之。密詢帝,亦以后對,冊立之,議遂定。時備辦大婚,費已千萬,結綵宫門,至十餘萬,而公奏朝廷,動用錢糧,雖以慈安之賢,莫能禁之也。 冬十二月,日重輪,抱珥五色,翌日如之。

十二年,春正月,帝親政。 以黔回肅淸,賞巡撫曾璧光宮銜世職,餘升擢有差。 六月,日使副島種臣、俄使倭良戛里、美使鏤斐迪、英使威妥瑪、法使熱福里、和使費果蓀入紫光閣前覲見,並呈遞國書,賀大婚,且親政也。時新與日本訂約,種臣以特命全權大使居首班,誇爲至榮。 閏月,永定河溢。 以滇回肅淸,賞岑毓英宫銜,改給一等輕車都尉。 秋八月,直隸運河隄決。 冬十月,御史沈淮奏,請緩修圓明園,忤旨,切責之。圓明園爲明武淸侯李偉清華園舊址,康熙間名暢春園,後於園中闢地築室,賜雍邸,命名圓明。雍正三年,乃大宮殿朝署之規,以避暑聽政。乾隆中,大事修飾,增置離宫別館,列景四十,所費不計億萬,厯雍、嘉、道百餘年,每歲皆以夏首幸園,冬初還宮。咸豐初元,粵中兵起,帝傷禍亂,恆夜分痛哭,繼乃託詞抑解,縱情酒色,廣集漢女於園中,分居亭館。有四春之寵,所謂杏花春、武陵春、牡丹春、海棠春者也。十年八月,鴉片之役,英、法、俄、美聯軍主天津,帝方園居,聞警,倉猝出走熱河,英人縱火焚園,三晝夜不絕。同治七年,滿御史德泰奏請修復,未准,且荷嚴譴。十一年,廣東奸民李光昭,覲覦富貴,具呈內務府,請報効木植,重修園庭以備皇太后燕憩,帝允之,賞光昭道員,任爲圓明園工程監督,命往各省採辦木植。命旣下,中外錯愕,淮首上書力爭,帝大怒,謂修葺宫殿爲兩宫娛游休息之地,以資頣養,乃宣淮入見,嚴詞誚譞。淮不爲動,但稱淀園之毀非由天災,今時事艱難,仇人在國,卽庫藏充溢,亦不當遽議興修。皇上謂爲兩宮頤養起見,但臣恐園工落成,兩太后入居其中,反覺愀然不樂。旋同臺游百川亦䄂疏。廷諍諤諤數百言,聲震殿瓦皆不納。 以收復肅州,關內回衆肅淸,擢左宗棠協辦大學士,仍留陜甘總督任,改世職爲輕車都尉。金順、穆圖善、宋慶、張曜皆獎叙有差。

十三年,春正月,諭禁廣東闈姓賭博。 三月,命李鴻章與秘魯國使臣會商事務。 夏五月,彗星見。 秋七月,革候選知府李光昭職,交李鴻章嚴行審辦。光昭本一市井無賴子,緣佞幸以進,藉欽命爲護身符,得游厯川楚江浙諸產木之區,勒索肥己,甫受命卽大書奉旨採辦及圓明園監督銜條旗號,四出招摇。及呈進洋木以五萬餘元之木價揑報三十萬兩,且以交割不淸與法商搆訟,經法領事照會津海關道,請將貴國欽臣李光昭及園工木植一倂扣留,毋使逃逸。鴻章據以上聞,命卽革職,交鴻章究辦,其通同作弊之內務府前後任大臣崇綸、明善、春佑、貴寶及筆帖式成麟等均革職,旋定光昭斬監候並停止圓明園工程,酌量修理三海。 降恭親王奕訢爲郡王,革去親王世襲罔替,並革其子貝勒載澂郡王銜。因是日帝與載澂戲,以細故失歡也,尋奉懿旨賞還,仍勉奕訢當仰體朝廷訓誡之意,嗣後益加勒愼云。 冬十月,帝不豫,命軍機大臣李鴻藻代批章奏。帝大婚後,因后阿魯特氏才德兼備,於后敬禮有加,而慈禧太后以偏愛慧妃故,每值后入見,從未少假以辭色,且語帝:慧妃賢明,宜加眷豫。皇后年少,未嫺禮節,皇帝每輒至宫中,致妨政務,又陰使內監時復監視之,帝大不懌,故終歲獨宿乾清宫。內侍有陰導帝以微行者,起居多不律,遂以致疾。 十一月,諭朕於本月遇有天花之喜,所有內外各衙門陳奏事件,呈請皇太后披覽裁定。 十二月,帝崩,奉兩宫皇太后懿旨,立醇親王奕譞之子載湉承繼文宗顯皇帝爲子,入承大統,爲嗣皇帝。先是帝疾漸瘳,一夕,宿慧妃宫,翌晨大漸,召李鴻藻入見,與謀以貝勒載㴻承大統,且口授遺詔,令鴻藻書之,凡千餘言。鴻藻出宫,馳赴儲秀宮中,請急對,出袖中草疏以進,慈禧太后閱之大怒,叱鴻藻出,移時駕崩,時是月初五日酉刻也,外間尙祕不之知。是日薄暮,忽奉懿旨,命軍機王大臣入議要政,諸臣趨詣養心殿西煖閣,問帝病狀,慈禧太后時含笑應曰:「皇帝無恙。」語畢,默然,少頃,復言曰:「聖躬頗虛弱,脱有不測,宗室中誰可承大統者?」內務府大臣文鍚首對曰:「請擇溥字輩之賢者而立之。」太后色變,久之,乃曰:「醇親王奕譞之子載湉承繼文宗顯皇帝爲子,入承大統。」諸臣皆唯唯。太后始厲聲曰:「然則皇帝已駕崩矣!」諸臣皆失聲大哭。時嗣皇帝年甫四齡,卽由醇邸移居禁中,卽皇帝位,以明年爲光緒元年,仍由兩宫皇太后垂簾聽政。封皇后爲嘉順皇后,載㴻、文錫皆得罪。旋上大行皇帝謚曰毅,廟號穆宗,葬遵化州雙山峪號惠陵,享年十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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