濳研堂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八

卷第七 濳研堂文集 卷第八
清 錢大昕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嘉慶丙寅刊本
卷第九

濳硏堂文集卷八

              嘉定錢大昕

   荅問五

問曲禮恭敬撙節之撙不見於說文何也曰撙當爲𠟃

說文𠟃減也又荀子不茍篇恭敬繜屈仲尼篇尊貴之

則恭敬而僔其義皆與撙同

問曲禮七十曰老公羊疏乃云今曲禮七十曰耋豈徐

彥所見本特異乎曰陸德明釋文云本或作八十曰耋

九十曰耄徐所見者葢卽此本故引以證何氏六十稱

耋之異同後來轉寫誤八爲七耳八十曰耋見於毛詩

故訓傳又見於許氏說文厥後劉熙釋名王肅注易郭

璞注爾雅皆主此義易大耋之嗟鄭注謂年踰七十亦

與毛許義不遠曲禮有曰耋二字者當是古本而陸以

爲後人𡚶加葢失之矣何氏六十稱耋之說與犍爲舍

人注爾雅相同服虔注左傳又云七十曰耋葢漢人說

耋義各不同要當以八十爲正也

問長者不及毋儳言注儳猶暫也非𩔖雜暫與非𩔖似

不相應曰荀子云不問而告者謂之傲問一而告二謂

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儳言者長者問所不及而輒以更

端雜之卽荀卿所謂囋也說文儳互不齊也亦與非𩔖

之說相近轉儳爲暫聲雖近而義則遠矣鄭注表記以

儳焉爲可輕賤之貌亦取儳賤聲相近爲義儳與囋聲

亦相近凡字从贊者皆非一之詞故叢木爲欑車衡三

束爲以羮澆飯爲饡說文無囋字而訓儳爲不齊可

證儳卽囋矣

問勦說之勦曹憲謂當从刀與左傳勦民字从力者不

同其說然否曰說文勦訓勞鄭訓爲擥卽取勞之轉聲

而借其義非有異文也說文刀部無𠞰字曹憲俗儒未

達六書之旨故多𡚶說

問曲禮內則俱有男女不同椸枷之文鄭云椸可以枷

衣者又云竿謂之椸釋器云竿謂之箷是椸箷同物說

文無此二字何故曰陸氏釋文內則篇本作杝說文杝

訓落其字承柵之下當解爲藩落之落非虛字也李巡

本爾雅作䈕䈕假借字

問左右攘辟鄭注兼存二義當何所從曰古揖讓之讓

从手漢書禮樂志隆雅頌之聲感揖攘之容是也禮記

多古字當以或說爲長注訓攘爲卻卻避尊者亦與退

讓之義相因非有異也

問春秋有一人而二字者叔向之爲叔譽亦其𩔖歟曰

說文肸響布也古人名字相配故名肸字叔響響與向

通故或爲向其作譽者當爲響之譌字形相涉轉寫易

淆非有兩字也

問退然如不勝衣注云退或爲妥此何義也曰妥退聲

相近易繫辭隤然示人簡矣孟喜本隤作退陸績董遇

姚信三家作妥是妥與退同義妥或爲綏曲禮大夫則

綏之鄭讀綏爲妥言其下於心亦取退下之義春秋傳

交綏謂兩軍皆退也

問鄭注月令多引今月令以證文字異同正義謂不入

禮記者爲今則吕氏春秋是也今吕氏書具在與鄭所

引亦不盡合何故曰漢藝文志有明堂陰陽二十三篇

在記百三十一篇之外此禮記四十九篇小戴所傳劉

向所錄鄭君據以爲注其別出於明堂陰陽者則謂之

今月令矣說文引明堂月令如𩅉雨歲將僟終之𩔖葢

卽鄭所謂今月令雖同出於吕氏而文不無互異也

問禮運云鳳以爲畜故鳥不獝麟以爲畜故獸不狘注

獝狘飛走之貌正義謂獝然驚飛也狘然驚走也獝狘

二字說文皆無之徐鉉新附狘字獝爲鳥飛似不應从犬旁曰

陸氏釋文獝本作矞周禮大司樂注引此文亦作矞俗

本从犬者誤也公羊傳陳侯鮑卒曷爲以二日卒之怴

也注怴者狂也怴與狘音義同說文㾁狂走也讀若歘

怴狘皆㾁之異文當以㾁爲正字或作怵洪範五行傳

禦聽于怵攸鄭康成讀怵爲獸不狘之狘是也說文走

部有字訓狂走卽鳥不矞之矞張衡東京賦捎魑魅

斮獝狂薛綜注獝狂惡厲之鬼名埤蒼云獝狂無頭鬼

也矞本有狂義因矞狂連文并矞字亦加犬旁猶展轉

之展作輾鈇質之質作鑕也

問八蜡之神諸家說不同鄭康成謂先嗇一司嗇二農

三郵表畷四貓虎五坊六水庸七昆蟲八也王肅分貓

虎爲二而去昆蟲陳祥道則去昆蟲而增百種吕大臨

則去先嗇昆蟲而增百種又分貓虎爲二或又有分郵

表畷爲二而去昆蟲者當何所從乎曰記稱蜡者索也

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孔沖遠詩正義云八蜡爲其主

耳所祭不止於此四方百物皆祭之春官大司樂云凡

六樂者一變而致羽物再變而致臝物三變而致鱗物

四變而致毛物五變而致介物六變而致象物注云此

謂大蜡索鬼神而致百物又大宗伯以疈辜祭四方百

物注云謂磔禳及蜡祭是蜡祭四方百物皆祭之然則

鄭康成蔡中郞以昆蟲爲八蜡之一非無徵矣或謂昆

蟲害稼於禮不當祭子謂人與物一也人SKchar爲鬼鬼有

所歸則不爲厲故泰厲公厲族厲之紀先王舉而不廢

螽蝝螟蝗之害稼亦由政治之失而生則必有神以司

之矣祭之俾上之人知所警戒而小民亦有所恃以無

恐此八蜡所以終昆蟲也

問明堂位爼用梡嶡注梡始有四足也嶡爲之距嶡字

說文未收从山於義無取曰陸氏釋文嶡又作橛說文

撅从手有所把也夏后氏爼用梡止有四足殷人加以

橫距謂之撅者取其手可把持又謂之距距撅聲相近

問內則有櫛縱注縱韜髪者也說文無縰字未審當何

從曰士冠禮緇纚廣終幅長六尺注纚一幅長六尺足

以韜髪而結之矣士昏禮姆纚笄注纚縚髮亦廣充幅

長六尺纚卽縰之異文也史記周本紀其罰倍纚徐廣

云一作蓰五倍曰蓰蓰與纚同故縰亦與纚同鄭箋柏

舟詩引禮世子昧爽而朝亦櫛纚笄總正作纚字

問內則免薧之免鄭解爲新生者其義何取曰說文

生子齊均也婦人妊子初生爲故艸木之新生者亦

免卽之省文古讀免如問與萌聲亦相近薧本

蒿里字借爲枯槁之槁

問冠帶垢和灰 -- 灰 請漱與盥漱之漱異義曰說文漱盪口

也涑也洓與漱異文亦異義曲禮諸母不漱裳及內

則和灰 -- 灰 請漱字皆當爲涑

問中庸費隱之義曰費釋文又作拂古文費拂相通道

拂則身隱卽承上遯世不悔之文而申言之古注至精

無可更易後儒疑君子之道爲開端之詞剏立新義以

費隱兩字聯貫後數章按曲禮云不詞費論語云惠而

不費費非美詞古書從無以費讚道者且中庸一篇絶

不更及費字孔子曰吾無隱乎爾又曰道不遠人可離

非道也以道爲隱非子思立言之旨昔人謂臧三耳甚

難而實非其費隱之謂乎

問君子胡不慥慥爾說文無慥字鄭訓慥慥爲守實亦

不見於釋訓未審何據曰古書造與蹙通韓子忠孝篇

舜見瞽瞍其容造焉孟子作其容有蹙大戴禮保傳篇

靈公造然失容賈子新書作戚然周禮夏官掌固夜三

鼜以號戒杜子春讀鼜爲造次之造而今人皆作戚音

蹙又戚之轉也慥慥猶蹙蹙當取不自足之意鄭以爲

守實恐未必然

問中庸必得其壽朱注云舜年百有十歲葢據尙書三

十徵庸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之文而僞孔傳謂三十

在位者歴試二年攝位二十八年服喪三年其一在三

十之數爲天子五十年凡壽一百一十二歲鄭注尙書

則以舜生三十爲句徵庸二十爲句在位五十載爲句

謂生三十年歴試二十年攝位至死爲五十年舜年一

百歲也此三說者宜何從曰史記舜本紀舜年二十以

孝聞年三十堯舉之年五十攝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堯

崩年六十一代堯踐帝位踐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

合計之實年百歲且三十而堯舉五十而攝位中閒二

十年爲歴試之歲故本紀又云舜得舉用事二十年而

堯使攝政與鄭氏徵庸二十之文恰相符合史公從安

國問故所載多古文說則東晉古文以二十在位爲句

又改二十爲三十必非孔壁之舊又添出服喪二年爲

百十二歲益不足信矣

問緇衣一篇其文大似論語其云敎之以德齊之以禮

則民有格心敎之以政齊之以刑則民有遯心下之事

上也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謹于言而愼于行生則不

可奪志多聞質而守之多志質而親之南人有言曰人

而無恒不可以爲卜筮古之遺言與易曰不恒其德或

承之羞皆與論語同劉獻以爲公孫尼子所作公孫氏

殆七十子之徒故得聞孔子之緒言歟曰愚嘗讀舊唐

書載沈約之言云中庸表記坊記緇衣皆取子思子其

詞純粹平易非子思子不能作也鄭康成注論語不可

以作巫醫云巫醫不能治無常之人也其注不占而已

句云易所以占吉凶無常之人易所不占也皆依緇衣

爲說以經解經信而有徵衛瓘云無恒之人不可以爲

巫醫巫醫則疑誤人也此朱注所本然於下文不占之

義終難通矣

問聘義縝宻以㮚注縝致也說文無縝字當用何文曰

縝當从禾旁詩集于苞栩傳苞稹也釋文云本又作縝

鄭箋云根相迫迮梱致也與此注訓縝爲致同

問婦人之義從一而終而禮有七出之文毋乃啓人以

失節乎曰此先王所以扶陽抑陰而家道所以不至於

窮而乖也夫父子兄弟以天合者也夫婦以人合者也

以天合者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而以人合者可制以去

就之義堯舜之道不外乎孝弟而孝弟之衰自各私其

妻始妻之於夫其初固路人也以室家之恩聯之其情

易親至於夫之父母夫之兄弟姊妹夫之兄弟之妻皆

路人也非有一日之恩苐推夫之親以親之其情固已

不相屬矣矧婦人之性貪而吝柔而狠而築里姑姊之

倫亦婦人也同居而志不相得往往有之其眞能安於

義命者十不得一也先王設爲可去之義義合則留不

合則去俾能執婦道者可守從一之貞否則寧割伉儷

之愛勿傷骨肉之恩故嫁曰歸出亦曰歸以此坊民恐

其孝衰於妻子也然則聖人於女子抑之不已甚乎曰

去婦之義非徒以全丈夫亦所以保匹婦後世閭里之

婦失愛於舅姑䜛間於叔妹抑欝而死者有之或其夫

淫䣱凶悍寵溺嬖媵凌迫而死者有之凖之古禮固有

可去之義亦何必束縛之禁錮之置之必死之地以爲

快乎先儒戒寡婦之再嫁以爲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予

謂全一女子之名其事小得罪於父母兄弟其事大故

父母兄弟不可乖而妻則可去去而更嫁不謂之失節

使其過在婦歟不合而嫁嫁而仍窮自作之孽不可逭

也使其過不在婦歟出而嫁於鄉里猶不失爲善婦不

必强而留之使夫婦之道苦也自七出之注不行而牝

雞之司晨日熾夫之制於婦者隱忍而不能去甚至於

破家絶嗣而有司之斷斯獄者猶欲合之知女之不可

事二夫而不知失婦道者雖事一夫未可以言烈也知

臣之不可事二君而不知失臣節者雖事一君未可以

言忠也此未諭先王制禮之意也

問周禮疏以鄭康成爲漢大司農北海郡鄭沖之孫攷

後漢書本傳但稱八世祖崇尙書僕射不言其祖名沖

惟魏晉時有鄭沖與何晏同修論語集解乃在康成之

後且滎陽開封人非北海人也曰禮記毛詩正義儀禮

䟽俱不云康成祖名沖恐係周禮䟽誤爾

問鄕師巡其前後之屯注故書屯或爲臀鄭大夫讀屯

爲課殿課殿之文賈氏未審所出敢問何謂曰古文尻

臀字本作殿从得聲臀又从殿取聲人之一身臀

居其後軍後曰殿亦取斯義漢時課吏有殿最之注亦

以居後爲殿也漢書宣帝紀地節四年丞相御史課殿最以聞杜子春讀爲

在後曰殿與課殿之義同後鄭以殿旣爲後則上文不

應更著前後字故改從屯耳

問禮謹男女之別而媒氏中春之月令會男女于是時

也奔者不禁然則溱洧秉蕑相謔詩人何以刺之曰此

會字讀如惟王不會之會謂會計其數非令其合會也

凡男女自成名以上媒氏旣書其名矣娶判妻入子則

又書之是匹夫匹婦其嫁娶皆書於媒氏仲春會男女

謂會計其未嫁娶者令其及時嫁娶也古者女子有罪

爲人妾而內則云奔則爲妾以其六禮不備卑之也仲

春奔者不禁謂不禁其爲人妾耳聖人豈導民以淫奔

哉會字之解得之梁鴻翥梁德州貢生所著周禮解予

未及見此條則李南㵎爲予述之

問牛人職云軍事共其犒牛春秋傳亦屢見犒師之文

而說文無犒字張有復古編謂卽鎬字果何所據曰經

典無以鎬與犒通者唯玉篇云犒與鎬同故謙中從之

其實不足據也攷牛人疏云將帥在軍枯槁賜之牛謂

之犒牛又大行人職云若國師役則令槁襘之注故書

槁爲槀鄭司農云槀當爲槁謂犒師也左傳公使展喜

犒師服虔注以師枯槁故饋之飮食然則犒本从木後

人因此犒牛字𡚶改爲牛㫄爾

問守祧掌先王先公之廟祧注故書祧爲濯說文無祧

字今以濯代之未審可否曰集韻祧古作非古字

葢本作濯後人以偏㫄相似改从⽰耳古書从兆从翟

之字多相通借詩佻佻公子韓詩作嬥嬥書顧命王乃

洮頮水鄭訓洮爲濯則濯亦有洮音許君習周官古文

不別出祧字葢亦以濯爲祧也鄭康成注祭法云祧之

言超也超上去意也超祧聲亦相近

問大司樂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賈疏謂圜丘取

丘之自然未必要在郊無問東西與南北方皆可其說

然否曰古人分郊丘爲二祭賈意郊在南方圜丘無定

所故爲此說其實非也孔頴達郊特牲疏云圜丘所在

雖無正文應從陽位當在國南魏氏營委粟山爲圜丘

在洛陽南二十里然則周家亦在國南但不知遠近其

義當矣

問太祝掌六祈以同鬼神⽰曰𩔖曰造曰禬曰禜曰攻

曰說而詛祝亦掌𩔖造攻說禬禜之祝號攻說之名於

古未見曰墨子兼愛下篇引湯說之辭曰惟予小子履

敢用元牡告於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卽當朕身履未知

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簡在帝心萬方

有罪卽當朕身朕身有罪無及萬方又釋之云此言湯

貴爲天子富有天下然且不憚以身爲犧牲以詞說於

上帝鬼神則說之禮殷人已有之矣吕氏春秋季秋紀

云昔湯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湯乃以身禱

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無及萬夫萬夫有罪在余一人

無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傷民之命于是翦其髮

其手以身爲犠牲用祈福于上帝與墨子說正同鄭

謂攻說用幣無牲其不然乎孔安國注論語予小子履

一節云此伐桀告天之文墨子引湯誓其辭若此然墨

予書引湯說不云湯誓且孫禱旱告天之辭非伐桀告

天之辭孔殆誤矣東晉古文尙書出又以此文竄入湯

誥使孔壁書果有予小子履云云見於湯誥則安國注

論語何故舍湯誥之正文而別引墨子書乎益不然矣

問玉人天子用全上公用龍侯用瓚伯用將說文龍爲

駹將爲埒先鄭讀龍爲尨與許叔重義頗恊唯將埓二

文音義全別何歟曰將當依說文爲埒玉石半相埒也

將不得有雜義或係後人轉寫之譌

問玉人注瓚讀如𩜾𩛻之𩛻說文無𩛻字未審其音義

曰據玉篇𩛻卽饡之古文說文云饡以羮澆飯也禮記

內則云小切狼臅膏以與稻米爲酏注狼臅膏臆中膏

也以煎稻米則似今膏𩛻矣釋名𦠆饡也以米糝之如

膏饡也賈疏謂漢時有膏𩛻葢本內則注集韻𩛻以膏

煎稻爲酏與賈疏合凡从贊之字皆有相佐義故鄭以

瓚爲雜名

又問說文𩜾與鬻同鬻也與此注𩜾𩛻義似異曰𩜾酏

聲相近內則饘酏之酏注亦訓爲粥而於小切狼臅膏

以與稻米爲酏句則云此酏當从餰破酏爲𩜾取其聲

相轉是鄭意以𩜾當膏𩛻與酏訓粥者不同矣賈侍中

說酏爲鬻許君則訓酏爲黍酒而兼存賈說鄭注亦與

賈同

問攷工記梓人矢人篇皆有閷字說文無杀部从閃亦

無義曰此卽籀文譌爲門又譌爲人非別有閷

字也周禮多古文後人不通六書任意更改如爂譌爲

譌爲𠜶全失製字之恉

問士SKchar禮冠者以柶祭醴興坐啐醴㨗柶唐石經㨗爲

建顧氏以石經爲誤然否曰士昏禮婦受醴亦有以柶

祭醴坐啐醴建柶之文則石經作建爲是敖繼公本亦

與石經同是宋時猶未誤也今本所以誤者乃緣陸氏

釋文有㨗柶二字疑爲經文遂𡚶改建爲㨗爾鄭注本

云建柶扱柶于醴中陸所見本扱柶作㨗柶故云本又

作挿或作扱要是注文非經文有㨗字也經典釋文本

單行之書今注䟽本以釋文散入各經注下頗有舛譌

而儀禮一經尤多芟削甚至以釋文溷入注中讀者不

察乃謂鄭君注經已有翻切校刋之不謹貽誤後生多

問禮記儀禮俱有周弁殷哻夏收之文說文無哻字未

審所从曰哻當从冃吁聲鄭注士冠記云哻名出于幠

幠覆也言所以自覆飾也予謂哻與芋通詩君子攸芋

箋云芋當作幠幠覆也釋文芋或作吁其加冃者經師

附益之字也漢書藝文志有芋子十八篇卽史記之吁

子也張敞傳長安中傳張京兆眉憮孟康讀憮爲詡以

是推之幠亦有吁音鈕樹玉云宋本說文及五音韻譜覍字下竝作殷日吁明刻五音韻

譜亦作吁

問士昏禮有纚筓被顈黼之文說文無顈字何故曰士

昏禮及禮記雜記皆有顈字而義各別士昏禮注顈襌

也玉藻襌爲絅中庸衣錦尙絅釋文本又作顈詩碩人

丰並作衣錦褧衣絅褧顈皆同物也雜記如三年之䘮

則旣顈其練祥皆行注顈艸名無葛之鄉去麻則用顈

說文檾枲屬卽雜記所謂顈也檾與褧通故說文引詩

衣錦檾衣其實襌衣字當从褧枲顈字當从檾爲正也

問士昏禮父蘸子辭云朂帥以敬先妣之嗣荀子書朂

作隆惠松厓謂當由避殤帝諱改爲朂如毛詩隆衝爲

臨衝之𩔖信有之乎曰禮家傳聞文字不無異同要當

從其長者朂帥以敬於義爲長且信諸子不如信經若

云避諱更易則無是理士冠禮稱棄爾幼志志爲桓帝

諱受天之祜祜爲安帝諱皆未改易卽以毛詩徵之四

月秀葽秀爲光武諱思皇多祜祜爲安帝諱亦未改易

也臨衝韓詩作隆衝韓詩在漢時立於學官何嘗避隆

字耶

問旣夕禮燕器杖笠翣注笠竹𥱀葢也陸氏釋文𥱀字

無音何故曰賈䟽釋𥱀爲竹靑皮則𥱀當爲筠字之譌

陸所見本亦必作筠筠字禮記屢見故不更加音爾說

文無𥱀字張參五經文字竹部亦不收𥱀字可證唐以

前無此字惟丁度集韻九虞部始收之讀如敷葢此注

之譌昉於北宋矣

問䘮禮有賵見於禮經春秋其來舊矣說文不收此字

何也曰隱元年服氏注賵覆也天王所以覆被臣子旣

取覆冒之義則文不當从貝竊意古經文當爲𥈆書武

王惟冒許叔重引作𥈆此古文以𥈆爲冒之證徐鼎臣

於貝部增賵賻諸字未達叔重之恉

問賵當爲𥈆以尙書徵之宜可信矣賻字亦說文所未

收不識古文何從曰周禮小行人若國札䘮則令賻補

之注云故書賻作傅故書者古文也傅者附也助也許

君从古文故不取賻字

問世俗父殁稱孤子毋殁稱哀子父母俱殁稱孤哀子

見於温公書儀於古有之乎曰士䘮禮哀子某爲其父

某甫筮宅哀子某來日卜葬其父某甫考降士虞禮哀

子某哀顯相夙興夜處不寧哀子某來日某隮祔爾于

爾皇祖某甫哀子某圭爲而哀薦之饗雜記䘮稱哀子

哀孫曲禮孤子當室冠衣不純素郊特牲春饗孤子深

衣孤子衣純以素孟子幼而無父曰孤是哀子孤子俱

無父者之稱温公書儀大率本之劉岳五季亂離士大

夫鮮有知古禮者其稱謂葢未可據

問少牢勿替引之注古文替爲袂袂或爲臷臷替聲相

近袂字似可疑曰袂當爲秩字形相涉而譌也說文臷

詩秩秩大猷說文引作是秩與𢧜通書平秩

東作說文作平豒豒从弟聲則秩亦有弟音故與替聲

亦相近也陸德明讀袂爲決則陸所見本已譌矣

問特牲少牢士虞俱有酳尸之文說文無酳字何故曰

今本特牲注云今文酳爲酌少牢士虞注並云古文酳

爲酌酌當爲酌說文酌少少飮也音與酳同許君從古

文必以酌爲酳也學者多聞酌少聞酌故注文譌爲酌

特牲注云今文亦當爲古文之譌所謂三占從二也陸

氏釋文於酌無音葢陸所見本已譌爲酌矣










濳硏堂文集卷八       門人袁廷檮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