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齋有學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六

卷第四十五 牧齋有學集 卷第四十六
清 錢謙益 撰 薑殿揚 撰校勘記 景上海涵芬樓藏康熙甲辰初刻本
卷第四十七

牧齋有學集卷四十六

 題䟦

  述古堂宋刻書䟦

辛丑暮春過遵王述古堂觀所藏宋刻書縹靑朱介

裝潢精緻殆可當我綘雲樓之什三縱目流覽如見

故物任意漁獵不煩借書一𤭏良可喜也吳兒窮眼

登汲古閣相顧愕貽如入羣玉之府今得覩述古堂

藏書又復如何遵王請予題䟦乃就所見各書數語

歸之

  䟦玉臺新咏

玉臺新咏宋刻本出自寒山趙氏本孝穆在梁時所

𢰅卷中簡文尚稱皇太子元帝稱湘東王可以考見

今流俗本爲俗子矯亂又妄增詩二百首賴此本少

存孝穆舊觀良可寳也凡古書一經庸人手紕繆百

岀便應付蠟車覆瓿不獨此集也

  䟦高誘注戰國策

戰國䇿經鮑彪淆亂非復高誘原本而剡川姚宏較

正本博采春秋後語諸書吳正復較正鮑注最後得

此本歎其絕佳且謂于時蓄之者鮮矣此本仍伯聲

較本又經前輩勘對疑誤採正傳補注標舉行間天

啓中二十千購之梁溪安氏不啻𫉬一珍珠船也無

何又得善本于梁溪高氏楮墨精好此本遂次而居

乙每一摩挱不免以積薪自哂要之此兩本實爲雙

璧闕一固不可也

  䟦東都事略

宋史旣成卷帙繁重百年以來有志刪修者三家崑

山歸熙甫臨川湯(⿱艹石)士祥符王損仲也熙甫未有成

書別集中有宋史論贊一卷每言人患宋史多我正

患其少耳此其通人之言也(⿱艹石)士繙閱宋史朱墨塗

乙如老學究兎園冊子某傳宜刪某傳宜補某人宜

合某傳某某宜附某傳皆注目錄之下州次部居釐

肰可觀(⿱艹石)士沒次子敘寧曰此先人未成之書須手

自刋定不肯出識者恨之天啓中損仲起廢籍爲寺

丞過余邨舍移日分夜必商宋史是時李九如少卿

藏宋宰輔編年錄及王秘閣稱東都事略三百卷損

仲慫恿予傳寫并約搆求李燾續通鑑長編以藏此

役余于內閣鈔李燾長編只卷初五大本餘不可得

余旣退廢不敢輕言載筆損仲遂援据事略諸編信

筆成書今聞損仲草稿與臨川宋史舊本並在苕上

潘昭度家而予老倦研削亦遂無意于訪求矣今年

初夏見述古堂東都事略宋𠜇卽李九如家鈔本之

祖也爲之撫卷愾歎久之當余與損仲商㩁史事横

襟相推唯九如在知狀損仲揚眉抵掌時捫腹自歎

揮斥柯維麒新編陳俗腐讕徒亂人意今吳中䛕聞

小生耳食長編偶見書肆撮略殘本及一二零斷小

說便放筆刪定宋史此不足承損仲餘氣而館閣大

老拱手薦撙爲寳書嗚呼文獻無徵豈獨𣏌宋雖無

老成人尚有典刑斯孔文舉所以泫肰流涕也修史

之難莫先乎徵舉典故網羅放失遵王壯盛有志藏

弆是書當㴱思歸熙甫宋史恨少之語并悼予與損

仲之無成而興起于百年之下也爲書此以勉之

  䟦春秋繁露

萬曆壬寅余讀春秋繁露苦金陵本譌舛得錫山安

氏活字本校讎增改數百字㴱以爲快今見宋刻本

知爲錫山本之祖也宋本第十三卷陰陽始終篇入

者損一而岀者句下二行闕五字二行闕六字雖𥿄

墨漫漶行間字跡尚可捫揣錫山本葢仍之而近刻

遂相沿以爲闕文其第十三卷四時之數及人副天

數二篇宋刻闕卷首二𥿄亦偶失之耳非闕文也如

更得宋本完好者則尚可爲全書好古者宜廣求之

  又

繁露㴱察名號篇云性比于禾善比于米米出禾中

而禾未可全爲米也善岀性中而性未可善也又

云民之性如繭如卵卵侍覆而爲雛繭待繰而爲絲

性待敎而爲善余少而服膺謂其析理精妙可以會

通孟荀二家之說非有宋諸儒可幾及也今年八十

再讀此書證之弱冠時所見不大繆余每勸學者通

經先漢而後唐宋識者當不河漢其言

  䟦吳越春秋

余十五六喜讀吳越春秋流觀伉俠奇詭之言若蒼

鷹之突起于吾前欲奮臂而與共撇擊者刺其語作

伍子胥論長老吐舌擊賞華顚胡老重觀此書燈牕

小生搤腕奮筆之狀宛肰在行墨間老阿婆臨鏡追

理三十少年時事不免掩口失笑

  䟦方言

余舊藏子雲方言正是此本而𥿄墨尤精好𥿄皆是

南宋樞府諸公交承啓劄翰墨燦肰于今思之更有

東京夢華之感

  䟦楊子法言

宋御府刻楊子法言卷末署名韓琦曾公亮在中書

歐陽修趙槩在政府以編年考之韓曾並以嘉祐二

年拜昭文集賢相治平元年閏五月韓自門下侍郞

兼兵部尚書同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魏國公加尚

書右僕射曾加中書侍郞歐陽公年譜治平元年

月自金紫光祿大夫行尚書戸部侍郞參知政事特

授行尚書吏部侍郞趙升授亦同觀四公署銜則知

此書之刻正在治平元二間亦必在元年閏月已後

二年十月已前先此則韓公未加僕射後此則二年

十一月歐公又進加光祿大夫兼上柱國不如此結

銜矣有宋隆平盛際羣賢當國人文化成于此可以

想見靖康板蕩圖籍北遷此本尚留傳人間眞希世

之寳也爲泫肰涕流者久之

  䟦列女傳

余藏列女傳古本有二一得于吳門老儒錢功甫一

則亂後入燕得于南城廢殿中皆僅免于刦灰此則

内殿本也功甫嘗指示予圖𦘕雖草略尚顧愷之遺

製蘇子容嘗見舊本于江南人家其爲古佩服而各

題其頌像側今此𦘕佩服古樸坐皆尚右儒者生百

世之下得見古人形容儀㳒非偶肰者吾子其寳重

之余心識功甫之言不敢忘近又簡吳中舊𠜇贊後

又贊乃黃魯直以巳作竄入與文錯迕讀者習焉不

察久矣秦漢古書多爲今世妄庸人駁亂其禍有甚

于焚燎不可不辨

  䟦新序

舊本新序說苑卷首開列陽朔鴻嘉某年某月具官

臣劉向上一行此古人脩書經進之體式今本先將

此行削去古今人識見相越及鑱刻之佳惡一開而

可辨者此也

  䟦聶從義三禮圖

宋顯德中聶從義新定三禮圖二十卷援据經典考

譯器象繇唐虞訖建隆粲肰可徵肰如尊𢑱圖中犧

象二尊并圖阮氏鄭氏二義而不主王肅之說先是

太和中魯郡地中得齊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犧尊以

犧牛爲尊而聶氏考猶未覈南宋人謂觀其圖度未

必盡如古者有繇肰也此等書經宋人考定其圖象

皆躬命繢素不失毫𩬊近代雕木傳寫譌謬都不足

觀余舊藏本出史明古家此本有俞貞木圖紀先輩

名儒汲古嗜學其流風可想也

  題道德經指歸

嘉興刻道德經指歸是吾邑趙玄度本後從錢功甫

得乃叔寳鈔本自七卷迄十三卷前有總序後有人

之饑也至信言不美四章與總序相合其中爲𠜇本

所闕落者尤多焦弱矦輯老氏翼亦未見此本良可

寳也但未知與道藏本有異同否綘雲餘燼亂帙中

得之属遵王遣人繕寫成本更叅訂之

  䟦十家道德經註

宋人集註老子自開元政和御註外詳載有宋諸家

而韓非解老喻老嚴君平指歸及有唐陸希聲等註

皆不及焉此書行而古註湮滅多矣道德指歸舊有

錢榖鈔本較金陵檇李𠜇頗異此書多微文奧義在

郭象張湛之右今舍此而取河上公僞註者何也

  䟦抱朴子

抱樸子内篇二十卷宋紹興壬申歲𠜇最爲精緻其

䟦尾云舊日東京大相國寺東榮六郞家見寄居臨

安府中瓦南街東開印輸經史書籍舖今將京師舊

本抱朴子内篇校正刋行此二行五十字是一部東

京夢華錄也老人撫卷爲之流涕

  䟦本草

金源代以𢑱狄右文隔絕江右其遺書尤可貴重平

水所𠜇本草題泰和甲子下巳酉歲金章宗太和四

年甲子宋寧宗嘉泰四年也至巳酉歲爲宋理宗淳

化九年距甲子四十五年金源之亡巳十六年矣猶

泰和甲子者𫎇古雖滅金未立年號又當女后攝政

國内大亂之時而金人猶不忘故國故以己酉繫太

和甲子之下與作後序渾源劉祈字京叔著歸潛志

事見金史及王秋澗先塋碑亦金源之遺民也

  䟦王右丞集

王右丞集宋𠜇僅見此本考英華辨證字句與此互

異彼所云集本者此又不載信知右丞集好本良不

易也

  䟦文中子中說

文中子中說此爲宋𠜇善本今世行本安陽崔氏者

經其刋定駁亂失次不可復觀今人好以巳意改竄

古書雖賢者不免可歎也

  又

文中子序述六經爲洙泗之宗子有宋鉅儒自命得

不傳之學禁遏之如石壓笋使不得出六百餘年矣

斯文未䘮當有如皮襲美司空表聖其人者表章其

遺書以補千古之闕惜我老矣不能任也書此以告

後之君子

  題李肇國史補

綘雲一炬之後老媪于頽垣之中拾殘書數帖此本

亦其一也

  䟦禮部韵略

禮部韵略以宋雕本爲凖元板去之遠矣凡字書皆

  䟦酒經

酒經一冊乃綘雲樓未焚之書五車四部書爲六丁

下取獨留此經天殆縱余終老醉鄕故以此轉授遵

王令勿遠求羅浮鐵橋下耶余已得修羅採花㳒釀

仙家燭夜酒將以法傳之遵王此經又似餘杭老媪

家油囊俗譜矣

  䟦沈石田手抄吟牕小會前卷

石田先生吟牕小會前卷皆古今人小詩警句心賞

手抄者今焉遵王所抄後卷向在綘雲樓爲六丁取

去久矣少陵云不薄今人愛古人前輩讀書學詩眼

明心細虚懷求益于此卷可以想見今之妄人中風

狂走㡿梅聖俞不知興比薄韓退之南山詩爲不佳

又云張承吉金山詩是學究對聮公肰批判不復知

世上復有兩眼雖其愚而可愍亦良可爲世道懼也

  䟦營造法式

營造法式三十六卷予得之天水長公初得此書惟

二十餘卷徧訪藏書家罕蓄者後于留院得殘本三

冊又于内閣借得𠜇本而閣中却闕六七數卷先後

捜訪竭二十餘年之力始爲完書圖樣界畫最爲難

事用五十千購長安良工始能厝手長公嘗爲予言

購書之難如此長公殁此書歸于予趙靈均又爲予

訪求梁谿故家鏤本首尾完好始無遺憾恨長公之

不及見也靈均嘗手鈔一本亦言界畫之難經年始

竣事云

  䟦眞誥

稽神樞第二淳于斟入吳烏目山中隱居遇仙人慧

車子授以虹景丹經註云吳無烏目山婁及吳興並

有天目山或卽是也此未悉烏目山爲虞山別名耳

  又

眞誥未見宋本近刻經俞羡長刋定者至改握眞輔

爲掘眞輔舛繆可笑此鈔依金陵焦氏本繕寫與道

藏本及吾家舊𠜇本略同比羡長𠜇蓋霄壤矣里中

有二譚生長應明字公亮伉俠傲物扳附海内鉅公

名士好購書多鈔本客至鄭重出眎佔佔自喜次應

徵字公度此本則公度所藏也公度紈袴兒郞尤爲

里中兒賤簡不知其于汗簡墨汁有少因緣如是余

悲兩生身沈家乏有名字翳肰之感故錄而存之

  䟦高麗板柳文

高麗國刻唐柳先生集繭𥿄堅緻字畫瘦勁在中華

亦爲善本陪臣南秀文䟦尾稱其國主讀書好文慮

詞體之不古命陪臣有文學者會猝韓柳三家註釋

印布國中嘉惠儒士使之研經史以咀其實追韓柳

以摛其華䟦之前後敬書正綂戊午夏正統四年

十一月尊正朔大一綂之意肅肰著見于簡牘蓋李

氏雖⿱𫂁么 -- 簒弑得箕子之風敎故在而明皇家文命誕敷

施及蠻貊信非唐宋所可比倫也嗚呼天傾地昃八

表分崩高句麗久不作同文夢矣摩娑此本⿰氵⿱林目 -- 潸肰隕涕

陪臣奉敎編次者集賢殿副提學崔萬里直提學金

𨮘博士李永瑞成均司藝趙須等而南秀文應敎署

銜則云朝散大夫集賢𣪍應敎藝文應敎知制誥經

筵檢討官兼春秋館記註官幷書之以存東國故事

  䟦皇華集

本朝侍從之臣奉使高麗例有皇華集則嘉靖十八

年巳亥上皇天上帝泰號皇祖皇考聖號錫山華修

𢰅察頒詔播諭而作也東國文體平衍詞林諸公不

惜貶調就之以寓柔遠之意故絕少瑰麗之詞若陪

臣篇什毎二字含七字意如國内無戈坐一人者乃

彼國所謂東坡體耳諸公勿與酣和可也

  書舊藏宋雕兩漢書後

趙呉興家藏宋槧兩漢書王弇州先生鬻一庄得之

陸水邨太宰家後歸于新安富人余以千二百金從

黃尚寳購之崇禎癸未損二百金售諸四明謝氏庚

寅之冬吾家藏書盡爲六丁下取此書却仍在人間

肰其流落不偶殊可念也今年遊武林坦公司馬𢹂

以見示諮訪眞贋予從臾勸亟取之司馬家挿架萬

籖居肰爲壓庫物矣嗚呼甲申之亂古今書史圖籍

一大刦也庚寅之火江左書史圖籍一小刦也今吳

中一二藏書家零星捃拾不足當吾家一毛片羽見

者誇詡比于酉陽羽陵書生餓眼見錢但不在𥿄褁

中可爲捧腹司馬得此十篋乃今時書庫中寳玉大

弓當令吳兒見之頭目眩暈舌吐而不能收不獨此

書得其所歸亦差足爲綘雲老人開顔吐氣也刦灰

之後歸心空門爾時重見此書始知佛言昔年竒物

經歷年歲忽肰覆睹記憶宛肰皆是藏識變現良非

虚語而呂不韋顧以楚弓人得爲孔老之云豈爲知

道者乎司馬㴱知佛理并以斯言諗之

  唐人新集金剛般(⿱艹石)經石𠜇䟦

唐弘農楊取金剛經六譯排纂刪綴命曰新集金

剛般(⿱艹石)波羅蜜經成于太和元年經文五千一百六

十七字今本僅四千四百五十六字翰林諸學士鄭

覃王源中許康佐宋申錫李鑲夷柳公權爲之贊太

和四年四月奉宣上進新𠜇碑本署特進行右威衛

上將軍知内侍省事上柱國弘農郡開國公食邑二

千戸臣楊承和狀進其略云披諸異義一貫羣宗爲

麄愚却妄之程豈上達不刋之㳒臣慙爲小善遂刻

私名伏奉思華不敢追改据狀則楊卽承和之私

名也其年八月敕並示左右衛功德使令編入藏經

目錄其石經在上都興唐寺安立初刻是八分書難

讀右衛倉曹叅軍唐玄度翻集晉右將軍王羲之書

𠜇石太和六年春畢功趙明誠金石錄標目王右軍

六譯金剛今新安程穆倩所寳藏也有唐君臣于此

碑𠜇崇重莊嚴如此之自敘謂金剛前後六譯貝

葉皆自西來而五天音韵非一如小失佛心卽大訛

秘典今爲合諸家之譯擇其言寡而理長語近而意

遠者其狀又曰鳩摩最上美冠後來肰不捨菁華猶

疑珪璧恐絕編隱耀匣智鏡于闕文蠧軸韜明鏁心

燈于墜典蓋唐人宗慈恩之說選擇秦譯有由肰矣

予觀宋有孫知縣及龍舒王日休皆以己意刋定金

剛經文大慧杲禪師及宋學士景濂後先彈駁有招

因帶果毁謗聖敎之呵不謂唐人巳先有此柳誠懸

之贊曰揣摩一經前後六譯今之而七畢竟斯𫉬殆

明謂六譯不容有也而稍讔其詞耳穆倩少多病骨

立從其父遊天目遇異人于陰林席箭之間顧穆倩

曰兒骨峭而方終朝壽且昌又曰記取一人口千人

六譯七譯三晉王三十餘年穆倩貧病益甚感異人

購得是刻于新安故家病不藥而愈數腴如壯盛時

連舉四丈夫子始悟異人䜟記云云所謂一人口千

人者卽太和年號也此經㝠祥感應聳動幽明以叢

殘石本猶能于千載之下現此靈異安如穆倩非有

唐諸人宿世信持乘彼願輪重來開顯者歟余竊謂

是𠜇在今已爲絕編蠧軸而師心刪略之文又不可

以行遠穆倩工二王書當鈎榻此碑書法依秦譯經

文摹而𠜇之不獨右軍之書得仗法寳以柱灰刦而

昔人刋削聖敎之過愆亦隱肰代爲懴除斯或如來

護念付囑之遺意也穆倩當謹思吾言毋忽

  題懷素草書卷

余所見藏眞眞跡凡數卷大都絹素刓敝字畫淺淡

令人于滅沒無有之間想見驚沙折壁因風變化之

妙耳此卷箋𥿄簇新無直裂紋匀之狀字皆完好無

一筆損缺應知此上人是阿羅漢現身尚在人間故

于此𥿄上揮洒墨汁重作醉僧書遊戲神通也

  李忠毅公遺筆䟦

江陰之東原里名長涇赤岸相去五六里牛宮豚柵

比屋相望其中有二偉人焉一爲宮諭謚文貞繆公

當時一爲御史謚忠毅李公次見次見則當時夫人

弟之子也余與當時游識次見書生時天啓乙丑逆

奄鉤黨急刺促長安中篝燈夜坐當時絮語及應山

余撫几歎曰應山𢬵一SKchar糜爛爲左班立長城微應

山黨人駢首參𢑱他日有信眉地乎次見擊節以爲

知言目光炯炯激射寒燈翳肰爲之吐芒相與長歎

而罷明年二公同時被禍奄敗卒與應山偕卹錄蓋

三十餘年矣次見子遜之鈎摹檻車遺書刻之于石

余觀之老淚霑𥿄如綆縻不絕余老而後SKchar洊更桑

海追憶往事又在龍漢刦前不自知涕之無從也次

見之訓子本忠孝敎尊讓當飮章急徵事無湫攸孤

憤之詞葢其天資近道不事鏃礪而又涵養于神廟

中年化成之日爲盛世之人材宜終和且平(⿱艹石)此詩

曰先君之思以畜寡人有周中衰婦人女子浸灌先

王之敎訓習溫柔敦厚之風孔子曰豐水有𦬊百世

之仁也不其肰乎不其肰乎遜之九齡藐孤佩服遺

訓嶄肰無忝所生人謂次見有後矣聿懷多福君子

有榖詒孫子于李氏庻几左騐矣而顧未騐于國家

次見偕當時朝于帝所周視下土其亦有隱恫也矣

  題董玄宰書山谷題䟦

右董文敏公玄宰書山谷題䟦十則是其中年最合

作之書公嘗過余山樓爲人題松雪字卷竟閣筆謂

余每一搦管秀媚之氣側出于腕間不能驅遣坐此

不及古人耳今所書山谷書有云凡書要拙多于巧

意亦相似肰此書輕濃得中姿態橫陳唐人謂春花

發艷夏柳低枝亦何嘗以秀媚爲病而虎文受此卷

如頭目不忍豪奪遂題歸之

  䟦紫柏大師手札

右紫柏大師手札十二通故祭酒馮公開之家藏其

孫研祥裝裱爲一冊馮公萬曆中名宰官皈心法門

大師以末法金湯倚重故其手札丁寧付囑如家人

父子而其猛利烹鍊毒手鉗錘迥岀于輭煖交情之

外公爲人眞實無枝葉則以心眞而才智疎終非金

湯料朂之其御物疏通多可則以世故重而道念輕

恐中心柱子不甚牢固砭之官位稍進則以官漸大

疾亦大謂南宮冷靜可以久祿爲自食其言警之公

技癢好作時文則以秀鐵面訶李伯時𦘕馬應入驢

胎馬腹藥之公以吉凶悔吝商𣙜行止則以斷𩬊如

斷頭更有何頭可斷決之橫行直撞𤍠喝痛棒(⿸𠩺力)

面皮隳落情網皆所謂自敵巳下不能堪者師旣不

惜饒舌而公則奉爲金口師資吸受如磁引銕近古

所希有也大師去世巳久讀其手札慈容悲誨儼肰

如生一腔心血傾倒爲人角芒槎牙涌現于筆尖幅

上雖欲不頫首下拜𤍠淚迸流而不可得也大師作

書都不属草緣手散去全集載與祭酒書才二𥿄甬

東陸符搜訪爲別集而未盡也研祥以念祖之故念

㳒念僧鄭重藏弆俾余得繙閱繕寫豈不幸哉研祥

胚胎前光熏染㴱厚正法眼藏如力士寳珠在額上

久當自現余願執簡以須之

  題書金剛經後

此吳人杜大綬所書金剛經不全之本太倉王異公

補成之以追薦其母夫人者也韓昌黎儒者抗言排

佛其爲絳州馬刺史行狀則曰司徒公之薨也刺臂

岀血書佛經千餘言期以報德肰則書經薦親固亦

大儒闢佛者之所不禁與般(⿱艹石)智炬炳乎文字當異

公書經時當有六種金剛涌現筆端不離卷帙巳恍

如見母夫人珠宮貝闕生天之處矣

  題尹子求臨魏晉名人帖

子求謝黔兵事還蜀不遠東吳萬里弔我于削杖中

期以三年後擕家出蜀相依終老而不得遂卒罵賊

盡節以SKchar此帖則子羽宦蜀時書以相貽者也子求

直好古所至焚香拂地晨起手自滌硯楷書百餘

字鈎摹魏晉書㳒捜剔抉擿細入絲髪今觀此帖老

蒼瘦勁光明雄駿之氣鬱盤行墨間良可寳也子求

生平不吐一俗語不作一俗事不侶一俗客處中朝

士大夫中如異雞介鳥顧其晩節卓絕如是昔顔魯

公叱盧𣏌詈希烈握拳透爪SKchar不忘君其在吳興與

杼山畫師陸鴻漸張玄眞之徒理徑藏修韵海坐三

癸亭援雲𠋣石風流弘長映帶百世以是知古來忠

臣志士捐軀狥國卓犖驚世者皆天下眞風流不俗

人也吾又于子求見之矣

  書張子石臨蘭亭卷

往吾友程孟陽汲古多癖常寳藏蘭亭一𥿄坐臥必

俱以爲眞定武也等慈長老居拂水亦好觀蘭亭孟

陽端席拂几鄭重出眎等慈指放字一磔以爲稍短

孟陽怫肰不悅曰此放字一磔稍短如蒼鷹指爪一

縮有横擊萬里之勢(⿱艹石)少展則無餘力矣師老書家

尚留此俗筆于眼㡳耶辭色俱厲面發赤不止余以

他語間之而罷今年冬日𥿄牕孤坐忽見子石所臨

蘭亭卷追憶四十年前山園蕭寂私括藏門二老幅

巾憑几摩挲古帖面目咳唾宛如昔夢子石斯卷恨

不得見孟陽昻首聳肩撫卷而歎賞也爲泫肰久之

  題李長蘅𦘕扇冊

長蘅晩年遊跡多在西湖鄒孟陽聞子將每設長案

列縑素攤卷拭扇以須其至長蘅笑曰此設三覆以

誘我矣揮毫潑墨欣肰樂爲之盡故兩家所得最富

扇紙累百計不止余平生愛惜朋友檀園松圓楮墨

藏弆僅以十數計綘雲之災胥𤏖于火而鄒聞溘逝

後篋衍狼籍僮奴竊取以供博奕不知其爲主人之

頭目腦髓可歎也

  䟦顧與治藏大痴𦘕卷

大癡富春山圖已爲焦尾琴燒竹笛矣浮嵐煖翠往

在毘陵唐氏得見之如拱璧今隨落銅山錢埒中明

妃遠嫁呼韓欲省識春風一面安可復得此卷爲與

治家藏淸齋韵士焚香矜賞天寒翠袖日暮脩竹如

此相守亦復何恨一峰老人在車箱谷前亦當披雲

一笑慶兹卷之遭也

  題鄭千里𦘕册

丁南羽鄭千里皆與予善而篋中無一縑片素今王

君藏千里小景百幅裝褫標識卷帖精好人之好事

與不好事相去(⿱艹石)此肰君旣善收藏又樂與人賞鑒

晴牕棐几焚香展玩百幅中雲房烟海時時與余共

之則余家𦘕笥故在金陵安知非金厨之寄而徒以

藏弆爲有無也哉君寳愛此册属余題其端余觀古

人書𦘕不輕加題識題識蕪煩如好肌膚多生疥癘

非書𦘕之福也桓玄憎客以寒具手執𦘕好事家以

爲美談余之信手批抹者其㸃汙卷軸尤甚寒具之

油而人顧以爲好者何也聊書此以發君一笑

  題聞照法師所藏𦘕册

古之善𦘕者以山河城郭宮室人民爲吾𦘕笥以風

雲雪月烟雨晦明爲吾粉本不知此世界中山河大

地水陸空行一切唯識中之相分也𦘕家之心玲瓏

穿漏布山水于行間吐雲物于筆㡳一切皆唯識中

之見分從覺海澄圓妙明明妙中流現側岀者也華

嚴五地菩薩登地之後乃能妙解世間𦘕筆琴書種

種伎藝至于塵裏轉輪豪端見刹而𦘕家之能事畢

矣王右丞曰宿世謬詞客前身應𦘕師杜工部一重

一掩吾肺腑山鳥山花吾友于孰謂文人爲不知道

乎聞照法師精通性相開演唯識苦愛無補𦘕册不

忍去手其高足瓊師丹靑特妙余恐世之觀者以二

師皆有𦘕癖非衲衣本色也故書示之

  呉漁山臨宋元人縮本題䟦

董巨以後山水一派流種東南元初趙文敏獨臻其

妙黃子久吳仲圭倪元鎭王叔明諸家相繼而作明

興百餘年而有沈啓南唐子畏文徵仲又將百年而

有董華亭蓋江左開天之地斗牛王氣垂芒散翼煥

爲圖繪非偶肰者其風流文采久而滋長亦熏習之

力使肰也余聞子久居烏目傍小山飮酒所至輒𦘕

自湖橋抵拂水放舟兩湖𦘕橫卷長數十丈稿本未

經裝裱民家束入竹筒置複壁中訪求不可得華亭

爲撫掌歎息𫇢舟湖山間坐臥累日語予曰子久數

十丈卷今飽我腹笥異時當爲公倒囊出之華亭仙

去三十餘年山牕水榭未嘗不追憶斯言也冬日屏

居漁山呉子眎予手臨宋元𦘕卷烘染皵皴窮工盡

意筆毫水墨皆負雲氣向之慨慕子久與華亭所手

摹心追者一往攢聚尺幅如坐鏡中豈不快哉漁山

古淡安雅如古圖𦘕中人物將子久一派近在虞山

余湥望之此卷眞蹟皆烟客奉常藏弆又親傳華亭

一燈密有指授故漁山妙契若此烟客張尾不欲示

人以斵輪之妙故隱而不書予聊極之以信吾熏習

之說

  王石谷𦘕䟦

王子久沒二百餘年沈文一派近在婁江石谷子受

學于玄炤郡守又從奉常烟客遊盡發所藏宋元名

蹟匠意描寫烟雲滿𥿄非𦘕史分寸渲染者可幾及

也子久居烏目西小山下坐湖橋看山飮酒飮罷輒

投其缾于橋下舟子刺篙得之至今呼王大癡酒缾

晩年遊華山憇車箱谷吹仙人所遺鐵笛白雲滃起

足下擁之而去石谷安貧守素胎性輕安去凡俗腥

穢遠甚巳得子久少分𦘕品當亦爾爾昔人言子久

𦘕山頭必似拂水叔明𦘕山頭必似黃鶴二公胸中

有眞山水以腹笥爲粉本故落筆輒似石谷殆可與

語此肰吾鄕萟苑多人𦘕家則子久𨽻篆則繆仲素

詞賦則桑民懌徐昌國今皆寥絶無繼而子久衣鉢

殆將獨歸石谷此可爲三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