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怪錄/卷5

卷四 玄怪錄
卷五 輯佚
作者:牛僧孺 唐

杜巫编辑

杜巫尚書年少未達時,曾於長白山遇道士貽丹一丸,即令服訖,不欲食,容色悅懌,輕健無疾。後任商州刺史,自以既登太守,班位已崇而不食,恐驚於眾,於是欲去其丹,遇客無不問其法。

歲餘,有道士至,甚年少。巫詢之,道士教以食豬肉仍吃血。巫從之食吃,道士命挲羅。須臾,巫吐痰涎至多,有一塊物如栗。道士取之。甚堅固。道士剖之,若新膠之未乾者,丹在中。道士取以洗之,置於手中,其色綠瑩。巫曰:「將來,吾自收之,暮年服也。」道士不與,曰:「長白吾師曰:『杜巫悔服吾丹,今願出之。汝可教之,收藥歸也。』今我奉師之命,欲去其神物。今既去矣,而又擬留至耄年。縱收得,亦不能用也。自宜息心。」遂吞之而去。

巫後五十餘年,罄產燒藥,竟不成。

崔尚编辑

開元時,有崔尚者,著《無鬼論》,詞甚有理。既成,將進之,忽有道士詣門,求見其論。讀竟,謂尚曰:「詞理甚工。然天地之間,若云無鬼,此謬矣。」尚謂「何以言之?」道士曰:「我則鬼也,豈可謂無?君若進本,當為諸鬼神所殺,不若焚之。」因爾不見,竟失其本。

鄭望编辑

乾元中,有鄭望者自都入京。夜投野狐泉店宿,未至五六里而昏黑。忽於道側見人家。試問門者,云是王將軍,與其亡父有舊。望甚喜,乃通名參承。將軍出,與望相見,敘悲泣,人事備之。因爾留宿,為設饌飲。中夜酒酣,令呼蘧蒢三娘唱歌送酒。少間,三娘至,容色甚麗,尤工唱《阿鵲鹽》。及曉別去,將軍夫人傳語,令買錦褲及頭髻花紅朱粉等。

後數月,東歸過,送所求物,將軍相見歡洽,留宿如初。望問何以不見蘧蒢三娘。將軍云:「已隨其夫還京。」以明日辭去。出門不復見宅,但餘丘隴。望憮然,卻回。至野狐泉,問居人,曰是王將軍塚。塚邊,伶人至店,其妻暴疾亡,以葦席裹屍,葬將軍墳側,故呼曰蘧蒢三娘云。旬日前,伶官亦移其屍歸葬長安訖。

元載编辑

大歷九年春,中書侍郎平章事元載,早入朝。有獻文章者,命左右收之。此人若欲載讀,載云:「候至中書,當為看。」人言:「若不能讀,請自誦一首。」誦畢不見,方知非人耳。詩曰:

  城東城西舊居處,城裡飛花亂如絮。
  海燕銜泥欲下來,屋裡無人卻飛去。

載後竟破家,妻子被殺云。

魏朋编辑

建州刺史魏朋,辭滿後,客居南昌。素無詩思,後遇病,迷惑失心,如有人相引接。忽索筆抄詩言:

孤墳臨清江,每睹白日晚。
松影搖長風,蟾光落岩甸。
故鄉千里餘,親戚罕相見。
望望空雲山,哀哀淚如霰。
恨為泉臺客,復此異鄉縣。
願言敦疇昔,勿以棄疵賤。

詩意如其亡妻以贈朋也。後十餘日,朋卒。

岑順编辑

汝南岑順字孝伯,少好學有文,老大尤精武略。旅於陝州,貧無第宅。其外族呂氏有山宅,將廢之,順請居焉。人有勸者,順曰:「天命有常,何所懼耳!」卒居之。

後歲餘,順常獨坐書閣下,雖家人莫得入。夜中聞鼓鼙之聲,不知所來。及出戶,則無聞,而獨喜,自負之,以為石勒之祥也。祝之曰:「此必陰兵助我,若然,當示我以富貴期。」數夕後,夢一人被甲冑前報曰:「金象將軍使我語岑君,軍城夜警,有喧諍者,蒙君見嘉,敢不敬命。君甚有厚祿,幸自愛也。既負壯志,能猥顧小國乎?今敵國犯壘,側席委賢,欽味芳聲,願執旌鉞。」順謝曰:「將軍天質英明,師真以律,猥煩德音,屈顧疵賤。然犬馬之志,惟欲用之。」使者復命。順忽然而寤,恍若自失,坐而思夢之徵。

俄然鼓角四起,聲愈振厲。順整巾下床,再拜祝之。須臾,戶牖風生,帷簾飛揚,燈下忽有數百鐵騎,飛馳左右,悉高數寸,而被堅執銳,星散遍地。倏閃之間,雲陣四合。順驚駭,定神氣以觀之。須臾,有卒齎書云:「將軍傳檄。」順受之,云:

地連獯虜,戎馬不息,向數十年。將老兵窮,姿霜臥甲,天設勁敵,勢不可止。明公養素畜德,進業及時,屢承嘉音,願托神契。然明公陽官,固當享大祿於聖世,今小國安敢望之。緣天那國北山賊合從,剋日會戰,事圖子夜,否滅未期,良用惶駭。

順謝之,室中益燭,坐觀其變。夜半後,鼓角四發。先是東面壁下有鼠穴,化為城門,壘敵崔嵬,三奏金革,四門出兵,連旗萬計,風馳雲走,兩皆列陣。其東壁下是天那軍,西壁下金象軍。部後各定,軍師進曰:

天馬斜飛度三止,上將橫行繫四方。
輜車直入無迴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王曰:「善。」於是鼓之,兩軍俱有一馬,斜去三尺,止。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橫行一尺。又鼓之,車進。如是鼓漸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亂交。須臾之間,天那軍大敗奔潰,殺傷塗地。王單馬南馳,數百人投西南隅,僅而免焉。先是西南有藥臼,王棲臼中,化為城堡。金象軍大振,收其甲卒,輿屍橫地。順俯伏觀之,於時一騎至禁,頒曰:「陰陽有厝,得之者昌。亭亭天威,風驅連激,一陣而勝,明公以為何如?」順曰:「將軍英貫白日,乘天用時,竊窺神化靈文,不勝慶快。」如是數日會戰,勝敗不常。王神貌偉然,雄姿罕儔。宴饌珍筵,與順致寶貝明珠珠璣無限。順遂榮於其中,所欲皆備焉。後遂與親朋稍絕,閑間不出。

家人異之,莫究其由。而順顏色憔悴,為鬼氣所中。親戚共意有異,詰之不言。因飲以醇醪,醉而究,泄之。其親入潛備鍬鍤,因順如廁而隔之。荷鍤亂作,以掘室內八、九尺,忽坎陷,是古墓也。墓有磚堂,其盟器悉多,甲冑數百,前有金床戲局,列馬滿枰,皆金銅成形,其干戈之事備矣。乃悟軍師之詞,乃象戲行馬之勢也。既而焚之,遂平其地。多得寶貝,皆墓內所畜者。順閱之,恍然而醒,乃大吐。自此充悅,宅亦不復凶矣。時寶應元年也。

韋協律兄编辑

太常協律韋生,有兄甚凶,自云平生無懼憚耳。聞有凶宅,必往獨宿之。其弟話於同官。同官有試之者,且聞延康東北角有馬鎮西宅,常多怪物,因領送其宅,具與酒肉,夜則皆去,獨留之於大池之西孤亭中宿。韋生以飲酒且熱,袒衣而寢。

夜半方寤,乃見一小兒,長可尺餘,身短腳長,其色頗黑,自池中而出,冉冉前來,循階而上,以至生前。生不為之動,乃言曰:「臥者惡物,直又顧我耶?」乃繞床而行。須臾,生回枕仰臥,乃覺其物上床。生亦不動。逡巡,覺有兩個小腳緣於生腳上,冷如冰鐵,上徹於心,行步甚遲。

生不動,候其漸行。上及於肚,生乃遽以手摸之,則一古鐵鼎子,已欠一腳矣。遂以衣帶繫之於床腳。明旦,眾看之,具白其事。乃以杵碎其鼎,染染有血色。

自是人皆信韋生之凶而能絕宅之妖也。

蘇履霜编辑

太原節度馬侍中燧小將蘇履霜者,頃事前節度使鮑防,從行營日,並將伐回紇。時防臨陣,指一旗劉明遠,以不進鋒,命履霜斬之。履霜受命,然數日明遠遽進,得脫喪元之禍。後十餘年卒。履霜亦遊於冥間,見明遠,乃謂履霜曰:「曩日蒙君以生成之故,無因酬德,今日當展素願。」遂指一路,路多榛棘,云:「但趨此途,必遇舍利王。王平生會為侍中之部將也,見而訴之,必獲免。」告之命去,履霜遂行一二十里間,果逢舍利王弋獵。

舍利素識履霜,驚問曰:「何因至此?」答曰:「為冥司所召。」乃曰:「公不合來,宜速反!」遂命判官王鳳翔,令早放回,兼附信耳。謂履霜曰:「為余告侍中,自此二年,當罷節,一年之內,先須去入赴朝廷。郎君早棄人世,慎勿泄之。」鳳翔檢籍放歸。至一關門,逢平生飲酒之友數人,謂履霜曰:「公獨行歸,余曹企慕所不及也。」

生五六日,遂造鳳翔。鳳翔逆已知之,問云:「舍利何詞?」曰:「有之,不令告他人也。」鳳翔曰:「余亦知之,汝且歸,余侯隙當白侍中。」旬日,遂與履霜白之。侍中召履霜訊之,履霜亦具所見。鳳翔陳告,後所驗一如履霜所言,蓋鳳翔生自司冥局,隱而莫有知之者,因履霜還生而泄也。

景生编辑

景生者,河中猗氏人也,素精於經籍,授冑子數十人。歲暮將歸,途中偶逢故相呂諲,以舊相識,遂以後乘載之而去。群冑子乃散,報景生之家。而景生到家,身已卒訖,數日乃蘇,云:「冥中見黃門侍郎嚴武、朔方節度張或然。」

景生善《周易》,早歲兼與呂相講授,未終秩,遇呂相薨,乃命景生,請終餘秩。時嚴、張俱為左右臺郎,顧呂而怒曰:「景生未合來,固非冥間之所勾留,奈何私欲而有所害?」共請放回。呂遂然之。張尚書乃引景生,囑:「兩男,一名曾子,一名夫子,閏正月三日當起比(編按:似為「北」字之誤。)屋,妨曾子新婦,為報止之。令速罷,當脫大禍。」及景蘇數日,而後報其家,屋已立,其妻已亡矣。又說:「曾子當終刺史,夫子亦為刺史,而不正拜。」後果如其言。

崔紹编辑

崔紹者,博陵王玄暐曾孫。其大父武,嘗從事於桂林。其父直,元和初亦從事於南海,常假郡符於端州。直處官清苦,不蓄羨財,給家之外,悉拯親故。在郡歲餘,因得風疾,退臥客舍,伏枕累年。居素貧,無何,寢疾復久,身謝之日,家徒索然。繇是眷屬輩不克北歸。紹遂孜孜履善,不墮素業。南越會府,有攝官承乏之利,濟淪落羈滯衣冠。紹迫於凍餒,常屈至於此。

賈繼宗,外表兄夏侯氏之子,則紹之子婿,因緣還往,頗熟其家。大和六年,賈繼宗自瓊州招討使改換康州牧,因舉請紹為掾屬。康之附郭縣曰端谿,端谿假尉隴西李彧,則前大理評事景休之猶子。紹與彧錫類之情,素頗友洽。崔李之居,復隅落相近。

彧之家畜一女貓,常往來紹家捕鼠。南土風俗,惡他舍之貓產子其家,以為大不祥。彧之貓產二子於紹家,紹甚惡之,因命家童縶三貓於筐篋,加之以石,復以繩固筐口,投之於江。

是後不累月,紹丁所出滎陽鄭氏之喪,解職,居且苦貧。孤孀數輩,饘粥之費,晨暮不充。遂薄遊羊城之郡,丐於親故。

大和八年五月八日,發康州官舍,歷抵海隅諸郡。至其年九月十六日,達雷州。紹家常事一字天王,已兩世矣。雷州舍於客館中,其月二十四日,忽得熱疾,一夕遂重,二日遂殛。將殛之際,忽見二人焉,一人衣黃,一人衣皂,手執文帖云:「奉王命追公。」紹初拒之云:「平生履善,不省為惡。今有何事,被此追呼?」二使人大怒曰:「公殺無辜三人,冤家上訴,奉天符下降,今按劾。公方當與冤家對命,奈何猶敢稱屈,違拒王命!」遂展帖示。紹見文字分明,但不許細讀耳。紹頗畏讋,不知所裁。

頃刻間,見一神人來,二使者俯伏禮敬。神謂紹曰:「爾識我否?」紹曰:「不識。」神曰:「我一字天王也,常為爾家供養久矣,每思以報之。今知爾有難,故來相救。」紹拜伏求救。天王曰:「爾但共我行,必無憂患。」王遂行,紹次之,二使者押紹之後。

通衢廣陌,杳不可知際。行五十許里,天王問紹:「爾莫困否?」紹對曰:「亦不甚困,猶可支持三二十里。」天王曰:「欲到矣。」

逡巡,遙見一城門,牆高數十仞,門樓甚大,有二神守之。其神見天王,側立敬懼。更行五里,又見一城門,四神守之。其神見天王之禮,亦如第一門。又行三里許,復有一城門,其門關閉。天王謂紹曰:「爾且立於此,待我先入。」天王遂乘空而過。食頃,聞搖鎖之聲,城門洞開。見十神人,天王亦在其間,神人色甚憂懼。

更行一里,又見一城門,有八街,街極廣闊,街兩邊有雜樹,不識其名目。有神人甚多,不知數,皆羅立於樹下。八街之中,有一街最大。街西而行,又有一城門,門兩邊各有數十間樓,並垂簾。街衢人物頗眾,車轝合雜,朱紫嬪紛。亦有乘馬者,亦有乘驢者,一似人間模樣。此門無神看守。更一門,盡是高樓,不記間數,珠簾翠幕,眩惑人目。樓上悉是婦人,更無丈夫,衣服鮮明,裝飾新異,窮極奢麗,非人寰所睹。其門有朱旗、銀泥畫旗,旗數甚多,亦有著紫人數百。

天王立紹於門外,便自入去。使者遂領紹到一廳,使者先領見王判官。既至廳前,見王判官著綠,降階相見,情禮甚厚,而答紹拜,兼通寒暄,問第行,延昇階與坐,命煎茶。良久,顧紹曰:「公尚未生。」紹初不曉其言,心甚疑懼。判官云:「陰司諱死,所以喚死為生。」催茶,茶到,判官云:「勿喫,此非人間茶。」逡巡,有著黃人提一瓶茶來,云:「此是陽官茶,紹可喫矣。」紹喫三椀訖。

判官則領紹見大王,手中把一紙文書,亦不通入。大王正對一字天王坐,天王向大王云:「祇為此人來。」大王曰:「有冤家上訴,手雖不殺,口中處分,今殺於江中。」天王令喚崔紹冤家,有紫衣十餘人,齊唱喏走出。

頃刻間,有一人著紫襴衫,執牙芴,下有一紙狀,領一婦人來,兼領二子,皆人身而貓首。婦人著慘裙黃杉子,一女子亦然,一男子亦然,著皂衫。三冤家號泣不已,稱崔紹非理相害。天王向紹言:「速開口與功德。」紹忙懼之中,都忘人間經佛名目,唯記得《佛頂尊勝經》,遂發願各與寫經一卷。言訖,便不見婦人等。

大王及一字天王遂令紹昇階與坐,紹拜謝大王,王答拜。紹謙讓曰:「凡夫小生,冤家陳訴,罪當不赦,敢望生迴。大王尊重如是,答拜紹,實所不安。」大王曰:「公事已畢,即還生路。存歿殊途,固不合受拜。」大王問紹:「公是誰家子弟?」紹具以房族答之。大王曰:「此若然者,與公是親家,總是人間馬僕射。」紹即起申敘,馬僕射猶子磻夫,則紹之妹夫。大王問磻夫安在,紹曰:「闊別已久,知家寄杭州。」大王又曰:「莫怪,此來奉天符令勘。今則卻還人道。」便迴顧王判官云:「崔子停止何處?」判官曰:「便在某廳中安置。」天王云:「甚好。」

紹復咨啟大王:「大王在生,名德至重,官位極崇,則合卻歸人天為貴人身,何得在陰司職?」大王笑曰:「此官職至不易得。先是杜司徒任此職,總濫蒙司徒知愛,舉以自代,所以得處此位,豈容易致哉!」紹復問曰:「司徒替何人?」曰:「替李若初。若初性嚴寡恕,所以上帝不遣久處此,杜公替之。」紹又曰:「無因得一至此,更欲咨問大王,紹聞冥司有世人生籍。紹不才,兼本抱疾,不敢望人間官職,然顧有親故,願一知之,不知可否?」曰:「他人則不可得見,緣與公是親情,特為致之。」大王顧謂王判官曰:「從許一見之,切須誡約,不得令漏泄。漏泄之,則終身喑啞。」又曰:「不知紹先父在此,復以受生?」大王曰:「見在此充職。」紹涕泣曰:「願一拜覲,不知可否?」王曰:「亡歿多年,不得相見。」

紹起辭大王,其一字天王送紹到王判官廳中,鋪陳贍給,一似人間。判官遂引紹到一瓦廊下,廊下又有一樓,便引紹入門。滿壁悉是金牓銀牓,備列人間貴人姓名。將相二色,名列金牓。將相以下,悉列銀牓。更有長鐵牓,列州縣府僚屬姓名。所見三牓之人,悉是在世人。若謝世者,則隨所落籍。王判官謂紹曰:「見之則可,慎勿向世間就牓上人官職。已在位者,猶可言之。未當位者,不可漏泄,當犯大王向來之誡。世人能行好心,必受善報。其陰司誅責惡心人頗甚。」

紹在王判官廳中停止三日,旦暮嚴,打警鼓數百面,唯不吹角而已。紹問判官曰:「冥司諸事,一切盡似人間,惟空鼓而無角,不知何謂?」判官曰:「夫角聲者,象龍吟也。龍者,金精也。金精者,陽之精已。陰府者,至陰之司。所以至陰之所,不欲聞至陽之聲。」紹又問判官曰:「聞陰司有地獄,不知何在?」判官曰:「地獄名目不少,去此不遠,罪人隨業輕重而入之。」又問:「此處城地人物,何盛如是?」判官曰:「此王城也,何得怪盛。」紹又問:「王城之人如海,豈得俱無罪乎,而不入地獄耶?」判官曰:「得處王城者,是業輕之人,不合入地獄。候有生關,則隨分高下,各得受生。」

又康州流人宋州院官田洪評事,流到州二年,與紹鄰居。紹、洪復累世通舊,情愛頗洽。紹發康州之日,評事猶甚康寧。去後半月,染疾而卒。紹未迴,都不知之。及追到冥司,已見田生在彼。田崔相見,彼此涕泣。田謂紹曰:「洪別公後來,未經旬日,身已謝世矣。不知公何事,忽然到此?」紹曰:「被大王追勘少事,事亦尋了,即得放迴。」洪曰:「有少情事,切敢奉託。洪本無子,養外孫鄭氏之子為兒,已喚致得。年六十,方自有一子。今被冥司責以奪他人之嗣,以異姓承家,既自有子,又不令外孫歸本族,見為此事被勘劾頗甚。今公卻迴,望為洪百計致一書與洪兒子,速令鄭氏子歸本宗。又與洪傳語康州賈使君,洪垂盡之年,竄逐遠地,主人情厚,每事相依。及身歿之後,又發遣小兒北歸,使道體歸葬本土,眷屬免滯荒陬。雖仁者用心,固合如是。在洪淺劣,何以當之。但荷恩於重泉,恨無力報。」言訖,二人慟哭而別。

居三日,王判官曰:「歸可矣,不可久處於此。」一字天王與紹欲迴,大王出送,天王行李頗盛,道引騎從,闐塞街衢。天王乘一小山自行。大王處分與紹馬騎,盡諸城門。大王下馬拜別天王,天王坐山不下,然從紹相別。紹跪拜,大王亦還拜訖,大王便迴。紹與天王自歸。

行至半路,見四人皆人身而魚首,著慘綠杉,把笏,衫上微有血污,臨一峻坑立,泣拜請紹曰:「性命危急,欲墜此坑,非公不能相活。」紹曰:「僕何力以救公?」四人曰:「公但許諾則得。」紹曰:「灼然得。」四人拜謝,又云:「性命已蒙君放訖,更欲啟難發之口,有無厭之求,公莫怪否?」紹曰:「但力及者,盡力而應之。」曰:「四人共就公乞一部《金光明經》,則得度脫罪身矣。」紹復許,言畢,四人皆不見。

卻迴至雷州客館,見本身偃臥於床,以被蒙覆手足。天王曰:「此則公身也,但徐徐入之,莫懼。」如天王言,入本身便活。及蘇,問家人輩,死已七日矣,唯心及口鼻微暖。

蘇後一日許,猶依稀見天王在眼前。又見階前有一木盆,盆中以水養四鯉魚。紹問此是何魚,家人曰:「本買充廚膳,以郎君疾殛,不及修理。」紹曰:「得非臨坑四人乎?」遂命投之於陂池中,兼發願與寫《金光明經》一部。

盧頊表姨编辑

洺州刺史盧頊表姨常畜一猧子,名花子,每加念焉。一旦而失,為人所斃。後數月,盧氏忽亡。冥間見判官姓李,乃謂曰:「夫人天命將盡,有人切論,當得重生一十二年。」拜謝而出。

行長衢中,逢大宅。有麗人,侍婢十餘人,將遊門屏,使人呼夫人入,謂曰:「夫人相識耶?」曰:「不省也。」麗人曰:「某即花子也。平生蒙不以獸畜之賤,常加育養。某今為李判官別室。昨所囑夫人者,即某也。冥司不廣其請,只加一紀。某潛以改十二年為二十,以報存育之恩。有頃李至,伏願白之本名,無為夫人之號,懇將力祈。」李逡巡而至,至別坐語笑。麗人首以圖乙改年白李。李將讓之。對曰:「妾平生受恩,以此申報,萬不獲一,料必無難之。」李欣然謂曰:「事則匪易。」感言請之切,遂許之。臨將別,謂夫人曰:「請收余骸,為瘞埋之。骸在履信坊街之北牆委糞之中。」夫人既蘇,驗而果在。遂以子禮葬之。後申謝於夢寐之間。後二十年,夫人乃亡也。

狐誦通天經编辑

裴仲元家鄠北,因逐兔入大塚,有狐憑棺讀書。仲元搏之不中,取書以歸,字不可認識。

忽有胡秀才請見,曰行周,乃憑棺讀書者。裴曰:「何書也?」曰:「《通天經》,非人間所習。足下誠無所用,願奉百金贖之。」裴不應。又曰:「千鎰。」又不應。客怒,拂衣而起。

裴內兄韋端士,已死,忽逢之,曰:「聞逐兔得書,吾識其字。」乃出示之。韋云:「為胡秀才取爾。」遂失不見。裴亦尋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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