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田雜著 (四庫全書本)/卷2

卷一 白田雜著 卷二 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白田雜著卷二
  寳應王懋竑撰
  家禮考
  家禮非朱子之書也家禮載於行狀其序載於文集其成書之歳月載於年譜其書亡而復得之由載於家禮附録自宋以来遵而用之其為朱子之書幾無可疑者乃今反復考之而知決非朱子之書也李公晦叙年譜家禮成於庚寅居祝孺人喪時文集序不紀年月而序中絶不及居喪事家禮附録陳安卿述朱敬之語以為此徃年僧寺所亡本有士人録得㑹先生𦵏日攜來因得之其録得攜來不言其何人亦不言其得之何所也黄勉齋作行狀但云所輯家禮世所遵用其後多有損益未及更定既不言成於居母喪時亦不言其亡而復得其書家禮後亦然敬之朱子季子公晦勉齋安卿皆朱子髙第弟子而其言㕘錯不可考據如此按文集朱子答汪尚書書與張敬夫書吕伯恭書其論祭儀祭説往復甚詳汪吕書在壬辰癸巳張書不詳其年計亦其前後也壬辰癸巳距庚寅僅二三年家禮既有成書何為絶不之及而僅以祭儀祭説為言耶陳安卿録云向作祭儀祭説甚簡而易曉今已亡之矣則是所亡者乃祭儀祭説而非家禮也明矣文集語録自家禮序外無一語及家禮者惟與蔡季通書有已取家禮四卷納一哥之語此儀禮經𫝊通解中家禮六卷之四而非今所傳之家禮也甲寅八月跋三家禮範後云嘗欲因司馬氏之書㕘考諸家裁訂増損舉綱張目以附其後顧以衰病不能及已後之君子必有以成吾志也甲寅距庚寅二十年庚寅已有成書朱子雖耋老豈盡忘之至是而乃為是語耶竊嘗推求其故此必有因三家禮範跋語而依仿以成之者葢自附於後之君子而傳者遂以託之朱子所自作其序文亦依仿禮範跋語而於家禮反有不合家禮重宗法此程張司馬氏所未及而序中絶不言之以跋語所未有也其年譜所云居母喪時所作則或者以意附益之爾敬之但據所傳不加深考此如司馬季思刻温公書之比公晦從逰在戊申後其於早年固所不詳祇叙所聞以為譜而勉齋行状之作在朱子沒後二十餘年其時家禮已盛行又為敬之所傳録故不欲公言其非但其辭畧而不盡其書家禮後謂經傳通觧未成為百世之遺恨則其㣲意亦可見矣後之人以朱子家季子所傳又見行状年譜所載廖子晦陳安卿皆為刋刻三山楊氏上饒周氏復為之考訂尊而用之不敢少致其疑然雖云尊用其書實未有能訂者故於其中謬誤亦不及察徒口相傳以熟文公家禮云爾惟元應氏作家禮辨其文亦不傳僅見於明丘仲深濬所刻家禮中其辨専據三家禮範跋語多疎畧未有以解世人之惑仲深亦不然之故余今徧考年譜行状及朱子文集語録所載俱附於後而一一詳注之其應氏丘氏語亦並附焉其他所摘謬誤亦數十條庶来者有以知家禮決非朱子之書而余亦得免於鑿空妄言之罪也夫
  家禮後考
  李方子曰乾道五年九月先生丁母祝令人憂居喪盡禮參酌古今因成喪𦵏祭禮又推之於冠昏共為一編命曰家禮年譜 按此年譜本語今刻三本詳畧不同皆後人增入之者也公晦從逰在戊申後此亦據所傳聞但不言其亡而復得此不可曉
  黄㽦云先生既成家禮為一行童竊以逃先生易簀其書始出今行於世然其間有與先生晚歳之論不合者故未嘗為學者道也
  陳淳云嘉定辛未歳過温陵先生季子敬之倅郡出示家禮一編云此往年僧寺所亡本也有士人録得㑹先生𦵏日攜来因得之
  楊復云家禮始成而失之不及再加考訂先生既歿而書始出愚嘗竊取先生後来之考訂議論以與朋友共㕘考云按此四條皆周氏復家禮附録所載今性理大全家禮小註前三條不載所載楊氏語極詳與此不同疑此條乃周氏櫽括之辭而大全則其本語也亦附録於後
  性理大全注楊氏復曰先生服母喪㕘酌古今咸盡其變因成喪𦵏祭禮又推之於冠昏名曰家禮既成為一行童竊之以逃先生易簀其書始出行於世又云惜其書既亡至先生歿而後出不及再修以幸萬世於是竊取先生平日去取折衷之言有以發明家禮之意者悉附於逐條之下云按信齋約畧李黄之語而附以已説此其本語也周氏附録所載意雖同而語則大異矣其述黄子耕陳安卿語他無所見或有所増損改易未可知也
  朱子文集答汪尚書書云嘗因程氏之説草具祭寝之儀将以行於私家而連年遭喪未及盡試未敢輒以拜呈少俟其備當即請教也此書在壬辰
  答張敬夫書云祭禮大抵多本程氏而參以諸家故特取二先生説今所承用者為祭説一篇而祭儀祝文又各為一篇比之昨本稍復精宻繕冩上呈乞賜審訂示及此書或在壬辰前
  答吕伯恭書云祭禮畧已成書欲俟之一兩年徐於其間察所未至今又遭此朞喪勢須卒哭後乃可權宜行禮考其實而修之續奉寄求訂正也此書在壬辰 按與汪張吕書皆言祭儀祭説張吕有答書各見本集其年可考然後此與諸家書未有及此者疑其不久即亡之也與蔡季通書云祭儀只是於温公書儀内少増損之正欲商訂須俟開春稍暇乃可為也程氏冬至立春二祭昔嘗為之或者頗以僭上為疑亦不為無理並俟詳議也此書不詳何時當在與張吕書後
  又與季通書云禮書末附疏本末可寫以見喻再三恐亟欲見其梗槩已取家禮四卷並已附疏者一卷納一哥矣此後更須年歳間方了此書在丁己戊午間乃蔡謫道州後也家禮指通解中家禮今按通解目録士冠禮第一冠義第二此家禮之一士昏禮第三昏義第四此家禮之二内則第五此家禮之三内治第六此家禮之四五宗第七此家禮之五親屬記第八此家禮之六與蔡書家禮四卷指前四卷而言也
  語録葉賀孫録云某之祭禮不成書只是将司馬公者減却幾處
  陳淳録云温公儀人所憚行者只為閒辭多長篇浩瀚令人難讀其實行禮處無多某嘗修祭儀只就中間行禮處分作五六段甚簡易曉後被人竊去亡之矣李丈問祭儀更有修改否曰大槩只是温公儀無修改處
  輔廣録云問舊嘗収得先生祭儀一本時祭皆是卜日今聞却用二至二分祭如何曰卜日無定慮有不䖍温公亦云只用分至亦可問如此則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禰此三祭如何曰此箇禮數太逺似有僣上之意又問禰祭如何曰此却不妨按廣録在甲寅後其云収得舊本亦傳聞之説祭禮則久亡矣據此録則皆用程氏説而淳録則從司馬氏葢儀節一本之書儀也若今家禮則與書儀有不同者矣
  按文集語録皆言祭説祭儀成於壬辰以前而其後亡之確然可據若家禮則未有一語及之其為附託無疑竊怪朱門諸公何以不一致辨於此也
  黄勉齋榦作行状云所輯家禮世多用之然其後亦多損益未暇更定又書晦菴先生家禮後其略云先儒取禮之施於家者著為一家之書為斯世慮至切也晦菴朱先生以其本末詳略猶有可疑斟酌損益更為家禮務從本實以恵後學迨其晚年討論家鄉侯國王朝之禮以復三代之墜典未及脱稾而先生歿矣此百世之遺恨也則是書已就而切於人倫日用之常學者其可不盡心乎按李黄諸説家禮成於朱子居母喪時朱子歿其書始出勉齋行状及跋語乃畧不一及之此真有不可解者又性理大全家禮小注北溪陳氏曰廖子晦廣州所刋本降神在參神之前不若臨漳𫝊本降神在㕘神之後為得之是子晦安卿皆有刋本矣家禮決非朱子之書以文集語録考之畧無所據而究其所從来則沈淪詭秘而無確然可據之實乃朱門諸公絶不致疑而相率尊而信之此所謂不待七十子喪而大義已乖者於他尚可論哉
  明丘氏濬曰武林應氏作家禮辨謂文公先生於紹熙甲寅八月跋三家禮範嘗欲因司馬氏之書㕘考諸家之説裁訂増損舉綱張目以附其後顧以衰病不能及已勉齋先生後序云文公以先儒之書本末詳畧猶有可疑斟酌損益更為家禮迨其晚年討論家鄉侯國王朝之禮未及脱槀而先生歿此百世之遺恨也今且以其書之出不同置之姑以年月考之宋光宗紹熙甲寅文公於三家禮範自言顧以病衰不能及已豈於孝宗乾道己丑已有此書況勉齋先生亦云未及脱槀而先生歿則是書非文公所編不待辨而明矣文集中有與門人言及家禮已成四卷並家禮序文此門人編入以為張本耳按應氏此言謂家禮為未成之書雖成而未盡用可也乃併以為無是書可乎既無此書胡為而有此序且序文決非朱子不能作而謂門人編入以為張本決不然也況其所引勉齋跋語所謂未及脱稾者指經傳通解也非家禮三家禮範所云是亦謂未及㕘考諸家裁訂増損使無遺恨爾非謂無是書也黄陳李楊諸子皆出自朱門親授指教皆不以為疑而應氏生元至正間一旦乃肆意辨論以為非朱子所編而斷斷出於門人附㑹無疑且謂其妄意增損三家禮範之文殊乖禮經又謂附注穿鑿尤甚噫應氏之為此言其亦淺妄之甚矣
  按丘氏辨應氏之説詳矣然以愚考之則應氏所云不為無見但所據勉齋跋語則非其本意所引已成家禮四卷亦考之不詳至丘氏謂序文決非朱子不能作然序文自與年譜不合勉齋行狀及跋語不言成於居憂時又不言其亡而復得與年譜家禮附録皆不合凡此俱畧而不言其所解三家禮範跋語亦非本意其失正與應氏同也應氏之辨其文不可見因丘氏語而得之故附著於此以見前之人已有疑於此者以俟後之君子考而質焉 所引應氏語今且以其書之出不同置之語不可曉疑有脱誤又年譜家禮成於庚寅應以為己丑家禮序無年月豈應氏所見之本有己丑字後来因與年譜不合故刪之耶抑應氏之誤也
  家禮考誤
  家禮云非嫡長子則不敢祭其父若與嫡長同居則死而後其子孫為立祠堂於私室且隨所繼世數為龕俟其出而異居乃備其制按此據支子不祭之文然謂死而後其子孫為立祠堂於私室則有不可行者假令支子有四五人而同居則將立四五祠堂乎不知何地可以容之是亦各祭於寢俟其出而異居始備祠堂之制可矣又云生而異居則預於其地立齋以居如祠堂之制死則以為祠堂此非人情乃生而自為祠堂也若其子為父立之則尤不可凡此於古無所據而以今推之又有不可通者若朱子所著之書恐必不爾也
  初立祠堂置祭田自為義舉以合族可矣乃計見田每龕割其二十之一宗子主之以為祭用是宗子得分割族人之田以為己用可乎不可乎且每龕之子孫多寡不一貧富不齊何以總訃而分割之又云親盡則以為墓田是每龕各有一定之數不知又如何區别之也又云上世初未置田則合墓下子孫之田計數而割之今世士大夫家逺墓有七八世者有十餘世者墓下子孫有不相往来者矣孰得而割其田又孰有聴其割者又云立約聞官不得典賣是徒啓無窮之争而卒亦不可以行也且祭田必繼髙祖之宗主之矣自髙祖以下有繼曽祖之宗若而人有繼祖之宗若而人有繼禰之宗若而人各有祠堂則各有祭其徧置祭田乎抑不置而使繼髙祖之宗分給之乎不知其何說以處此也其或初立祠堂之日自計其田而割若干以為祭用命其後子孫世世放此則尚有可行者若立祠堂而徧割族人之田是萬萬不可行之事曾謂朱子所著之書而妄為此虚談也
  傳曰大宗者収族者也不可以絶故族人以支子為之後其非大宗未有立後者也又庶子不祭殤是以殤與無後者從祖祔食後世不立後者少矣乂殤多自祭或不祭書儀無祔食之禮葢以此也家禮據古禮増入旁親之無後者以其班祔是矣但禮言殤與無後者從祔食此不言殤而注附程子説則又有殤祭也皇氏謂殤與無後只祔與除服二祭庾氏謂亦有四時之祭孔疏如庾氏説則其祭自何時止今注載程子説則殤與無後之祭有時止矣但謂主匵皆如正位略無減殺得無過乎又不分别言之則三殤亦皆有主匵也凡此所謂疏略牴牾者亦不勝其辨矣
  書儀家各有影堂皆及曾祖故謁告參見於影堂行之今家禮以宗法為主則家不得皆有髙祖之祠堂矣注主人謂主此堂者亦統以各祠堂言之而不専主於繼髙祖之宗也但謁告於各祠堂可矣若正至朔望參禰而不及祖參祖而不及曾祖參曽祖而不及髙祖則皆有所不可者家禮亦未一一明言之也又張子言祔位當有減殺此於義宜然今正至朔望祔位亦出主設茶果何以别於正位乎又有事之告祔位亦出主設茶果則愈過矣
  士冠禮鄭注云廟謂禰廟主人将冠之者父兄也葢冠於禰廟故以親父兄王之賈疏云家事統於尊祖在則祖為冠主葢以父言則祖為禰廟以祖言則曾祖為禰廟矣經云若孤子則父兄戒宿鄭注父兄謂諸父諸兄賈疏非己之親父兄也此孤子無親父兄故諸父諸兄為之戒宿亦不為主人冠者自為主人也是冠必於禰廟而將冠者之親父兄為主人若祖父在則祖父為主人注疏之云SKchar為分明易了書儀主人将冠者之祖父若父及諸父諸兄凡男子之為家長者皆可雖不分别言之而自不失禮意其冠不於廟而外㕔孤子不自為主而以諸父諸兄為主人則酌以時勢而别言其故亦礙於禮也若父下疑脫兄字或以父統之耳今家禮改以繼髙祖之宗子為主其非宗子之子則冠不於禰之祠堂而於髙祖之祠堂而主人亦非将冠者之親父兄矣又祖在則祖父為冠主此賈疏鄭注之意雖經文所未言而實大義所繋故書儀首言将冠者之祖父今家禮止有冠者之祖父一語其後皆以父言之而不及祖若祖在遂不與於冠事乎此兩節其為悖謬顯然不特舛誤而已也曾謂朱子所著之書而若是乎又家禮云宗子有故則命其次宗子若其父主之其次宗子則繼曾祖之宗也如将冠者為繼曾祖之宗則可矣若繼祖之宗繼禰之宗又不必舍己所宗而宗繼曾祖之宗也何不竟命其父主之而為此紛紛也又家禮云族人以宗子之命自冠其子其祝版亦以宗子為主曰使介子某禮支子不祭祭必告於宗子故祝辭曰孝子某使介子某薦其常事皆為祭禰而言若家禮以繼髙祖之宗為主人則當稱孝元孫而将冠者之父行輩不同焉得以使介子某為例也又家禮云若非宗子之子則其父立於宗子之右尊則少進卑則少退矣夫繼髙祖之宗嫡長相承至於四世則年髙而分益卑矣将冠者之父為其伯叔祖行者有之為其伯叔父行者有之即為兄弟行亦有長於宗子者也乃令其僕僕然隨宗子之後而竟不能以父之尊命其子乎此又有所不得通矣
  冠禮書儀必父母無期以上喪方可行之大功未𦵏亦不可行蓋取雜記語雜記言父不言母書儀並及之耳葢父為主冠故云然今改用繼髙祖之宗子以例言之必宗子無朞以上喪而後可行也而又仍本書儀語必父母無朞以上喪之云是亦所謂牴牾而不合者矣儀禮將冠者即筵坐賔坐正纚又立祝坐加冠書儀将冠者即席西向坐同儀禮其後賔跪為之加巾跪字誤當作坐又賔揖之即席跪跪字亦誤其下三加仍云即席坐可見其誤矣今家禮皆改坐為跪非也古者席地而坐坐與跪一也但少異耳在今日則大有不同者書儀一依古禮故皆坐家禮改坐為跪葢不詳其意也 冠禮庶子冠於房外南面遂醮焉注在尊東不於阼階非代也書儀衆子布席於房户之西南向阼階在房户之東切近東序相去差逺家禮但云少西而不云房户之西則似亦在阼階但比嫡子少西耳非也 冠禮庶子冠於房外南面遂醮焉其他無文書儀衆子立於席西東向云云其位各異葢以義起也家禮皆略之惟醮仍書儀云長子則改席於堂中間少西南向衆子如故席以此推之則衆子冠席在堂中間少東既不在阼階亦不在客位家禮少西二字殊欠分别書儀房户之西謂禮尊在房户之間户謂室户尊東亦房户之西也
  書儀一加服四䙆衫家禮一加釋四䙆衫或其時之服制不同此不可考
  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冠於廟而不見於廟也曾子問曰父歿而冠已冠埽地而祭於禰此為孤子言之故書儀亦無見影堂之文但附孤子冠明日見於影堂不皆見也今家禮改作主人以冠者見於祠堂與古異矣 若冠者私室有曾祖祖以下祠堂一條此為周悉但不知前者主人告於祠堂止告於髙祖之祠堂乎抑徧告乎此又有所不得通矣
  儀禮賔醮冠者冠者即自西階適東壁北面見於母而後賔字冠者賓出就次冠者見於兄弟入見姑姊葢其序如此疏曰不言見父與賔者冠畢則已見可知書儀同但増諸父諸兄為少異今家禮去先見於母一節見於祠堂後乃見父母若非宗子之子則先見宗子及諸尊於父者於堂而後就私宗見於父母見先祠堂而後父母猶之可也若先宗子及諸尊於父者而後父母不亦顛倒之甚乎曾謂是書而可託於朱子也
  後世封建既廢無别子為祖繼别為宗之例凡為大宗者其始皆繼髙祖之宗也然傳之六七世二十餘世則當云大宗而不得僅云繼髙祖之宗矣其二世以下繼髙祖之宗五世則遷故曰小宗今士大夫家譜牒具在有傳之十餘世至二三十世者推本而言自有大宗而不得僅以繼髙祖之宗為宗子矣今家禮一以繼髙祖之宗為主人以大小宗論則去大宗而就小宗以逺近論則舍同父之兄弟而就同髙祖之三從兄弟其於進退皆有所不可矣
  書儀冠禮必父母無期以上喪昏禮身及主昏者無期以上喪主昏者父母也冠不言身昏不言父母此互文家禮一本書儀而於昏禮注云主昏如冠禮主人之法則是以繼髙祖之宗子為主昏必宗子無朞以上喪而父母反有所不與矣且與冠禮必父母句亦自相牴牾而不可以通也
  士昏禮記云宗子無父母命之親皆歿已躬命之注命之命使者記又云支子則稱其宗弟則稱其兄注支子庶昆弟也弟宗子母弟疏稱其宗者謂命使者當稱宗子以命之大小宗皆然支子謂庶昆弟故知此弟宗子同母弟也按昬禮專以親父兄為主昏者記之言㝡為明白其支子弟若無兄則亦自命之而已記雖不言可以互見也書儀若無祖父父則以即日男家長為之如家長為其嫡長兄則於禮合矣若諸父諸兄則於禮亦少有不協者然父歿而使家長代之猶自不失禮意也今家禮一以繼髙祖之宗子為主則父在而不得自主其子之昏矣至父醮子亦自知其不可為改此例然必云宗子告於祠堂不知醮固未嘗告也何用是紛紛乎故曰此非朱子之書也
  書儀父醮子而命之迎注若祖父在則祖父命之此本士冠禮賈疏之言疏於昏禮不言者已見於士冠禮也母醮女書儀亦注云若祖父母在則祖母命之葢放此意今家禮皆刪去此語不知有祖父母在将在他所而不與乎抑親視其子婦之命之也此尤謂悖謬之甚者不可以不辨 若孤子無父與無祖父者則不行此禮矣此可不言故注疏畧之若父不在而母在以記之言推之母亦可命也然注疏皆不及
  家禮宗子自昏則族人之長為主其後告於祠堂却云宗子自昏則自告是惟遣使具書族人之長主之也與宗子為主例不合此宗子指繼髙祖之宗子若繼曾祖之宗以下皆以此宗子為主矣亦不别白言之凡家禮之疏畧多若此者
  承我宗事注宗事宗廟之事也支子不祭而未嘗不與於祭則亦有宗廟之事焉支子之子又别為繼禰之宗於宗事非無所與者矣今認為宗子之宗而改曰家事其舛誤有如此者
  昏禮主人不降送注禮不參疏禮賔主宜各一人今婦既送故主人不參也今家禮若族人之女則其父從主人出迎立於其右是有兩主人矣殊乖禮不參之義是皆不考於禮而漫以意言之也  娶婦必於其家若族人與宗子同居可也若不同居則當先延宗子於家矣家禮亦無明文
  家禮云非宗子之子而與宗子同居則既受禮詣其堂上拜之如舅姑禮按宗子行輩不同有為伯叔祖父行者有為伯叔父行者有為兄弟行者並有為從子行者何以槩云如舅姑禮也即為尊行拜之與舅姑亦有降殺不得云如舅姑禮矣雜記婦見舅姑兄弟姑姊妺皆立於堂下西面北上是見已見諸父各就其寢註曰婦米為供養也其見主於尊者兄弟以下在位是為巳見不得特見疏曰諸父謂夫之伯叔也既是旁尊則婦於明日乃各往其寝而見之不與舅姑同日也夫叔嫂不通問兄公與弟婦亦無相見之禮故止於其前一過不更特見至見諸父亦不與舅姑同日葢其辨别如此書儀婦拜長屬其㓜屬相拜有尊屬即日往拜於其室已少異於古禮然不云拜長屬尊屬如舅姑禮也家禮同居有尊於舅姑者則舅姑以婦見於其室如見舅姑之禮還拜尊長於兩序小郎小姑皆相拜舅姑以婦見於其室如見舅姑禮以此事祖父母宜也今云同居有尊於舅姑者則是伯叔祖伯叔父雖曰尊屬亦惡得如舅姑禮以見之乎此因書儀而又失之至於見宗子如舅姑禮尤為舛誤之極而不可以行矣
  禮婦見舅姑贄用棗栗腶脯脩書儀同家禮改用䞇幣未詳其義禮庶婦則使人醮之婦不饋注曰庶婦庶子之婦使人醮之不饗也嫡婦酌之以醴尊之庶婦醮之以酒卑之其儀則同不饋者供養統於嫡也疏曰庶婦但不饋耳亦以棗栗腶脩見舅姑也書儀云饋主供養雖庶婦不可缺也故亦有饋有饗但於庶婦舅姑不降婦降自西階今家禮從儀禮然當云嫡婦不當依書儀仍云冢婦也書儀婦入門便拜先靈更不行三月廟見之禮則朱子已有明說故得不誤其改三月為三日亦見語録
  儀禮若舅姑既歿則婦入三月乃奠菜疏曰此謂舅姑俱歿者若舅歿姑存則當時見姑三月亦廟見舅若舅存姑歿婦人無廟可見或更有繼姑自然如常禮也曾子問疏曰若舅姑偏有歿者庾氏云昏夕厥明盥饋於其存者至三月不須廟見亡者崔氏云厥明盥饋於其存者三月又廟見於其亡者未知孰是按兩疏不同古人言禮之詳如此書儀無廟見亦云若舅姑止一人則舅坐於東序姑坐於西序席婦於姑坐之北此語未甚分明疑今刻本之誤葢亦及此今家禮俱削去凡有舅姑偏歿者何所據以行禮乎朱子儀禮經傳通解詳載兩疏語而於家禮乃盡削去之固知家禮必非朱子之言也
  婦盥饋主於供養故先食而後酒昏禮婦贊成祭卒食一酳無從酳以酒潔口也書儀薦饌在前斟酒在食畢後與儀禮同家禮改斟酒在前薦饌在後未詳其義昏禮有納采問名納吉請期納徴親迎六禮書儀一用古禮但改納徵為納幣盖避仁宗嫌名也家禮云問名納吉止用納采納幣以從簡便而忘請期一節楊氏附注謂請期有不可得而略者當補入而周氏又謂楊氏於家禮往往多所不滿欲從儀禮書儀之詳非文公略浮文務本實以自附於孔子從先進之意愚按周說固屬附㑹而楊氏亦殊不悟家禮非朱子之書也
  賈疏云女從者姪娣也壻從者以其與婦人為盥非男子之事謂夫家之賤者也書儀從者各以其家之女僕為之葢本賈疏之意今家禮刪此語則似男從者乃男僕矣大全小注仍附載書儀語是也
  昏禮六禮皆於廟而無告廟之文書儀納采告於影堂納吉納幣請期皆如其禮則皆告廟也惟親迎婦入見於影堂家禮納采告於祠堂而納幣不告未詳其義至親迎則先告於祠堂而婦入則不見祠堂與書儀不同此則疑家禮為得之 按昏禮記凡行事必用昏昕受諸禰廟女家於廟經有明文至壻家經所不言注疏謂使者行事於廟中則亦在禰廟也親迎在寢門獨父醮子而命之迎此當於廟而疏言在寢此恐疏誤母醮女在廟則父醮子亦當在廟疏分别言之似非是書儀醮皆於外㕔不於影堂納采闔影堂門乃命使者可見家禮亦不别白言之也
  喪禮家禮大槩本之書儀其中小有異同而已自祔祭以下始用宗法此書儀之所未及而古今之變不同家禮率以意推之於古非有所據於今又難以行今略為考之亦不能一一悉詳也
  家禮云喪主非宗子則以亡者髙祖之宗主此祔祭是亡者或祖庶之嫡或祖庶之庶而宗子則其從兄弟或從子行也從子行為繼曽祖之宗而於亡者則繼祖之宗矣按冠昏禮以繼髙祖之宗子為主而此又以繼祖之宗亦所謂自變其例者矣此亡者當祔於亡者之祖而以繼髙祖之宗主之則祖非亡者之祖矣故不得不變其例也
  禮奔喪父在父為主父歿兄弟同居各主其喪注謂各為其妻子之喪為主也祔則宗子主之親同長者主之注父母歿如昆弟之喪則宗子主之不同親者主之注從父昆弟之喪按此從父昆弟正與繼祖之宗為宗者也而云親者主之則祖庶之嫡與庶不必以繼祖之宗主此祔祭矣豈主喪親者祔仍主於宗子注畧而不言乎更詳考之又喪服小記云婦之喪虞卒哭其夫若子主之祔則舅主之其舅未必皆宗子也則謂必以繼祖之宗為主恐亦未然按小記所言與凡喪父在父為主相違奔䘮孔疏引服問謂同官父主之命士以上父子異宫則各主其私喪者祔則舅主之其為宗子與否則未有明據也家禮云若與宗子不同居則設虛位以祭祭訖除之則是不同居者不奉新主入於祠堂矣盖新主雖附於祖而大祥之後自别為祠堂其為虚位亦以得禮之變其後又云若祠於他所則祖考妣之主亦如新主納之是亦可祀于新主之寢而奉祖考妣以從之矣此不可曉凡家禮之舛誤多若此者
  别子為祖繼别為宗鄭注别子諸侯之庶子别與後世為始祖也謂之别子公子不得禰先君又若始来在此國者後世亦為祖也故孔疏謂别子有二乂鄭注王制云雖非别子始封爵者亦然陳氏集說據此謂别子有三非是葢始有封爵者可以謂之祖而可以謂之别子後世封建既廢天下一家原無别子之稱惟有始封爵者若以唐獻祖宋僖祖之例推之則又不以始封爵者而直以可推而知者為始祖耳家禮而其别子也句殊未分明
  家禮告遷於祠堂此一條㝡為可疑三祝詞俱不載而族人有親未盡者遷於㝡長之房尤為無義夫支子不祭庶子不祭祖與禰其見於經者至詳今使㝡長之房主髙祖之祭其為繼曾祖之宗則本不得祭髙祖而今反得祭其為繼祖之宗則不得祭曾祖而反得祭髙祖其為祭禰之宗則不得祀祖而反得祭髙祖其為繼禰之宗之支庶則並不得祭禰而反得祭髙祖此皆説之不可通者也且繼曾祖之宗以下非有髙祖之龕抑别為龕以祭之乎抑竟置於所虚之龕乎若繼禰之支庶則並無祠堂其將祭於寢乎又不知何説以處此也大宗百世不遷而繼髙祖之宗五世則遷今以繼髙祖之宗為主是亦比於大宗之例而髙祖以上乃祭於支庶而宗子反不得與則同於五世則遷之宗子何以為大宗而收族乎况髙祖以下必不止於一長房一㝡長之房既卒又有一次長之房是使髙祖之主流轉於支庶之家而遷徙莫知所定豈尊祖敬宗之義乎朱子語類沈僴録云或問嫡孫主祭則須祧五世六世祖廟主若叔祖尚在乃是祧其髙曾祖於心安乎曰也只得如此古人立法一定而不可易以此推之則謂遷於㝡長之房者必非朱子之書也 包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録祭自髙祖以下親盡則請出髙祖就伯叔位服未盡者祭之此與家禮同按揚録㝡多妄説不可據然家禮之出在寧宗慶元庚申包揚録刻於理宗淳祐戊申相去幾五十年乃揚録因家禮而附㑹之非家禮之襲用揚録也包録在饒録後蔡抗序可考始祖之主遷於墓所不埋前祠堂章云始祖親盡藏其主于墓所大宗主其墓田以奉墓祭歳率宗人一祭之百世不改此説前無所據司馬書儀祭及曾祖程子謂髙祖有服須祭四代朱子謂古者官師一廟祭四代已為僣若始基之祖只存得墓祭作家禮者忽有祧主不毁百世不改之説不幾以士庶而同於帝王家乎且遷於墓所不知何地可以藏之楊氏因此創為墓所必有祠堂以奉墓祭之説應氏譏其穿鑿盖指此類而言也祔遷之禮大率據二昭二穆而言新主祔於祖廟而祖廟遷於髙祖之廟若大夫以下則禮有不同者大夫三廟一昭一穆與太祖之廟而三無太祖則曽祖居太祖之廟凡新主入於祖廟祖主入曽祖之廟有太祖則曽祖為祧主矣適士二廟新主遷於祖廟而祖則祧官師一廟注疏祖禰共廟是當略如後世同堂異室之制以次逓遷又不遷於祖而遷於禰禰遷於祖而祖亦祧矣大抵祔主合食於祖不論有廟無廟無不祔者注言無廟者為墠祔之至遷則不可以一例若支庶則祔同而自立祠堂則異與祖禰祠堂略無所與也後世俱祭四代故祔遷之説尚可以通然亦有祔而不遷者家禮告遷於祠堂奉新主入祠堂皆為宗子言之其他變節未之及也書儀禫祭不筮日家禮以饋食禮補入但書儀小祥大祥皆筮日而禫祭獨否家禮小祥大祥不卜日而禫祭卜日明與相左既非古禮又非書儀此不可曉書儀小祥注或不卜則從初忌大祥無家禮用書儀注説並大样以此推之至禫祭則又卜日不知何故
  儀禮筮日書儀亦筮日注云或無能筮者以环珓代之不得已之辭爾朱子之於筮㝡詳其時固多能筮者何以不筮而竟用环珓也故曰此非朱子之書
  書儀進饌後主人詣酒注所執事者奉酒盞至主人酌之執事者仍以酒盞反故處此古禮洗酌之遺也至獻時各奉酒盞代神祭家禮刪詣酒注所一節改於初獻時執事者執酒注主人奉盤盞執事者斟酒主人奉之奠於故處而後奉酒盞代神祭詳改禮之意重在主人奉之與執事者以酒盞反故處不同然既不親詣酒注所又不自斟殊乖禮意楊氏從而為之辭非也
  朱子語類黄義剛録云問無後祔食之位曰古人祭於東西廂今人家無東西廂只位於堂之兩邊祭食則一但正位三獻畢然後使人分獻一酌而已今家禮於初獻髙祖後即使人酌獻於祔於髙祖者是伯叔祖之酌獻反躐於曾祖之前矣當以語録正之 書儀無祔食家禮據禮増入進饌但言使諸子弟各設祔位而不言其祭品當與正位同也語録亦言祭食則一然以義言之較正位自合有減殺語録之云更當詳考
  餕書儀以主人主婦為主註云若主人之上更有尊長則主人帥衆男主婦率衆婦女以獻夀更有尊長則主人有母在或伯叔母也家禮以宗子為主於饌却不言主人主婦但云尊行自為一列則必尊於宗子宗婦長於宗子宗婦者而主人主婦反退處於衆男婦女之列矣是不若書儀之有條理而分析明白也
  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禰本程子語初無得祭不得祭之别家禮始祖惟始祖之宗得祭先祖繼始祖之宗繼髙祖之宗得祭夫繼始祖之宗則大宗也既有大宗則繼髙祖之宗乃小宗五世則遷矣以宗法論始祖先祖惟大宗得祭若無大宗則繼髙祖之宗亦得祭始祖不特先祖也家禮分别未詳其義祭始祖先祖祭品與時祭不同此亦前無所據而家禮以意言之也
  節祠墓祭朱子與汪尚書南軒先生書論此至悉南軒以節祠墓祭為未然其後祭卒從朱子説而節祠則未有考三家禮範今未之見不知所定若何也三家惟書儀㝡詳書儀不載節祠墓祭家禮從朱子説補入其始祖先祖二祭用程子説亦朱子初年説也朱子祭儀祭説以程子為主後跋三家禮範則以司馬書儀為主而不専用程子之説矣此其前後可考者也朱子後來以始祖之祭似禘先祖之祭似祫不敢祭而季秋則仍祭禰見語録
  檀弓忌日不樂祭義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志有所至而不敢盡其私也又曰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稱諱如見親祀之忠也按禮忌日不樂不用必哀終身之喪而不言祭獨文王之祭祀之忠也而及忌日則疑於有祭者注疏未有説自漢唐以來忌日未有祭也張子曰古人於忌日不為薦奠之禮特致哀示變而已書儀忌日則去華飾之服薦酒食如月朔不飲酒不食肉思慕如居喪禮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舊儀不見客受弔於禮無之今不取此條今書儀缺見大全小注劉氏璋所引葢仍古制也至張子有忌日有薦於人情自不害之説又謂忌日告廟出主設於他次薦用酒食程子亦謂忌日必遷主出祭於正寢則祭始於此朱子所云古無忌祭近日諸先生方考及此也然古人忌日専主父母言故石林燕語言舊法祖父母私忌不為假至元豐編敇修假寧令於父母私忌假下添入逮事王父母亦凖此意是祖父母私忌起於宋元豐時古所未有張子書忌日變服自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及伯叔父母兄嫂庶母各有等級則不特祖父母上及曾祖並及旁親矣朱子語類王過録云乙夘見先生家凡值逺諱蚤起出主於中堂行三獻之禮一家蔬食考妣諱日祭罷裹生絹黲巾終日葉賀孫録云先生為無後叔祖忌祭未祭之前不見客朱子葢用張子説然云祭無後叔祖則旁親有後者自其子孫主祭不必更祭矣竊疑祖以上逺諱之辰所謂有其舉之莫敢廢者至旁親則自可省張子語自是推之有太過者朱子論張子祔只一位有此語家禮一用張子説祝辭有逺諱有旁親而是日不飲酒不食肉不聽樂黲布素服素𢃄以居夕寢於外則似専以父母忌日言其他略無等殺之差則有難盡從者後人以家禮為朱子所著之書故不敢有所擬議以今考之乃後人依放而成之者諸如此類尚俟有考古知禮者斟酌而裁訂之也
  白田雜著卷二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白田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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