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文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九十

卷第八十九 皇朝文鑑 卷第九十
宋 呂祖謙 編撰 景常熟瞿氏鐵琴銅劍樓藏宋刊本
卷第九十一

皇朝文鑑巻第九十

 序

   後周書序       王  安國

   良方序        沈  括

   縣法序        吕  惠卿

   易傳序        程  頥

   春秋序        程  頥

   羣居治五經序     龔  鼎臣

   送焦千之序      劉  攽

   送趙希道序      潘  興嗣

   南豐集序       王  震

    後周書序      王  安國

周書本紀八列傳四十二合五十篇唐令狐徳棻

請撰次而詔徳棻與陳叔達庾儉成之 仁宗時

出太清樓本合史館祕閣本又募天下獻書而取

夏竦李巽家本下館閣是正其文字今既鏤板以

傳學官而臣等始預其是正又序其目録一篇曰

周之六帝當四海分裂之時形勢刼束毅然有志

合天下於一而材足以有為者特文帝而已文帝

召蘇綽於稠人之中始知之未盡也臥與之言既

當其意遂起并晝夜咨諏酬酢知其果可以斷安

危治亂之謀而詘已以聽之考於書唯府兵之設

斂千歳已散之民而係之於兵庻幾得三代之遺

意能不駭人視聽以就其事而效見於後世文帝

嘗患文章浮薄使綽為大誥以勸而卒能變一時

士大夫之制作然則勢在人上而欲鼓舞其下者

奚患不成雖然非文帝之智内有以得於已而蘇

綽之守外不詘於人則未可必其能然也以彼君

臣之相遭非以先王之道而猶且懇懇以誘之言

又况無所待之豪傑可易以蓄哉夫以徳力行仁

所以為王霸之異而至於詘已任人則未始不同

然而君能蓄臣者天下之至難傳曰取人以身修

身以道修道以仁蓋道極於不可知之神而人有

其質推之為天下國家之用者以其粗爾然非致

其精於已則其粗亦不能以為人惟能自愛其身

則内不欺其心外不蔽於物然後好惡無所作而

尚何有已哉能無已始可以得已而足以揆天下

之理知人之言而邪正無以廋其實尚何患乎論

之不一哉於是賢能任使之盡其方而吾所省者

以天下之耳目而小人不能託忠以誣君子又從

而為之勸禁則小人忿欲之心已黜於SKcharSKchar之際

君子樂以其類進而摩厲其俗凛然有恥君臣相

與謀於上因敝以新法度而令馳騖於下者有忠

信之守而無𫝊㑹遷就之患則法度有拂於民而

下不以情赴上者乎蓋虚然後能受天下之實約

然後能操天下之煩垂纓攝袵俯仰廟堂無為以

應萬幾者致其思而已矣夫思之為王者事君臣

一也勢則異焉世獨頌堯舜之無為而安知夫人

主自宜無為而思則不可一日已也書曰思曰睿

揚雄曰於道則勞其不然歟蓋夫法善矣非以道

作其人則不能為之守而民之多寡物之豐殺法

度有視時而革者必待人而後謀則是可不致其思

乎苟未能此而徒欲法度之革者是豈先王為治

之序哉彼區區之周何足以議此徒取其能因一時

君臣之致好猶足以見其效又况慨然行先王之

道而得大有為之勢乎是固不宜無論也

    良方序       沈  括

予嘗論治病有五難辨疾治疾飲藥處方别藥此

五也今之視疾者唯𠋫氣口六脉而已古之人視

疾必察其聲音顔色舉動膚理情性嗜好問其所

為考其所行已得其太半而又徧診人迎氣口十

二動脉疾發於五臟則五色為之應五聲為之變

五味為之偏十二脉為之動求之如此其詳然而

猶懼失之此辨疾之難一也今之治疾者以一二藥

書其服餌之節授之而已古之治疾者先知隂陽

運歷之變故山林川澤之竅發而又視其老少肥

瘠貴賤居養性術好惡憂喜勞逸順其所宜違

其所不宜或藥或火或刺或砭或風或液矯易其

故常捭摩其性理搏而索之投機順變間不容髪

而又調其衣服理其飲食異其居處因其情變或

治以天或治以人五運六氣冬寒夏暑暘雨電雹

鬼靈厭蠱甘苦寒暑之節從先勝復之用此天理

也盛衰彊弱五臟異禀飲食異好循其所同察其

所偏不以此一形彼不一不以一人例比衆人此

人事也言不能傳之於書亦不喻之於口其精過

於承蜩其察甚於刻棘目不捨色耳不失聲手不釋

脉猶懼其差也授藥遂去而希其十全不其難哉

此治疾之難二也古之飲藥者煑煉有節飲啜有

宜藥有可以乆煑有不可以乆煑者有宜熾火有

宜温火者此煑煉之節也宜温宜寒或緩或速或

乗飲食喜怒而飲食喜怒爲用者有違飲食喜怒

而飲食喜怒爲敵者此飲啜之宜也而水泉有羙惡操

藥之人有勤惰如此而責藥之不效者非藥之罪也此

服藥之難三也藥之單用爲易知複用爲難知世之處

方者以一藥爲不足又以衆藥益之殊不知藥之

有相使者有相反者有相合而性易者方書雖有

使佐畏惡之性而古人所未言人情所不測者庸

可盡哉如酒之於人飲之踰石而不亂者有濡咳

則顚眩者漆之於人有終日搏漉而無害者有觸

之則瘡爛者焉知他藥人於人無似之 者此禀

賦之異也南人食猪魚以生北人食猪魚以病此

風氣之異也水銀得硫黄而赤如丹得礬石而白

如雪人之欲酸者無過於醋矣以醋為未足又益

之以棖二酸相濟宜甚酸而反甘巴豆善利也以

巴豆之利為未足而又益之以大黄則其利反折

蟹與柿嘗食之而無害也二物相遇不旋踵而嘔

此色為易見味為易知嘔利為大變故人人知之

至於相合而之他藏致他疾者庸可易知邪如乳

石之忌參术觸者多死至於五石散則皆用參术

此古人處方之妙而世人或未諭也此處方之難

四也醫誠藝也方誠善也用之中節也而藥或非

良其柰何哉橘過江而為枳麥得濕而為蛾雞踰

嶺而黒鸜鵒踰嶺而白月虧而蚌蛤消露下而蚊

喙斥此形氣之易知者也性豈獨不然乎予觀越

人藝茶畦稻一溝一壠之異逺不能數歩則色味

頓殊况藥之所生秦越燕楚之相逺而又有山澤

膏瘠燥濕之異禀豈能物物盡其所宜又素問説

陽明在天則花實戕氣少陽在泉則金石失理如

此之論採掇者固未嘗恤也抑又取之有早晚藏

之有良苦風雨燥濕動有槁暴今之處藥或有惡

火者必日之而後咀然安知採藏之家不嘗烘焙

哉又不能必此辨藥之難五也此五者大㮣而已

其微至於言不能宣其詳至於書不能載豈庸庸

之人而可以易言醫哉予治方最乆有方之良者

輙異䟽之世之為方者稱其治效嘗喜過實千金

肘後之類尤多溢言使人不復敢信予所謂良方

者必目睹其驗始著于篇聞不預也然人之疾如

向所謂五難者方豈能必良哉一覩其驗即謂之

良殆不異乎刻舟以求遺劒者予所以注著其狀

于方尾疾有相似者庻幾偶值云耳篇無次序隨

得隨注以與人拯道貴速故不假乆伏待完也

    縣法序       吕  惠卿

天下之民事皆領於縣則奉朝廷之法令而使辭

訟簡刑獄平㑹計當賦役均給納時水旱有備盗

賊不作衣食滋殖風俗敦厚必自縣始然古之宦

學皆有師法雖工官猶莫不然况於為數萬户之

縣而當古一國之任獨可以無法乎惠卿之有意

於此也乆矣兹者出守大名當荐饑之後民卒流

亡盗賊多有隨宜應務粗亦竭愚復召畿内之知

佐問其所以施設之方而監司部吏之歷縣道老

民事者皆諮訪焉既盡其所長矣於是又附以平日

之所嘗講聞試用者爲法令詞訟刑獄簿歷造簿

給納災傷勸課教化凡十門目曰縣法以趣時便

事宜與敇令合而易曉故不敢甚髙而文以其意

與所學於先王者不異也故時及焉而其事多河

北之風俗則以行之部内而已然愷悌君子有志

乎民者亦所不愛也

    易傳序       程  頥

易變易也隨時變易以從道也其爲書也廣大悉

備將以順性命之理通幽明之故盡事物之情而

示開物成務之道也聖人之憂患後世可謂至矣

去古雖逺遺經尚存然而前儒失意以傳言後學

誦言而忘味自秦而下蓋無傳矣予生千餘載之

後悼斯文之湮晦將俾後人沿胡本作泝流而求源此

傳所以作也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

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

占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備於辭推辭考

卦可以知變象與占在其中矣君子居則觀其象

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得於辭不達其

意者有矣未有不得於辭而能通其意者也至微

者理也至著者象也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觀㑹通

以行其典禮則辭無所不備故善學者求言必自

近易於近者非知言者也予所傳者辭也由辭以

得意則在乎人焉

    春秋傳序      程  頥

天之生民必有出類之才起而君長之治之而爭

奪息導之而生養遂教之而倫理明然後人道立

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聖賢世出隨時有作順

乎風氣之宜不先天以開人各因時而立政暨乎

三王迭興三重既備子丑寅之建正忠質文之更

尚人道備矣天運周矣聖王既不復作有天下者

雖欲倣古之跡亦私意妄為而已事之謬秦至以

建亥為正道之悖漢專以智力持世豈復知先王

之道也夫子當周之末以聖人不復作也順天應

時之治不復有也於是作春秋為百王不易之大

法所謂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

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

傳曰游夏不能賛一辭辭不待賛也言不能與於

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嘗聞之矣行夏之時乗殷之

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此其準的也後世以史視

春秋謂褒善貶惡而已至於經世之大法則不知

也春秋大義數十其義雖大炳如日星乃易見也

惟其微辭隱義時措從宜者爲難知也或抑或縱

或與或奪或進或退或微或顯而得乎義理之安

文質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權衡揆

道之模範也夫觀百物而後識化工之神聚衆材

而後知作室之用於一事一義而欲窺聖人之用

非上智不能也故學春秋者必優游涵泳黙識心

通然後能造其微也後王知春秋之義則雖徳非

禹湯尚可以法三代之治自秦而下其學不傳予

悼夫聖人之志不明於後世也故作傳以明之俾

後人通其文而求其義得其意而法其用則三代

可復也是傳也雖未能極聖人之藴奥庻幾學者

得其門而入矣

    羣居治五經序    龔  鼎臣

夫五經道之源也人非專力探究雖百歳亦無至

焉今之士人以世所謂明經者第習讀其言應貢

舉比及得爵禄政事卒不諭經義故以傳誦為己

羞喜近功輕逺度率常抉剔其詞引為章句自謂

通經及語以道徳仁義皆若聾之於聲瞽之於色

其不能聞且見者如是予常病焉㑹鄴郡陳子堅

河南侯孝傑俱以儒名相與擇士之秀者得孫髙

二生各取一經以治之由是一室之中講誦正醇

仁義之言馥如椒蘭天人之理邃如江海時發辨

論鏗然其聲既而樹程式凡十日互求傳注所未

至者以質問焉有不通者罰金以恥之庻乎鮮或

暇逸而造乎極焉然孔子謂詩三百授之以政不

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爲者誠爲顓

愚者發爾善爲學者能誦且達於政而敏於對聖人

之言爲不乖謬矣用是著其始且以勉于終云

    送焦千之序     劉  攽

攽嘗論郷舉里選之法難全行於今自三代之盛

諸侯列國與郡縣不同及事乆逺不傳且置不言

夫東西漢之時賢士長者未嘗不仕郡縣也自曹

掾書史馭吏亭長門幹街卒游徼嗇夫盡儒生學

士為之才試於事情見於物則賢不肖較然故遭

事不惑則知其智犯難不避則知其節臨財不私則知

其亷應對不疑則知其辯如此故察舉易而賢公卿大

夫自此出矣今時士與吏徒異物吏徒治文書給厮役

戇愚無智貪詬無節乗間窺隙詭法求貨笞傌僇辱安

以為己物故無可以興善者而儒生學士之居於

郷里不過閉門養髙其外則游學四方以崇名譽

然後可以出羣過人矣而欲法前世一使郡縣議

其行實而察舉之固難矣前年天子袷祭宗廟施

慶天下閔太平之時賢士有遺逸而不仕者因詔

州郡推擇上名于朝間一歳處士之應詔而至十

三人果多游學成名者天子皆以禮接之館于太

學而使有司策問以經術之要當世之宜而爵命

之皆得顯名美仕焉几十三人吾所素識者焦君

伯彊焦君伯彊介直好學數應進士舉至禮部輙

罷去時人皆歎惜之謂之遺逸不亦宜乎夫州郡

推擇之公也有司考試之明也方將為國得賢必

且精心審慮抜士於千萬豈其崇虚徇名苟得舉

逸民之稱而已則夫十二人者吾雖未盡識之殆

皆焦君之倫無疑於是焉使之從政治譬猶發敖

倉以賙貧乏決江河以灌下濕沛然其有餘矣然

吾聞焦君之名在第三而他郡有辭禮命而不至

者夫焦君之才既盡美矣况復有過其一二者乎

彼辭禮命不至者又其故何哉彼以迎之致敬之

禮未盡其數歟抑彼皆伊尹太公之儔至三聘而

後幡然改立為太師然後載而與之歸乎天下之

大未可誣也吾甚慕之故於焦君之行樂道之焉

    送趙希道序     潘  興嗣

予少時以為天下功名惟慷慨魁壘之士能奮力

以取之睥睨而舉目優游而就歩則以為不若人

矣既而熟視天下之士顛仆寒餓之際老死林谷

之間未必盡非才而世之出於功名者或異是焉

猶中疑而未決也則取史氏所載上下數千載泛

濫而博求之然後知功名立者或偶於一時不必

皆竒男子又有幸不幸也反而思之則縮縮然不

得其所欲因取文王周公孔子之書顛倒散漫以

觀乎消息盈虚之際則豁然若有所得嗟乎始予

之狂猶騰瀾怒濤横流逆奔吞嗜百川乆之勢旋

氣定平入于海雖蛟魚百怪出沒汹涌而不知所

以汨乎其中蓋予與希道别十有三年予之鋭氣

銷鑠頓挫如此而希道平時尤喜功名廓落敢言

今乃為小官奔走數千里外宜其憤憤不得於心

乃俛首低氣視甔石焉不啻若千金之重豈其所

徇者輕而無異於吾之説邪如無異於吾説則篤

吾以自信如是功名之來也有餘其去也無不足

廼所謂幸不幸者豁然於胷中矣希道其勉之

    南豐集序      王  震

南豐先生以文章名天下乆矣異時齒髪壯志氣

鋭其文章之慓鷙奔放雄渾瓌偉若三軍之朝氣

猛獸之抉怒江湖之波濤煙雲之姿狀一何竒也

方是時先生自負要似劉向不知以韓愈爲何如

爾中間乆外徙世頗謂偃蹇不遇一時後生軰鋒

出先生泊如也晚還朝廷天下望用其學而屬新

官制遂掌書命於是更置百官舊舍人無在者已

試即入院方除自填委占紙肆書初若不經意午

漏盡授草院吏上馬去凡除郎御史數十人所以

本法意原職守而為之訓敇者人人不同咸有新

趣而衍裕雅重自成一家余時為尚書郎掌付制

吏部一日得盡觀始知先生之學雖老不衰而大

手筆自有人也嗚呼先生用未極其學已矣要之

名與天壤相弊不可誣也客有得其新舊所著而

裒録之者余因書其篇首云


皇朝文鑑巻第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