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講李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十七

卷第二十六 直講李先生文集 卷第二十七
宋 李覯 撰 闕名 撰年譜門人錄 景江南圖書館藏明刊本
卷第二十八

直講李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七

 書

   上富舎人書

舍人執事士之不見禮扵世乆矣古之君子以天下

為務故思與天下之明共視與天下之聰共聴與天

下之智共謀孳孳焉唯恐失一士以病吾元元也如

是安得不急扵見賢㢤後之君子以一身為務故思

以一身之貴窮天下之爵以一身之富盡天下之禄

以一身之能擅天下之功名望望焉唯恐人之先己

也如是誰暇扵求賢㢤嗟乎天下至公也一身至私

也循公而㓕私是五尺竪子咸知之也然而鮮能

道不勝乎欲也今夫卜相下藝先民之所不齒者也

而所居之室重冠累盖名卿大人引領而願見若饑

之食焉以其能言己之禍福故也士之能言天下國

家之禍福而未嘗有人欲見焉門未入而閽人拒之

者有矣謁既上而辭以事者有矣或貌若恭而情不

在焉或言雖交而意不通焉遇之以常人問之以常

事一靣而去有如道路吁可怪也彼卜相之言禍福

受之天而不可變者也雖其知之無益扵事士之言

禍福在乎人而足以有為者也幸而聞之則禍可轉

而爲福危可復安亂可復治兹有益之大也貴無益

而賤有益爲一身而忘天下果其人之忠且賢邪有

志之士果宜𤨏𤨏扵其間邪覯逺方之人弛擔都下

再期月矣惟其山林之状而魚鳥之心懼取辱扵形

𫝑之塗非舊相識曽未敢踵其門将求夫有古君子

之道者而爲之依㱕尚未能也今者友人董士㢘自

陳之秦相遇扵道既稱執事之徳髙出扵世且言誤

聴嘗得區區之姓名有與進之意伏而思之以執事

負雄材得羙仕是扵其心靡有所不足矣而以草

茅之㣲寘在齒牙豈非有古君子之道以天下爲務

而急扵見賢者乎覯雖非賢焉敢自匿故兹浣濯衣

冠請問左右𥨸念覯資朴不羙其生三十餘年所務

唯學所好唯經扵當時之文誠未有以過人者至若

周公之作孔子之述先儒之所未逹歴代之所不行

者嘗用功焉其志将以昭聖人之法拯王道之綱製

爲圗書以備施用明王有作舉而措之四海之内庶

乎斯民之復有知也不幸寒餓之鋒刼而去之有懐

未果中夜長歎今兹箱篋草具畧有存者旅窮無資

弗及繕録執事若扵暇日賜之從容當挈其一二陳

諸座隅必有可觀者矣吁古之所謂知己者信其道

也非徒利其身也不然何山之𭰹而不可廬何水之

廣而不可魚著書傳道求聞扵後世不猶愈扵碌碌

食衆人之食乎不宣覯慚汗再拜

   上劉舍人書

舎人執事伏以今之學者露其才業日干於兩制之

門者誠以輕重斯文進退多士遇其知則朽株為春

華咈其意則夷路為太行故書不憚手之胝言不恤

脣之腐拳拳俯伏于下風唯恐不得請也覯誠愚闇

竊謂不然且吾君以兩制為賢使主天下之士士之

得失天下之本繫焉得一士為天下利繄兩制之功

失一士為天下害繄兩制之罪不得罪于君将得罪

于民不見非于今将見非于後賢人君子有位有名

其肯舍功而趍罪以自貽媿耻㢤如是果才邪雖未

嘗識靣其必不棄矣果不才邪雖日拜乎前其必不

取矣則有志之士何足屑屑扵其門㢤故自弛檐京

師于今累月足迹罕及名卿之堂者為是故也然今

日所以請見扵明公者盖亦有說伏念覯生江南去

明公之居不數百里自成童巳知讀明公之文辭矣

繼聞决髙第效羙官立朝廷正色直言磊磊有烈丈

夫之氣小人不佞抑好義者也聞古人之風恨不得

見况今人之得見而可不請見乎惄如扵心為日乆

矣昨值明公銜命北方往来數月及節旄之至則抱

病邸舍倦扵趍走幸今有間輙塵㸃賔次生平所著

貧無𥿄筆弗及自陳明公試引之座隅徐觀其用心

可也伏慮左右不察以覯為趍利而來者敢奉書以

為先不宣覯恐懼再拜

   上吴舎人書

舍人執事覯家江南結髪學問讀古人之書竊慕其

所為而不可得見将求今人之似古者而宗之蚤瞻

莫望唯恐弗𫉬天聖中聞執事以進士舉為太常第

一詞章卓異風動逺迩腐儒老生骨醉心死時則見

執事之才其後數年 天子脩先帝故事親策賢良

而執事褎然為舉首推考經術以戴翼世務疑亡𨶕

補言到聖處時則見執事之識居山⿳宀羽尒 -- 𡪹⿳宀羽尒 -- 𡪹去上國三

千里望風長懐無路請謁有如衰根病芽棄置幽谷

雖知有陽春之和皎日之光不得與㝷常草木並受

其賜歉然扵中積有年矣今兹竊幸詔舉茂才州郡

不明以妄庸人充賦弛檐以来博聞髙誼心馳門闑

若渇扵飲故擇令日塵㸃賔次重念覯性質無似不

䏻與時世争利捐󠄂造化之術而甘扵寂寞之道行思

坐誦垂二十年其志幸一試用就尺寸之效以章其

身千載之後不與碌碌者同泯沒爲凡鬼扵地下聖

人當天俊乂雲合有志如此豈敢自必執事當世儒

首言重蓍蔡可稱邪爲天下稱之可進耶爲天下進

之不敢求哀以犯公義所業策論五十首謹獻諸左

右潤色之暇稍賜觀覽千萬幸甚不宣覯再拜

   上王内翰書

内翰學士明公覯江湖凡人生得至愚之性天以六

經群言煨燼之餘以成其愚而不與白雲淸泉衣食

之奉以養之家貧事親漁釣樵斧不足以具甘㫖朅

來人間學習世務續鳬之脛乆而無成今兹聞國家

求賢良文學之士蒙不知今竊况扵古謂版築飯牛

之㣲或不為時君所棄因出草廬從州郡之舉乞錢

為食陸走三千里西嚮轂下京塵㝠㝠𫝑利相軋既

貧且病財不能以俻簡墨力不䏻以事趍走弊衣徒

行僮僕楚語誠難以候閽人之顔色以附名卿之熖

也非夫烈丈夫抱義慷慨不好苛禮者安能為覯之

地㢤伏惟明公盛徳大名震曜四海仕者學者以為

依歸矧曩昔之幸嘗一拜扵門下今日之來不敢伏

匿自絶髙義輒請見扵賔客之後明公亦留意乎所

業策論五十道姑飾其藁以籍手應用之文未免蕪

累觀其大畧可也生平著明堂定制圖一道并序平

土書并圖三道皆繩先儒之誤以章聖人大法施諸

儒林粗可稱述舊本漫㓕未敢自陳暇日一垂問焉

當指畫扵座隅也質野之人言無遜避惟䡖其罪而

巳不宣覯再拜

   與章秘校書

秘校章君足下昨暮枉駕告以東南行徒歩不能

别豈任依依覯初未相識毎與丘思語頗得足下之

為人及問歐陽校理益信之他日足下顧我扵邸舎

氣和而言正其辨說駸駸到義理憤世疾惡有大丈

夫之芒角此固不待觀文辭而後知其業也噫昔三

代之人自非大頑頓盡可以為君子何者仁義禮樂

之教浸滛扵下自鄕徂國則皆有學師必賢友必善

所以養耳目鼻口百體之具莫非至正也足下生今

世教化風俗既無可道况在公相貴富之家非愚且

䛕孰肯辱扵門下是所與居者又可料矣而能自立

如此非天資超然異扵衆人乎夫将有為之士常憙

其類盖類同則志合志合則力并力并則事可行功

可成禽邪人獵邪道或掎或角庶乎有俻也覯不肖

承足下之風歡慰無極詩曰是薦是蓘必有豊年抑

強勉而巳矣吴越羙山水出囂塵臭處而居之者飄

飄若僊去然其人物愈衰少安定胡先生瑗往來扵

其地思古人而不得見姑從之㳺可也逺道慎飲食

以適親意幸甚幸甚六月五日旴江李覯白

   上江職方書

知郡職方執事覯伏以新進俗儒樂㳺貴常之門者

莫不有求也或崇飾𥿄筆以希稱譽或邀結𫝑援以

干薦舉或丐禄粟之餘以免困餓或借成柄之末以

欺愚弱奴言婢笑情状百出上之人以其求之私也

作為𨵿鍵唯恐拒之之弗絶耳其間雖為有道義而來

者亦多以是疑之疑之不釋則所以待之之禮與衆

無異故好古㓗㢘之士拂衣逺遁羞與薦紳相聞者

可勝道㢤覯小人世宅田野上天哀憐以古人之性

授之讀書属文務到聖䖏其言周公之作孔子之𫐠

盖多得其根本漢以来諸儒曲見蕪說頗或擊去以

此著書數萬言矣不幸少年繆計屢乞鄊舉求而不

得祗自穢汙今兹行年三十餘固知非矣方将削迹

塵路屏居林藪張皇本心洗滌外慮未明者明之未

備者備之使三代之道珠連玉積盡在掌上所大願

也若夫毁譽用舍計之巳熟譽邪惟天下自譽之覯

不求譽也用邪惟天下自用之覯不求用也懐姦攫

利所弗忍聞頭斷胷裂直氣不死故常望形𫝑之塗

而不欲一舉趾以趍進扵其中誠恐以常人疑之以

常人待之則㳺河蹈海不足洒耻近者訪舊吴越彷

徉而㱕竊承明公以儒學吏術作鎮于此因念今二

千石當古諸侯之位而覯幸得尺寸地在治下為居

人苟復耿介自異不能一至門左以謝仁政則失所

以事邦君之禮輙敢策羸馬襲弊衣以貽閽人羞伏

惟明公聴其言察其意知其非有求而來者則覯也

可無悔矣不宣覯再拜

   上慎殿丞書

知郡殿丞執事覯伏以佩有青幨有彤生善殺惡為

天之工斯士之甚通策無馬呼無僮衣麻食菽于山

之中斯士之甚窮扵戯以𫝑言之則弗類以道言之

則無間故吴公之治河南而賈誼薦陳蕃之守豫章

而徐穉禮風流未逺學者稱之今兹請謁敢以藉口

竊念覯郡之衣冠家也數十年来禄禀中絶天恤私

門不惜中和一㸃氣造為蕞爾之㣲躬生年未幾不

憙他習惟文惟學如哺如乳媚于耳目貫于心胷蚤

夜專一其樂無筭勝冠以還盖有成矣其或刮簡含

墨騁騖文𫟍金無鑛堅玉無璞頑㝷英取華所嚮皆

得至扵仁義之淵禮樂之源顧嘗吞吐堯舜掲厲商

周先代諸儒或有慚徳雖州郡齟齬莫肯聞薦而縉

紳先生當名路者多賜賞激謂非凡人以此自信若

當大任且貧且賤不怨不悔上事老母旁無昆弟乞

錢為食來往江湖零丁孤苦積有年矣今者竊嚮明

公以賢人之業仕 聖王之時激昻朝著指取郡𭔃

惟兹桑梓輒枉旌斾雖壷漿之迎曽未至止而愛民

之譽樂善之称随風北来襲滿人耳此誠有志之士

剖堙欝祈顧遇之秋林澤雖廣豈敢伏竄謹與諸生

犇問羈靮前之所陳固失謙讓但以渦沈俗間幸遇

哲不䏻自言誰為言者郊次煩猥非敢願見視事

之後惟賜接納乃問乃聴驗其所有苟復碌碌與常

儒同則靣欺之罪委于吏議可也不宣覯再拜

   上楊屯田書

知郡屯田執事竊以唐有天下垂二十世明皇文治

之盛也而燕公佐之 宋有天下今數十年 真宗

文治之盛也而文公佐之二公之才相似其遇時得

君𣗳功立業亦復不異然燕公既沒而均垍從偽隕

其家世文公既没而執事之名籍甚當代其故何㢤

愚以為至忠大節抑姦與正王家所賴天鬼所信惟

文公有焉傳曰君子善善也長惡惡也短善善及子

孫惡惡止其身以文公之賢其後世固當得志矣况

執事聰明多識剛中能斷為儒有學術歴官有政績

盖如孔子之後而生伋文中之後而生勃宜夫士大

夫服膺之弗暇也覯草野之人未得仕進頃因薄逰

毎聴髙義前年冬龍圗髙平公在㑹稽嘗以尺書來

召且言執事監郡留意講學促令見之屬以窮愁多

故辦裝不早及其至彼則執事西行且數日矣高平

公一見𭰹以小人不得侍坐扵長者為歎覉旅之心

悔恨多矣昨者還鄕竊聞車𮪍布惠兹土且以水陸

之逺才數百里敢求寧居以咈所願謹正衣纓来伏

賔位恭惟執事之明必有所以待之之道矣生平志

業未敢自陳苟賜從容當稍布于左右䡖犯明哲伏

𭰹媿畏不宣覯再拜

   上聶學士書

省判記注學士執事伏以哲人既没禮樂失其師而

竒袤𢧐之雅正大潰遺音舊器殘破畧盡典經所志

什不存一儒其服者莫肯蹔𭔃目於其間将何以格

天神召和氣隂陽之錯行風俗之不脩職此故也吾

王以一統之大再造聖法與民惟新爰募儒林俾言

大樂詔下之日有識慰抃然古道廢乆能者誰何執

事才兼萬人心照億載聲音之道蚤所詳明因與一

二君子專制其事歷時未㡬改作大俻諒巳韻莖英

之啞起韶夏之僵后䕫足蹈扵幽墟師曠耳傾扵鬼

部朝之鴻碩疇敢措辭覯江南賤夫行年二十八矣

唯學古憙事其志𦦨然竊聞朝家興復治世之作第

恨其身不𫉬齒廷臣之末得以升太廟侍圎丘聴八

音之發不徒破堙欝洗邪辟抑以觀先聖王所以應

天感人其法度何如也所懐未果嗟憤何極雖然姑

願一拜先生之容側聆至言以辨大方因以卜已道

之臧否幸亦多矣昨始至都下盖曾候問僕人然卒

未克吐其區區今兹是用有言扵左右執事其亦少

留意乎覯嘗以明堂者古帝王之大事也而去聖乆

逺規模莫見周禮考工記大戴禮盛徳篇禮記月令

室个之說參差不齊繇漢迄唐老師大儒各執一經

相爲矛楯有國者不知所以裁定遂使布政之宫缺

而不立雖有作者皆取臨時處置非復先王之法象

覯謂周禮大戴禮禮記皆聖人賢人之所作述不宜

輒有乖異反復思念則三家所指制度果同但立言

質略意義弗顯訓傳之士泥文太過遂成派分故嘗

挾而正之决而通之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三家

說坦然大同堂室之度靡所回惑的的然如見成

王周公享帝視朔朝諸侯扵其上因作明堂定制圗

一道并序約五千言非執事博古知變不牽扵世俗

之論則不能以别此書然恐計府少暇重以煩暑未

逮熟觀之謹先以所著潜書十五篇野記二篇禮論

七篇塵穢几上試加一覽可粗見其存心苟不以菲

薄而棄之時因休沐曲賜甄問則當奉法官之議鋪

陳扵席次然後足以盡其才謂其善則薦之可也譽

之可也其未至者則教而成之固儒師之職耳覉旅

貧困無𥿄墨傭寫之資止扵具草本而巳伏惟仁賢

畧其常禮而鑑其苦心幸甚幸甚不宣覯恐懼再拜

   上葉學士書

省判學士執事覯生江楚間始數𡻕竊習其家書見

⿱目兆董公孫之對問决科皆所以發天人之秘而彌縫

國家之務漢往而唐聮㡬百祀雖治亂相變而異人

時有其稱得士之盛者率由是道及稍長鄕先生教

以速化之術則謂當今取人一出於辭賦曰策若論

姑以備數因歷𮗚塲屋得雋者誠皆聲病靡靡之文

而巳借有材之髙識之通以禄仕故不敢放其絶足

越邪徑而趍大道腐儒愞筆喜幸多矣私心憤疾往

往竊垂義士之涕将恐古道萎絶不能復萌芽至年

十六時聞禮部奏貢士之可者賜第扵殿廷所得多

當世豪俊而執事之五策實流行扵天下募其本而

觀之則審刑政之㑹逹權利之變将以富國便人而

納之扵禮義良今日之急務而衆賢之所未知者也

其辭典而贍其意正而通洋洋乎古人之風復歸於

筆下覯雖不肖用是感激竊喜囂譊流宕中亦有賢

士大夫毅然執戈刜滛辭而遵理道者重遇 主上

之明有司之公擢致髙等足以風四表而移士心矣

自時而後積十餘年㳺目扵書肆則熟執事之文采

侍坐扵先進則飽執事之治聲窈然如望梧桐之宫

聴鳯凰之鳴徒知其諧和中律噰噰盈耳而雲霧隔

之終不克一見其容状不意今兹旅食都下而執事

方在省局門牆伊迩有請見之路是用上問興居以

適所願昔人有言曰唯賢知賢小人不敢自稱道顧

可以當執事之知乎伏念覯草茅匹夫受性不甚魯

唯其心志耿耿不忍自溺扵流俗為學必欲見根本

為文必欲先義理晨夜探㔉力盡弗巳而州郡不肯

薦鄕黨不見稱年近三十隕穫日甚昨者因謂京師

忠賢所萃策試亡私奔走西嚮将覬覦其萬一未及

弛檐而貢舉巳罷矣覉栖輦轂兩經晦朔親老食盡

又當㱕寧踽踽而来恓恓而返士林不鑑其道有位

不知其名背仕進之門而復入扵寒餓之水火此亦

烈夫好義所宜惜之也生平為文謹擇其二十四篇

寫成一冊及所著明堂定制圖一道并序草具其副

塵諸左右莅事之暇時賜觀覽足知覯心之所存焉

冒黷威重伏増慙怖不宣覯再拜

   上李舍人書

脩撰舍人執事洪惟天之清地之淳矞雲膏露所禀

無㡬甘泉紫芝僅承其餘是故其正氣也升之則為

神降之則為賢神所以造萬物賢所以治萬物其致

一也賢人之業莫先乎文文者豈徒筆札章句而巳

誠治物之器焉其大則核禮之序宣樂之和繕政典

飾刑書上之為史則怙亂者懼下之為詩則失徳者

戒發而為詺誥則國體明而官守俻列而為奏議則

闕政修而民𨼆露周還委曲非文SKchar濟禹益稷臯陶

之謨虺之誥尹之訓周公之制作咸曰興國家靖生

民矣自周道消孔子無位而死而秦嬴以烈火刼之

漢由武定晚知儒術至今越千載其間文教一盛一

衰大抵天下治則文教盛而賢人逹天下亂則文教

衰而賢人窮欲觀國者觀文而可矣吾君接 三后

之遺烈對皇天之駿命身居九清横制四海獷俗庭

而兵革偃年榖豐而禮讓作太平盛事漸而無纇繇

是下明詔戒文弊抑末世之流宕復先王之炳蔚方

内豪傑翕然承風援毫者悉本三代㳺談者羞聞五

覇始自薦紳逮于韋布盡雍雍如也雖然羽者必有

鳯毛者必有麟文章之囿則宗主存焉伏惟執事以

大臣子知聖人道策名天階從事冊府竒辭高識日

新又新潤色之任拾取如芥誠将輔君政而主師教

四三皇而七六經固蒸人之宗王而學者之指南也

𥨸念覯家扵江表生而嗜學誦古書為古文不敢稍

逗橈行年二十八未𫉬薦用于時謗讟益多窮困益

甚怳然 自疑其業之非是輙敢决正于左右未知

蓍蔡之仁肯錫之一言㢤謂之是則區區姓名當由

此而顯謂之非則齒少氣盛猶足以改習然則謂執

事為文章宗主而指南扵學者良不虚矣生平為文

謹采其二十四篇寫成一冊及所著明堂定制圖一

道并序草具其副辱諸侍者演暢多暇一賜觀覽千

萬幸甚千萬幸甚藪澤庸㣲干犯崇貴曷任畏罪不

宣覯再拜

   上宋舍人書

脩撰舎人執事覯不肖竊謂文之扵化人也𭰹矣雖

五聲八音或雅或鄭納諸聴聞而淪入心竅不是過

也嘗試從事扵簡策間其讀虗無之書則心頽然而

厭於世觀軍陣之法則心奮起而輕其生味縱横之

說則思譎詭而忘忠信熟刑名之學則憙苛刻而泥

㢘隅誦𨼆遁之篇則意先馳扵水石詠宫體之辭則

志不出扵匳匣文見扵外心動乎内百變而百從之

矣諒非淳氣素具通識旁照則為其𠩄敗壊如覆手

耳韓子有言曰儒以文亂徳豈謂是乎然則聖君賢

輔将以使民遷善而逺罪得不謹扵文㢤有周而上

去古未遠而濬哲時起以綱領之彬彬之盛如天地

日月不可復譽其大而褒其明也至于漢初老師大

儒未盡凋落嗣而興者皆知稱先聖本仁義數百年

中其秉筆者多有可采魏𣈆之後涉于南北斯道積

羸日劇一日髙冠立朝不恤治具而相高老佛無用

之談世主儲王而争誇姦聲亂色以為才思虗荒巧

偽㓕去義理俾元元之民雖有耳目弗能復視聴矣

賴天相唐室生大賢以維持之李杜稱兵扵前韓柳

主盟扵後誅邪賞正方内嚮服堯舜之道晦而復明

周孔之教枯而復榮逮于朝家文章之懿高視前古

者階於此也不意天宇之廣頽風未絶近年以來新

進之士重為其所扇動不求經術而摭小說以為新

不思理道而專雕鎪以為麗句千言萬莫辨首尾覽

之若㳺扵都市但見其晨而合夜而散紛紛藉藉不

知其何氏也逺近傳習四方一體有司以俻官之故

姑用汎取𤨏辭𮘸舉無如之何聖人之門将復榛蕪

矣𠩄幸 明后在阼賢臣在位慨然興念思遏其波

凡曰有識孰不抃慰然詢扵輿人則僉謂執事與禁

掖數公謀救斯弊用心最切至覯僻逺之民也𫉬聞

是語信之不疑誠以執事負大才業角馳英俊之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

疊為天下第一遭時結主坐致嚴近苟協咨同僚翊

起正道鑿吾人之𮌎而㱕以中和之氣固其職矣雖

然世俗之仕難以道諭易以名誘誘之之術不在辭

費胡不扵廣衆之中擇其好古知道有出扵人者浴

其塵垢被以羽翼使奮飛扵天衢庶夫聞見之者知

𠩄勸勉乎記曰以義度人則難為人以人望人則賢

者可知矣若必求徳行如顔閔文學如㳺夏者而後

取之則是待飛兎腰褭而乗車也伏惟稍卑其論而

聴小人之請覯家扵南楚生二十有八年矣自総髪

讀書羞以耿耿之心為流俗𠩄昏醉開卷執筆輙欲

闚見古作者之状貌為之浸乆非敢自謂有所得然

其用意不為不專矣家貧親老弗𫉬禄仕或怒其介

或笑其迂左排右擠溝壑是虞今兹旅食上國日聞

高義不慙賤陋奉累閽守必欲招延雋傑激勸頑鄙

顧可以隗為始乎昔牛竒章見稱扵韓吏部而名遂

籍甚退之非僧孺𠩄可跂及也然而𠩄以稱之者急

扵教道欲其行之者多庸兹奨勵而巳耳今覯雖不

才抑猶未肯與僧孺等列執事不為退之之事則巳

若其為之幸少留意焉嘗𠩄著明堂定制圖一道并

序其意在賛明經義以埤益一王之盛禮天門祕𮟏

未敢通獻謹繕其副陳諸座隅并以雜文二十四篇

録為一冊繼用塵瀆潤色多暇時賜財擇是𠩄願也

志切言直有犯威尊俯伏待罪不宣覯再拜

   上范待制書

知府待制執事覯嘗聞之鶡冠子曰賤生扵無𠩄用

中流失船一壺千金始猶未信今乃知之嗟乎古之

為士者何其顯榮㢤身弊緼而寵踰華衮腹藜糗而

富埒千乗故有以南靣之王而擁篲扵匹夫公子國

相而執轡扵羸老兹戰國之事尚未足法漢有天命

四履之逺化戎為華而猶求賢如不及州郡察焉四

府辟焉一介之善無敢漏畧縣郷小吏名汙賤者也

翼之而仕角之而朝者往往有焉此無他盖有國者

慮下情之壅遏得人以快耳目當塗者畏曠官之罪

以舉賢為稱職習俗相尚氣熖薰灼而然也故于時

能言以上多自琢飾閨門為仕進之階郷黨乃榮名

之路奨助風教夫豈小歟厥後古道不逞辭科浸長

不由經濟一出聲病源而海之以至今日矧惟 真

帝在上皇天乃睠太平之根穏貫坤厚四鄙酣寝無

雞鳴犬吠之警法令流暢罔或牴牾役夫賤類馳一

乗之傳則足以呼舞諸侯矣三尺童子據案㺯筆則

足以斬决強梗矣不待偉人𭰹智而職事巳治故雖

浮華淺陋之軰率為可用聲律取士孰不曰宜學小

則易工利近則可欲貟位有數而求之者多國朝患

其或私謁也扵是糊其名易其書混致扵考官之手

固不知其立身之行幹蠱之才雖有仁如伯夷孝如

曽參直如史魚㢘如扵陵一語不中則生平委地况

執其柄者時或非人聲律之中又有遺焉薦扵鄕奏

扵禮部第扵殿庭偶失偶得如奕棊耳名卿大臣以

其無舉知之責也閉其口不復言天下士俛視同術

䟽若秦越養威重崇愛惡管庫之⿰𥘈籴洒掃之僕皆得

以保任而惜一言以舉遺逸雖然好古㓗㢘之士寧

忍饑而死耳安能仰靣以希其咳唾扵戯學道之無

益也如此夫宜其腐儒小生去本逐末父詔其子曰

何必讀書姑誦賦而巳矣兄教其弟曰何必有名姑

程試而巳矣故有縑緗凝塵不記篇目而致甲科帷

薄汙辱市井不齒而諧羙仕勸善懲惡將安在邪萬

一史臣示書法於後世則赤墀之下當有任其責者

矣噫非大賢君子其SKchar能矯之覯建昌南城人也生

二十有九年矣齠齓憙事以進士自業摘花蕊寫雲

煙為世俗辭語頗甚可取愚不惟道之隆替時之向背

輙㳺心扵聖人之藴志将以堯吾 君羲吾民晨夜

精思頗為有得視闕政如已之疾視惡吏如已之讐

恨無斗水以洗濯瑕穢四顧悲歌時或涕洟然而命

薄計拙動成顛仆鄕書之不録况爵命乎孤貧無依

載其空文走南北楫焉而川竭蹄焉而路窮嘗遊京

邑凡時之𠩄謂文宗儒師者多請謁焉但伏執事之

名時最乆矣謀之扵儒林則又謂執事表知樂之士

有自褐衣而得召者如覯等軰庶可依㱕不幸未及

弛檐而執事以言左遷時異事變卒無𠩄遇彷徨而

㱕又黜鄕舉身病矣力窮矣仰喜朝車適留兹土故

不逺五百里犯風雨寒苦來拜扵廡下古之君子居

易以俟命不患人之不巳知今覯也踽踽而來若行

賈之為者其故何㢤伏念家世貧乏幼孤無兄弟老

母年近六十饑焉而無田寒焉而無桑喁喁科舉求

不可望之祿以為養抑䟽闊矣毎朝夕進側則見髪

斑體臞而食淡衣粗烏鳥之情痛劈骨髄王城百舍

天門九關銖銅不畜何路自逹遐方小郡知已斷絶

姦邪𠩄怒哆冶𠩄笑身無油脂日就乾腊往時多事

勤苦成疾今兹憂愁益復發作長恐醫餌不繼忽沉

溝壑内孤慈母上負明時𠩄懐不伸抱恨泉壤以此

計校不宜黙黙是以来也伏惟執事以文學名家以

公忠許國封書言事及扵母子夫婦間無𠩄𨼆諱庭

辯宰相而辭不可屈此其心将大有為者也不日祗

奉明詔㱕于 帝右持衡制事當不因循然則仕籍

未甚清俗化未甚修賦役未甚等兵守未甚完異方

之法亂中國夷狄之君抗天子長驅大割用工非一

肘腋諮議豈宜少人漸而收之盍自今日覯雖不才

以備一人之數顧不可乎苟取其窮而通之取其賤

而貴之補罅續斷粗當益國不徒矯世俗騰舉士之

名而巳此在髙明熟慮之也弗復云云嘗所著明堂

定制圖一道并序前日度支魏公以列于座隅兹不

再獻潜書十五篇野記二篇禮論七篇共一冊謹用

塵瀆常行所業五卷亦以資間暇一笑皆舊寫不精

致恕而憐之可也不宣覯再拜

   上孫寺丞書

寺丞執事當今天下職官孰䡖重㢤去扵民不逺事

之一介必折諸其庭莫如縣大夫者吾邑之在江表

亦繁鉅矣戸口櫛比賦米之以斛入者歳且數萬自

政不得人二三年来尤為昏亂公庭攘攘塞耳不聞

怨聲民錢獄理交手為市刺史弗之恤㢘使弗之問

褁粮北走路宿一月然後至京師天門沈沈虎士交

㦸朝無親黨䄂無金貝有能自逹其𡨚者乎是以窮

夫細人拷棒且死噤不得言唯仰首拜天以願雪活

嗟乎 聖人在上此何罪也不意復有執事取而正

之民之瘡痍洗刷鍼療吏之宿贓奪諸其懐書牒訟

争者不持尺布斗粟喜捷而返里胥大徭随候衙喝

無土工木材之責綰弊布衣食菜飲水晨而出暮不

敢休勉勉哀矜與赤子為父母貪人侈婦之𠩄竊笑

守道君子嗟嘆之不暇嗚呼仕今之世處今之俗其

心皎皎追古人為徒伏惟執事之事業其小大何如

也但恐聴詳則事滯愛極則姦生髙明多見當自知

矣小人無位請賛言之押劵書移畒稅者立判時遣

無淹乆以匱其力則農不傷䑕𥨸狗偷得情則巳無

姑息以枝其辭則捕逐之吏敢奉其職村氓僻陋逺

者二百里負米為食十捐󠄂六七以足薪蒭房賃之費

旦入郭門夜馳而出往返猶且數日若必求其根待

其蔓或旬或月然後罷㱕則将顛躓乞假之無地耒

耜不得深其田斧斤不得采其山矣賊徒狡獪心豈

㢘耻昨鞭今戮猶或不悛若必撫而哀之則将㳂上

官之語以誣捕巳者如此則雖白晝觧人之衣貝者

掩目而過矣仰惟執事以明易慎以義奪仁情見則

勿疑罪當則勿恤乃古君子佩弦之流也玉光無瑕

綱目無漏完粹精宻可勝道㢤覯邑外草萊之民也

落魄不肖生年二十三身不被一命之寵家不蔵擔

石之榖雞鳴而起誦孔子孟軻群聖人之言纂成文

章以康國濟民為意餘力讀孫吴書學耕戰法以備

朝廷犬馬驅指膚寒𤍠腹饑渇顛倒而不變非獨人

之云云坐而自歎且自笑者也今者進不敢祈執事

尺書之薦退不敢受里閭啓齒之嘱以希幸扵左右

觴酒臠炙非所懐也唯其公論末策思得自陳以增

盛徳之分寸故為之一來執事以為何㢤不宣覯再拜

   上余監丞書

監丞執事覯南城小草民也竊聞執事以文辭判是

非取先天下豪俊馬首南嚮尹兹大邑盛名之下不

𫉬愛坐臥越四百里奔走来見嘗𠩄著文家貧弗及

更寫謹獻舊藁一策凡九十五首約萬餘言以請命

階闥伏念覯十嵗知聲律十二近文章思慮猖狂耳

目病困者既十年矣而公不舉扵州郡私不信扵閭

里梯天莫見 明主窮海未遇知巳朝談仁義暮學

計䇿云云雖多徒取笑恠老母坐堂親愛盈屋耒耜

不供升斗之食桑麻不足一帶之衣塵埃四走乞丐

無地此亦立節丈夫𠩄宜歎惜者也今執事識量足

以鑒臧否位望足以為升黜亦奚吝開卷一覽思其

𠩄以㢤夫驅馬而賣之者為市人𠩄貴賤未足以為

駑良遇伯樂而弗一顧則雖日馳千里皆驢材也伏

惟少留念焉他日執事得位将相洗濯四表𤨏𤨏之

力一獻門下以託名扵本傳之末顧不羙歟古之相

遇者或以一言之善或目擊而道存意氣𠩄合唇齒

後也不復浮辭唯增媿畏而巳不宣覯再拜

   上蘇祠部書

通判祠部執事覯毎習觀書傳見古人有先後相因

貴賤相取刷浴塵穢挈而致之功名之境者未嘗不

廢書太息巳或泣下何者兹道𡨜⿳宀羽尒 -- 𡪹為日逺矣士之

褐衣革帶顛倒風塵時無不扼肘歎望曰我無知已

一旦成大聲享大任則復因循自守鮮䏻知人盖處

賤而求人知也則利在乎已既貴而知人也則利㱕

扵人為己而不為人是以然也繇此逹者自逹窮者

自窮上下背馳不翅胡越見天球河圖委在溝瀆不

肯一濡足振起之而安行自若者皆是也欲望張皇

古道聳勸士𩔖使碌碌者聞風而勇善不亦難㢤是

皆假道義以自進其身身既進則忘之矣真有道者

果不如是伏惟執事以佐王之才應期而出第進士一

能官中賢良受清秩治道二十五策霆轟風飛震

伏天下非真有道者安能卓犖如此是則夷髙翦蕪

為後進開路誠有望扵執事也覯南城賤民自以家

世儒素生長好學由六七歳時調聲韻習字書勉勉

不忘逮于今兹年二十七矣其間染采薰香附合時

律外尤存心扵古學沉酣鼓舞其志不甚眇小然而

進不得州郡舉退不得鄕曲譽饑寒病瘁日就顛仆

抱其空文四顧而無𠩄之今者竊嚮執事風采不辭

道路暑濕之勤夙夜奔走求通扵門下以執事之明

其亦為之動心㢤覯生平𠩄著力弱貨殫不能盡寫

今𠩄摯者舊文五卷盖備舉子常禮禮論七篇潜書

十五篇别寫為净本一冊政治餘間首乞觀覽其餘

篋帙細碎苟蒙顧取續當具其藁以獻雖然猶未足

以盡覯𠩄懐也覯往者毎見邦國政敎有玷缺不完

者下民疾害有酸楚未復者摭其條目雜然甚多因

欲作狂夫策五卷既成其五篇矣自以意切言直懼

為世俗𠩄忿誚執筆瞻顧逗撓而止又以明堂者古

先帝王之大事而去聖乆逺規模莫見周禮考工

記大戴禮盛徳篇吕氏春秋十二記室个之說參差

不齊繇漢迄唐老師大儒各執一經相為矛楯有國

者不知𠩄以裁定遂使布政之宮缺而不立雖有作

者皆取臨時䖏置非復先王之法象覯謂周禮大戴

禮呂氏春秋皆聖人賢人之𠩄作述不宜輙有乖異

反復䆒省則制度果同但立言質畧意義不顯鄭康

成蔡伯喈軰泥文太過遂成派分故嘗挾而正之决

而通之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三家之說坦然大

同堂室之度靡所回惑的的然如見成王周公享帝

視朔朝諸侯扵其上因欲作明堂定制圖一道并序

遇病中廢未克成之復謂易者三聖之𠩄以教人因

時動静而終之以徳義五經特是為𭰹矣古今觧者

唯王輔嗣尤得其㫖然亦未免缺誤况此經變動無

常學者不能知所凖的覯常撮其爻卦各有部分仍

辨輔嗣之失因欲作易論十篇然非汰思慮旬月間

不可以措筆是三書者他日即成就跪致扵几席之

側則夏時坤乾未必不爲仲尼所取也今之獻者聊

可味其一臠耳仰惟執事思古人相因相取之道而

念其所以来之意羽凡骨爲飛仙起涸魚爲雲龍藥

石哺乳使其銜恩則他日執事入坐廟堂出擁旄龯

遂大勲扵時覯雖不才東西指顧必有可用今也不

敢豫自道幸執事裁之不宣覯恐懼再拜

   𭔃上范叅政書

慶暦四年六月四日應茂材異等科李覯謹西望再

拜奉書叅政諫議明公閤下覯一二年來竄遯山谷

竊聞明公㱕自塞垣叅預朝政無似之人辱知最厚

延頸下風憂喜交戰喜者何謂兾明公立天下之功

憂者何謂恐明公失天下之名夫以明哲之性樹剛

中之徳裁量古今愍測衰敝昔者言之而不得行之

誠無可奈何今在行之之位矣盖當築邦家之基天

不足爲高地不足爲牢此所謂冀明公立天下之功

也然塞孟津者非捧𡈽可足治膏肓者非苦口不宜

遺闕之原豈是眇小若曰患更張之難以因循爲便

揚湯止沸日甚一日則士林稱頌不復得如司諫待

制時矣此𠩄謂恐明公失天下之名也嗟乎當今天

下可試言之歟儒生之論但恨不及王道耳而不知

覇也強國也豈易可及㢤管仲之相齊桓公是覇也

外攘戎狄内尊京師較之於今何如商鞅之相秦孝

公是強國也明法術耕戰國以富而兵以强較之扵

今何如是天子有帝王之質而天下無强國之資為

忠為賢可不𭰹計洪範八政首以食貨天下之事未

有若斯之急者也既至窮空豈無憂患而不聞節用

以取足但見廣求以供用夫財物不自天降亦非神

化雖太公復出扵齊桑羊更生扵漢不損扵下而䏻

益上者未之信也况今言利之臣乎農不添田蠶

加桑而聚歛之數嵗月增倍輟衣止食十室九空夲

之既苦則去而逐末矣又從而籠其末不為盗賊将

何適也况旱災荐至衆心悲愁亂患之來不可不戒

明公何不從容為上言之國奢示儉抑有前聞動人

以行不煩虚語必也省宮室之繕完徹服玩之滛

放宫女以從伉儷罷樂人以歸農業後庭愛幸使衣

無曵地群下賜予使賞必當賢戒逸樂之蕩心慕淳

樸之為徳不唯惜費亦足移風至扵昭事神祗尊奉

釋老務從中道無徇末流郊祀天地禮之大者先王

立法實有明文謂天下之物無可以稱其徳故牲用

繭栗器尚陶匏大路越席以昭其儉愚儒在野不覩

大祀間之道路有異扵斯費鉅禮煩願留意也寺觀

所湏未嘗盡見唯前年在京值修開寳寺耳觀其所

用誠難定數然以意論之害亦大矣且時賣官雖大

理評事無慮一萬緍耳假如此寺秪費十萬緍亦當

十貟京官矣彼十貟京官以常例任使數年之後便

當臨民以為萬戸縣尹則十萬家之禍又以為十萬

戸郡守則百萬家之禍矣若輟一寺之費而不賣十

貟京官是免百萬家之禍佛如有靈豈不歡喜一寺

尚爾其他可知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矯枉過正

此其時也設謂復于質畧𧇊損國容無以觀示于下

則未知瑶臺瓊室孰若茅茨土階之榮也若以逺古

之道難爲比擬則近世豈無其事㢤隋之文皇既可

爲吾 君法矣唐之楊綰亦足作吾相師也此事尤

淺近盖在明公術内乆矣然恐富貴娱樂有以移人

故敢告于左右嗟乎人夀㡬何時不可失無嗜眼前

之爵禄而忘身後之刺譏也覯才不適時體復多病

非有望于仕進者也所願草茅之下復見太平瞑目

黄泉𦹋遺恨矣所著慶暦民言三十篇謹録上獻伏

惟稍賜觀覽干犯鈞台寔増慙汗不宣覯再拜










直講李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