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講李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十二

卷第二十一 直講李先生文集 卷第二十二
宋 李覯 撰 闕名 撰年譜門人錄 景江南圖書館藏明刊本
卷第二十三

直講李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二

   精課

虞書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此百代常行之制也

有功者升有過者黜無功無過者職其舊如是可以

勸功而懲過世之考績則異扵此無功無過者升是

升不必功也有過者職其舊是過不至黜也功無益

而過無損懲勸安在㢤故妄庸人一出選部雖梏其

手雖鉗其口而尊爵自至此董生𠩄謂累日以取貴

積乆以致官㢘耻賢不䏍所以無辨也夫進人不問

其功而問其乆彼草木乆則長大可用人之材不能

日夜生息亦巳明矣三嵗而進一官是三嵗而材一

變乎如此則牛馬走抑可以乆而用之矣

   懋節

使人以賞罰衆人之使人也使人以禮義聖人之使

人也賞罰外也可去可就禮義内也一中其心天地

四方無𠩄逃矣有賞罰而無禮義安則可非濟危之

具也誘之以賞利有厚扵賞者脅之以罰禍有大扵

罰者利厚於賞則去賞禍大於罰則就罰叛國之利

或厚於賞死戰之禍或大於罰有以動小人之心矣

學以禮行以義交㳺之讐尚復之况君乎杯酒失意

尚死之况國乎名焉吾賞耻焉吾罰意氣感發非有

令之者也世俗誠大壊矣學者為官不為道仕者為

身不為君見得其虎聞䘮其䑕父子昆弟之詔告

妻妾之耳語非富非貴如舉其諱上之人又從而啓

之賞先於功而功不立罰䡖於過而過不改無事而

禄有事而賞位孺稚輿貨財而後行則是禄為我有

而事以賞傭也禮義既銷矣而賞罰且玩階之者其

誰乎孔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信

矣嗚呼三代不可作安得六國之士而與歸乎

   崇衞

圖國在忠用忠在力濟力在權力者兵也食也權者

所以制兵食也忠而無力則忠非其忠力而無權則

力非其力忠非其忠死無益也力非其力令不從也

奨周室者豈特威文之忠齊𣈆之力也豈特齊晉之

力覇王之權也無力無權則䂊譲一劍徒自快耳天

下古之天下也而彊弱異謂秦曰彊者非也彼秦取

以彊而守以弱罷侯置守是也秦亡積千載而天下

之弱彌甚刺史郡守𭔃客于外兵非吾兵食非吾食

以服人者三尺法耳一旦當事則刑罰鞭朴非亂賊

𠩄畏也授首且不暇孰為勤王㢤義苟在焉胙之以

國何害苟為不義陳勝吴廣豈嘗據大權也

   省盗

盗不能禍天下而召天下之禍彼殺人以求食人固

讐之安能禍天下盗既多殺既極讎者弗䏻報而後

姦雄起焉盗者人之讎也而姦雄以誅盗為名是孝

子慈孫夫婦之相哭者望之不啻如濯𤍠因天下之

心收天下之權如此乃能禍天下人主知盗而不憂

者以其舉錯非姦雄之刑也而不知姦雄不為盜故

防姦雄莫若除盗賊姦雄不得盜賊之資則不敢起

嗚呼殺人者人之賊而巳矣惡殺人者誠國之賊也

   釋禁

與衆同利則利良民不與衆同利則利㓙人㓙人SKchar

利盗之所由興也山海之貨職在商賈乆矣而曰屬

之吏屬之吏則衆不得錯手足法重矣而利亦重法

重則良民憚利重則㓙人入然而董之以法是敺其

為盗也彼㐫人者豈曰死可欲而生可惡㢤過在歆

諸利而謂不必死耳不幸而㡬扵死則莫若為盗為

盗又不必死也夫能弛其禁逹其利則㐫得與良齒

胡為苟免扵兵刃間㢤

   南畧

南北離合繫天下盛衰漢之衰則離逮𣈆而合𣈆之

衰又離逮隋而合近者唐之衰又離逮

宋而合距長江之固因中原之擾擾則自救且不給

胡治扵彼㢤後雖有明王興彼業巳成彼守巳完非

數十百年不可取此前事之驗也北擾矣而南又離

離則米帛金錢之漕弗復⿰𧾷𭑃淮而上如疾将病而絶

之食耳此後事之憂也俗人皆以吴楚之兵弗如北

而不知姦雄謀事常伺天下之衰當其盛時尚可論

彊弱及其衰也雖曹公用兵弗能與孫權争馬超韓

遂在𨵿西為後患故也然則如之何則可曰宿師樹

賢以扼其咽然後可也

   敵患

夷夏奚若曰𠩄謂夷者豈被髪衣皮之謂㢤𠩄謂夏

者豈衣冠裳履之謂㢤以徳刑政事為差耳徳勉刑

中政脩事舉雖夷曰夏可也反是則謂之夏可乎愚

儒之咤則曰彼夷我夏而不曰内自脩内自脩則徳

刑政事四者備當而後曰夏勝夷可矣是謂知彼知

巳百戰不殆彼欲虚吾國困吾民應之以儉則國可

富民可逸然猶不䏻是堕其術内也嗚呼夷夏非古

之夷夏也先為不可勝以待彼可勝善矣不然禍且

日至豈徒由余𠩄笑

   柬士

天下有攻守草昧之時攻天下者也繼體之君守天

下者也攻之兵雖怯而勇乗勝也守之兵雖勇而怯

未之試也不試巳然况敗歟夫戰在氣三皷而竭曹

劌所以克齊然而人不見勝唯敗是聞怯則宜也為

政者務兵多以彊國而不知其弱國兵多則不擇不

擇則大抵怯耳勇者尚怯况真怯㢤SKchar十怯以嚮一

勇敗不足疑言之者必曰某以若干敗於若干以為

彼太公孫子𫝑不可校後雖勇士固心醉矣非弱國

而何胡不芟其冗轉其資以厚敢死使以寡勝衆而

後氣可復庶乎彊國矣

   儲将

死生存亡在将将之難也百夫長猶不可虚矧其上

者乎資舟扵旱資車扵水先事而求則詳以實驗也

事至而求則粗以言擇也用人者皆曰以能不以行

彼閭巷細謹誠不足問豈大節之可違㢤孫子語将

能則曰智信仁勇嚴不信而任事則事反不仁而御

衆則衆殃如是而曰能不必行可乎矧彼言者又非

能也以言擇将天下皆欲言婢兒庸保亦知誦書傳

學計策以自進進者多矣可盡用乎兵盖不祥之器

學者未得其千一而志意巳壮壮則思用不用則聚

而怨怨則無不為是有國者敎之叛也獨奈何

   逺私

𣈆侯以勃鞮用趙衰趙王以繆賢得藺相如皆奄人

也謂奄之賤而能進賢何也曰賤故能進賢貴則疾

之而巳矣古之奄給房闥使令盖甚賤賤則雖賢人

當國何害故進之後之奄為帝王耳目盖甚貴貴則

有威福玉食之罪婞然唯恐賢者之繩巳故疾之豈

古之奄才而後之奄不才勢不便耳使勃鞮SKchar賢復

生且不免為譛人夫非晉趙之時而垂𣈆趙之聴是

賢者弗可得而不肖售矣

   正局

周官内宰大夫士十有四人九嬪世婦妾御屬焉彼

天子后妃猶以大夫士治之矧羞服匪頒好用之式

而有不在有司者乎外自省寺重之以殿中六局𠩄

以奉乗輿者俻矣顧奪而歸諸奄何㢤有司奉法而

奄人阿意奉法則用節阿意則欲逞此利害甚明白

然而弗思者夫其殘民乎

   厚農

先王之馭民也節其𠩄為後王之馭民也極其𠩄為

夫惰之志在逸先王節之則不得逸農之業在勞先

王節之則不甚勞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有屋

粟間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誰謂其逸㢤什一而

稅用其力嵗不過三日春耕則田畯饎焉秋歛則蜡

祭息焉誰謂其勞㢤王道消政出苟簡賦乎曰農役

乎曰農田有榖而桑有繭非敢愛也五兵之用百工

之材皆農無有而必責之是行商蓄家籍農之産廪(“㐭”換為“面”)

農之食矣彼惰㳺未始及扵政且開穴食之路以進

之逸者極其逸勞者極其勞勞而不貳者戅而巳矣

嗚呼使天下皆戅則可不幸而有心則群入扵惰欲

望九年之蓄難矣

   復敎

樂正以詩書禮樂造士王太子王子群后之太子卿

大夫元士之適子皆造焉說者必曰為化民也為選

賢也而不曰愛諸臣之子保諸臣之家也人不教不

善不善則罪罪則烖其親墜其祀是身及家以不敎

壊也故明主推恩群臣必先敎學與其寵扵今孰若

無辱扵後不務敎而務官之以市井言未學而仕其

幸大矣智者慮之則為禍亦大彼不善之資而假之

位鮮不及也嗚呼官者上之𠩄䡖雖曠何損家者下

之𠩄重可不自為謀㢤齠齓腰印組鼓篋齒庠序勞

逸誠不同而禍福存焉耳

   孝原

禮職扵儒儒㣲而禮不宗故釋老奪之孝子念親必

歸于寺觀而宗廟不跡矣夫祭祀豈徒自盡其心以

交神明而巳盖有君臣父子夫婦親䟽長幼貴賤上

下爵賞政事之義是謂敎之本也彼寺觀何義㢤嗚

呼釋老不存則寺觀不屋非宗廟何適儒之彊則禮

可復雖釋老其若我何

   天諭

畏天者昌習天者亡何謂畏天髙宗成王是也何謂

習天元成是也人之情非𠩄常見而見之必懼懼必

思懼之情同而𠩄思不同明主思之以爲在徳徳脩

而灾異消然後愈知天之明而徳之益也闇主思之

以爲在數故任數而不脩徳徳不脩而禍未至然後

愈知天無心而數有定也惟天之仁又出灾異以申

勑之彼必曰前既無害此奚爲㢤亦數而巳矣灾異

愈多不懼愈甚耳習扵聞目習扵見心習扵思習之

乆則不聞不見不思焉耳然而上帝之怒不足獨當

下延衆庶上累廟社甚可痛也嗚呼人不可玩况天

乎天而可玩君命何足道㢤此孤臣正士𠩄以泣血

於地下也







直講李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