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唐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三十

卷三十目 眉山唐先生文集 卷三十
宋 唐庚 撰 張濟元 撰校勘記 閩侯龔氏大通樓藏舊鈔本
後跋

眉山唐先生文集卷三十

        眉山 唐庚 子西

 䇿題

  爲已

問爲已之甚而至于絶物者此楊朱之制

行也孟子以爲不義兼爱之甚而至于丧

我者此墨翟之制行也孟子以爲不仁外

不至于絶物内不至于丧我䖏乎二者之

確然守之而不移者此子莫之制行也

孟子以爲害道夫士之擇術盖亦可謂难

矣兼爱者謂之不仁爲已者謂之不義處

乎二者之間自以爲淂之矣而又謂之害

道然則如之何而可乎必外此三者而後

可以爲道乎抑所以謂之道者亦不離于

此乎

  道德仁義

問楊子曰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耳及

搥提仁義絶㓕礼楽吾無取焉耳夫道德

仁義一也道在天則為隂陽在地則為剛

柔在人則為仁義仁則三德所謂柔克義

則三德所謂剛克仁義相濟則三德所謂

正直者也故善言道德者未尝不通于仁

義善言仁義者未尝不本于道德知道德

而不知仁義是果足以為知道德者乎取

其言道徳而不取其賤仁義此有司所以

不䏻無疑而貭之于諸君也

  史官

問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三代而

上王者莫不知此然六官之属三百有六

十獨不聞有所謂左右史者以為闕而不

置𫆀則古之諸矦莫不有史晋之乗楚之

檮杌是也而况於王者乎以為置而不録

𫆀則羅春鳥除鳥鳶去鼉黾除水虫之𩔖

至纎至悉無所不載而况于書言動者乎

意者左右之職非六卿之属𫆀抑周之建

官不䏻盡見于六篇之書乎諸君其試陳

之焉

  兵制

問兵法有言有制之兵無䏻之将不可敗

也無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勝也李廣之

為将也居則無部曲出則無行伍幕府無

簿書之煩屯合無刁斗之衛務為簡易士

卒楽之程不識之為将也居則正部曲出

則正行伍晝治簿書夜擊刁斗近乎煩SKchar

士卒苦之夫以兵法𮗚之不識之将近乎

有制之兵而李廣之事盖不可以為法于

後世者也前史是廣而非不識何㦲二者

皆古之良将也諸公将安䖏乎

  六韜

問兵家之有六韜猶儒之有六經也其取

名必有義其序事必有法自文師以下治

内謂之文自𤼵啟以下治外謂之武此斈

者之所共知而無𣸪有可疑者焉自王翼

至于農器而謂之龍自軍畧至于壘虚而

謂之虎自林𢧐至于公險而謂之豹自分

合至于武𮪍士而謂之犬其取名之義其

序事之法亦可淂而聞乎

  道体

問指不𠯁以喻指也非指者䏻喻之有不

足以治有也無有者䏻治之父子之仁君

臣之義夫婦之别長㓜之序朋友之信是

皆未離乎流者也𫞐量以為平城池以為

固車服以為𭄿斧龯以為威符莭以為信

是皆未離乎形者也既渉于有則不免于

累而自古天下未甞敢廢者何㢤盖穴土

而淂空鑿牗而得無則所謂有者乃無之

所資故也夫無相者既不䏻以自行有物

者不免于有累然則将安䖏乎以有為体

以無為用雖涉于有而免其累焉此必有

道矣

  治道

問以道治天下者其事畧以事治天下者

其事詳是故曆以歩其数象以占其象以

道在日星者如此而已事則有璣衡以齊

之平使當其分秩使當其序以道在四時

者如此而已事則有廵守以考之或析或

因或夷或隩以道在民者如此而已事則

有典刑以示之孳尾希革毛毨氄毛以道

在物者如此而已事則有官職以掌之覌

尭舜之書則所謂道與事盖可見矣以道

治天下則無為者也以事治天下則有為

者也尭典以道治天下而舜謂之無為者

何㢤無為者天也有為者人也舜既以無

為為治而堯獨謂之法天者何㢤

  治法明天

問為治之序始于明天次以道德次以仁

義五変而刑名可舉九変而賞罰可言古

之圣人未有不循于此者也諸子言治道

多矣大抵皆失其序其所當務者不𬨨于

分守刑名因任之術原省是非賞罰之事

方是時䏻以仁義道德為意者盖寡矣而

况䏻明天乎天不䏻明則道德裂㓕道德

不明則仁義消壊道德仁義既以㓕裂消

壊則其所謂分守刑名因任之術原省是

非賞罰之事可以為天下用而不𠯁以用

天下矣此漢唐之治所以終不及于古欤

然則明天者治法之本也此學者之所冝知

  同俗

問廣谷大川異制人生其間異俗将因其

俗而治之𫆀則人自爲礼無所統一家自

爲法無所視傚殆非先王所以教民之意

也抑将易其俗而同之𫆀或抑其所䏻而

强其所不䏻奪其所欲而與其所不欲殆

非先王所以覌民之意也古人有言一道

德同風俗又曰齊其政不易其冝修其敎

不易其俗二說乃相反且如此其可以相

爲用乎

  征歛

問周之𥘉王業始基四方諸矦未盡賓貢

九州之賦未盡輸入征討𢧐伐之亊未尽

休息倉廪府庫未至于有餘方是之時冝

乎多取然而関市未有征也澤梁未有禁

也園囿之利猶與民共之山薮林麓従

知也天下旣平物衆地大四方諸侯皆已

賓貢九州之賦皆已輸入征討𢧐伐之亊

皆已休息倉廪府庫之積不患乎不𠯁當

是之時冝乎寡取然関市始有征矣澤梁

始有禁矣山薮林麓猶設官以守之園囿

従可知也豈先後之𫝑有不淂不然者欤

抑先王之立法𥘉不為有餘不𠯁計歟諸

君其深考而偹陳之

  耕讀

問先王之時其所謂师儒者乃六卿之吏

而其所謂士者乃六卿之民故為士者未

尝不耕而為農者未甞不斈周官以九職

任萬民而士不與焉盖以士寓其間故也

周道衰𬋩仲始以新意変三代之法定四

民之居而士農之判盖自此始而孔子孟

子之教以耕稼為小人之事非士君子之

所當為而従斈之徒一言及此則深詆而

力排之者何也舜不耕于歴山禹稷不躬

稼而有天下伊尹不耕於有莘之野乎何

害其為聖且賢而孔子孟子之論如此必

自有㫖也有司願與聞之

  學易

問孟子習孔子者也楊子習孟子者也傳

称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繋象説卦文言讀

之𮧯編三絶曰加我数年五十以斈易可

以無大𬨨矣其篤志如此孟子之書大抵

皆淂于經其傳称詩書礼楽盖無所不有

而獨未尝言易豈孔子好易而孟子独不

好欤楊子之斈雖無所不通而考其所淂

尤在于易其言天下休咎既已詳于易之

道而推本隂陽律曆又明于易之数豈楊

子知易而孟子獨不知欤豈聖賢之嗜好

果有不同者欤抑所謂知者果不在于言

與不言之間欤

  老荘

問傳稱荘子之學無所不闚而其要本于

老子著書十餘萬言大抵以明老子之術

而荘之自言則又異于此以為道術既裂

各得其一而不䏻以相通如耳目鼻口各

有所明如百家技巧各有所用有老𣆀聞

而説之者有荘周聞而説之者審如所言

則荘子之斈其原不出于老子明矣而傳

之所言如此者何㢤老荘之斈諸君深淂

之矣其試辨之

  程材

問昔者七十子之徒従夫子于洙泗之間

其志未嘗不欲附𩦸尾而名益彰夫子之

心亦未甞不欲成其名于後世而卒能

其所長淂與于四科之列者十人而已此

夫子所以愍其成材之难而有不及門之

嘆也然以曽子之賢而不與德行赤也束

帶立朝可使與賓客言而不與于言語子

賤之治至於民不忍欺而不與于政事子

張有聖人之一体與㳺夏䓁矣而不與于

文學夫成材之难夫子常嘆之矣幸而有

焉又棄而不録圣人果何心㢤其去取冝

自有理也

  言信

問天以五生物地以五成之故萬物盈於

天地之間而其要必帰于五在天為五行

在人為五事在物則為五味五声五色而

吾性之所有者則為五常此天地萬物自

然之数匹夫之所共知而圣人不䏻有所

加損也今言仁義礼智而信不與焉是犹

五行之無土五事之無思至于五味五声

五色皆闕其一謂尽物之理可乎而孟子

之説如此斈者所冝深考其意也

  人物

問由漢以来著書立言純合于經而不雑

以諸子百家之説者楊子一人而已至論

人物則猶有可疑者焉夫荘子者古之所

謂隐居放言者也而以申韓配之荘子豈

申韓之流也㢤顔子之于聖人一間耳而

以黔娄四皓配之猶若有理焉至以𮧯成

配之不亦甚乎伯夷聖之清栁下恵聖之

和 而 以仲元 配 之 仲元雖賢然亦豈 至是

㢤楊子必不妄 也 有司求之未至 爾 諸君

其 以告 之


四庫提要云唐庚與蘇軾皆眉州人又先後謫居恵州宜扵鄉先輩多所

稱述而集中聞東坡眨恵州詩深著微詞今讀其詩似有所諷至謂集

內除前詩及送王𮗚復序内稱従蘇子扵湘南一句外餘無一字及軾則不

然今攷集内雜文書朱尚書集後及茅三卷近體詩乙未正月云云七

律一首均曾及坡語提要盖未𭰹攷之也壬中秋九月校诵一過并題

                     禮𨓜


眉山 唐先生文集三十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