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唐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八

卷八目 眉山唐先生文集 卷八
宋 唐庚 撰 張濟元 撰校勘記 閩侯龔氏大通樓藏舊鈔本
卷九目

眉山唐先生文集卷八

       眉山 唐SKchar 子西

  逰越王䑓記

政和元年春吾南迁惠州道出畨禺明日

與客逰越王䑓䑓㩀北山其髙数百尋南

SKchar小海而潢溪横浦䍧牱之水輻輳于其

下左右瞻頋則越中諸山不召而自至却

立延望則海外諸國盖可彷彿于冥濛杳

靄之間吾逰天下多矣登SKchar之勝未有先

于此者此其所以巋然千載雖廢而不毁

也欤世言此䑓㒷于漢初廢于元䁀之時

以吾覌之不然昔樗里子之葬渭南也曰

後百年當有天子宫夹吾墓至漢㒷長樂

宮在其東未央宫在其西按史记秦昭王

七年𡻕在辛酉樗里子卒漢髙帝七年長

樂宫成八年营未央宫是𡻕癸夘上距辛

酉寔一百有三年世知二宫作于髙帝之

時而不知百年之前樗里子廼已言之于

秦𣅿王之世矣古称得道至人能知城邑

宫殿従何福業生此非虚語也凢物成就

本非一時之所能爲至其变㓕亦非一時

之䏻廢業凝而成既泮而敗其所由来逺

矣世无至人故莫識其所従也若樗里子

者豈𠯁名得道㢤彼不𬨨以数知之耳盖

萬物本于道故道能知之不外于𢾗故𢾗

亦能知之𢧐國之士大抵皆深于𢾗故知

来事如此至詰其所従来彼亦不能言也

噫物之廢㒷妙矣吾何𠯁以知之然于廢

㒷之理則吾常論之熟矣豈偶然㢤至如

士之所以成敗得丧彼亦有自来矣豈云

云者𠩄能权之㢤正月初五日記

  卓錫泉記

人之精神亦何所不至㢤揮戈可以退日

搏𭙶可以隕霜悲泣可以頺城浩嘆可以

决石而况于淂道者乎諸妄既除表裏皆

空一真之外无復餘物則其精神之運又

何如㦲吾逰羅浮至宝積寺飲泉而甘寺

僧曰此卓錫泉也昔梁景泰禅師始居此

山其徒以無水难之師笑而不荅已而庵

成師卓錫于地泉湧𢾗尺自是得井山中

迄今頼之知水者以爲甲扵嶠南而自梁

以来未有記其事者夫師之爲人誠不可

得知然吾聞世間萬有皆心想所生古之

斈道来有不用定慧得者定則深全慧則

流通以深全流通之精神而致吾心想中

物如父之使子君之使臣有必得之势其

見于此者特未𠯁多也或曰前世之士如

李廣利耿恭之徒皆功名進取之人以成

敗得丧爲心其精神之冨不踰常人而喑

唖叱咤飛泉爲之湧溢與師無異此何理

也曰二人者皆一時貴臣左氏所謂用物

精多至于神明方其困于绝域之中感𡚒

激彂于万死一生之時其用意至到與精

進一体唯其岀于一切之誠而無定慧之

素以故得之艰勤非若师之頥指目使既

㨗而且逸也嗟乎事之不立也我知之矣

志意耗于思慮聪明流于視聴則精神所

感不行于父子兄弟之間而尚何有于物

苟䏻全吾之神則雖山石之堅水泉之柔

雍容談笑之間堅者可使闢柔者可使激

而躍也而独不得之于人乎吾是以知天

下之事凢物盡有然者矣而亦無不可立

也年月日記

  游湯泉記

𬨨水北十餘里得白水山山行一里所淂

佛跡院院中湧二泉其東所謂湯泉其西

雪如也二泉相去歩武間而東泉热甚殆

不可觸指以西泉觧之然後調適可浴意

山之出二泉專為浴者計㢤或説炎州地

性酷烈故山谷多湯泉或説水出硫黄地

中即温𥘉不問南北今SKchar潼湯泉乃在正

西而炎州餘水未必皆热則地性之説固

已夫之然以硫黄置水中水不䏻温則硫

黄之論亦未為淂吾意湯泉在天地間自

為一類受性本然不必有待然後温也凡

物各求其類而水性尤耿介得其𩔖則雖

数千萬里而伏流相通非其類則横绝SKchar

过十字旁午而不相入故二泉之間不能

容尋常而炎凉特異如此盖亦無𠯁怪者

吹氣為寒呵氣為温而同岀于一口此其

証也SKchar潼之水在開元天宝最為知名恩

幸寵遇震動一時然自是以来是非口語

亦紛紛矣此泉岀東南萬里外非山僧野

叟 -- 臾 ?之所逰嬉則騷人迁客之所嘨詠而徘

SKchar也寵辱何自而至㢤為泉計者其肯以

此而易彼乎同逰者三人

  佛迹記

巨人迹若于長三肘量濶称之在湯泉之

東瀑布之西散印于岩石之上深者二寸

許前此未有称者近時山中寔始見之自

是稍𫝊于人而或者以為佛迹噫此真可

謂異矣與漢武帝時東莱緱氏所見可同

日語㢤是時天子求神人為長生不死之

計厚㗖方士唯其所欲為李廣結髮𢧐匃

奴三十年不能取封邑而五利為樂通侯

汲黯晚莭願為中𭅺出入禁闥不可得而

公孫卿為中大夫邸第玉帛金錢車服之

盛莫知纪極而賜之隆如此甚者乃至尚

主夫利之所在奸偽従之故当世所谓昼

法宝䁀仙人迹之属大抵皆詐今此迹岀

于炎海之濱晦昧于黄茅白葦之中以故

不為世俗所知雖知亦莫之貴此其𠩄以

為異何則凡物求而淂之則容有偽焉不

求而𫉬者乃真耳谓之佛迹雖若無所考

然姜嫄之事诗人指為帝武彼亦安所考

㢤不过以理知之今夹五嶺之南瘴癘之

郷民生于其間者既已薄福而放逐居此

者又皆罪戻之餘故諸圣出此以警悟而

調伏之此理亦無𠯁疑者羅浮比年徃徃

有異迹其栂至数寸而栖禅寺亦時時見

之得非疾者愈劇而救者不淂不力欤不

然何其多且𢾗也

  𭔃傲齋記

吾謫居惠州掃一室于所居之南號𭔃傲

斋客指而笑曰此非取渊明之語乎子居

京师時何尝念渊眀能念渊朋當不至斥

逐今既至此然後區區掇𭔃傲之语以名

其𠩄居而見意焉晚矣無及也吾愧谢曰

子責我是矣然豈知吾之心㢤吾官閬中

時尝考論晋宋人物至渊明傳慨然有感

于吾心時年三十便有帰欤之㒷求田问

舎親友皆怪之自是以来俛仰十年雖未

即去然田園之樂未常一日不係于心而

帰去来辞未尝一日不諷于口頃任愽士

自以岀䖏既不與隆替对而迂愚拙直又

不能従英俊逰𢾗懇丞相求西南一官以

帰盖将老焉会竒禍作以故不果嗟乎吾

志不就𩔖皆如此今雖云云谁復信者信

與不信此復何有願惟鬼神知吾此心尔

雖然吾今適四十尔夭死吾于此乎復何

言哉設不吾死淂脱谪藉以帰則吾将以

三十年之身窮渊明之樂圃吾名之以日

涉之園門吾名之以常関之扉林吾名之

以欣欣之林谷吾名之以涓涓之谷壑吾

名之以窃窕之壑丘吾名之以﨑嶇之丘

豈特取𭔃傲之語名一室而已㢤惟诗不

近渊明雖近亦不敢作独淂其讀書飲酒

之趣亦𠯁以了一生矣牧之桑榆猶𠯁以

𥙷東隅之失也傳不云乎人之所欲天必

従之古人豈欺我㦲年月日記

  闘茶記

政和二年三月壬戌二三君子相與闘茶

于𭔃傲斋予爲取龍塘水烹之而苐其品

以某為上某次之某閩人其所賫冝尤髙

而又次之然大較皆精绝盖尝以為天下

之物有冝淂而不淂不冝淂而淂之者冨

貴有力之人或有所不能致而貧賤穷厄

流離遷徙之中或偶然𫉬焉所谓尺有所

短寸有所長良不虚也唐相李衛公好飲

惠山泉置驛傳送而不逺𢾗千里近世歐

陽少师作龍茶録序称嘉祐七年親享明

堂致斋之夕始以小團分賜二府人給一

餅不敢碾試至今藏之時熈寕元年也吾

聞茶不問團銙要之貴新水不問江井要

之貴活千里致水真偽固不可知就令識

真已非活水自嘉祐七年壬寅至熈寕元

年戊申首尾七年更閱三朝而賜茶犹在

此豈𣸪有茶也㢤今吾提瓶走龍塘無𢾗

十歩此水冝茶昔人以為不减清逺峽而

海道趋建安不数日可至故每𡻕新茶不

𬨨三月至矣罪戾之餘上寛不誅淂與諸

従客談笑于此汲泉煮茗取一時之適

雖在田野孰與烹𢾗千里之泉澆七年之

賜茗也㢤此非吾君之力欤夫耕鑿食息

终日䝉福而不知為之者直愚民尔豈我

軰谓𫆀是冝有所纪𫐠以無忘在上者之

澤云



眉山唐先生文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