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經會元 (四庫全書本)/卷2上

卷一下 禮經會元 卷二上 卷二下

  欽定四庫全書
  禮經會元卷二上     宋 葉時 撰宫衞
  宫正宫伯掌王宫之官在王宫者百官府之數各有版士庶子之數亦有版官府有府官之次舎士庶子有士庶子之次舎宫正則掌其戒令糾禁而比百官府之衆寡宫伯則掌其敎令秩敘而授士庶子之職事此皆言宫衞者也說者多言宫正掌兵衞宫伯掌郎衞愚竊以為不然彼以宫正所掌謂官府之胥徒給繇役者在宫中若漢衞士故曰兵衞不思宫伯郎衞明言作其徒役之事則士庶子亦有徒役也何以不為兵衞乎愚以周禮考之宫正宫伯所掌皆郎衞也太僕虎賁司隸所掌乃兵衞也蓋天子之衞有二而其别有四卿大夫士之官吏在宫中而直宿者宫正掌之卿大夫士之子庶子在宫中而入衞者宫伯掌之眡朝則司士正其儀大事則諸子掌其政此居守環列之衞也王眡朝則前正位而退王出入則自左馭而前驅眂朝則在路門之左太僕掌之而小臣御僕屬焉此僕從侍御之衞也虎士八百人先後王而趨以卒伍眂朝則在路門之右虎賁氏掌之而旅賁氏屬焉此奔趨先後之衞也居虎門之左使其屬卒四夷之吏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門外師氏掌之師四翟之隸使服其邦之服執其邦之兵以守王宫司隸掌之此周防鍵閉之衞也宿衞之别有四而郎衞兵衞俱在其列二者常相聨焉然而居守環列之衞天子所親以為腹心者也居王之左右前後則其地宻備王之顧問應對則其任專是必稽其功緒而糾其德行會其什伍而敎之道藝所以勸之使為善也辨其外内㡬其出入去其淫怠與其竒衺之民所以警之使不為惡也均其稍食使無廩食不繼之憂會其行事使無曠官廢職之失夫百官府宿衞王宫者均稍而會事可也其人必皆德行道藝之選而無淫怠竒衺之習矣尚何待於警勸哉蓋百官府之宿衞必有供給徒役之民茍不以時而糾勸之一有不正之人混乎其中必能為德行道藝之害居王所者必皆薛居州而後可此宫正所以拳拳於此也至於士庶子之在版者是其卿大夫士之子弟有師保以敎之有司樂以合之又有諸子以考之故宫伯惟均其秩而頒其衣裘均其敘而掌其誅賞糾敎之法雖不如宫正之詳然宫正為宫官之長其為糾察之時必不遺士庶子也如此則在八次八舎之列者孰非端人正士哉若夫虎賁之士臣隸之僕夷𨽻之兵雖不言其政敎禁令然虎賁氏以下大夫掌之太僕以下大夫統之師氏以中大夫帥之又況虎賁氏所掌八百人不言徒而言虎士則皆士人之有勇力者雖名為兵而不聞一武夫悍卒放慢詭譎之人得厠跡於其閒師氏虎賁無非吉士侍御僕從罔匪正人平時夾階戺而立堂垂執劉鉞而止戈刃者卒皆冕弁之士是雖有郎衞兵衞之别而何嘗有文事武事之判邪然均之為宿衞也宫正宫伯則統於太宰虎賁太僕則統於司馬司隸則統於司宼而師氏又為司徒之屬何哉蓋宫衞不可以不相聨而兵權不可以不相制官皆王官兵皆王兵先王固無相疑之意而戎戒不虞備存無患先王亦不能不先事而為防嘗觀成王之季太保乃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齊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賁百人逆子釗夫虎賁之士非太宰之屬而太保得發之則太宰兼總兵衞亦明矣然吕伋雖掌兵非有宰臣之命則不得以擅發召公雖制命非有二卿將命以往則亦不得以專行兵權散主不在一人周人制兵之意深矣抑嘗自周之宫衞而考漢制則漢光禄勲之所掌者郎衞也衞尉寺之所掌者兵衞也郎衞有中郎侍郎中郎將郎中騎將郎中户將郎中車將之屬如羽林期門皆屬焉兵衞有長樂未央甘泉建章宫衞尉衞士令丞之屬如左右都僕八屯衞尉司馬皆屬焉此南軍也猶周宫衞也而說者多以南北合論之則非矣蓋南軍衞宫城此衞兵也北軍徼京師此畿兵也古者前朝後市王宫在南故漢衞王宫之軍謂之南軍宫衞旣謂之南則京師之軍謂之北軍所以别也案周勃入北軍乃令人告衞尉毋納吕産則南軍主之衞尉明矣表曰衞尉掌宫門屯兵是以南軍衞宫城也案八校尉有中壘校尉掌北軍壘門内則北軍屬之中尉無疑矣表曰中尉掌徼巡京師是以北軍䕶京城也北軍本無衞名與宫城無預雖文帝嘗拜宋昌為衞將軍兼領南北軍而未㡬復罷之矣然則北軍為畿兵此漢制也而周人獨無畿兵乎蓋周人王畿千里之地寓兵於農司馬所制六軍即畿兵也第不如漢人北軍調兵三輔而有番上之勞募兵五校而有長屯之衆爾唐李揆嘗謂漢以南北軍相統彼徒見周勃旣入北軍尚有南軍必令平陽侯告衞尉則謂南軍可以制北軍劉屈氂發三輔近縣兵入長子與太子戰則謂北軍可以制南軍此相統之説也不思古人有兵權相制之意而無兵勢相統之形周制六軍雖屬司馬而將皆命卿是一卿分主兵權爾握兵之𭔃固可以相分置兵之謀不可以相忌如曰中外制兵而必使之相統則周人王宫之衞亦與王畿六軍相統乎漢之城門校尉亦屬北軍案劉屈氂傳曰武帝以戾太子在外始置屯兵長安諸城門至成帝時羊河侯譚等以特進領城門兵則城門兵尤重矣周禮司門下大夫二人每門下士二人鄭氏謂若今城門校尉主王城十二門不思成周司門之官合胥徒只七十八人每門亦九人而已其秩則尊而其職則寡果如漢城門兵之制邪夷考成周之制惟聞有王宫之衞而未聞設王畿之衞惟聞有王畿之兵未聞有城門之兵蓋人所以恃衞王國者有不專𠋣於兵矣愚故因宫正宫伯郎衞兵衞之辨而及漢人兵衞之制又因南軍北軍衞兵畿兵之辨而及周人畿兵之制故併以是而辨周漢城門兵制之異云
  案南軍衞宫城以郡國兵畨上為之則在外而且逺北軍䕶京城以三輔兵番上為之則在内而且近此其意何邪蓋三輔在内而近人有閭里親戚之愛以之䕶京師而無腹心之憂郡國在外而逺人無覬幸非常之望以之衛宫城則無肘腋之變亦如師氏帥四隸守王門王宫朝在野外則守内列蓋謂是歟




  漢南北軍圖




  案後漢百官志屯𮪍越𮪍步兵長水射聲皆云掌宿衛兵今屬之北軍中候以北軍布領宿衛兵何也嘗考前表以八校合為城門後志以五營屬之北軍是兵權散主之意亦如四隸帥於師氏虎賁屬於司馬歟









  膳羞
  書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玉食與威福並言則是惟辟獨專而非人臣之所得有也蓋玉食言美食也膳亦食之善者也鄭康成謂今時美食謂珍膳皆玉食之謂也是以天官之屬自宫衛之外未遑他事而首及膳夫之職寧不以膳羞為重歟膳夫食官之長詩曰仲允膳夫又曰膳夫左右古人拳拳於膳夫者蓋以膳夫得人則可以導人君奉養之節而窒人君嗜欲之原左右前後之人必不至以一飲一食而忘君之疾也或者徒知以一人而治四海以四海而奉一人固宜受天下備物之供享天下備味之奉而不知古人所以受而享之無愧者要必有以養其心也豈徒為是口體之養而已哉且以膳夫下數官考之食膳飲之用六珍之用八羞醬之用百有二十鼎俎之物皆十有二此膳夫掌之也六畜六獸六禽之名死生鱻薧薦羞之物膳羞好羞庶羞禽獸之供此庖人掌之也内而膳羞割烹煎和之事脩刑膴胖骨鱐之具内饔共之外而割烹脯脩刑膴之共鼎俎牲體魚腊之實外饔共之亨人共鼎鑊給水火之齊以職於外内饔甸師共粢盛帥薪烝之徒以役於外内饔獸人共獸䱷人共魚鼈人共魚鼈龜蜃腊人共脯腊膴胖此皆備物之供備味之養以奉承乎一人是之謂玉食也然聖人豈自奉養而使肥甘日足於口邪今觀膳夫之掌膳也王燕食則奉膳賛祭所以起其敬授祭品嘗食王乃食所以謹其微侑食以樂卒食以樂所以導其和庖人則辨香臊腥羶之膏而欲適四時之宜内饔則辨庮羶臊貍腥螻之臭而去其六物之不可食獸人則辨冬夏春秋狼麋獸物之獻而取其聚散温涼以救四時之苦古人之於飲食凡可以均平其氣體而衞䕶其生理者無不曲致其詳是以居移氣養移體耳目聰明血氣和平蓋存我則可以厚蒼生安身則可以保國家也又況膳夫之膳諸臣祭祀歸脤於王如祭僕凡祭祀致福者展而受之及受都宗人家宗人之致福者則受之以給王膳以羔鴈雉為摯而見於王如司士賞擯士者膳其摯即宗伯以禽作摯者亦受之以給王膳羞致福之内享摯見之禽不惟起人主之敬心亦見王之不妄費物也獸以時田魚以時梁龜鼈亦以時簎則是王之奉養有節而交萬物有道也雖曰王后世子之膳與禽膳夫庖人不敢會然太宰已有膳羞之式王旣無妄用臣亦無妄供雖不會猶會也至於殺牲盛饌日舉王舉則内饔陳其鼎俎以牲體實之醢人則共醢六十罋醯人則共醯六十罋王日一舉齊日則三舉蓋其將交神明必變食以致養宜豐於常日也否則一日一舉焉若有䘮荒禮烖變故則又徹常日之膳而不舉蓋人君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一有凶變則戚而心蹙而頞而莫敢遑安矣況敢以盛饌自豐邪厯考數官凡所以奉承於王者其辨物也以時其用物也不妄其取物也有道其視物也同體不徒為口體之養而且有以養其心此之所謂飲食宴樂之所謂養八珍九鼎之所謂饌而耳目聰明大人格心之學此為有助於王而掌於太宰也西漢太官令猶膳夫等官也漢以𨽻於少府而掌於丞相御史猶有周官遺意東漢則以奄人主晋人則屬之光禄渡江以後則又𨽻之侍中至唐則𨽻之内侍省而大臣皆無所政令於其閒矣大臣無所統則小臣無所忌養體且不足況能養心乎
  燕禮
  嘗謂詩之鹿鳴則曰燕羣臣常棣則曰燕兄弟伐木則曰燕朋友湛露則曰燕諸侯周之燕可謂禮之備而意之周矣今觀周禮禮有燕禮樂有燕樂射有燕射皆所以隆君上之恩而洽臣下之歡也大宗伯以嘉禮親萬民而特曰以饗燕之禮親四方之賔客饗燕只及賔客何獨詳於諸侯而畧於羣臣邪秋官司儀亦曰王燕則諸侯毛則是亦燕諸侯而已爾故湛露之詩曰厭厭夜飲不醉無歸又曰厭厭夜飲在宗載考其恩意之浹洽諸侯為至矣然以燕諸侯者推之則其燕羣臣之意可知矣大宗伯曰以飲食之禮親宗族兄弟以賔射之禮親故舊朋友飲食賔射寧非燕及羣臣兄弟朋友邪然賞考之膳夫曰王燕飲酒則為獻主酒正曰王燕飲酒共其計酒正奉之凡泛言燕飲者皆燕臣也獻言勸之以酒若有所獻於臣也君無獻臣之禮故命膳夫主之言臣不可敵君也奉言賜之以酒若有所奉於臣也君無奉臣之禮故命酒正共之言臣不可亢君也且王之燕臣非不親銜杯酒接殷勤之歡有如太僕言王燕飲則相其法是王之親燕臣下而太僕相其左右也今獻則使膳夫奉則使酒正而王不親焉蓋臨以君臣者其分嚴待以僚友者其情浹否則亟問亟餽而使臣下僕僕亟拜爾其何以盡其歡邪南有嘉魚一詩成王樂與賢也有曰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樂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衎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綏之君子有酒嘉賔式燕又思樂猶未已而至於衎綏猶未足而至於又思也者情之有加而無已也然則燕臣之禮行之於周官者粲然有文以相接歌之於周雅者驩然有恩以相愛此成王所以燕臣之意歟
  饗食
  外饔掌外祭祀割亨者也邦饗耆老孤子則掌割亨之事饗士庶子亦如之酒正掌共王飲酒者也凡饗耆老孤子與士庶子皆共其酒槁人掌共内外朝冗食者也若饗耆老孤子士庶子共其食案大宗伯以饗燕之禮親四方之賔客賔客謂朝聘者樂師曰饗食諸侯序其樂事令奏鐘鼓世婦内宗籥師言賔客之饗食與庸器司干言賔饗皆諸侯賔客也外而諸侯賔客有饗則内而羣臣可知故肆師曰饗食授祭司几筵曰大饗食大師小師靺師言大饗亦如之鍾師言饗食奏燕樂笙師言饗共鍾笙鎛師言饗食鼓金奏泛言饗者則羣臣預之也蓋臣有以獻於君君必有以饗於臣是以國之貴游子弟宿衞王宫者亦以其禮饗之鄭氏謂若令之饗衞士使之則饗之宜也若夫耆老則不與戎政者也孤子則弱未任事者也先王必隆其禮而饗焉且使掌祭割亨者而掌其事共王飲酒者而共其酒使共外内朝食者而共其食每言饗士庶子則先耆老孤子是待之尤重於士庶子何哉蓋聖人之治天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征役之施舎必辨其老幼一獄刑之赦宥必憐其老幼此皆尊老慈幼之意也至於遺人掌門闗之委積以養其孤老誠以為天下老者幼者孰非可養之人聖人病其施之不能愽而衆不可以盡濟也故姑以老老幼幼之仁而寓之饗禮爾案司門曰以其財養死政之老與其孤謂死事者之父子也耆老雖不與於戎政亦念其子之死於政也孤子雖弱未任事亦念其親之死於事也饗之豈為無謂乎周人飲酒皆有限獨於此共其酒而無酌數者蓋粲然有文以相接懽然有恩以相愛所以曲盡君臣之至情也以酒之酌且無數則君人之所以待老幼者其仁為無窮由此推之則饔亨之饗槁食之饗其恩禮不亦厚乎其所以為是委曲周旋者不特報其父子之死王事亦示人君之恩而勸天下之忠也蓋養老所以教天下之孝恤孤所以敎天下之慈一饗之頃而司徒慈幼養老之敎已寓乎其中故曰上老老而民興孝上恤孤而民不悖行一物而忠與孝慈之道達焉誠使後世能守是意而推行之則饗老之禮行而絳縣四百甲子之老不辱在泥塗矣饗孤之禮行而受齊之乘車兩馬五邑之賜者不獨一顔庚之子矣上以是施下以是報横草之老執戈之童孰謂後世而無若人哉
  耕藉
  甸師掌王藉者也何以統於冢宰而列於食官以其職攷之曰共齍盛曰共蕭茅共野果蓏之薦而已初無預於飲食之事豈特以其師徒役外内饔之事而遂列之於此邪曰非也蓋先王設飲食之官雖曰共王膳羞而實崇祭祀之事甸師而上有膳庖饔亨之官下有獸魚鼈腊之官膳夫祭祀則徹胙俎庖人祭祀則共好羞内饔則掌宗廟之割亨外饔則掌外祭祀之割亨亨人祭祀共大羮鉶羮獸人共祭祀之獸䱷人共祭祀之魚鼈人共蠯蚔腊人祭祀共腊物先王以事人之禮而事鬼以事存之禮而事亡一食而且祭其先一物而不忘其本而況粢盛之奉詎可忘其自來邪以甸師而列於食官以見先王一飲食而不忘孝也記曰天子親耕於南郊以共粢盛謂藉田千畝也天子三推三公五推諸侯九推庶人終千畝此耕藉田以教諸侯之孝今周官但言甸師帥屬耕耨王藉以時入之豈特付之有司乎成王之於農畝無不躬親其事詩人歌之一則曰曾孫來止二則曰曾孫來止成王之於民田猶躬戾止況藉田乎甸師亦特言其職云爾案内宰王后帥六宫而生穜稑之種而獻于王註云王當以耕于藉田地官舍人亦曰歲時辨穜稑之種以共于王后之春獻種則其躬耕藉田可知矣夫以天子自躬親耕之禮則天下孰不勤於耕以耕藉而共粢盛則天下孰不勸於孝其田千畝或有萊田使之共蕭茅果蓏之薦而又足以示天下之無曠土其徒三百人自耕藉之暇則使之以藉蒸役外内饔之事而又足以示天下之無游民故曰耕藉者天下之大敎也然藉田之制後世猶未盡廢而先王敎孝之意已不復存以之為司子孫且不藉千畝他可知也漢自文帝始開藉田率耕以共粢盛猶有古意他如耕于鉅定耕于上林耕于鈎盾弄田皆非耕耤之禮彼侈焉享玉食之奉恝焉而不念粢盛之所從出是誠何心哉周人以甸師而厠於食官之列食官闕則甸師廢矣飲食不可闕則藉田不可廢盍亦相與講求其禮而行之乎
  同姓
  周人以睦族為重建國之初以懿親裂土者五十國非特崇屏衞也蓋枝葉之庇本根所繫支體之愛脉絡相通堯之親族禹之敘族周之睦族非惟私公族以恩而實教天下以睦也人同是心心同是理篤親則民興仁睦族則民歸厚其所以淑人心而開天理者其功不旣多矣乎是故宗伯以飲食之禮親宗族兄弟以脤膰之禮親兄弟之國小宗伯以三族之别辨親疎巾車則掌金路而隆同姓之封司士則正朝儀而嚴王族之位司儀則别王儀而重同姓之揖凡所以隆親族之恩而篤友愛之誼者無所不用其極而王族者盍知所自愛矣不幸而麗于法則司宼又有議親之辟以宥之若有罪而不可免者在小司宼不敢以即于市在掌囚者不敢囚以適市則奉而適甸師氏以待刑戮在掌戮者不敢戮以踣市必以殺之于甸師氏故甸師曰王之同姓有罪則死刑焉夫周人之於王族可謂仁之至而義之盡王族有罪則自取之也明啓刑書而與衆知之可也周人必以刑于甸師氏者記曰公族無宫刑不翦其類也刑于隱者不與國人慮兄弟也然周人之意又不在是蓋甸師掌共粢盛為王子孫者盍亦思粢盛之奉而不忘祖宗可也今也有罪而不可免則刑之于甸師是猶得罪於祖宗而祖宗戮之也吁周人戮同姓于甸師氏豈得已哉自此意不明而常棣之詩廢角弓葛藟之刺興甚至同氣相刃同姓相兵天下不復見成周忠厚氣象吁太宰之繫民必曰宗以族得民司徒之安民必曰聨兄弟皆所以陶天下於忠厚之歸也上之人有族不睦而欲民德之歸厚難哉抑嘗觀甸師氏惟曰同姓有罪則死刑焉而掌囚掌戮凡有爵者必歸刑於甸師氏又以見成周之體羣臣也古者刑不上大夫茍有麗於罪者必以八辟之議以宥之命夫命婦且不躬坐獄訟凡有爵者亦不以奴罪加之皆所以存臣體也有罪而不殺戮其忍刑之於市乎刑於甸師者亦以羣臣不能共粢盛之奉而祖宗戮之也吁羣臣之有功者葬則居於先王之公墓祭則預於先王之大烝今乃有罪而歸刑于甸師者亦豈周人之得已哉故雖以甸師而戮同姓而親親之仁行焉雖以甸師而戮有爵而尊賢之義行焉同姓有爵之人亦可以自省矣
  醫官
  天官自宰夫而下第一項是宫官所以防肘腋之變而弭之於無形之始第二項是食官所以保身體之安而養之於無事之日第三項是醫官所以全性命之正而藥之於無病之時三者體統雖殊而脉絡則一皆闗國本民命之大者醫師為醫官長下四官各有所掌食醫和食疾醫養疾瘍醫療瘍獸醫療獸者尚疑其冗長不亦過乎夫醫不三世不服其藥懼不精也人而無恒不可為醫懼不專也疾醫不使之療瘍内外之證異也民醫不使之療獸民物之職殊也先王之謹疾重醫如此惟求其精而專爾豈暇計其冗且長乎今觀疾醫之養民疾也必先辨其為春夏秋冬之疾然後以五味五榖五藥養其病以五氣五聲五色視其死生兩之以九竅之變參之以九藏之動此非精專於内證者能之乎瘍醫之療民瘍也必别其有腫潰金折之瘍然後以五毒攻之以五氣養之以五藥療之以五味節之又辨其辛酸醎苦甘之藥而為骨筋脉氣内竅之養此非精専於外論者能之乎至於獸醫則兼疾瘍之療其病也為難知則必灌而行之以節之以動其氣然後觀其病之所發而養之其瘍也為難攻則必灌而劀之以發其惡然後藥之養之食之此非精専於治獸者能之乎
  為醫師者則聚畜毒藥以共醫官分疾者而使疾藥治之分瘍者而使瘍醫治之歲終則稽其事而制其食以失全之多寡而分上下民死則書其所以而入於醫師獸死則亦計其數而進退之此又所以稽醫官之能否也為醫官者有不究心於醫者乎觀民之疾瘍有醫有以見先王仁民之心觀獸之病瘍有醫有以見先王愛物之仁然而民物安矣而王后世子之尊公卿大夫之貴而不使醫官共其事何邪曰此當以食醫求之乎在民與物治其疾於已然在君與臣治其疾於未然凡人之疾未有不生於飲食之不謹故食醫者安當和王之六食六飲膳羞醬珍之齊濕𤍠寒涼之齊旣以時眂之酸苦辛醎滑甘之和又以時調之牛羊犬豕鴈魚之食秫黍稷粱麥苽之宜又必取其味之相成而會之此不特為王和之也故曰凡君子之食恒放焉食醫雖不及藥石之具而以醫名官是皆保其安於無事之日養其正於無病之時而不待療其病於既形之後也不然則醫官何職而必繼之於食官之後食醫何職而廼居於疾醫之先豈無意歟夫旣以食官養之於其前又以食醫和之於其後疾病何由生也不惟此爾醫官而下酒漿有官醯醢有官凌人共冰籩人共籩鹽人共鹽可以佐膳羞而成五味之旨調飲食而治四時之和者無所不致其謹列醫官於其中而前後皆謹飲食之義又況宫人舍人掌次之職在在有之不惟致謹於飲食之閒又且致謹於起居之際尚何有疾之可治邪觀此不惟養生之法亦可以知治國之喻雖然尊且貴者固養之於無疾之前卑且賤者乃治之於已病之後先王亦豈一切聽其民至是哉凌人之藏冰出冰司爟之出火納火皆為民也冬藏冰而春出火所以助陽而抑隂秋納火而夏出冰所以助隂而抑陽隂陽旣均疾癘不作是亦養之於未然而不特療之於已然也不幸而有風雨霜露之感民之財勢不足以致良醫官不使人治之則將誰治之邪觀其治疾之術民之瘍者則養與攻療並施獸之病瘍則養與療藥並用如民之疾則内證也不施攻療而一意於養蓋其元氣之眞必待於保全性命之正必加之存養此又醫官之良術歟然周之膳官醫官皆統於太宰者蓋太宰與王論道經邦而燮理隂陽者也其所以養之於無事而圖之於未然者功居多矣昔晉平公惑女寵而致疾而醫和以為良臣將死知悼子未葬平公鼓鍾飲酒而杜蒯歸咎於太師之不聰蓋不能救君之過而忘君之疾非臣子之責而誰責人君一起居一飲食之頃不知致謹皆足以生疾大臣無所統則小臣何所忌邪西漢以太醫太官湯官導官及庖人皆隸於少府而統於丞相御史猶有周官之遺意至東漢則尚藥太官御者雖如舊而悉用奄人主之彼徒知周官酒官籩醢之屬以奄奚為之不知膳官醫官則皆上士中士下士也晉以太官屬光禄以太醫屬宗丞渡江而後則皆隸於侍中至唐則隸之内侍省不統於大臣而委之近侍奄豎其所以防微而杜漸葆和而毓粹者尚何望邪共王醫者鹵莽如是況能慮及民乎吁後之人有尊君體而重民命盍亦相與講求周公之意云
  酒政
  成周酒政嚴矣在周書則有酒誥一篇在周禮則有酒正等官夫祭祀必有酒奉養必有酒燕饗必有酒是不容一日廢也然甘酒有戒湎酒有征沈酒有誓彞酒有誥先王無不致謹於酒今周人以酒設官將共酒邪抑禁酒邪是五齊之酒三酒四飲之物厚薄之異清濁之異新舊之異此固酒正之所必辨也祭祀之用賓客之用王后世子飲膳之用耆老孤子士庶子饗食之用此正酒正之所當共也祭祀而無酒則無以交此誠於神明奉養而無酒則無以將此誠於君親燕饗而無酒則無以暢此情於臣子此酒之為用博矣故以對神而言則謂之凡酒司尊𢑴曰凡酒脩酌是也以飲食而言謂之陳酒酒人曰賔客之飲酒是也以陳設而言謂之飲酒酒人曰賔客之陳酒是也以獻酬而言謂之禮酒酒人曰賔客之禮酒是也以禄養而言謂之秩酒酒正曰凡有秩酒是也凡酒用於祭飲酒用於燕禮酒用於饗陳酒用於祭養秩酒用於養老合而言之皆曰公酒酒正曰凡為公酒是也若夫五齊則專用於共祭四飲則專用於致養而已此酒之用有别也然而酒人以其酒入酒府漿人以其飲入酒府是故王之所得用酒正之所必共而酒正掌酒之政令則未嘗不謹焉其酒材也以式授其實尊也以法共頒酒則有法以行之秩酒則以書契授之至於祭祀之酌且有數王之燕飲亦有計他官㑹計惟以歲終而獨酒正之出日入其成日計之也月入其要月計之也而使小宰聽之歲終則會雖不及王后而世子之飲酒亦會之則周人之致謹於酒可知矣不特此爾先王於飲酒之器而且有法存焉彞有舟以示其過量則有沉溺之禍尊有罍以示其不節用有浸淫之患六彞曰彞所以示其祭酒之有常六尊曰尊所以示其祭酒之有等先王器皿之度每每示戒而況於給用之際乎然此皆示人君節飲之道也酒人漿人固奄人也酒正一官獨無一語以示民飲酒之禁而黨正方且屬民而飲酒于序司徒之陽禮則教之以飲酒鄉大夫之賔興則賔之以飲酒族師雖無飲酒之禮亦因祭酺而行獻酬何邪蓋周人未嘗禁民之飲而亦未嘗縱民之飲屬之而必以齒敎之而使不争一則曰禮二則曰禮又何待於禁乎萍氏秋官之屬則掌㡬酒謹酒蓋以酒之溺人尤甚於水故使掌水禁者㡬而謹之也司虣市官之屬則禁以屬㳺飲酒于市者亦以市者人之所聚易至鬭囂故有羣飲不禁者則摶而戮之也此二官雖非酒官之屬而實操酒禁以禁民者不如是則羣囂以亂鄉井沉酣以敗風俗而獄訟日益繁滋矣先王於此必立法以禁之若非後世禁民酤酒而自𣙜其利也然酒禁不掌於酒官之屬而掌於他官是不忍因酒以禁民而況因酒以取利乎漢初蕭相定律禁三人以上無故飲酒罰金四兩禁羣飲也文帝以酒醪靡穀而下詔景帝以五年夏旱而禁酤慮民乏也時於賜民羣飲則賜酺三日賜天下大酺示恩意也至武帝天漢二年初𣙜酒酤禁其飲於下而私其利於上禁日益嚴而民之犯法日益衆昭帝元始六年雖罷𣙜酤而又令民以律占租亦未免規酒利也其後宣帝賜百户牛酒詔勿禁鄉飲酒之會則視之以為非常之恩豈知周人之禁民飲者以正民德厚民生而已豈設官以羅民利哉周人之教民飲者以暢民心洽民禮而已豈示恩以示民樂哉故曰以禮導民而為禁則周之鄉飲人不以為私其禁酒也人不以為怨以利罔民而為禁則漢之𣙜酤人不以為法其賜酺也人不以為恩
  藏冰
  冰之為用重矣在豳風則詠鑿冰在春秋則書無冰在月令則記開冰在左傳則述藏冰蓋冰之有無有以驗天令之愆調冰之出入有以闗民生之安否此周官所以有凌人之職也今以其職考之外饔之膳羞必以鑑酒人漿人之酒醴亦以鑑是飲食不可無冰也祭祀共鑑賔客共冰大喪共夷槃冰是賔客丧祭不可無冰也凌人以正歲十有二月大寒方盛之時而令斬冰則冬月治冰政矣以二月將獻羔開冰而始治鑑則春月治冰政矣夏暑方盛而頒冰則夏月治冰政矣秋涼不用冰而刷冰室則秋月亦治冰政矣無一事而不用冰無一時而不治冰政則冰之重可知矣蓋藏冰將以備暑而亦所以達陽出冰雖以禦暑而亦所以助隂隂陽二氣流行於天地之間一氣未至則閉塞而為烖一氣或過則乖戾而為疾蓋防患者或養其弱而抗其彊故方隂之盛而陽之微也則鑿冰以達陽而備暑或損其有餘以補其不足故方陽之隆而隂之消也則出冰以助隂而禦暑是以冬無愆陽夏無伏隂春無凄風秋無苦雨癘疾不作民不夭札凌人之冰政實有助焉故周人以凌人一職而繼於膳官醫官酒官之列蓋將調其氣於無事之先而不待藥其病於已然之後也凌人一職雖無一語及民然而夏曰頒冰則必均及字民矣不然則冰生於水而寒於水爾古人拳拳於凌隂之納者豈特如大學所謂伐冰之家僅止卿大夫而已哉
  鹽政
  鹽民之食不可一日闕也其用則與民共之其利則在民而不在官也昔禹任土作貢而令青州貢鹽蓋貢其所有以共王用爾周官鹽人一職以百事之不可無鹽故亦以鹽之用而共邦事未嘗以鹽之利而共邦財也鹽有數品有刮於地而得者其味苦謂之苦鹽有熬其波而出者其鹽散謂之散鹽有風其水而成者產於土中而其味甘甜謂之飴鹽有積其鹵而結者其形似虎而非人築成謂之形鹽此鹽之名然也祭祀則共散鹽而加以苦鹽取其自然而成不忘本也賔客則共散鹽而加以形鹽取其如虎之形象其威也王后世子膳羞則共飴鹽取其味之甘甜而可嘗食也此鹽之用然也鹽人則以奄二人為之掌其政令謂共鹽爾待其戒令謂煮鹽爾自祭祀賔客膳羞之外更不聞以一毫取民是其利則常在民而不在官也上之人特資鹽以共三者之用而不規其利之可以富國下之人亦惟資鹽以共飲食之用而不牟其利之可以富家自後世以鹽致富彊而𣙜利之禁始興世儒乃謂先王山澤亦必有厲禁以遏民趨利之原不思虞衡等官因設厲禁以為之守初未嘗私其利於公上而亦何嘗有一語及鹽乎故嘗謂壞天下之風俗者管仲也啓公上𣙜禁者猗頓也蠧人主之心術者鄭當時也齊桓問管仲何以為國而仲告以海王之國謹正鹽筴舉先王公共之用而為後世自私之具管仲者作俑之尤也伯主既資鹽利以富其國則民之趨利日熾矣豈非壞天下之風俗乎魯人有猗頓者用鹽起家致富與王者埓取天下通行之利而為私家擅有之財猗頓者龍斷之賤也豪民且專鹽利以富其家則上之征利亦無怪矣豈非啓公上之𣙜禁乎𣙜鹽固無怪也鄭當時何人乃逢武帝之欲推轂齊之大煮鹽者用事漢朝而𣙜鹽之法始密鄭當時者其蟊賊之臣乎人主心術自此蟊矣寧不謂之鄭當時之罪歟且以成周之鹽政鹽人一官掌之不過奄女官奴而已至漢大司農屬官有幹官有兩長丞有水衡都尉有均輸官皆主鹽事以至郡國鹽官有三十九鴈門沃陽有長丞地里志其法旣密則其官必繁也烏乎周以鹽用而共邦事自賔祭膳羞之外則不敢以一毫取之民漢以鹽利而共邦財自公上𣙜禁之外則不肯以一孔遺之民方且𣙜鹽之不足而又𣙜鐵𣙜鐵不足而又𣙜茶鹽鐵之𣙜茶鹽之𣙜自漢至唐法日密矣儒者不排其非而反取成周山澤之禁以佐其說豈不惑哉
  財計
  王金陵謂周禮一書理財居其半今觀周官貨賄之入不過大宰九職九賦九貢之目爾民職所貢有常額地職所斂有常制侯貢所致有常法尚何待於理乎然則周人理財之道非見於理財之日而見於出納之際非見於頒財之頃而見於會計之時考之太府九賦以待膳服九事九貢以待弔用五事九職之貢以充府庫式貢之餘以共玩好太宰所以定為取財之法取此財也太府所以分其頒財之府頒此財也内府所受受此財也司會所計計此財也司書所敘敘此財也别其為金玉則曰貨别其為器幣則曰賄緫而言之則曰財周官掌財固非一職而斂散出入之權太府實主之故入而受之太府也分而頒之太府也凡執事者受財用受於太府也凡邦之賦用取具焉取於太府也以太府為府官之長而司貨賄出入之權則利權不分斂散得宜而出入得以通知之矣向使分掌於諸府而不專總於一司則出財者惟以給辦為能用財者惟以濟事為功而後之不繼不恤也財如何而不虧哉然頒其貨於受藏之府頒其賄於受用之府鄭氏謂受藏若内府受用若職内職内乃司會之屬非受用之府矣王氏詳解以職内為受藏以職歳為受用此二職者掌出入之數爾而謂之府亦非也劉氏中義以内府掌良貨賄知其為受藏外府掌共百物知其為受用然内府曰以待邦之大用謂之受藏亦不通若案其文玉府掌良貨賄之藏受而藏之宜為受藏之府内府掌受貨賄以待邦之大用宜為受用之府然受藏曰貨受用曰賄而二府皆言貨賄又不然矣意者太府自有藏用二府以受貨賄太府總之而内府則兼掌之以待用歟貨曰藏者亦藏之而待用也太府而下三官玉府掌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貨賄之藏皆式貢之餘財所入焉此王之内帑也内府掌受九貢九賦九功之貨賄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與四方所獻之物與婦功所頒之物入焉此王之公帑也外府則專掌邦布入出以共百物以待邦之用凡邦之小用皆受焉此亦王之公帑也王之公帑二内帑一以公用多而私用少也玉府掌金玉服佩燕齊之物皆在焉故一謂之王内府待邦大用而四方使者所受之物則奉之王及冢宰之好賜予則共之是其用固在外何以謂之内豈非以貨賄之藏在乎内而不可以輕用者乎外府固待邦小用而王后世子衣服則共之至於歲終而王后之服且不會是其用又在内何以謂之外豈非以其泉布之流通在乎外而不可以私用者乎或者徒見外府内府之名遂以内府為内帑外府為公帑則非矣三府各所掌而統之以太府則三府不得以行其私太府雖總其財而制之以太宰則太府亦不得以行其私是則成周掌財之官然也若夫財之出入必有會計則有司會而下五官以主之司會為計官之長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則之貳以逆邦國都鄙官府之治則分治不至於曠官掌百物財用在書契版圖者之貳以逆羣吏之治而聽會計則用財不至於踰法以參互考日成則日考之也以月要考月成則月考之也以歲會考歳成則歳考之也旣逆其治而聽其會又考其會而知其法考之名亦詳乎案宰夫之職有能足用長財善物者與凡失財用物辟名者宰夫得以乘其出入詔冢宰而誅賞之今司會則以詔王及冢宰而廢置之宰夫既有以詔其誅賞之小者司會又有以詔其廢置之大者則其致謹於財可知也司書為司會之貳掌其版圖而周知百物之出入財幣之餘則使入于職幣財用之用則必考于司會三歲則大計吏治而民財器械之數田野六畜夫家之數山林藪澤之數無不知焉以逆詔命以受稅法以入要貳以考邦治無不掌焉司書會計之書又可謂詳密矣職内則掌賦入之數以逆賦用及會則以逆職歳之出職歲則掌歲出之數以待會計及會則以賛司會之逆一出一入不總之以一職而以二官職之是以出入相考也職幣一官乃掌幣餘之賦者也歲終則會其出凡邦之會事以式法賛之是雖式貢餘財旣會之而有餘復會之而不妄費也不特此爾司裘何與於會計而歲終且會其裘事掌皮何與於財用而歲終亦會其財齎以二官而繼於計官之列則其細事皆會可知矣此則成周會財之官然也然合掌財之官與會財之官考之太府為財官長僅有下大夫二人司會為㑹官長乃有中大夫二人下大夫四人掌財何其卑且寡㑹財何其尊且多也盖分職以受貨賄之出入者其事易持法以校出入之虛實者其事難以㑹計之官鉤考掌財用財之吏茍其權不足以相制而為太府者反得以勢臨之則將聽命之不暇又安敢校其是非不惟無以遏人主之縱欲而且不足以防有司之姦欺也今也以尊而臨卑以多而制寡則糾察鉤考之勢得以行於諸府之中又況司會等職皆職之於天官而冢宰以九式節財以歳終制用司會又不得以欺之也掌之以下大夫之太府計之以中大夫之司會又臨之以上卿之冢宰如此則財安得而不均用安得而不節國計安得而不裕哉故曰成周理財之法不在取財而在出財不在頒財而在㑹計觀此亦可見矣鄭氏乃謂太府若漢司農職内若漢少府司㑹若漢尚書前輩則謂外府為司農玉府内府為少府愚謂司農猶内府少府猶玉府蓋司農給公家之公用始名内史後改為司農猶内府之遺也少府為天子之私藏本名少府後為少内猶玉府之遺也尚書即是少府屬官即非司會之比獨髙帝時以張蒼為計相此可比司會耳蒼旣罷而此官不復置主會計者特其屬官以屬官而會長官之財則其勢必有所不行者矣至唐置三司使凡財賦國用之利盡歸鹽鐵使凡財賦之入盡歸户部而度支則會計之故三司只設副使而以三司使為長雖别設官以相稽考然已是三司屬官亦非成周設官之意甚至為漢丞相而不知一歲錢穀之出入謂之責治粟内史為唐宰相而曰陳調兵食非宰相事請罷度支歸有司是豈太府司會兼屬冢宰之意乎讀周禮者知太府之可以統諸府知司會之可以臨太府又知太宰之可以制司會則理財之法庶乎有可得而論者
  内帑
  先儒以職内比漢少府而謂職内之財為天子之内帑吁豈有待邦之移用者而可以為私藏乎後人以玉府内府俱比漢少府而謂二府之財皆為天子之内帑吁豈有待邦之大用者而亦可以為私費乎夫天子以天下為一家財本不可有公私之異帑本不可有内外之分而況職内乃言掌邦之賦入以貳官府都鄙財入之數内府乃言掌受九貢九賦九功之貨賄此豈天子之私財謂職内為内帑固不可謂内府為内帑亦不可愚故以玉府為天子之内帑而内府不預焉蓋先王先民而後已必不以貢賦之公而給玩好之私必不以貨賄之本而共賜予之末也且以周禮考之太府則曰幣餘之賦以待賜予式貢餘財以共玩好職幣則曰斂凡用財者之幣振掌事者之餘財以詔上小用賜予職歲則曰凡上之賜予以敘與職幣受之巾車會車出入歲終則入齎於職幣泉府歲終則會其出入而納其餘是皆以餘財而共用也内府外府固亦供好賜予之財用安知不以大用小用之餘財而共之歟今觀玉府所掌王佩服之玉則共之諸侯相會之玉則共之王之燕衣䙝器則掌之金玉兵器文織良貨賄之物則藏之至於王有好賜則共其貨賄玉府所掌則如是所供者如是此其為天子之私藏乎獸人之皮毛筋骨則入于玉府漁人之漁征則入于玉府㕓人之皮角筋骨則入于玉府澤人之國澤財物則入于玉府有如遂師言入野職野賦于玉府是以九職九賦之物然只是野之所入則他處九功九賦不入玉府可知矣玉府之所入者如此則以之而供玩好賜予之用何傷乎又況太府總乎其前司㑹計乎其後上焉又有太宰以臨之則財雖私而實公帑雖内而猶外也然玉府掌金玉固也兵器貨賄之良内府旣受之玉府亦藏之兵器金玉之獻内府旣入之玉府亦藏之何也蓋内府以給公用玉府以為私藏有内府公用之常而又有玉府私藏之積無事之時一歲所入足支一歲之用一旦事起於非常變生於不測將何以佐用度之不足者哉此玉府之藏又將為内府之副非特為玩好賜予用也且以職内觀之及會則逆職歲與官府財用之出而敘其財以待邦之移用以職内且敘官府之餘財以待餘用則知玉府之藏亦可得而移用矣漢初猶有古意以大司農給國家之公用以少府給天子之共養嘗觀哀帝發武庫兵送董賢母將隆奏曰武庫兵器天下公用皆度大司農錢大司農錢雖乘輿不以給共養共養勞費以出少府是不以本歲給末用不以兵力共浮費元帝世賈捐之言暴師未一年費四十萬大司農錢盡乃以少府禁錢續之是猶以私藏為公用以内帑為外費此美意也況少府外朝之臣而得主内廷之物故宫掖無擅用之私而奄宦無干預之弊尤良法也東漢始出少府錢屬之司農非不可也然宫中私用一切於司農取之而司農不應其求章和以來不能堪此遂於宫中自立一監命奄人主之桓靈之君每嘆天子無私財而開鴻都賣爵以為私藏矣唐始以財賦歸左藏非不可也及第五琦不能禁豪將之求取乃悉歸之大盈後庫是以天下公賦而為天子私藏至楊炎請出内帑以歸有司議者是之未㡬盧杞一用而瓊林大盈掩為已蓄而命宦者主之矣夫尊為天子富有四海茍一切限制之而玩好賜予之費不得行則其勢必有所不便利歸公上權在一人茍一切私有之而經常用度之費不得預則其情必有所不安誠知玉府為王之内帑而内府不預焉又誠知内府為王之公帑而玉府實佐焉則可與語周官之法度矣而或者猶疑其如德宗受裴延齡之欺罔如漢靈帝之置私庫不亦過乎
  錢幣
  内府與外府並立内府待邦大用外府待邦小用宜其為貨賄同也今外府惟曰掌邦布之出入以供百物百官公用之有法者用布王后世子之衣服則用布祭祀賔客喪紀㑹同軍旅之財用幣齎賜予財用皆用布不知此布從何入乎考之泉府亦掌布者也泉布之布則是㕓人所斂司市介次思次所税之絘布肆長所税列肆之總布質人治質劑者之質布市官罰犯令者之罰布廛人征邸舎者之廛布入焉泉府謂以市之征布斂貨之滯於民者是也外府掌布以待用不言九賦九貢九功之所入或者載師所斂宅不毛之里布閭師所斂民無職者之夫布而藏之以待小用歟此等所入無㡬何以待邦用或者九賦之中有入泉者乃入於外府歟然此特言布之入也而周人作布之法果誰為之歟案漢志言太公為周立九府圜法錢圜函方輕重一銖故泉流於泉布於布矣泉取其流布取其布故司市曰以商賈阜貨而行布布者欲其流布行使也豈非太公始立此法九府圜轉而周家君民通用歟然此特言布之始而周人作布之意又果何謂歟案景王二十一年將更鑄大錢單穆公曰古者天降災厲於是乎量齎幣權輕重以救民夫幣以天災而作是特權宜之制爾故司市亦曰凶荒札喪市無征而作布豈非民之物貴乃鑄錢以饒民歟且夫行布以阜貨而行貨不通則布之用窮作布以濟民而作民不乏則布之利輕今外府掌布雖曰以共百物以待邦用而實小用則給之是以賈疏亦云外府所納泉布所積旣少而小用則給之若大用則取於餘府是以古人邦用凡貨賄布泉皆可以助邦用而所賴於泉者輕後世凡百所用一出於錢則泉安得而不困哉漢唐以來鑄錢之令或寛或嚴鑄錢之制或輕或重鑄錢之數或多或寡而國家經費或有餘或不足動皆以錢為虚實曾不知周人外府之布特以共小用爾何後世轉𠋣之而待邦之大用也故曰以泉布而佐邦之小用則泉布常見其有餘以泉布而供邦之大用則泉布常見其不足抑嘗因是而考之載師宅不毛者出里布鄭司農曰里布者布參印書廣二寸長二尺以為幣貿易物案康成之説布即泉爾然布參印書之幣可以貿易亦名為布則與泉布相為流通行使者也殆今之所謂楮幣歟夫泉布以輔貨賄之流行參印書之布又以輔泉布之貿易然鄭司農不於泉府外府等官言之特於里布而及此則是古之為參印書者以與廛里之民而使之貿易耳古人不以泉布待邦之大用則其資於參印書之布又輕也周禮一書但言及布後世動以楮幣為大計於是有錢楮輕重之議豈識古人作布之意哉











  禮經會元卷二上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5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