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山筆麈/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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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制编辑

漢時,有中書,有尚書。霍山錄尚書,有上書言其罪者,山屏不奏其書,後上書者盡奏封事,輒使中書令出取,不關尚書,可見尚書是士人,中書則宦官也。及江左以後,及以中書、尚書列為兩省,中書傳命,尚書受而行之,則尚書外廷吏也。又設翰林學士於禁中,專掌制命,而中書亦少疏矣。及元設中書省,而以尚書隸之,則中書外廷臣也。今之內閣,則漢之尚書令、唐之中書省,而司禮中官,則漢之中書令也。

漢制,大將軍位三公下,及竇憲伐匈奴還,位次太傅,而在三公之上。自是,東漢官制:太傅第一,大將軍次之,太尉次之,司徒故丞相也,又次之,司空故御史大夫也,又次之。

東漢以三公為三司,鄧騭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自是,江左以來有「儀同」之名。西漢有三府:丞相、御史大夫、大將軍也。其後增二將軍,謂之五府。東漢有五府: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將軍也。

西漢所謂三公者,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而已。其後,以大將軍代太尉,而以大司馬號冠之,然猶一官耳。東漢承元、成之舊,以司徒代丞相、司空代御史大夫、司馬代太尉為三公,而大將軍位三公之上,與司馬為二官矣。曹操為丞相,位三公之上,而丞相與司徒亦為二官矣。東漢之末,以太傅總百揆,為首相,太尉次之,司徒次之,司空次之,而大將軍號或在太傅之下、太尉之上,有五公矣。晉初,以太師、太保、司徒、司空為文官公,而以左右光祿大夫開府者為從公;大司馬、大將軍、大尉為武臣公,而以驃騎、車騎開府者為從公,有八公矣。已而齊王冏之徒又自為丞相,不在八公之數,則又冗矣。官制之濫,至於公孤盈朝,安所稱治體也。

漢順帝時,武都太守趙衝平羌有功,詔衝督河西四郡兵,為節度,節度之義昉此。質帝時,以參撫為中郎將,督揚州軍事,都督之義昉此。

漢靈帝時,以黃巾之亂,置西園八校尉,以小黃門蹇碩為首,諸校尉皆統於碩,即大將軍亦領屬焉,此後世監軍之始也。

六朝官制不甚可知,惟梁武帝定九品十八班,粗可考識,然亦濫矣。十八班者,以丞相、太傅、太保、大司馬、大將軍、太尉、司徒、司空為十八班;其次,開府儀同為十七班;其次,尚書令、左右光祿大夫為十六班;其次,尚書、左右僕射、中書監為十五班;吏部尚書為十四班;中書令、列曹尚書為十三班;侍中散騎為十二班。當時三司以下,尚書令、僕射皆號為宰相,而其品及如此。太尉、司徒、司空謂三司,三司常置,大將軍以上不常設。儀同者,諸將軍以下體與三公同也。然以三公、卿、監、尚書為外朝,門下省為內朝。蓋門下已重矣。是時南北官制頗同,北朝重門下,三公令僕非冠以侍中之號則不得筦樞,蓋門下乃真相也。

江左自陳氏受禪,國之政事,並由中書,有舍人五人分掌二十一局,各當尚書諸曹,並為上司,尚書聽受而已,此中書之重也。北朝則重門下,三公、尚書非帶侍中銜不得聞政,此門下之重也。唐則並重,已而遞重,已而重中書云。

北朝官制,自大丞相以下,有太宰、三師、大司馬、大將軍、三公。三師,即太師、太傅、太保也,準古,上公非勳德不居,大將軍、大司馬謂之二大,二大之下乃為三公,三公者,太尉、司徒、司空也。夫三公古之極品,其上乃增如許,其濫而不經如此。皆由僭竊之臣位寵已極,遞相崇稱,遂為定制耳。

唐時,文官五品以上及兩省供奉官、監察御史、員外郎、太常博士日赴朝,號常參官;武官三品以上三日一朝,號九參官;武官五品以上五日一朝,號六參官;其文武官九品以上,則朝朔望而已。

唐初,宰相於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及裴炎為中書令,始遷政事堂於中書省,蓋兩省共聚一堂也。其制度不可曉。

唐初三省之制,尚書省有令、僕射,以太宗嘗為尚書令,避不復設,以左右僕射為長;中書省之長為中書令,即隋之內史;門下省之長為侍中,即隋之納言,皆正宰相也。武后初年,改尚書省為文昌臺,僕射為左右相,六曹為天地四時六官,門下省為鸞臺,侍中為納言,中書省為鳳閣,令為內史。中宗復辟,及復舊名。玄宗即位,又改中書為紫薇省,門下為黃門省,左右僕射為左右丞相,然僕射雖改丞相而不同中書、門下,即不稱為宰相。及天寶元年,又改侍中為左。

唐高宗以郭待舉、岑長倩、郭一正、魏玄同為相,以其資任尚淺,未可與諸相同名,且令預聞政事,與中書、門下同受進止平章事,此平章之名所由起也。此時左右僕射、中書令、侍中為真相,同三品者次之,同平章者又次之。至宋時,遂以同平章事為正相,而以參知政事為次相,然則宋之參知政事即唐之平章也。

蕭梁有壽光殿學士之號,殿學之名始此。

唐初設弘文館,有學士、直學士之號,中宗在位,用上官昭容之言,置大學士四人,以象四時,直學士八人,以象八節,學士十二人,以象十二時,每遊幸禁苑,無不畢從,賦詩屬和,使昭容第其甲乙,文采流傳雖有足觀,其實非士流之榮也。大學士之名起此。至宋時,即以為宰相兼官矣。

唐時學士院在禁中,凡十廳,南廳五間,北廳五間,中隔花磚道,承旨居北廳第一間,其任最重。

唐制,中書、門下二省皆供奉外官,隨朝士入見,謂之內供奉,隨翰林院班者,謂之翰林供奉。蓋今兩殿、兩房皆翰林供奉之遺法也。

自唐中葉以後,學士之權重於宰相,如陸贄之在奉天,鄭捆之在貞元,裴垍、李絳在元和之初,皆以帷幄密謀決軍國大計,用人行政,惟所獻替。及其為相,寵遇反不若焉,即有所建白,視在北門亦若少減。地之親疏不同也。漢所謂不任三公,政歸臺閣,政如此。

唐時,銓選之法,三品以上冊授,五品以上制授,六品敕授,皆由尚書省奏擬,文屬吏部,武屬兵部,尚書曰中銓,侍郎曰東西銓。神龍、景雲之間,嬖幸用事,選舉混淆,無復綱紀。睿宗即位,乃以宋璟為吏部尚書,李義、盧從願為侍郎,姚崇為兵部尚書,陸象先、盧懷慎為侍郎,而文武二選皆稱公平矣。彼時尚書侍郎公主選法,品藻甄識,各盡其察,故稱平也。後世以天下士人之眾委之一人,責既太重,明亦難周,士之不得於仕者必多矣。

景雲元年,薛訥為幽州鎮守經略大使,此節度使之名所由起也。天寶以後,其任愈重,受命之日,賜雙節,專制軍使,行則建節,樹大纛入境,州縣築節樓,迎以鼓角。宋時,其權雖輕,而拜節之禮猶重,節出,拆閣毀屋以示不屈。本朝制臣,各賜旗牌制敕,雖名器不同,而意象相似,然其權任則不及遠矣。

唐制,節度使掌兵事,觀察使掌民事,故租、庸催徵皆牒觀察使司,此初制也。兩河藩鎮各據韁理,租、庸貢賦不入三司,不知觀察之權亦復何在。蓋亦有節度兼其職者矣。

天平節度使。天平即淄、青,淄、青即平盧也。平盧在永平。安祿水既平,肅宗乾元元年,節度使王玄志死,朝廷遣中使往撫將士,就察軍中所欲立者授以旌節,於是裨將李懷玉殺玄志之子,推侯希逸為使,朝廷因而授之,此軍中廢立之始也。未幾,希逸渡海而南,據有淄、青、沂、密、青、齊六州之境,猶冒平盧之號。已而懷玉復逐希逸,復並、登、萊、棣四州,賜名正己。及李靈曜之亂,諸道合兵攻之,所得之地,各為己有,正己又得曹、濮、徐、兗、鄆五州,乃自青州徙東平居焉。正己即懷玉也,傳師道、師古,及納而誅,因賜鄆號為天平軍,故淄青、平盧、天平,其地不同,其為一軍之名一也。

高宗儀鳳元年,遣大臣分道巡撫,以宰相來恒為河南道大使,薛元超為河北道大使,左丞崔知悌、司業鄭祖玄為江南道大使。後又謂之存撫,即今巡撫之所由起也。

唐初,遣御史按察十道,即今之巡按。立二十四府都督察所部刺史以下,即今之巡撫。都督旋廢,按察復停。其後,改為五十四道,各置采訪使,以刺史領之,又一變也。

宋時,宣撫之體甚重,即今之總制也。鄭剛中為宣撫副使,大將吳璘官至少師,請講鈞敵之禮,剛中曰:「少師雖尊,猶都統制耳,倘變常禮,是廢軍容。」璘乃惶恐聽命。近日邊帥有爵至三公者,於制府大臣皆用屬禮,即此體也。

唐制,御史臺有侍御史六人,以久次者一人知雜事,謂之雜端,不出累月,遷登南省,故亦謂之南床,殿中監察以下,皆稟而隨之。蓋御吏之長,即今京畿河南道也。

監察御史裏行,以其資敘尚淺,未正除御史,先令於御史班內行也。今之試御史,其原蓋出於此。

漢之中書令,本宦官也,至江左而為宰相;唐之樞密使,本宦官也,至五代而屬外朝。官名之沿革如此。

五代以樞密使為內輔臣,宰相為外輔臣,而樞密之權重於宰相,如宰相兼樞,則得顓大政,如罷樞密之權,但為宰相,其任反輕,亦如唐之左右僕射也。郭崇韜之於莊宗,安重誨之於明宗,皆以佐命元功入為樞密,刑賞陟黜,無不由之,其勢然也。後晉太祖懲其橫肆,遂廢樞密,以印付中書,而宰相之任始專矣。二人勳名相似,際遇亦同,皆以剛愎自用,久擅大權,叢怨四海,以及於禍。總之,不學無術,未聞大臣之道已矣。

唐初樞密之役,蓋於政事堂後列五房,有樞密房以總曹務,乃宰相文書之所也。宣宗以後,始設東西樞密兩院,以宦者為使,而樞密之任歸之,其權與宰相等矣。唐莊宗即位,以豆盧革、盧程同平章事,郭崇韜、張居翰為樞密使,則始以外官為之,而樞密之任親於宰相,以其與聞密勿也。有宋建國,因五代之舊,以中書為相,樞密為將,謂之兩府,而宰相之權重於樞密矣。

唐時,金吾衛屬南衙,即今之錦衣,羽林衛屬北衙,即今之東廠。李輔國欲選羽林騎士五百以備巡邏,蓋欲以北牙禁旅侵南牙之職,故宰相李揆急奏止之,輔國又置察士數十人,潛令於人問察聽細事,有所追索,諸司無敢拒者。魚朝恩專權,亦於北軍置獄,使坊市惡少年羅告富室,沒其家貲,則成化間之西廠矣。

唐末,兩樞密使及左右中尉柄事禁中,與宰相表裏,號為中貴,亦稱內大臣。樞密即今司禮,中尉即今東廠也。

元用御史臺言,各路按察巡行郡邑之法,設官八員,二使留司,副使以下,每歲二月分巡按治,十月還司,已,又改為肅政廉訪司,即今按察分巡之規也。其時,按察司官屬御史臺,即今御史巡曆、分巡從行之法,然彼時行臺官僚自大中丞以下全設如內,今惟以御史巡按,無行臺之設,而巡撫中丞以保厘為職,雖有行臺之號,其實不相蒙也。大要本朝之制,以行省為藩司,廉訪為臬司,行司為都閫,而中丞同事一方,參有御史之體而不相統攝。此官守之因革於元者也。

元時風憲之制,在內諸司有不法者,監察御史劾之,在外諸司有不法者,行臺御史劾之,即今在內道長,在外按臺之法也。惟所謂行臺御史者,竟屬行臺,歲以八月出巡,四月還治,乃長官差遣,非由朝命,其體輕矣。本朝御史總屬內臺,奉命出按,一歲而更,與漢遣刺史法同,唐、宋以來皆不及也。

今之指揮使司,即元之萬戶府也。元人既平江南,於浙東一道置三萬戶府,高郵、泰州置兩萬戶府,揚州、建康、鎮江置七萬戶府,杭州行省置四萬戶府。其體貌責任若今都閫之體而權力倍之。國初衛所之設,權力亦重,後稍陵夷,至今今日,其號為指揮者,以金紫之服,低眉俯首、奔走使者之前,若隸卒然,使折衝捍衛以展報國之猷,其將能乎?

春秋時,縣大而郡小。秦並天下,郡大而縣小。漢有郡國,皆統於州,然州乃分部之名,或十二,或九,及南北分裂,天下至百餘州,而郡猶屬焉。隋並天下,廢郡而存州,州即郡也,煬帝又改州為郡,而州之名廢。唐初,又罷郡置州,而郡之名廢,其實一也。宋、元以來,設府於州,府即州也。本朝以州屬府,則分而為二矣。此郡縣名實之辨也。

宋時,大縣四千戶以上選朝官知,小縣三千戶以下選京官知,故知縣與縣令異。縣令即古長吏之職,知縣則以京朝官之銜知其縣事,非外吏也。朝官、京官亦自有別。

大德七年,郭守敬以先朝舊德,累請謝事,不許,自是,凡翰林、太史官不得致仕,遂著為令。彼所謂翰林者,兼有書畫供役之流,所謂太史,即今之欽天臺官,非詞林也。今制,臺官世業天文,不與大察,其年高自願致仕則聽,否,雖七八十歲不解其官,自郭太史始也。

唐、宋時,州郡有孔目之吏,亦謂之都吏,言一孔一目無不總也。後以之名官。

月俸编辑

唐時,一品月俸八千,後以防閣庶僕俸銀雜用,以月給之,總稱月俸,為錢三萬一千。比以今制,俸薪直堂算之數亦相仿,然唐時猶有職田祿米,一品歲七百石,此為優爾。及至大曆以後,權臣月俸有至九十萬者,刺史亦皆十萬,則不帝倍蓰矣。

開元二十四年,定百官月俸:一品月三十千,二品月二十四千,遞至九品,月一千九百有奇。大曆十二年,加京官俸,三公、宰相每月各一百二十貫文,中書、門下侍郎月各一百貫文,遞至雜職,月各一貫九百餘文。一貫當是一千。開元之制與今略相仿,大曆則溢三倍矣。

唐時,百官皆有職田,其名有二:一謂之職分田,一品十二頃,至九品二頃而止,皆給百里內地;一謂之永業田,一品六十頃,至九品二頃而止,即口分、世業之意也。永泰元年,軍興費劇,百官請納職田以充軍糧,而此不可復矣。宋時猶有公田。惟本朝官仰俸薪,別無給賜,郡邑所在,田皆起科,亦不聞有公田之名。惟邊方大將有養廉地土,頗收其入,以代公費,有職田之遺耳。

唐世俸錢,自會昌以後,不復增減,三師二百萬,三公百六十萬,侍中百五十萬,中書令、兩省侍郎、左右僕射百四十萬,尚書、御史大夫百萬,節度使三十萬,蓋計一歲言之也。萬當為十緡,二百萬則二千緡矣。至北漢劉崇以太原一道正位建國,宰相月俸止百緡,節度使止三十緡,較之唐末已為太減矣。乃今一統之盛,宰相月俸猶不能半此,則近代之俸可謂至薄也。

郭子儀自河中入朝,代宗命宰相置酒其第,一會之費至十萬緡,準今銀數當作十萬兩也。亦太甚矣。

代宗時,回紇以馬萬匹來市,有司患其太多,請市千匹,郭子儀恐違其意,自請輸一歲俸為國市之,當時馬價,一匹值四十縑,計馬萬匹當用四十萬縑,子儀一歲之俸能市萬匹,其時將相之富,可想見矣。史記子儀月入俸錢二萬緡,緡為一千,一歲俸入,即今二十四萬兩矣。

長慶元年,王承元移鎮,以錢百萬緡賞鎮州將士,劉總辭鎮,以錢百萬緡賞幽州將士。百萬緡,當為銀百萬兩也。唐之濫費亦太甚矣。使在今日,以二鎮費二百萬金,安所措給?第以前段月俸準之,當是十萬耳。

唐自中葉以後,軍士驕橫,賞賚無紀。穆宗即位,神策軍士人賜錢五十千。敬宗即位,力不能繼,神策軍士人賜絹十匹,錢十千,畿內軍士又減五千。李逢吉之策也,稍能裁,時人善之,然較多往代已為濫矣。宋時,每遇南效慶禮,大賚六軍,至以費用浩煩,久虛大禮,此亦五代積習所致也。我朝養軍之費雖不減於前代,而賞賚之格,所損不啻十倍,法可謂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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