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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管城碩記 卷五 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管城碩記卷五   翰林院檢討徐文靖撰書三
  泰誓惟十有三年春大㑹于孟津蔡傳曰十三年者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春者孟春建寅之月也漢孔氏言虞芮質成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凡九年而崩武王立三年伐紂合為十有三年此皆惑於偽書泰誓之文而誤歐陽氏曰西伯即位已改元年中間不宜改元武王即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喪稱十一年由是言之皆妄也歐陽之辨極明但其曰十一年者亦惑於書序十一年之誤也又漢孔氏以序言一月戊午而經又係之以春以春為建子之月則商以季冬為春周以仲冬為春四時反逆豈三代聖人奉天之政乎按朱子曰泰誓序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經云十有三年春大㑹于孟津必差誤説者乃以十一年為觀兵尤無義理舊有人引洪範十有三祀王訪于箕子則十有一年之誤可知矣余嘗考之書序不誤而經文十有三年三字誤也据竹書殷帝辛四十一年春三月西伯昌薨四十二年西伯發受丹書於吕尚五十一年十一月戊子周師渡盟津而還五十二年庚寅周始伐殷秋周師次于鮮原冬十有二月周師有事于上帝庸蜀羌髳微盧彭濮從周師伐殷武王十二年辛卯王率西夷諸侯伐殷敗之于𭹃野計帝辛四十二年武王即位之元年至五十二年周始伐殷由庚辰至庚寅凡十有一年書序為不誤也明年誅紂歲在辛卯為武王即位之十二年是經文三字誤也洪範惟十有三祀王訪于箕子孔𫝊謂箕子是年四月歸周亦以釋箕子囚而知之訪問天道作洪範豈必即是年事哉又書序云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孔傳曰周自虞芮質成諸侯並附以為受命之年初未嘗言受命改元也蔡傳譏其言改元為誤非矣至於以建子之月為春則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其書春王正月者九十有三凡皆周正建子之月也後漢元和三年陳寵奏曰夫冬至之節陽氣始萌故十一月有蘭射干芸荔之應時令曰諸生蕩安形體天以為正周以為春十二月陽氣上通雉雊雞乳地以為正殷以為春十三月陽氣已至天地已交萬物皆出蟄蟲始振人以為正夏以為春則是季冬仲冬皆可言春也魏書李彪傳誠宜逺稽周典近採漢制不於三統之春行斬絞之刑則是建子建丑皆可為春也孔疏曰案三統厯以殷之十二月武王發師至二月甲子咸劉商王紂彼十二月即周之正月建子之月也此唐孔氏也蔡傳以為漢孔氏誤大抵紂未亡以前竹書所紀者商正帝辛五十二年冬十有二月庸蜀羌髳從周師伐殷是於周為十一月建子之月孔𫝊曰周之孟春是也
  武成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豐丁未祀于周廟越三日庚戌大告武成蔡傳曰史氏記武王徃伐歸獸祀羣神告羣后與其政事共為一書篇中有武成二字遂以名篇
  按竹書武王十二年辛卯率諸侯伐殷親禽受于南單之臺夏四月王歸于豐饗于太廟作大武樂則是大告武成者謂大武之樂所由成也樂記夫子語賓牟賈曰夫武者象成者也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滅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國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復綴以崇鄭注曰成猶奏也每奏武曲一終為一成始奏象觀兵孟津時也再奏象克殷時也三奏象克殷有餘力而反也四奏象南方荆蠻之國侵畔者服也五奏象周召分職而治也六奏象兵還振旅也又按周頌武篇曰勝殷遏劉耆定爾功春秋傳以此為大武之首章其名篇亦止武之一字則此大告武成者即告以大武之六成也向使竹書不出不以夏四月王歸于豐饗于太廟作大武樂連書於十有二年之下予又安從而疑之又安從而辨之孔𫝊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成於克商詩言有此武功者指伐崇耳若謂文有克商之武功至此而告天祭廟以著其成不㡬視聖人之心㡬同於魏武乎
  洪範天乃錫禹洪範九疇蔡傳曰按孔氏曰天與禹神龜負文而出列于背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類世𫝊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即洛書之數也按唐孔氏曰𫝊云禹因而第之則孔以第是禹之所為初一曰等二十七字必是禹加之也其敬用農用等一十八字大劉及顧氏以為龜背先有小劉以敬用等字亦禹所第叙其龜文惟有二十字並無明據未知孰是余讀南齊書永明八年四月長山縣王惠獲六目龜一頭下有萬歡字并有卦兆九年八月獲神龜一頭下有㢲兌卦車頻秦書苻堅建元十二年髙陸縣民穿井得龜大三尺六寸背文負八卦古文晉書堅傳亦載其事隋書王劭傳汝水得神龜腹下有文曰天下楊興則禹時洛水龜書先有文字無足怪也歐陽氏作葛氏鼎歌曰馬圖出河龜負疇自古怪説何悠悠真荆公所云歐九不學故也
  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蔡傳曰水火木金土者五行之生序也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
  按禹謨水火木金土穀蔡傳曰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而生五穀洪範水火木金土蔡傳曰五行相生之序殊不知聖人作書偶然序列不過倒置一金字而遂互生異議也凡此皆五德相勝之説以為之倡而班志遂有天一生水地二生火之説据月令春在木其數八夏在火其數七秋在金其數九冬在水其數六初無以水屬天以火屬地之説在傳蔡墨對魏獻子五行之官木正勾芒火正祝融金正蓐収水正𤣥㝠土正后土與月令合又史伯言先王以土與木金水火雜以成百物是以和五味以調口與洪範合初何嘗以五行分屬於天地若謂禹謨主相克洪範主相生五行以三者屬天二者屬地必不然矣左傳子罕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杜預曰金木水火土也五行皆天之所生而謂天生者三地生者二必不然矣然則生克之説將遂可廢乎曰不然据儀禮昏禮有云適見于天日為之食孔疏曰左傳昭三十一年十二月辛卯朔日有食之庚午之日始有謫謫謂日將食之氣氣見於上所以責人君也公問於梓慎禍福何為對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為災也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其他則為災陽不克也故常為水也然詩之十月則夏之八月秋分日食而為災者以辛卯之日卯徃侵辛木反克金故為災昭七年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而大咎衛君上卿四月夏之二月而為災者以其甲辰之日甲為木辰為土木當克土今日食土反克木故為災也昭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而日食壬為水午為火水應克火而日食火反克水不為災者以秋七月夏之五月是壬午之日故不為災然則五行之相生如火為土母水為木母之類五行之相克如木當克土土反克木之類豈禹謨則專主於相克洪範則專主於相生之謂哉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蔡傳曰皇君也極猶北極之極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
  按爾雅釋詁皇大也孔𫝊曰凡立事當用大中之道孔疏曰詩云莫匪爾極周禮以為民極皆謂用大中也洛書以皇極居中為九疇之本猶河圖以太極居中而為八卦之本也建用皇極即所謂彜倫之攸叙也自五行至六極其二十字本龜文所有禹因而第之以皇極居五而箕子之陳洪範又因以明禹所受於堯舜相傳之法也彜倫攸叙而亦謂之為法者即所謂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下所謂錫汝保極維皇作極是也建極猶建中即堯舜之執中用中也初一曰五行潤下炎上即水火金木土穀惟修也次二曰敬用五事作肅作睿即慎厥身修思永也次三曰農用八政食貨賓師即食哉惟時以及於懋遷有無化居司空平水土司徒敷五教之類也次四曰協用五紀歲月星辰即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與所謂厯數在汝躬也次六曰乂用三德正直剛柔即正德利用直哉惟清以及剛而塞柔而立也次七曰明用稽疑擇建立卜筮人龜從筮從即官占惟先蔽志詢謀僉同龜筮協從也次八曰念用庶徴省歲省月即惟㡬惟康昭受上帝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也次九曰嚮用五福威用六極夀富康寧凶短折即惠廸吉從逆凶惟影響也九疇以皇極為本皇極建而九疇皆得矣故孔𫝊曰大中之道大立其有中謂行九疇之義也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蔡傳曰偏不中也陂不平也按孔傳曰偏不平陂不正當循先王之正義以治民注引釋文曰陂音祕舊本作頗音普多反按唐紀開元十四年明皇以洪範無偏無頗聲不協詔改頗為陂曰朕聽政之暇每夜觀書匪徒説於微言實欲暢於精理讀尚書洪範至無偏無頗遵王之義三復斯文並皆協韻惟頗一字實則不倫又周易泰卦中無平不陂釋文陂字亦有頗音陂之與頗訓詁無别為陂則文亦㑹意為頗則聲不成文應由煨燼之餘簡編墜缺𫝊授之際差舛相仍原始要終須有刋革宜改頗字為陂仍宣示國學又宋史徽宗宣和六年詔洪範復從舊文以陂為頗蔡𫝊成於寧宗嘉定二年己巳歲則是在宣和之後不知其何以不改据易无平不陂蔡傳陂不平於義為允而孔𫝊云陂不正葢彼時猶是無頗故訓為不正也
  旅獒西旅厎貢厥獒蔡傳曰西旅西方蠻夷國名按孟子無忘賓旅趙岐注曰賓賓客旅羈旅此葢以西夷獻獒周以其地逺不臣以賓旅待之故曰西旅竹書武王十三年巢伯来賓書序巢伯来朝王命芮伯作旅巢命是皆以賓旅之禮待之言賓則太過言旅則降於賓矣泰誓中下曰西土有衆我西土君子牧誓曰逖矣西土之人故西土有貢獒者而武王意不忍却太保作旅獒用訓于王旅獒旅巢義一也漢孔氏旅巢傳曰陳威德以命巢於旅獒傳曰西戎逺國貢大犬召公陳戒並以爾雅旅陳也為訓非矣至謂西方之戎有國名旅者其誤始於唐孔氏而蔡傳依之也
  金縢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無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東二年則罪人斯得蔡傳曰辟讀為避鄭氏詩傳言周公以管蔡流言避居東都是也漢孔氏以為致辟于管蔡之辟謂誅殺之以居東為東征非也
  按竹書成王元年春正月王即位命冢宰周文公總百官夏六月葬武王于畢秋武庚以殷畔周文公出居于東二年秋王逆周文公于郊遂伐殷三年王師滅殷据此則居東二年乃是避居于東陸氏釋文曰辟馬鄭音避謂避居東都其説葢始於馬融也然以為避居東都則亦非也史記魯世家曰人或譖周公周公奔楚邵寳曰周公辟流言嘗居東矣魯公封也不之魯而之楚乎据國䇿季歴葬於楚山之尾季婦鼎銘曰王在成周王徙于楚麓括地志終南山一名楚山在雍州萬年縣南五十里周公奔楚當是因流言出居依於祖考之墓地必無逺適東都之理邵疑奔楚為楚國失之逺矣觀下文王啓金縢執書以泣曰惟朕小子其新迎王出郊天乃雨反風則居東在成周之東為甚近而必非東都明矣
  大誥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養其勸弗救蔡傳曰民養未詳蘇氏曰養厮養也謂人之臣僕大意言若父兄有友攻伐其子為之臣僕者其可勸其攻伐而不救乎父兄以喻武王友以喻四國子以喻百姓民養以喻邦君御事
  按書序武王崩三監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將黜殷作大誥則受命東征者周公也武王為周公之兄成王之考此言若兄考謂若兄即予考也本一體相關乃有友伐厥子民友即上所謂大化誘我友邦君者是也時三監淮夷共相叛亂以伐我周之子民豈可以養冦害民反勸若而弗救乎觀此則周公本無誅戮管蔡之心而成王之責任周公葢有不得不然者也蔡傳乃以為喻言非矣
  康誥蔡傳曰按書序以康誥為成王之書今詳本篇康叔於成王為叔父成王不應以弟稱之説者謂周公以成王命誥故曰弟然既謂之王若曰則為成王之言周公何遽自以弟稱之也序書者不知篇首四十八字為洛誥脱簡遂因誤為成王之書是知書序果非孔子所作也
  按衛康叔世家曰周公旦以成王命興師伐殷殺武庚祿父管叔以殷餘民封康叔為衛君周公旦懼康叔齒少乃申告康叔故謂之康誥蔡𫝊以為序書者誤豈太史公亦誤乎据竹書武王十三年大封諸侯十五年冬遷九鼎于洛十七年冬十二月王陟成王元年秋武庚以殷畔三年王師滅殷殺武庚祿父遷殷民于衛康誥惟三月哉生魄周之三月夏之正月也計武王以丙申年十二月陟至成王三年正月相距二十七月時成王冲㓜在喪服亮隂之中方二年及三月耳不得遽作誥以命康叔故周公取武王時告康叔者申之太史公謂周公申告康叔者是也序書者因叙之於此非誤也且康叔於武王時初封于康則曰康誥猶召公封召則曰召誥蔡仲封蔡則曰蔡仲之命若成王三年遷殷民于衛時康叔已改封于衛矣不曰衛誥而曰康誥者豈非本武王之書而周公申之哉蔡傳又以序書者不知康誥篇首四十八字為洛誥脱簡遂因誤為成王之書是又不然篇首云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東國洛非直指洛誥言也史記周本紀武王曰粤瞻雒伊毋逺天室營周居于洛邑而後去至十五年遂遷鼎于洛書序所云豈即洛誥之洛哉
  洛誥王命周公後作册逸誥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誕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蔡傳曰逸誥者史逸誥周公治洛留後也在十有二月者明戊辰為十二月也吳氏曰周公自留洛之後凡七年而薨也
  按上文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後孔傳曰尊周公立其後為魯侯王為册書使史逸誥伯禽据漢律厯志曰成王元年正月己巳此命伯禽俾侯于魯之歲也安在於召公如洛度邑之後始尊周公之後為魯侯乎据竹書成王七年春三月召康公如洛度邑甲子周文公誥多士于成周遂城東都十年周文公出居于豐十一年王命周平公治東都十四年洛邑告成二十一年周文公薨于豐葢當時召公如洛周公繼至王如東都復封公之次子君陳為周公以代公後爰於十有二月烝祭日用兩騂牛于文武命史逸為祝册以告之言惟告周公其後者示重也春秋傳隠六年周桓公僖九年宰周公其後也前言命公後廸將其後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葢言其世為周公儀刑勿替俾四方世享其德公答曰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篤前人成烈多子者公旦之諸子也言已以諸子治事篤厚前人之功烈答衆望而作周孚信也蔡𫝊乃以多子為衆卿大夫前人為文武非矣夫以前人為文武則多子即公之諸子可知矣至以命公後為命公留後治洛者則又惑於吳氏公留洛七年之説而失考也公成王七年至洛十年出居于豐在洛者凡三年耳經云惟七年葢以成王十四年洛邑告成二十一年周公薨于豐相距凡七年公何嘗七年留洛且薨于洛也書君陳序云周公既没命君陳分正東郊成周葢先時册命周公後乃分尹東郊耳
  多士蔡傳曰周公黜殷之後以殷民反覆難制即遷于洛至是建成周造廬舎定疆埸乃告命與之更始焉爾此多士之所以作也書序以為成周既成遷殷頑民者謬矣
  按竹書成王三年遷殷民于洛邑遂營成周七年三月召康公如洛度邑甲子周文公誥多士于成周即是事也書序成周既城遷殷頑民周公以王命誥作多士序葢以成周既成其所遷殷民之中又有頑梗不率者爰作多士以誥之此特為頑民而發非謂始遷其民也又竹書成王三年滅殷遷殷民于衛五年營成周八年命魯侯禽父齊侯伋遷庶殷于魯則是成周既成亦嘗有遷殷民之事矣又多士曰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三月即召公如洛之三月也蔡傳以為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周公至洛久矣至是始行治洛之事故謂之初也殊失考矣
  無逸周公曰嗚呼君子所其無逸蔡傳曰所猶處所也君子以無逸為所動靜食息無不在是焉作輟則非所謂所矣
  按論語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朱子集注曰居其所不動也葢以不動者為所而衆動以之為樞紐也在天為北極在易為太極在範為皇極在聖人為主靜以立極君子以無逸為所即君子以無逸為極也益曰罔遊于逸臯陶曰無教逸欲有邦周公曰所其無逸聖賢相傳之心法無有不以是為兢兢業業者若但以處所釋之其意雖本於宋玉然以為動靜食息無不在是處則亦淺之乎言無逸矣至謂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即豳風七月意也朱子詩傳曰周公以成王未知稼穡之艱難故陳后稷公劉風化之所由使瞽矇朝夕諷誦以教之豳風無逸不有互相發明哉
  肆祖甲之享國三十有三年蔡傳曰邵子經世書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
  按竹書武丁元年丁未五十九年陟祖庚元年丙午十一年陟祖甲元年丁巳三十三年陟邵子云祖庚七年恐未足据又竹書外壬小乙皆十年庚丁八年小庚開甲皆五年南庚六年仲壬陽甲馮辛皆四年小辛三年書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亦各有所指非泛言也
  君奭耈造德不降我則鳴鳥不聞蔡傳曰言召公去則耉老成人之德不下於民在郊之鳯將不得復聞其鳴矣是時周方隆盛鳴鳯在郊卷阿鳴于高岡者乃詠其實故周公云爾也
  按竹書成王十八年鳯凰見遂有事于河是時鳯凰翔庭成王援琴而歌曰鳯凰翔兮于紫庭余何德以感靈賴先王兮恩澤臻于胥樂兮民以寧
  蔡仲之命乃致辟管叔于商蔡傳曰致辟云者誅戮之也
  按周書作雒解曰降辟三叔管叔經而卒是時周公東征既誅武庚而三叔依然無恙致辟云者辟法也謂欲以國法懲之管叔經而卒前漢志中牟縣有管城後漢志縣有林鄉天問曰伯林雉經維其何故是管叔於伯林之地自經而死也是周公未嘗誅戮之也孔傳以辟為誅殺蔡傳依之非也
  多方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至于宗周蔡傳曰成王即政之明年商奄又叛成王征滅之
  按竹書成王二年奄人徐人及淮夷入于邶以叛三年王師滅殷遂伐奄滅蒲姑四年王師伐淮夷遂入奄五年春正月王在奄遷其君于蒲姑夏五月王至自奄六年大蒐于岐陽七年周公復政于王書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葢周公攝政五年之事書詞先言周公曰而後言王若曰者此也成王即政則猶在二年之後而孔傳謂周公歸政之明年蔡傳据為成王即政之明年皆失考也觀下文王曰今爾奔走臣我監五祀其為成王之五年不益信哉
  周官惟周王撫萬邦巡侯甸四征弗庭歸于宗周董正治官蔡傳曰此書之本序也成王歸于鎬京董正治事之官外攘之功舉而益嚴内治之修也
  按竹書成王十九年王巡狩侯甸方岳召康公從歸于宗周遂正百官黜豐侯周官之作當在是時也書序成王既黜殷命滅淮夷還歸在豐作周官計滅殷與伐淮夷事在三年四年至此相距十五年序以經言四征弗庭而實之非謂以征是地而歸也序言豐豐亦即宗周也徐廣曰鎬去豐二十五里是皆為宗周也
  顧命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懌蔡傳曰哉生魄十六日按孔𫝊曰成王崩年之四月始生魄月十六日孔疏曰成王崩年經典不載漢書律厯志云成王即位三十年四月庚戍朔十五日甲子哉生魄即引此顧命之文以為成王即位三十年而崩此是劉歆説也孔以甲子為十六日則不得與歆同矣鄭𤣥云此成王二十八年傳惟言成王崩年未知成王即位㡬年崩也据竹書成王元年丁酉春正月王即位三十七年夏四月乙丑王陟康王元年甲戌春正月王即位命冢宰召康公總百官諸侯朝于豐宫則是成王崩年歲在癸酉唐時竹書既出而孔氏仍未之考是亦其疎略處也
  吕刑蚩尤惟始作亂延及于平民罔不冦賊苗民弗用靈制以刑蔡傳曰苗民承蚩尤之暴不用善而制以刑按孔傳曰蚩尤黄帝所滅三苗帝堯所誅言異世而同惡据後漢書張衡傳凡䜟皆云伐蚩尤而詩䜟獨云蚩尤敗然後堯受命疑蚩尤種類高辛之末尚在故三苗之君得習蚩尤之惡而制以重刑如張衡傳所云者又按周禮肆師疏賈公彦引三朝記曰蚩尤庶人之貪者殆即經所云延及平民罔不冦賊者也
  大辟疑赦其罰百鍰閱實其罪蔡傳曰臯陶所謂罪疑惟輕者降一等而罪之今五刑疑赦而直罰之以金是大辟宫剕劓墨者皆不復降等用矣舜之贖刑官府學校鞭扑之刑耳而穆王之所謂贖雖大辟亦贖也舜豈有是制哉
  按經文墨辟疑赦其罰百鍰閱實其罪言犯墨法者事有可疑則赦之而又不徑赦之也罰之百鍰以示懲若乃簡閱其情實無可疑者其罪之實與疑對罪與赦對實則不疑罪則不赦也大辟之法亦然疑則赦之使贖實則罪之不赦也豈謂贖之以金雖大辟亦許其贖免哉蔡𫝊謂穆王巡遊無度財匱民勞乃為此一切權宜之術以歛民財非也觀其言五過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貨惟来又言獄貨非寳惟府辜功其兢兢以黷貨為戒者豈反借以歛民財為哉蔡傳又以為夫子錄之葢亦示戒則又非也夫子作孝經引甫刑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又曰五刑之屬三千皆吕刑文也向使以穆王為戒而又何引之以垂訓哉

  管城碩記卷五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管城碩記>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