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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進東坡文集事略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

卷第三十九 經進東坡文集事略 卷第四十
宋 蘇軾 撰 宋 郎曄 注 景烏程張氏南海潘氏合藏宋刊本
卷第四十一

經 進東坡文集事略卷第四十

   迪功郎新紹興府𡹴縣主簿臣郎 曄 上進

  書狀劄子附

    代張方平諌用兵書

    代滕甫論西夏書

    代滕甫辯謗書

    代李琮論京東盗賊狀

    代吕大防乞録用吕誨子孫劄子

   代張方平諌用兵書

臣聞好兵猶好色也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賊

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此理之必然者也夫惟聖

人之兵皆出於不得巳故其勝也享安全之福其不勝

也必無意外之患後丗用兵皆得巳而不巳故其勝也

則変遲而禍大其不勝也則変速而禍小大小之說見晁錯傳

以聖人不計勝負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禍何者興師十

萬日費千金内外騷動怠於道路者七十萬家說孫子用

内則府庫空虚外則百姓窮匱飢寒逼迫其後必有

盗賊之憂如漢武連年出師盗賊半天下之𩔖死傷愁怨其終必致水旱

之報老子云大軍之後必有凶年上則將帥擁衆有跋扈之心如唐肅代

以來蕃鎮割據之𩔖下則士衆乆役有潰叛之志如唐九節度之師皆潰於鄴城

𩔖変故百出皆由用兵至於興事首議之人SKchar謫尤重

如王以首𭄿漢武用兵馬邑卒以自殺之𩔖蓋以平民無故縁兵而死怨氣

充積必有任其咎者是以聖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巳不

敢用也自古人主好動干戈由敗而亡者不可勝數臣

今不敢復言請爲 陛下言其勝者秦始皇旣平六囯

復事胡越戍役之患𬒳於四海雖拓地千里逺過三代

而墳土未乾天下怨叛二丗被害子嬰𬒳擒㓕亡之酷

自古所未甞有也漢武帝承文景冨溢之餘首挑匈奴

兵連不解遂使侵尋及於諸國嵗嵗調發所向成功建

元之間兵禍始作是時蚩尤旗出長與天等其春戾太

子生自是師行三十餘年死者無數及巫蠱事起京師

流血僵尸數萬太子父子皆敗班固以爲太子生長於

兵與之終始帝雖悔悟自克而殁身之恨巳無及矣隋

文帝旣下江南繼事夷狄煬帝嗣位此心不衰皆能誅

滅彊國威震萬里然而民怨盗起亡不旋踵唐太宗神

武無敵尢喜用兵旣巳破滅突厥髙昌吐谷渾等猶且

未厭親駕遼東皆志在立功非不得巳而用其後武氏

之難唐室陵遲不絶如綫事並見上注蓋用兵之禍物理難

逃不然太宗仁聖寛厚克巳𥙿人幾至刑措而一傳之

後子孫塗炭此豈爲善之報也哉由此觀之漢唐用兵

於寛仁之後故其勝而僅存秦隋用兵於殘𭧂之餘故

其勝而遂滅臣毎讀書至此未嘗不掩卷流涕傷其計

之過也若使此四君者方其用兵之𥘉隨即敗衂惕然

戒懼知用兵之難則禍敗之興當不至此不幸毎舉輙

勝故使狃於功利慮患不深臣故曰勝則変遟而禍大

不勝則変速而禍小不可不察也昔 仁宗皇帝覆育

天下無意於兵將士惰偷兵革朽鈍元昊乗間竊發西

鄙廷安涇原麟府之間敗者三四所䘮動以萬計而海

内晏然兵休事巳而民無怨言國無遺患何者天下臣

庻知其無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諒其有不得巳之實故

也今 陛下天錫勇智意在冨強即位以來繕甲治兵

伺𠉀鄰國群臣百僚窺見此指多言用兵其始也弼臣

執國命者無憂深思逺之心樞臣當國論者無慮害持

難之識在臺諫之職者無獻替納忠之議從微至著遂

成厲階旣而薛向爲横山之謀趙元昊死其子諒祚立熈寕二年种諤掩納嵬

名山取綏州西方兵釁復始於此名山本熟户爲銀夏綏三州監軍大飢諒祚数點兵民疲弊苦之牙頭吏

史屈子乃說諸小帥宻謀㱕附种諤即奏言諒祚欲發横山族帳尽過㒷州人有懷土之意以故嵬名山率緩

銀州人数万共謀㱕順乞許向化 上召轉運使薛向詣闕詢之諤与向同議奏曰名山兵力誠能据横山而

効順於我因以刺史丗封之使自爲保鄣㑹諤所遣熟户韓輕持蠟書往与史屈子期者巳帰報諤即夜發兵

馳赴綏州直抵名山帳名山大驚不得巳乃降諤旣以擅㒷𬒳劾而薛向亦責知絳州韓絳效深

入之計熈寕三年諒祚死其子秉常乃㪯兵三十万大㓂環慶於是參知政事韓絳宣撫陜西奏復种

諤爲皇城副使用諤謀將取横山使諤將兵城囉兀雪中築撫寕夏人爭撫寕䧟之急攻囉兀絳命諸將出師

深入慶州兵再出遂作乱於是 上深以用兵為憂詔罷兵而棄囉兀撫寕責絳以本官知鄧州諤汝州團練

使潭州安置陳升之吕公弼等隂與之協力師徒喪敗財用

耗屈較之寶元慶曆之敗不及十一然而天怒人怨邊

兵背叛京師騷然 陛下爲之旰食者累月何者用兵

之端 陛下作之是以吏士無怒敵之意而不直 陛

下也尚頼 祖宗積累之厚皇天保祐之深故使兵出

無功感悟 聖意然淺見之士方且以敗爲耻力欲求

勝以稱上心於是王韶結禍於熈河唃厮囉本吐蕃遺種𥘉掘宗哥城祥

符中入㓂知秦州曹韋大破之唃氏自此衰弱其後趙元昊大斈襲之反爲所敗朝廷屢加以莭命厮囉初娶

李立遵妹生二子曰瞎氊磨氊再娶矞氏生董氊董氊尤桀㸃遂殺二兄以井其衆木征者乃瞎氊之子恥父

爲董氊所併乃力結部落遷于武勝治平間厮囉旣死起復董氊爲保順軍莭度䓁使 上即位加太保関中

士人数言其利害王韶始爲建昌軍司理受知於江西提刑蔡挺後数嵗挺知慶州韶謁挺得向宝議洮河一

說韶悅之乃入京為平戎策以献又献和戎六亊䟽奏召韶問狀乃以爲秦鳯路機冝後韶從数騎親抵俞龍

珂帳招誘之龍珂遂率其属十二万口來附賞韶為右正言建古寨為通逺軍使韶知軍亊以圖武勝㑹木

征來㓂韶大破之乃集武勝爲鎮洮軍後以鎮洮為熈州以韶知州亊其明年春景思立引兵討河州韶引兵

從之木征遁走斬𫉬不可勝計乃以思立知河州於是取復疊宕岷洮䓁処遂班師以韶為左諫議大夫當是

時木征雖屡敗而董氊别將青冝結SKchar章者復数擾河州明年春景思立攻鬼章於踏白城𢧐敗逐死 上深

以用兵爲憂後木征雖降所謂董氊者則自此嵗爲边患韶之𫝑不能耴也章淳造釁於梅

熈寕四年七月庚戌邊檢證中書户房公亊章淳察訪荆北路經制南江亊先是辰州布衣張翹与流人

李資詣闕献書言辰州之南江乃古銀州為蛮人向氏舒氏田氏所據良田数千万頃(⿱艹石)朝廷出偏师壓境上

臣二人說之可使納土書奏朝廷以委廣西鈴轄刘策會策死改命淳淳至辰州遂遣李資䓁入南江諭意資

䓁𥚹宕无謀反爲所害淳乃即三路進兵誅蕩平之遂置沅州又以潭之梅山邵之飛山爲蘇方楊光潜所據

遂乘兵𫝑進克梅山建安化縣熊本發難於渝瀘熈寕七年九月詔知瀘州李曼勒停

先是瀘州淯井監夷自以往時淯井官自煎鹽巳有賣茆之利自官賣井巳失其業而官又令納米折茆於是

結集夷衆數百刼掠殺人兵甚衆駐泊景思忠䓁皆死之乃遣檢正中書户房熊本察訪梓SKchar兼体量經制夷

事又降敕牓付本曉諭夷界如能自帰並釋其罪本至蜀乃檄召戎州司户程之元權領江安縣使宻圖之之

元一日召諸酋見於庭遂殺九十餘人本乃上言江安兵官以啇議買田爲名誘致三里夷人巳即斬之矣本

乞賞力 上以誘殺弗許巳而本与轉運使陳沈提刑范百禄率屬兵東兵土丁凡五千人入夷界捕殺水路

大小四十六村夷得夷所献地二百四十里於是引兵而還亊巳遂責李曼然此等皆戕賊

巳降俘纍老弱困弊腹心而取空虚無用之地以爲武

功使 陛下受此虚名而忽於實禍勉彊砥礪奮於功

名故沈起劉彛復發於安南安南即交趾也按交趾古百粤之地漢元鼎中伏波

將軍路往開定南粤始置交趾刺史後漢建武中女子正則反交趾馬援平定之建安六年立交州唐日安

南都護府唐末交州爲曲顥所據顥死子承美嗣後為南海王劉龔所擒於是以李進爲交州刺史愛刑楊廷

藝攻進進遯㱕龔後六歳牙將皎公羡復殺廷藝以自立廷藝故將吴權復擊公羡殺之權死子昌岌嗣昌岌

死弟昌濬嗣昌濬死其佐吕処玶与峯川刺史獢知祐爭立驩州丁璉㪯兵擊定之刘盛之子鈸乃授璉以交

州莭度 太宗太平㒷囯五年璉尚祖兵專地是年冬璉死弟璿㓜大將𥠖元刼遷璿於别室幽丁氏以璿

表襲兄位不報後二年遂廢璿自称留後遣使貢方物㝷封交趾郡王元死子龍越立巳而龍越後爲弟龍廷

所殺囯大乱旣而沿海安撫邵曄上邕州至交州水陸圗 真宗曰 祖宗開姜如此其大謹守而巳安用勞

民以貪无用之土乎未幾龍廷入貢乃賜名至忠至忠死子纔十歳其弟明昶与明昶復爭立大校李公藴發

兵俱擊殺之自称留後遣使請命 真宗乃授公藴爲安南都護交趾部王 仁宗天聖六年公藴死子徳政

嗣皇祐七年徳政死子日尊嗣日尊死子乾徳嗣㑹知桂州沈起刘𢑱張皇致冠乾徳乃發兵叛使十

餘萬人暴露瘴毒死者十而五六道路之人斃於輸送

貲糧器械不見敵而盡熈寧八年二月庚寅詔刑部郎中沈起授郢州團練副使本州

安置祠部郎中刘彛責授均州團練副使隨州安置先是 仁宗朝以蕭注知邕州注献取交趾之策論者以

爲 事不省 神宗即位王安石秉政献言者謂交趾巳爲古城所敗計日可取乃以注知桂州 上問攻取

之策注辭曰今之溪同非昔日之比或謂交人衆不滿萬人傳者之妄起獨言交州小醜无不可取之理安石

喜乃罷江㱕以起知桂州起至則遣官入溪洞㸃集土兵諸洞騷然又遣薛㪯誘納恩情州儂善美交人以爲

言 上患之親批諭中書曰熈河方用兵未息而沈起又於南方希賞妄作引惹蛮亊冝速罷起於是以彜代

起彜不復集舟師教水𢧐交人貿易一切禁止之愈怨望以故大集兵丁欲謀㪯事時知邕州蘇緘伺知之以

書抵𢑱反移丈劾緘沮議未幾交人果大㪯攻䧟欽廉二州皮𢙣之永平䓁四寨緘力𢧐拒守日遣使請救於

彜二遣張守莭以兵三千赴援守莭逗留不進回保崑崙關猝遇賊一軍俱覆邕守四十二日城䧟絨死之

上深咎彛起皆編管逺惡州軍而王安石亦憂沮形於辭色矣後詔郭逵趙禼討之殺戮甚衆李乾徳乃降

以爲用兵之意必且少衰而李憲之師復出於洮州矣

元豐𥘉蔡確旣排吴充罷相欲併逐王珪珪畏確引爲執政確語珪以 上厭公之說珪曰奈何確曰 上乆

欲收復靈武公能任責則相位可保珪喜適江東運判何琬有違法事 上語珪欲按之珪語檢正俞充充以

告琬琬上韋自辨上怒珪以漏語退朝甚憂珪語充曰俱得罪矣然有一策遂教充建取靈武之章書奏未幾

而充暴卒乃以髙遵𥙿代之四年冬遂命遵𥙿出環慶刘昌祚出涇原李憲留熈河种諤出鄜廷王中 出五

路會於㒷靈今師徒克捷銳氣方盛時刘昌祚兵獨先出塞斬大首領十五小首領

二百十九斬首二千四百至靈州城下接戰斬首二百七十二獲牛羊萬糧草五萬 陛 下喜於

一勝必有䡖視四夷陵侮敵國之意天意難測臣實畏

之且夫戰勝之後 陛下可得而知者凱旋捷奏拜表

稱賀赫然耳目之𮗚耳先是王韶旣入覲王安石請率百官称賀 上難之旣而復請

於是 上御紫宸殿安石率羣臣上表賀 上解所繫玉帶賜安石至是高遵𥙿拒靈川百里謀言刘昌祚巳

克靈川城遵𥙿即上表賀故其言及此至於逺方之民肝腦屠於白刃筋

骨絶於餽餉流離破産鬻賣男女薰眼折臂自經之狀

陛下必不得而見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婦之哭聲 陛

下必不得而聞也譬猶屠殺牛羊刳臠魚鼈以爲膳羞

食者甚美死者甚苦使 陛下見其號呼於挺刃之下

宛轉於刀几之間雖八珍之美必將投筯而不忍食而

况用人之命以爲耳目之𮗚乎且使 陛下將卒精彊

府庫充實如秦漢隋唐之君旣勝之後禍亂方興尚不

可救而况所在將吏罷軟凡庸較之古人萬萬不逮而

數年以來公私窘乏内府累世之積掃地無餘州郡征

稅之儲上供殆盡百官俸廩僅而能繼南郊賞給乆而

未辦以此舉動雖有智者無以善其後矣且飢疫之後

所在盜賊蠭起京東河北尤不可言(⿱艹石)軍事一興横歛

隨作民窮而無告其𫝑不爲大盜無以自全邊事方深

内憂復起則勝廣之形將在於此此老臣所以終夜不

寐臨食而歎至於慟哭而不能自止也且臣聞之凡舉

大事必順天心天之所向以之舉事必成天之所背以

之舉事必敗蓋天心向背之迹見於災祥豐歉之間今

自近嵗日蝕星變地震山崩水旱癘疫連年不解民死

將半天心之向背可以見矣而 陛下方且斷然不顧

興事不巳譬如人子得過於父母惟有㳟順靜思引咎

自責庻幾可解今乃紛然詰責奴婢恣行箠楚以此事

親未有見赦於父母者故臣願 陛下逺覽前世興亡

之迹深察天心向背之理絶意兵革之事保疆睦鄰安

靜無爲固社稷長乆之計上以安 二宮朝夕之養

謂 太皇太后曹氏 太皇后髙氏下 以濟四方億兆之命則臣雖老死

溝壑瞑目於地下矣昔漢祖破滅群雄遂有天下光武

百戰百勝祀漢配天然至白登𬒳圍則講和親之議西

域請吏則出謝絶之言事見上注此二帝者非不知兵也蓋

經變旣多則慮患深逺今 陛下深居九重而䡖議討

伐老臣庸懦私竊以爲過矣然人臣納說於君因其旣

厭而止之則易爲力迎其方銳而折之則難爲功凡有

血氣之倫皆有好勝之意方其氣之盛也雖布衣賤士

有不可奪自非智識特逹度量過人未有能勇於奮發

之中舎已從人惟義是聽者也今 陛下盛氣於用武

𫝑不可回臣非不知而獻言不巳者誠見 陛下聖徳

寛大聽納不疑故不敢以衆人好勝之常心望於 陛

下且意 陛下他日親見用兵之害必將哀痛悔恨而

追咎左右大臣未嘗一言臣亦將老且死見 先帝扵

地下亦有以藉口矣惟 陛下哀而察之此䟽旣奏上爲之動及永

楽之敗頗思其言

   代滕甫論西夏書滕公名甫字元發後避髙曾王諱以字爲名更字達道東

     陽人也元豊四年西夏有変朝廷亟欲進兵故公代甫上此狀

臣㓜無學術老不讀書毎欲披竭愚忠上𥙷聖明萬一

而肝肺枯涸無可言者近者因病求醫偶悟一事推之

有證似可施行惟 陛下財幸臣近患積聚醫云據病

當下一日而愈(⿱艹石)不下半月而愈然中年以後一下一

衰積聚之患終身之憂也臣私計之終不以一日之快

而易終身之憂遂用其言以善藥磨治半月而愈𥘉不

傷氣體力益全因悟近日臣寮上言欲用兵西方者皆

是醫人欲下一日而愈者也其𫝑亦未必不成然終非

臣子深愛君父欲出萬全之道以 陛下聖明將賢士

勇何往而不克而臣尚以爲非萬全者俗言彭祖𮗚井

彭祖見論語及莊子丗本云姓籛名鏗在商爲守藏史在周爲柱下史年八百嵗自繫大木加

之以車輪覆井而後敢𮗚此言雖鄙而切於事情 陛

下愛民憂國非特如彭祖之愛身而兵者凶器動有存

亡其䧟人可畏有甚於井故臣願 陛下之用兵如彭

祖之𮗚井然後爲得也竊𮗚善用兵者莫如曹操其破

㓕𡊮氏最爲巧思請試爲 陛下論之𡊮紹以十倍之

衆大敗於官渡僅以身免紹与曹操相距於官渡操襲取淳于瓊䓁髙覧張郃皆奔

操於是紹軍驚擾大潰紹与其子譚䓁幅巾乗馬与八百𮪍渡河亊見後漢本傳而操歛兵者

何也所以緩紹而亂其國也紹返國益驕忠賢就戮𥘉

欲進兵攻許田豊強諫忤紹遂械繋之及軍敗還紹曰吾不用田豊言果爲所𥬇乃殺之嫡庶爭奪

紹軍敗後發病薨未及定嗣衆以𡊮譚長欲立之審配䓁遂矯紹遺命立𡊮尚爲嗣於是兄弟各起兵交闘終

底滅不及八年𡊮氏無遺種矣向使操急之紹旣不可

一舉蕩滅若懼而修徳用田豐而立𡊮譚則成敗未可

知也其後比征烏元討𡊮尚𡊮熈尚熈走遼東或𭄿操

平之操曰吾今急之則合緩之則自相圗其𫝑然也遂

引兵還曰吾方使公孫康斬送其首巳而果然三囯志魏武紀

云遼東单于速僕元及遼西北平諸豪棄其種人与尚熈奔遼東衆尚有数千𮪍𥘉遼東太守公孫康恃逺不

服及公破元或說公遂征之尚兄弟可擒也公曰吾方使康斬送尚熈首不煩兵矣九月公引兵自栁城還

康即斬尚熈及速僕元等傳其首諸將或問公還而康斬送尚熈何也公曰彼素畏尚䓁吾急之則并力緩之

則自相圖其𫝑然也(⿱艹石)操者可謂巧於滅國矣滅國大事也不可

以速譬如小兒毀齒以漸揺撼之則齒脫而兒不知(⿱艹石)

不以漸一拔而得齒則毀齒可以殺兒故臣願 陛下

取西夏如曹操之取𡊮氏也方元昊強時謀臣猛將盡

其智力十年而不敢近今者主弱臣強其國内亂慶八年

元昊死諒祚立熈寜元年諒祚死秉常立至元豐四年秉常爲母族所纂諸   大酋数十名擁兵洶乱

陛下使偏師一出巳斬名王虜僞公主築蘭㑹等州

元豐四年熈河路都大經制司言八月丁丑揔領七軍掩擊西賊禽酋首三人獲首領二十餘人斬二千餘級

又言九月乙酉収復蘭州遂築蘭州成詔以李浩𫞐熈河蘭㑹路安撫副使此實千載一時

以此賊授 陛下之秋也兵法有之同舟而遇風呉越

相救如左右手孫子九地萹曰夫吴人与越人相惡也當其同舟済而遇風其相救也如左右

今秉常雖爲母族所篡以意度之其家世大族亦未

肯俯首連臂爲此族用也今乃合而爲一清野以抗王

神廟嘗御批付涇原經略使盧秉云近累得边奏諜報夏囯変故㒷州左右新舊行身造逆之臣与秉常

故時親黨各擁兵自固斬絶河津則清野可知如左右手此正同舟遇風之𫝑

也法當緩之今天威巳震臣願選用大臣宿將爲賊所

畏服者使兼帥五路聚重兵臨境上號稱百萬蒐乗𥙷

卒牛酒日至金鼔之聲聞於數百里外爲必討之𫝑而

實不出境多發金帛遣間使辯士離壊其黨與且下令

曰尺地吾不愛也一民吾不有也有能與衆降者即以

封之有敢攘其地虜其人者皆斬不出一年必有權均

力敵内自相疑者人情不逺各欲求合及王師之未出

争爲先降以希重賞 陛下因而分裂之即用其酋豪

命以爵秩棊布錯峙務使相仇如漢封呼韓耶通西域

故事不過於害要處築一城屯數千人置一將以護諸

前漢匈奴傳封露三年呼韓耶单于來朝留月餘遣㱕囯单于自請頓留居光禄塞下漢遣董忠韓昌將

𮪍萬六千送出塞詔忠䓁留衛单于助誅不服又鄭吉傳云吉中西域而立莫府治烏壘城鎮撫諸囯誅伐懷

集之漢之號令班西域矣可使數百年面内保境不煩餽運城守豈

非萬全之至計哉臣願 陛下斷之於中深慮而逺計

之夫人臣自爲計不同人臣非攘地首虜無以爲功爲

陛下計惟天下安社稷固耳 陛下神聖冠古動容舉

意皆是功徳但能踞泰山之安與天地等壽則竹帛不

可勝記而堯舜禹湯不足過也議者不知出此争欲急

於功名履危犯難以勞聖慮臣竊不取時大將如种諤輩皆𭄿 上乗

其君長未定倉猝之間亟以大兵直擣㒷靈覆其巢穴故 上累降御批於軍前古人有言省

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出晋書荀勉傳劉洎諌唐太宗曰

皇天以不言爲貴聖人以不言爲徳老子稱大辯(⿱艹石)

莊子言至道無文且多記則損心多言則耗氣心氣内

損形神外勞𥘉雖不覺後必爲慮須爲社稷自愛巳上見洎

人臣愛君未有如洎之深者也臣實慕之雖責守在

外不合妄言然自念舊臣譬之老馬雖筋力巳衰不堪

致逺而經渉險阻粗識道路韓子曰營仲隰朋從威公而伐狐竹春往而冬返迷

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焉惟 陛下哀憫其愚而

矜其志不勝幸甚

   代滕甫辨謗乞郡書

臣聞人情不問賢愚莫不畏天而嚴父然而疾痛則呼

父窮窘則號天史記屈原傳云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劳苦倦極

未甞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甞不呼父母也蓋情發於中言無所擇豈以號

呼之故謂無嚴畏之心人臣之所患不止於疾痛而所

憂有甚於窮窘(⿱艹石)不號呼於君父更將趨赴於何人伏

望 聖慈少加憐察臣本無學術亦無材能惟有忠

義之心生而自許昔季孫有言見有禮於其君者事之

如孝子之養父母也見無禮於其君者誅之如鷹鸇之

逐烏雀也亊見左傳文公十八年臣雖不肖允蹈斯言但信道直

前謂人如巳旣蒙深知於聖主肯復借交於衆人任其

憃愚積成仇怨一自離去左右十有二年浸潤之言何

所不有至謂臣隂黨反者故縱罪人(⿱艹石)快斯言死未塞

元豐七年五月辛酉知筠州縢甫知湖州甫性踈逹不疑在上前論亊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飾洞見肝鬲

上知其誠盡亊无鉅細人无親踈輒以問甫甫隨亊解荅不自嫌外而王安石方立新法天下洶洶恐甫有言

故出甫于外然用甫之意尚未衰也㑹甫之妻黨李逢者犯法至大不道於是甫坐落翰林侍讀二斈士知也

州徙蔡未行而御史何正臣論甫阿縱大逆之人法不容誅詔改安州旣罷入朝未對左右中以飛語 上出

手詔付中書曰甫与李逢近親不冝令処京師可与東南一小郡復貶筠州士大夫爲甫危慄或以爲且有後

命甫獨曰天知吾直 上知吾忠吾何憂哉乃上䟽自明 上覽䟽釋然故有湖州之命竊伏思宣

帝漢之英主也以片言而誅楊惲本傳云㑹有日食変騶馬猥佐成上書告

惲驕奢不悔過日食之咎此人所致章下廷尉按驗得所予孫㑹宗書宣帝見而惡之遂𦝫斬惲太宗

唐之興王也以單詞而殺劉洎唐史本傳太宗不豫洎与馬周入候出見禇遂

良泣曰上體患癰殊可懼遂良即奏洎曰囯家不足慮正當輔少主行伊霍亊帝愈召洎問狀洎引馬周爲佐

遂良不巳帝惑之乃賜死自古忠臣烈士遭時得君而不免於禍

者何可勝數而臣獨蒙 皇帝陛下始終照察愛惜保

全則 陛下聖度巳過於宣帝太宗而臣之遭逢亦古

人所未有日月在上更何憂虞但念丗之憎臣者多而

臣之賦命至薄積毀銷骨巧言鑠金史記鄒陽書云夫以孔墨之辯不能

自免於讒諛而二囯以危何則衆口鑠金積毀銷骨也市虎成於三人𢧐囯䇿云龐葱与太

子質於邯郸謂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信之矣龐葱曰夫

市之無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逺於市而議臣者過於三人頋王察之投抒起

於屢至曽參之処費魯人有与之同姓名者殺人人告其母曰曽參殺人其母織自(⿱艹石)也頃之一人又

告之其母尚織自(⿱艹石)也頃又一人告之其母投杼下機踰墻而走見史記甘荗傳儻因疑似復

致人言至時雖欲自明 陛下亦難屢赦是以及今無

事之日少陳危苦之詞晉王導乃王淳之弟也而不害

其爲元臣導本傳云王涥之反也刘隗𭄿帝悉誅王氏論者爲之危心導率羣從昆弟子姪二十餘

人每旦詣臺待罪帝以導忠莭有素特還朝服召見之中㒷名臣莫与爲比崔造源休之甥

也而不廢其爲宰相舊唐書崔造傳云造爲建州刺史聞朱泚之難撽隣州同㪯義兵徳

宗聞而嘉之及收京師詔召造至藍田以舅源休与朱泚逆謀伏誅造上䟽請罪不敢即赴闕上以爲知礼優

詔慰勉拜祭亊中正元二年与中書舎人齊映各守本官同平章亊臣與反者義同路人

獨於寛大之朝爲臣終身之累亦可悲矣凡今游䆠之

士稍與貴近之人有葭莩之親漢中山靖王勝傳云今羣臣非有葭莩之親師

古曰葭蘆也莩者其筩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薄半面之舊後漢應奉年二十時甞詣彭城相𡊮

賀賀時出閉門造車匠於内開扇出半靣視奉奉即委去後数十年於路見車匠識而呼之則所至

便𮐃異待人亦不敢交攻况臣受知於 陛下中興之

𥘉效力於衆人未遇之日而乃毁訾不忌踐踏無嚴臣

何足言有辱天眷此臣所以涕泣而自傷者也今臣旣

安善地又忝清班非敢别有僥求更思録用但患難之

後積憂傷心風波之間怖畏成疾敢望 陛下憫餘生

之無幾究前日之異恩或乞移臣淮浙間一小郡稍近

墳墓漸謀歸休異日復得以枯朽之餘仰瞻天日之表

然後退伏田野自稱老臣追叙始終之遭逢以詫郷隣

之父老區區志願永畢於斯伏願 陛下憐其志察其

愚而赦其罪臣無任感㤙知罪激切屏營之至

   代李琮論京東盗賊狀

右臣伏見自來河北京東常苦盗賊而京東尤甚不獨

穿窬祛篋椎埋發冢之姦至有飛揚跋扈割據僣擬之

志近者李逢徒黨青徐妖賊皆在京東凶愚之民殆巳

成俗自昔大盗之發必有釁端令朝廷清明四方無虞

而此等常有不𮜿之意殆土地風氣習俗使然不可不

察也漢髙祖沛人帝紀云髙祖沛豐邑中陽里人也項羽𪧐遷人本傳云下

相人韋昭曰臨淮縣劉𥙿彭城人宋書本紀云彭城綏輿里人黄巢宛朐人

傳云曹州宛朐人朱全忠碭山人五代史本𫝊云宋州碭山午溝里人也其餘歷

代豪傑出於京東者不可勝數故凶愚之人常以此藉

口而其才力心膽實亦過人加以近年改更貢舉條制

掃除腐爛專取學術其秀民善士旣以改業而其朴魯

強悍難化之流抱其無用之書各懷不逞之意朝廷雖

敕有司别立字號以収三路舉人而此等自以丗傳朴

學無由復踐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老死田里不入選中私出怨言幸災

伺𨻶臣毎慮及此即爲寒心楊雄有言御得其道則天

下狙詐咸作使御失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敵而班固

亦論劇孟郭解之流皆有絶異之資而惜其不入於道

徳苟放縱於末流游俠傳云布衣游俠郭解之徒馳鶩於閭閻權行州域力折公侯雖蹈於

刑辟死而不悔觀其温良泛爱振穷周急亦皆有絶異之資惜乎不入於道徳苟放縱於末流殺身亡宗非不

是知人之善惡本無常性(⿱艹石)御得其道則向之姦猾

盡是忠良故許子將謂曹操曰子治朝之能臣亂丗之姦

魏武紀注曰武帝嘗造許子將問曰我何如人子將不荅固問之曰子治丗之能臣乱丗之姦雄武帝大

𥬇使韓彭不遇漢髙與盜賊何異臣竊嘗爲朝廷計以

爲窮其黨而去之不如因其材而用之何者其黨不可

勝去而其材自有可用昔漢武嘗遣繍衣直指督捕盜

賊所至以軍興從事斬二千石以下武帝末郡囯盗賊羣起道路不通遣

直指使者暴勝之等衣繍衣持斧逐捕盗賊以軍㒷誅不從命者賊 州郡刺史郡守臣下多伏誅亊見

并雋不疑傳可謂急矣而盗賊不爲少衰者其黨固不可盡

(⿱艹石)朝廷因其材而用之則盗賊自消而豪傑之士可

得而使請以唐事明之自天寳以後河北諸鎮相繼僣

亂雖憲宗英武亦不能平藩鎮傳序云安史乱天下至肅宗大難略平君臣皆幸安

故𤓰分河北地付授叛將護養萌孽以成禍根一㓂死一賊生訖唐亡百餘年卒不爲王土徒以好

亂樂禍之人背公死黨之士相與出力而輔之也至穆

宗之𥘉劉緫入朝而河北始平緫知河北之亂權在此

輩於是盡籍軍中𪧐將名豪如朱克融之流薦之於朝

冀厚與爵位使北方之人羡慕向進革去亂心而宰相

崔植杜元潁皆庸人無逺慮以爲河北旣平天下無事

克融輩乆留京師終不録用飢寒無告怨忿思亂㑹張

洪靖赴鎮遂遣還幽州而克融等作亂復失河朔長慶元年

二月盧龍節度使劉緫奏乞棄官爲僧分所属爲三道請以張洪靖薛平盧士玫分主之又盡擇麾下𪧐將有

功㐾徤難制者都知兵馬使朱克融等送之京旣乞加奬祓使燕人有羡慕朝廷祿位之意是時穆宗方酣宴

不留意天下之務崔植杜元頓无逺略不知安危大体克融輩乆羈旅京師至假丐衣食日詣中書求官植元

頴不之省及除洪靖幽州勒克融輩㱕本軍驅使遂皆忿怨秋七月甲辰士卒連營呼譟作乱遂囚洪靖兵馬

使王廷湊殺成徳節度田洪正併出師討之踰年竟无成功史憲誠復逼殺魏博節度田布朝廷不能制遂

併宋克融王廷湊以節龯授之由是再失河朔今 陛下鑒唐室旣往之咎當

収京東河北豪傑之心臣伏見近日沂州百姓程棐告

獲妖賊郭進等竊聞棐之弟乃是李逢之黨配在桂州

豪俠武徤又過於棐京東州郡如棐軰者不可勝數此

等棄而不用即作賊収而用之即捉賊其理甚明臣願

陛下精選青鄆兩帥京東西職司及徐沂兖單濰密淄

齊曹濮知州諭以此意使隂求部内豪猾之士或有武

力或多權謀或通知術數而暁兵或家冨於財而好施

如此之𩔖皆召而勸奬使以告捕自効籍其姓名以聞

於朝所𫉬盗賊量輕重酬賞(⿱艹石)獲真盗大姦隨即録用

(⿱艹石)只是㝷常刼賊即累其人數酬以一官使此輩歆艶

其利以爲進身之資但能拔擢數人則一路自然競勸

貢舉之外别設此科則向之遺材皆爲我用縱有姦雄

嘯聚亦自無徒但毎州搜得一二十人即耳目徧地盗

賊無容足之處矣歷觀自古竒偉之士如周處戴淵之

流皆出於羣盗改惡修善不害爲賢晋周処傳云処字子隠陽羡人少孤

未弱冠膂力絕人不修細行緃情恣慾州曲患之処自知爲人所惡乃慨然有改勵之志克巳朞年州府交辟

後仕吴至御史中丞戴(⿱艹石)思傳云(⿱艹石)思廣陵人名犯高祖諱 以字行少好游俠不拘操行遇陸機赴洛船裝

甚盛遂与其徒掠之(⿱艹石)思登岸據胡床指揮同旅皆得其冝機察見之知非常人在舫屋上遥謂之曰卿才器

如此乃復作刼耶(⿱艹石)思感悟因流涕投劒就之機与言深加賞歎遂与定交焉(⿱艹石)思後㪯孝廉官至驃𮪍將軍

而况以捉賊出身有何不可(⿱艹石)朝廷隨材試用異日攘

戎狄立功名未必不由此塗出也非 陛下神聖英武

不能決行此䇿臣雖非職事而受恩至深有所見聞不

敢瘖黙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代吕大防乞録用吕誨子孫劄子元祐元年吕誨字献可

     正惠公之孫登進士第終於提㪯崇福宫

臣竊見故御史中丞吕誨忠於 先朝極陳讜論致忤

時宰繼死外藩邵氏聞見録云吕献可以追尊濮園亊擊歐陽公凡十四章具載奏議中刘諫

議集云當熈寕間王介甫𥘉拜參知政亊時献可爲御史中丞首欲弹介甫温公𭄿少遟之畒可曰 上新嗣

位朝夕所与謀議者二三執政而巳苟非其人將敗囯亊此乃心腹之疾攻之惟恐不及顧何緩耶温公思之

終曰不得其說未幾聞中書置三司條例司始変更祖宗法專務聚歛然後前日之疑者始愧仰歎服 献

可緣此出知鄧州温公退居洛陽毎論當世人物必曰吕献可之先見范景仁之勇决皆予所不及也

等皆嘗與之同官備聞議論一切出於至誠而有不撓

不回之節雖處散地未嘗一日有忘朝廷之意憂傷悼

疾以至殞没臨終之日召司馬光面托後事無一言及

其家私惟云朝廷事猶可救願公更且竭力献可病自章草乞致

仕以醫爲喻温公与邵康節日就卧内問疾献可所言皆天下囯家之亊未嘗一語及其私一日手書托温公

以墓銘温公亟省之巳瞑目矣偘公呼之曰更有以見属乎献可復張目曰天下亊尚可爲君实勉之後温公

相天下再致元祐之盛献可不及見矣天下誦其言而悲之亊載聞見録歷觀前後議臣忠

勤忘身亡見其比今其家甚貧諸子仕於常調欲望聖

慈特賜矜憫優加贈典録用諸子之才者以旌名臣之

後取進上奉聖旨吕由庚除太常寺太祝

經進東坡文集事略卷第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