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中丞集 (四庫全書本)/全覽

練中丞集 全覽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練中丞集      别集類五
  提要
  等謹案練中丞集二巻明練子寜撰子寜名安以字行號松月居士新淦人洪武乙丑進士建文時官左副都御史燕兵入殉節死事迹具明史本傳當燕王簒立之初誣建文諸臣為姦黨禁其文字甚嚴宏治中王佐始輯其遺文名曰金川玉屑故徐泰詩説有金川練子寜玉屑無多為世所寳之語此本乃泰和郭子章重編附以遺事一巻其裔孫綺復增輯之黄溥簡籍遺聞嘗記集中可疑者三事一曰送花狀元歸娶詩謂洪武辛亥至建文庚辰狀元但有呉伯宗丁顯任亨泰許觀張信陳䢿胡靖七人無所謂狀元花綸綸乃洪武十七年浙江鄉試第二不應有奉詔歸娶事一曰故耆老理庭黄公墓誌謂子寜及第在洪武十八年此誌後題洪武丙辰三月之吉乃洪武九年不應結銜稱賜進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一曰集後雜考引葉盛水東曰記載長樂鄭氏有手巻練子寜賦張顯宗跋稱顯宗狀元及第洪武時亦無此狀元其言頗核葢子寜一代偉人人争依託因而影撰者有之然終不以偽廢其真也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官  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中丞集卷上      明 練子寧 撰䇿
  制䇿一道
  洪武十八年殿試䇿皇帝制曰朕稽古名世者惟敬事而畏人神趨事以歴知涉難以立志日運不息歲運無已雖在寢食未嘗忘其所以由是大輔人君福臻黎庶所以名世者爲此也朕自代元統一寰宇官遵古制律放舊章孜孜求賢數用弗當其有能者委以腹心面從而志異純德君子授以祿位但能敷古於事束手中材下士亷恥無知身命弗顧造罪淵泉永不克已張君之惡若非真賢至聖亦莫不被其所惑若此無已柰何爲治爾諸文士雖在進學之秋未專乎庶典但能條陳可否則知利鈍既承朕命悉乃心力志根名世在斯舉始必如朕意
  臣對伏見陛下發徳音下明詔以得人之難下詢草茅之陋其謀之不可謂不廣其求之不可謂不切矣臣不知陛下果能有以聽之歟抑將少布衣踈賤之臣不足以與天下之大計姑有以試之歟雖然君以名求臣以實應之陛下舉是名以問也臣敢不舉實以爲對也若夫好言以招禍觸諱以忘身則非臣之所敢恤也伏讀聖策曰朕稽古名世者惟敬事而畏人神趨事以歴知涉難以立志日運不息歳運不已雖在寢食未嘗忘其所以由是大輔人君福臻黎庶所以名世者爲此也嗟夫敬事而畏人神一語此乃唐虞三代聖人命官之大本也陛下能以是求諸古昔命世之臣則必以是而擇夫今日命世之臣矣彼區區管商之謀申韓之習烏足爲陛下道哉陛下既有意於唐虞三代之臣臣不敢復引漢唐之臣以爲對請以唐虞三代之臣終焉昔者舜之命九官十二牧也曰欽哉惟時亮天工武王之稱有夏之臣曰惟御事厥棐有恭伊尹之戒大甲曰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周公之戒成王曰小人怨女詈女惟皇自敬德夫能以是而告夫君則能以是而任諸己可見矣曰欽曰恭曰克誠曰敬徳又豈有出於陛下所謂敬畏之外者哉趨事以歴知涉難以立志日運不息歳運不已雖在寢食未嘗忘者亦孰非敬畏之發見也是故語其大輔人君則上而唐虞有放勲重華之極治語其福臻黎庶則下而三代有刑措不用之丕績臯陶伊傅周召之爲臣率是道也伏讀聖䇿曰朕自代元統一華夷官遵古制律放舊章孜孜求賢數用弗當臣以爲陛下以天錫之資居表正之位即位以來十有八載孜孜求賢以爲生民計日夜念此至熟也至於數用弗當雖臣亦疑之然而未敢遽爲陛下道也夫人君之道在於知人人臣之職在於任事君有知人之明則臣有任事之實矣昔者臯陶之陳謨曰在知人文王之任宅俊曰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大抵人各有心不可測度知人之難從古病之然古之聖人未嘗患其難而不以是爲先務也故唐虞之用人必敷奏以言而後明試以功必明試以功而後車服以庸未嘗輕易而授之也文王之於三宅也既得其人以居常伯常任凖人之任矣又儲其才以備常伯常任凖人之選焉未嘗造次而任之也今陛下孜孜求賢而數用弗當者無他焉亦察之不詳而用之太驟之過也伏覩陛下自頃歳以來誅戮姦囘作新政治於是紛然擢用天下之士以共成厥功或以聰明正直爲名或以孝悌力田爲選或以賢良方正爲科陛下責望之意非不深也委任之意非不甚專也然而報國之效茫如摶風豈是數者之果不足以爲治哉亦狥其名而不求其實之故也是故古之用人者日夜思之必其人之足以當是任也然後以是任畀之而不疑今也不然以小善而遽進之以小過而遽戮之陛下求賢之急雖孜孜而賢才不足以副陛下之望者殆此也且夫天下之才生之爲難成之爲尤難陛下既知生之成之之難矣又豈忍以區區之小故而即付於刀鋸斧鉞之地哉昔漢武帝以英武之資而所用之人或朝奏暮召少不如意則誅戮隨之故汲黯有言曰以有限之才縱無窮之誅武帝曰不然天下之才無窮特患人君不能用之臣以爲武帝非不能用之患在不能知之耳茍誠知之也大以成其大小以成其小量其才而任之以官因其能而授之以職果姦邪也則誅之戮之果庸劣也則黜之退之又何忍於殺戮而後曰吾能用天下之才也哉使武帝之計爲是是堯舜三代之道爲不足法矣伏讀聖䇿曰其有能者委以腹心多面從而志異純徳君子授以祿位但能敷古於事束手中才下士亷恥無知身命弗顧造罪淵泉永不克己張君之惡若非真賢至聖亦莫不被其所惑若此無已柰何爲治臣聞徳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徳謂之小人才徳俱全謂之聖人才德俱亡謂之愚人才德俱全固世之所罕矣臣竊觀自秦漢以來竊人主之柄以成天下之禍者舉皆才勝德之小人也又豈特面從而志異哉若夫純德君子但能敷古於事束手者無他亦歴涉之不詳練習之不敷故耳故三代之教八歳入小學而教之以禮樂射御書數之文而後世有皓首不能周知其名數者十五入大學而教之修已治人之道而後世有沒齒而不躬行其萬一者此古之君子皆卓然有爲而今之君子所以不及也臣伏覩陛下升御以來興天下之學校育天下之賢才亦云至矣然如教之之術尚有未盡故士之成就者亦尚有所未至也臣願陛下求胡瑗之法立經義治事齋經義齋者各治一經治事齋者各治一事如治民治兵水利算數之類内自京邑外逹府州縣各妙選其術之尤者以爲學校之師而歳考其成績則成徳之君子不患其束手無措矣至於下士之徒無恥之軰則臣所謂才德俱亡之謂也是故宜在擯棄之列矣陛下能詳於其始則可畧於其終能勞於其先則可逸於其後知人之道茍無其缺則施之職任各得其當又焉有柰何爲治之嘆哉陛下之所以策臣者大畧如此而於其末復命之曰爾諸文士雖在進學之秋未專乎庶典但能條陳可否則知利鈍此陛下憐臣之愚而欲盡臣之説也又曰既承朕命悉乃心力志根名世在斯舉始必如朕意此陛下導臣之進而欲臣以古人自期也臣之所謂可否者前既已陳之矣至於利鈍則非臣所敢計也陛下之欲臣以名世自期者臣則請服膺於敬事而畏人神之一語矣至於阿曲以求恩逢迎以徼寵不以責難陳善之道進乎陛下曰必如陛下之意焉則非臣之所學也臣等荷陛下生成之恩受陛下教育之徳倘不以蒭蕘之賤而棄臣則所謂欲得夫名世之臣者在陛下教之之有其方知之之盡其道爾愚陋之言無足采者惟陛下憫其拳拳之忠而有以教之不勝幸甚臣謹對
  
  送廖兼善入大學序
  經所以載道故士之欲明夫聖賢之道者必急於治經經既治則天下之理有不足明而天下之事有不足識者矣後之治經則不然言理者或不足於事為施政者或不本於道徳而甚者附㑹穿鑿取先儒之糟粕而笙簧之以求合有司之尺度幸有得焉則出而號於人曰我知聖賢之道如是而已矣正心誠意之實漠然不與其身心也嗚呼經之設豈端使然與抑淳厚之俗替而浮薄之習勝與無乃弊陋之相承而魁偉有志之士偶未之思與何其習俗之難易也余嘗怪而疑之邑人廖兼善治經而有志於道者也於其别書以問之
  石田書隱詩序
  淦城之南六十里有地曰石邱其上衆山聳然而角立其下清泉決然而交流其中佳木鬱然而並植問其居則曰錢氏也問其世則曰故吳越之苗裔也問其俗則晝耕耘而夕絃歌也余嘗過而樂焉肩輿造門見錢氏之胄曰伯起目其貌專精而秀發聽其言疏通而練習余因疑其將慨然出而為世之用也後六年余自京師歸復過其廬則伯起方蓄書築室以為林隱之計出其卷所謂石田書隱者求余序之且曰吾將老於山林待子一言以傳諸不朽余怪而問焉伯起曰太上不言命其次居易以俟命其下妄行而不知命夫富貴貧賤夀夭命也隨所寓而安之者君子所以俟天命也是故坐于廟堂上佐天子而下率百官者命也一邱一壑盡力乎畊釣而究意於方冊者亦命也之二者皆命也失乎彼必得乎此而世之人常汲汲於彼而戚戚於此余竊惑焉故吾隨所遇而必安焉若曰慕富貴而羞貧賤豈余之志哉又曰人之所立者禮義也所營者衣食也石田之入雖薄而可以供伏臘也詩書之教雖迂而可以淑后昆也吾之所得天命者既不足以兼善天下矣豈不足以獨善其身乎嗟夫余今而後知伯起之為不可及也始余之識伯起也以其才能之美足以勝一官之任而已矣不知其他也今觀其於富貴貧賤之際如此豈不超然有賢於人矣乎然則若伯起者其幾於俟命君子矣遂書是語以為之序工乎詩者宜樂道之
  送光祿署令李孟輝服滿入京序
  士之遭治世則彈冠奮纓歌呼踴躍思有以効其能無賢不肖皆欲紛然以自致於闕下而伸其辭説茍一言之合躍然自喜世常以此竒之而其人亦以此自多於世余竊以爲不然士君子之得君也非言之難所以自立者難茍吾節之未礪誠之未至雖言聽計從君子弗忍得於其君也而况於徒屑屑於言語之末而未足以將順匡救於萬一者乎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夫以孔子聖人其於事君也亦反求諸己而已未嘗敢有所僥倖於其君也而世之爲士者則不然豈其所學者不出於孔氏者與余友光祿署令李孟輝質而文信而通敦厚而溫恭與人交自盡有不求乎人余固知其出而事君也必有以異乎人而幾於古之不欺者也今年母喪既除將如京師徵言於予以爲别予以爲孟輝之才無待於余之誦說矣若夫事君之道則余與孟輝孔氏之徒者所當熟講也遂書以爲孟輝贈孟輝其亦思有以處我哉
  贈醫士劉孟圭序
  洪武十八年秋余歸自京師其明年二月兒子觀得疾幾殆下痢而上逆弗乳食者累日問諸醫醫以爲不治余亦將弗以人齒也方有事於禱求友人黄惟初氏曰有孟圭於此以醫鳴者數世矣盍請視之彼急人之危宜來來則病之存亡可知也因其說而致之數日而病良愈余既得孟圭之功思有以爲報孟圭笑曰所貴君子弗可以貨取也余雖業是其庸以貨取乎余愧乎其言遺之言曰醫之爲術聖人所以濟人之夭死也而世之以是名者逐逐然惟利是求而於其死生之際漠然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夫豈聖人好生之意哉孟圭以專門之業而能后利而先義其賢於世俗逺矣雖然世之論醫者以爲始於軒岐而著於史籍者扁鵲倉公其最也孟圭茍能推是心進進而不止則古人可馴至矣余雖不才職在太史庶幾有聞而大書特書以繼乎扁鵲倉公之後則余亦何敢多讓焉孟圭其勉之是爲序
  送凃儀曹歸龍溪序代人作
  君子蒞民也非使其畏之之爲難使其去而思之者難也任天子一郡縣之寄操賞罰之權以御乎下雖欲無畏可得邪故善於為政者不恃其有可畏之資而恃其有可愛之實使其忠孝豈弟之意黙運於綱紀法度之間而斯民隂被其德此豈新進之徒急於功利者所可同日而語哉余友凃公某佐政于淦三年淦之民無老弱皆服其賢而感其惠秩滿入朝天子嘉其能擢為禮部員外郎余時方受命繼公來蒞于淦公既與余爲鄰邑人而喜其為政之相先後也於是其風俗民物之詳盡以告焉且拂之而生怨雖齊魯亦然而舉措得宜茲邑之民尤易化也明年四月公以太夫人憂去職取道於淦以之汀余與之㑹于金川之上公方退然在衰絰之中而邑民之咨嗟嘆息思其徳而願見者惟恐後也嗚呼此豈非忠厚豈弟之所致使之既去而能思者歟其異於斯民之貌畏而心不服者逺矣余既辱公之知而且同吏于茲樂其民之慕公之徳而不忘也於是乎言
  李彦澄詩序
  洪武八年余與彦澄李君始相識於開封賈惟中之座悚然異之以為非當世之流也惟中曰子豈盡知之乎其議論英發雖博聞强記之士有不如其文詞精緻雖操觚㺯翰之士有不逮余慨然嘆曰僕求友於四方乆矣今始克見之於是相與往還益得聞所未聞者後㡬年惟中辭秩歸余與彦澄相見益習每意有所適未嘗不坐語移日也又九年余以進士官于京師未㡬以家難歸今年復將有京師之行彦澄手其文示余曰辱知於子有年矣其可無一言乎余以為文者士之末事未足以盡知君也古之人得其志行其道則無所事乎文文者多憤世無聊而將以傳諸其後者也今彦澄年且富才當敏茍出而從事於政事之府吾知其猶蒲梢駃騠於九軌之塗附韓哀而御造父也奚事區區之文字乎雖然古之公卿大夫於化成俗美無以發其至治之盛則往往作為聲詩奏之朝廷薦之郊廟頌聖神之丕績揚禮樂之𢎞休使聖君賢臣功徳炳然照耀于千載之上則文章者固可以少歟又何必區區窮愁之餘而侈文字之工也彦澄之徳之材素有聞於鄉閭居父喪三年禮無違者是能治其本矣則文詞之美豈偶然而致哉余與彦澄相知十年固異於庸俗之相與者矣然則文字之責又安得不交致其濯磨鏃羽之道也哉他日有知彦澄者出而薦之於朝則稱頌聖君賢臣之功徳而鳴至治之盛者彦澄不得辭其責矣余雖不敏尚當與彦澄馳驅周旋於翰墨之場以信十年之相知者爲不謬也
  送白稅入京序代人作
  臨江當東南水陸之衝而淦又居上㳺凡閩廣之貨登于舟車者必道是乃得他適故闗市之稅常重他縣茍司稅者不得其人則商賈之經是邑者指目牽引潛伏逺去期不鬻於是而後止則用之入於上者未見其贏而民之役於是者已告病於下矣故必得亷介端慎之士疎通練達之材權其輕重制其盈縮然後商賈之貨溢於市㕓而民之役於是者可計日而待更焉然則征𣙜之職雖卑而非得其人不可也洪武十年平陽白氏初來莅是職于淦敏而亷介而通商賈之出於是者皆頌其賢而緡錢之入民無過病者焉於戲其余所謂得其人者矣今年秋以秩滿將如京師士大夫惜其去者咸爲作詩歌以贈之余於君有先後之好衆以爲宜爲此序者也故不能辭
  黄體方詩序
  李太白神仙之流也觀其自謂昔於江陵見天台司馬子微謂其有仙風道骨可與神遊八極之表賀知章一見即稱為謫仙人非其襟度之髙而能致此聲於名勝之士乎方髙力士用事時士之趨附者何可勝數而太白視之不啻奴𨽻其英偉豪傑之氣自足以葢天下士也故其文章豪放飄逸風騷之後卓然鮮麗夫豈區區於塵埃糠粃者所能冀其萬一哉自唐及宋罕有繼者元初惟清江范徳機清修之節超卓之見發而爲文以鳴其一代之盛亦往往有能蹈其軌轍者葢非特其祖述之工由其本諸中者有以異於人也予自幼嗜太白詩嘗恨未逹其襟度則固可勉强而學洪武十八年余自京師歸友人黄體方氏出其詩若干篇示余葢汲汲於李太白之門牆而求陟乎賔阼之階者余於是撫卷而嘆喜吾邑之士有能同余之志也後二年余將有京師之行體方曰詩不可無序也子其爲余識之余以爲體方之詩固規規於太白矣若其襟度之高氣節之壯則尤學太白者所當知也雖然太白逺矣學者有能修其文行而無愧於徳機斯亦魯人之善於學栁下惠者
  
  畫記
  蘇文忠公論畫以爲人禽宫室器用皆有常形至於山石竹木水波烟雲雖無常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知之常理之不當雖曉畫者有不知余取以爲觀畫之說焉畫之爲藝世之專門名家者多能曲盡其形似而至其意態情性之所聚天機之所寓悠然不可探索者非雅人勝士超然有見乎塵俗之表者莫之能至孟子曰大匠誨人以規矩不能使人巧莊周之論斵輪曰臣不能喻之於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皆是類也方其得之心而應之手也心與手不能自知况可得而言乎言且不可聞而况得而效之乎效古人之蹟者是拘拘於塵垢糠粃而未覩其真者也雖然亦難矣余友清江陳敬止自幼嗜畫鳥獸魚蟲之情性雲烟山水之變態莫不精究為人傳形寫影尤能隂得其神之天故薦紳大夫士多稱許之洪武某年春訪余於山東為余寫真大得其似敬止狀若不勝衣於勢利進趨淡如也顧常有志於學問文章而尤寓意於畫此其所見異於世俗逺矣故余以蘇文忠公論畫者告之且以助其天機之所到云
  舒嘯軒記
  道新淦而南水行八十里曰峽江大江中流兩山對峙如壁舟上下縈折崖石間幽隂慘淡之氣動人毛髮南行又十里豁然平曠山高而水深舒望廬陵諸峯如圖畫濵江而上有陂池林園之勝則友人毛仲鼎兄弟之所居也洪武二十年余嘗過焉仲鼎弟仲槐延余於東軒軒外萬竹挺立蒼翠可愛仲槐舉觴見屬而請名於余余率爾曰以翠筠名之既而思之不足以盡其勝後三年仲鼎之子省震來請記更名之曰舒嘯而告之曰此淵明之所以超然於世俗之表也夫逐逐而趨昧昧而歸紛紜思慮毫分縷析銖稱寸量而無頃刻之息者貪夫權士之常也豈暇於性情之適而曠逹之寄邪君子則不然至濁也不爲之汚至繁也不為之亂至狹也不為之局居卑處隘之隙必有登臨之觀治煩剸劇之餘必有㳺息之地夫然後可以脫煩囂而逺垢氛獨覽萬化之原而深究三才之理知以之而益明學以之而益進行以之而益充天下豈有難為之事哉此君子之所以超然而異於衆人也余聞仲鼎兄弟篤於友誼在堂之親年埀七十左右無違養於取友誼以誠處已愿以恭是必聞君子之道矣以其㳺息之間而廣其才識之富其誰能禦之余於仲鼎兄弟既有交㳺之雅俟他日歸榮故鄉扁舟往造道崖石之﨑嶇歴山水之平曠然後詣仲鼎兄弟於舒嘯之軒發言曠達之懷以一解其幽隂慘淡之氣然後援筆以繼歸來之篇想淵明之風於千載之上余雖不敏尚當為仲鼎道之
  古愚齋記
  君子之志於古也非故爲是驚世絶俗之舉也合乎古必違乎今不違乎今斯不能有合乎古也譬之衢路然之越者必南其轅適燕者必北其轍然後可以冀其進而至焉燕之轍而越之轅蔑有濟矣余嘗以是而隂求同邑之士得一人曰謝君直夫直夫爲人退然若不勝衣人視之眇然儒者也使其當衆論狐疑之際是非蠭起之餘直夫一笑而揮之使邪正之辯黒白之分昭然若薰蕕氷炭之不可相掩而人自退服强禦之士以非義而加之者則折之於理必逹其志而後可志既逹爾而退無矜容嘗慕史鰌汲黯之爲人曰吾惡夫脂韋汨沒搖尾乞憐以終其身者於是取孔子之言扁其齋曰古愚而徵余文以爲之記余以爲古之聖賢可名者多矣而謝君獨思得古之愚者而與之爲徒豈非深疾夫是之諛佞譸張之流而過為是謙抑之托乎雖然士患不志乎古茍志乎古則自愚而智自智而賢自賢而聖夫誰能制之合乎古者益多則違乎今者亦逺矣然則直夫之名是齋也其越轅燕轍發軔之初也歟審其塗而範其驅雖欲不至於古人之域不可得也
  湄湘書屋記
  陳生某從余㳺年甚少而有志於學居三年以余將有京師之行手其所謂湄湘書屋圖一卷以請曰某幸得承訓於先生愚弗克竟其業今先生將去是而升于天朝願丐一言以為之賜是先生朝夕臨教之也其請至五六而益勤於是退而披其圖則溪山之映帶有遺俗之思竹樹之隂鬱有隱居之趣即其室而聞絃誦之聲觀其人而有揖讓之敬於是撫卷而嘆曰畫者之意其幾於知理者歟然則雖生之欲請於余余之所以教生者無過於是者矣生誠能遺俗而去其紛競之私隱居而致其亷退之節味聖賢之道而不替其絃誦之勤恭父兄之教而無忘其揖讓之風則雖古人之教生者尚無過於是而况於余乎雖然余之告生以是而不眩其名夫名者實之賔也有其實斯可以有其名矣不然其不幾於世之好名之徒服堯之服而行桀之行者哉生之父某於余爲叔父練而後於陳者也余於生有兄弟之親而重之以師友之誼其請之勤也故不得辭
  杏林書隱記
  淦姜君彦思結屋數楹於東山麓故居之北内蓄圖書外植大杏帶以清流環以羣山扁之曰杏林書隱以㳺息其間且志先世之舊也暇日彦思邀余過之與之周覽歎息徘徊四顧而竊有感焉方元之盛時吳楚庶富甲天下淦號得其百二視富之居如官府如王公之第宅者不可勝數誇竒競侈窮丹雘而被文繡者甍相銜地相接也當是時豈知有杏林書隱之異耶一旦勢窮運屈而向之炎炎赫赫者雲散水沒數年之間欲求其敗瓦遺垣無復存者而彦思獨能守其先人之基益事修葺以繼其先志葢杏林書隠之異至於是而始見也姜之先人世以儒顯有譯史諱某者尤嗜書積書之富侔於祕閣曰書隠者其别號也彦思雖業於醫而留意於儒術經史百氏悉窺其蘊以世之﨑嶇齟齬而不合遂以醫藥而閟其聲光由是觀之姜氏之澤尚未既也余與彦思為同邑人而又獲聯于婣友欲彦思之世其徳而益裕其後也遂書所感以記之若夫種杏以慕神仙之風藏書以爲子孫之記則余他日得請而歸幅巾杖屨以與彦思遊尚當鼔缶鳴之以繼諸賢大雅之後也
  東皋小隠記
  誇富麗者必居於闤闠之交慕沖素者必處乎林野之僻之二者罕得兼焉雖其人之所尚有不同亦理勢之使然也新淦黄君伯淵業醫者累世矣至伯淵而行益修家益裕藥之自山澤來者必歸于伯淵氏伯淵每厚其殖而亷取於人由是衆推以爲長者家居于市高門望族之第宅蟻聚而星羅富商大賈之貨殖雲臻而霧集掉鞅於勢利之途者朝往而夕待焉伯淵曰是非遺外世俗者所恒處乃擇地於邑城之東東山之麓升其髙以望則委蛇而合者若環然縈紆而流者若帶然舒徐而平者若席然於是芟其蕪伐其枯凌其汚則淦之東南諸峯皆躍然效竒獻秀於几席之下乃構堂以爲别業之所無陟降跋涉之勞而坐得夫幽䆳之觀焉於是扁其居曰東𦤎小隠命工繪圖而徵余文以為之記余觀夫人之處夫市井者惟知美其飲食華其衣服侈其宫室而已其於山林魚鳥之樂固未嘗一窺其藩籬也今伯淵處富麗而懷冲素之思居闤闠而耽林野之賞是其所謂兼得者耶然則伯淵之賢其過於世之人逺矣夫樂道人之善者君子之事也余雖不敏伯淵之賢其可不樂道之也是為記
  石友軒記
  世之取友者或以徳或以藝或以節操孟子曰友也者友其徳也孔子曰友直友諒此以徳而友者也曰友多聞此以藝而友者也此君子之所以取乎大者也至於木石之爲物無輔相之徳無相資之藝然自昔賢人君子隱德之士多取以自匹豈非其節操之足尚乎夫雪霜風雨寒暑之爲變也亦大矣自凡物而論之孰不以是而休戚而石之爲物介然曽不以是爲意觸風雨而傲雪霜暑至大旱而不焦寒至折膠而不變莭操之凌厲有過於此者乎世之能榮辱人者其勢燄熏灼亦未烈於數者也而士鮮不喪其故失其守者其所立之節固有愧也由是觀之石之賢於人也逺矣其可取友也審矣新安方宗儀好學而患於易其操者也以石友名軒而請余記之余故書此以風世之爲士者也
  守黙齋記
  友人錢仲黙儒者也名其齋曰守黙而請記於余余竊疑焉夫君子之於言語也貴乎當而已矣不專主於黙也茍得其當雖百不爲病一不當焉已病矣然則黙之義豈可守耶仲黙曰不然吾之惡夫言者非爲是也孔子曰惡利口之覆邦家者徒能言者未必有徳又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夫言豈聖人之所棄哉自三代之衰處士横議而聖賢之道不明陵夷至於戰國㳺說之士更以口舌相傾卒以是亡而秦遂至而失天下由是觀之言之不本於道徳其害葢如此豈非利口覆邦家之驗歟故曰予欲無言又曰天何言哉夫孔門弟子有長於文學者矣有善於說辭者矣若顔淵者終日黙黙如愚人而已參也以魯見稱於聖人而已然自當時羣弟子皆推尊之而更千萬世而不可及者豈特區區之言語乎余之以是名齋也葢思有以希夫聖賢而亦將以警夫世之喋喋之徒昧於道徳之歸而惟世利之趨者矣不然予豈緘黙隱忍同流俗而合汙世將無所是非可否於胸中而卒如子所疑也耶余既善其言遂書以爲之記
  墓銘表
  太夫人墓誌
  太夫人姓郭氏諱㢲貞世爲新淦之招賢里人曾祖某父幼髙皆不仕母張氏同邑張徳輝之女太夫人年二十有七始以父母命歸于我先府君恭順以事上慈惠以蓄下宗戚内外咸以為表式我先府君之學行碩茂克繼前哲以光耀于後者寔有助焉子男二人長子寧先府君側室之子次曰德輿太夫人所出也女曰明明善善麓麓皆早卒姪二人曰居貞溫舒太夫人既相我先府君躬歴患難而晚有𦙍嗣故於子姪之恩尤篤歲時祭祀常撫其二姪與其子子寧徳輿曰練氏宗祀之重惟此而已先府君之亡子寧始年十二太夫人以教以誨俾至於成人常曰以忠厚存心以修正自立此汝父之志也汝其勉之洪武十八年六月己未太夫人以疾卒享年六十一先府君之官于朝以言事出為廣德同知未幾再遷臨汀鎮安二府通判弗及考績而沒故太夫人之寵贈禮弗克成二十年正月庚申始葬于新淦東山之原太夫人疾革時子寧以㑹試留京師天子嘉其直言擢在第二授翰林院修撰八月壬辰始克理喪診視禱祠棺斂之類姪溫舒殫力為之嗚呼子寧之不孝生不能盡菽水之歡沒不克躬其斂視之事疾病不視藥食不嘗蒼天蒼天痛其可極敢以不孝之辭粗述先徳納諸𤣥堂倘鬼神有知而罪一遺孤獲庇賴之賜克全大節不辱其親俟當掲我先府君太夫人之德而表諸墓阡以盡不孝之志云
  張處士墓誌銘
  淦之陽有隱君子張公徳輝倜儻有氣節不隨俗頫仰以干名譽以布衣終於家邑人至今稱之有子三人長曰重平器宇凝重有識度重平一子曰處士君伯庸子寧先太夫人郭氏之内弟也子寧幼時先太夫人嘗教之博學且曰汝父自幼以力學聞時人無能知者獨吾外祖張公一見以為國器我之所以歸於汝家繄吾外祖張公之意也小子其識之子寧雖未獲拜公而知公為人元季之亂先君子避難四方事定而歸先太夫人兄弟罕有存者獨處士君巋然無恙勞問如平生子寧及弟徳輿嘗侍教焉後二年先君子沒於鎮安子寧以非才獲齒進士承詔歸鄉閭太夫人以疾卒又五年而君亦卒嗚呼子寧之不肖既不逮遂其養於父母而至於親戚亦不復相與以久處焉此渭陽之痛所以過於古人也處士君諱秉中字伯庸幼而機警及長而藉祖父之遺業而能持之以節儉處之以謙謹故鄉邑稱其賢而能保其家者必以君為首君尤善滑稽未嘗不傾倒其坐人或有犯君君亦澹然無較洪武二十三年閏四月十八日君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三越五日甲申卜葬邑東之乾溪配鄒氏元將仕郎和仲甫之女側室孫氏俱有賢行子三人長曰成之次曰繼之幼曰與之皆好學工書二十六年癸酉十一月一日卜葬於欽風鄉豐坑之原成之以書走京師謂子寧曰願兄有以銘之子寧既得聞太夫人之訓而知君大父之潛德又及以諸甥禮事君故哭而銘之曰淦有隠士知之者稀倜儻瑰竒老於布衣吾先君子抱道未試公一見之待以國器其後有聞卒不愧公不有君子孰開羣蒙潛徳弗施施于孫子華髮蒼顔老于桑梓惟我處士節儉以勤談笑滑稽屈其坐人老成云亡風俗日異史不闕文尼父所喟處士有子視余猶兄千里寓書囑余以銘豐坑之原大車之里我作銘詩式昭厥美
  故耆老理庭黄公墓誌銘
  洪武乙丑余以丁艱南還友人黄體方述其祖耆老理庭翁行實徵文銘其墓按狀公諱中字通理理庭其别號也其先世居豫章之竹山宋淳祐間髙祖愚齋先生以明經薦辟淦庠司訓遂留寓於淦城曽祖儀軒祖均祥父慶叔世以詩書鳴俱韜徳弗輝母周氏贛州路大使云甫女也生公於前元皇慶癸丑三月十三日辰時公幼失怙恃從母舅奉御宗南周公㳺同寓於金臺官舍舅嘉其賢以兄萬安主簿宗王女妻之至正壬午生長子于通州既還别卜居於城北慈訓坊公生而穎異尚氣節好春秋學博文强識所居之堂扁曰明理西園辟書舎延明師以訓子孫其室之旁築樓曰江上清風以娛賓親當時縉紳士咸爲賦詠之迨國朝龍興之初郡邑推公齒徳優碩充四坊耆老排難解紛人所嘆服此公之賢於人可尚矣子二人長徳誠即通州所生妻城東張氏春谷先生五世孫宗賢女也次彦誠娶固村宋氏廣東提刑球之十二世孫務才女也女五人俱適淦城仕族孫男七人曰榘即體方學問皆博娶真定張氏曰珪妙齡秀發習業庠邑曰璋曰泉曰瑛曰瑢曰琉皆瑰偉俊傑公以洪武丙辰七月十五日以疾終于正寢得年六十四是嵗十一月二十五日葬欽風鄉歸仁里白竹橋之原作壬山丙向爲墳當時未有銘誌嗚呼公之學余得聆其言公之德予獲觀其行烏可無銘哉兹因其請遂不辭而為之銘曰簪纓之胄江鄉之英源于竹山流于淦城書鄉世澤繼繼繩繩我銘貞石其徳永馨
  朱處士孺人張氏墓誌銘
  嗚呼士之克自樹立而免於愧怍者豈獨其人之賢哉葢必有父母姻戚教誨規戒之力焉孔子曰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唐崔𤣥暐母盧氏有賢行𤣥暐遵奉教戒以清謹見稱而母之言曰吾見姨兄屯田郎中辛𤣥馭曰兒子從官者貧乏不能存此為可喜若貲貨充足衣馬輕肥此爲可憂吾嘗以為確論比見親表中仕宦者將錢物上其父母父母但知喜悅竟不問所從來必其俸祿餘貲誠一善事如其非禮所得此與盜賊何别縱無大咎獨不内愧於心嗚呼賢哉母也使世之教子者舉如母士之免於汙辱者其衆矣新淦朱昌從余㳺十三年清苦刻厲為諸生最洪武二十五年邑以秀才薦于京除虎賁左衛倉使未幾以誣去職益閉戸讀書彈琴賦詩澹然無世俗好建文三年冬手其文一通謁余於京師拜而請曰昌之外姑孺人諱某姓張氏清江人外舅處士朱公敬徳之配也曽祖某祖某父某累世皆弗仕孺人生有淑徳年十七歸于我外舅處士公事舅姑能得其心友娣姒能盡其道平居嬉笑未嘗聞於里鄰而疾言遽色雖奴僕不妄加也至正壬辰天下大亂豪傑蝟起鄉邑諸豪日以吞併攻剽為事孺人謂處士曰君家素豐于貲而君好臧否人物今之世殆難免乎盍散其積以賙饑寒冺其智以下强暴幸及昇平所全大矣處士用其言竟獲免於難皇明受命天下厎寧處士客遊四方者累年家事絲毫以上孺人悉經理之尤刻意訓子儒先聞人禮之惟恐不及洪武之初處士之産不踰中人末年田園之入皆倍蓰於昔諸子偉然知所好尚而不為非義者孺人之功為多洪武二十七年夏五月某日以疾卒享年六十子三人曰琛篤慎有守曰琳倜儻豁畧曰琉謙和謹直後孺人六年卒孫男六人曰丰曰時曰安曰潤曰某曰新女二人長曰某適新淦陳孟良次曰婉即歸于昌者也初昌之舉秀才也孺人戒之曰汝以好學獲譽於賢士大夫今將受知於明天子而授汝以職也汝其勉之夫士節莫貴於亷女德莫貴於貞士而不亷猶女之不貞雖有他善莫贖矣汝其勉之昌佩服不敢忘後待罪委吏俸入不足以具薪芻孺人遣其諸子歳有饋遺未嘗乏絶且益申前戒昌之所以克全其守而無愧於心豈惟父母師友之訓導是賴繄孺人之教也安既歎其賢有崔氏之風而復有感夫孔子之言也遂為之序次其說而系之以銘曰婦主中饋無與於外輔翼之良夫子是賴子既有成施及諸甥孰嫓其賢崔母是徵
  張彦良墓誌銘
  新淦張彦良既亡之踰月其仲子瑾執狀而請於余曰某不天將以是月某日葬子幸賜之銘使之有辭以勒諸幽室以紓不孝之罪也余固辭不獲乃按其狀而銘之公諱忠字彦良其先為廬陵人祖秀峰始家于臨江之新淦父諱文漠元末授崇安縣主簿遭亂未食其祿而沒母楊氏公兄弟三人某某皆先卒公生長富厚而能恬於勢利不事進取中更喪亂克自樹立性雅嗜酒喜賔客遇其所好則酬酢淋漓必盡醉而後止雖山陽竹林之曠達自謂無以過也初娶某氏再娶某氏皆謹飭有婦道子男二人長瑨次瑾女一人孫某某方公病亟時瑨以事留京口凡診視禱祠之事瑾悉以身任之公歎曰自壬辰之變以迄于今鄉閭之不得其死者衆矣今既復覩太平之時獲保首領以見先人於地下矣夫何恨哉命之脩短非藥石所能損益也語畢而卒不及他事寔洪武十九年四月辛丑也享年五十葬於某處之原以孺人孫氏祔焉公之長子瑨於余有髫年之好清才敏識余甚敬之今公之沒也余既悲瑨之羇於行役不得致其哀痛之思又嘉瑾之能盡夫送終之孝而無愧於其父若兄也乃為之銘銘曰張之先世實廬陵人家于淦陽以子以孫自其先君卓有令聞偉兹彦良先軌克遵有子既賢而養弗逮仲也皇皇伯也行邁刻覆貞石以發悲慨
  内殿崇班薛君墓表
  公諱塾字宗道姓薛氏翰林學士兵部尚書肅公之弟薛之世徳終始有肅公之誌與碑公官至内殿崇班某年月日卒官於蜀其子仲儒扶其喪歸葬於絳之正平先壟而來乞銘以誌余幸嘗紀次肅公之徳而又得銘公其銘曰公躬直清官次材稱惟賢而似不愧其兄既葬而仲儒又來請曰銘之藏誠以永吾先君子之不朽然不若碣於隧以表見於世之昭昭也余惟薛於絳為著姓肅公於公爲兄弟而公之世徳余既銘之而其子又欲碣以昭顯於世可謂孝矣然余考古所謂賢人君子功臣烈士之所銘是於後世者其言簡而著及後世衰言者自疑於不信始繁其文而猶患於不章又備其行事惟恐不為世之信也昔薛氏之著於絳前肅公之信天下而余之銘不愧其兄則公之銘不待䌓言而信也然公行事終始余亦不敢畧而誌諸墓矣今之碣無以加焉則取其可以簡而著者書之以慰其子之孝思而信于絳之人云




  中丞集卷上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中丞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中丞集卷下      明 練子寧 撰書跋
  與葉知縣書
  正月二十一日子寧謹奉書大尹執事僕罪惡深重天降之酷主上矜其烏鳥之情慨然俾歸田里以盡夫送終之制扁舟南上哀戚日深自以身為天子侍從之臣今又斬然在衰絰之中義不得與百司私接用是杜門自守於執事之來心竊為吾邑人喜之而未敢一日接執事之論也雖然君子之於事也非所當言而言之謂之僭於所當言而不言之謂之吝僭與吝皆非君子之所為也今既有當言之義於執事矣豈敢拘牽常制而終黙黙而已耶執事以天子之命出宰玆土一邑之治否執事榮辱係焉執事其可謂職止於簿書期㑹之間而昧於消禍救寃之逺慮耶諺曰盗賊起於饑寒禮義生於富足夫惟君子而後能不動心於饑寒茍非其人則無所不至矣曩者草昧之初聖人未出梟頑之徒假燒香誦佛之名以嘯召無賴而無知之民亦紛然而從之蓋其初也惑於妖恠之說而冀免於禍災而其終也卒剽掠攻刼而為盜賊之計故有國之興必草薙而禽獮之而郡守縣令尤嚴於日夜督察以去夫生民之大害比聞鄉落盛於彌勒之說而私奉其名號者間有之矣此豈非賢守令之責歟僕不幸居於兹土而又食天子之禄以為王臣其可忽於未然之禍而不相告耶雖然言之者僕之責也聴而行之者執事之責也今為執事之計者無他焉亦曰明朝廷之禁以徧喻夫鄉邑之民使之曉然知禍福之所在然後嚴其各鄉之里老使之更相檢察以去姦邪之輩敢有容匿者以其罪罪之而命巡檢諸司各於所𨽻亷捕茍得其實許諸色人得以風聞其有邀受財賄私相縱釋及懐挾私讐誣執平民者皆坐以罪擇其𠒋惡之尤者一二人置諸法以明示之則奸猾破膽而自散矣語曰滔天之浸始於涓涓燎原之烈延於細微杜漸之不可不早也今竊聴於鄉邑之間其勢亦可謂滔滔而燄燄矣執事其亦少加意焉夫移風易俗使斯民隂受其福非俗吏之所能而賢良之吏所以見稱於史籍也執事起身文儒其必素以古人自期矣奚待於僕之喋喋哉僕於執事有不當私見之禮而有當公言之義故不敢㠯哀迷之故而忘一邑之大憂至於條目之委曲則尤賢哲令之所當盡心非尺牘之所能具陳也惟執事察之
  書松風江月圖
  世之處喧雜者未有不寓意於恬曠以為髙以余觀之是特慕其名耳非真樂夫恬曠者也懐千金之璧無矜衒之色千金之璧固吾所有何待於外哉故不踐其實而茍取其名皆非真有所得者也若夫方外之士則不然脫屣勢利之塗翛然塵埃之外其於山林之樂宜若無羡者矣今吾東舟上人乃以松風江月扁其所居之室而且繪為圖以見諸詠歌亦肻有所待於外哉雖然士茍無累於世凢物皆有所樂者東舟果能如水鏡以一攝萬則松風江月何徃而不足寓其適也區區塵俗之餘披卷三復悵然久之
  書醉遊圖
  右楊貴妃醉遊圖鄉先生劉仲脩題以為周文矩真蹟新淦鄧氏世寶蓄之間以示余求著其語世之可畫者衆矣而於𤣥宗遺蹟畫者尤善於其形容豈其有意於垂戒而致然歟抑其荒淫之風有以入人之深而將以為遊玩之具也雖然古語有之賢賢易色使𤣥宗移是心而施於韓休張九齡諸賢則開元之丕績庶其有終而安史之徒日累千百亦何患哉不此之圖而宴遊之是務固末如之何也已矣然文矩之畫精神意度溢於目中豈世俗所可彷彿耶
  書彭聲之先生所題杏林書屋圖
  余友李用升以其先人所藏杏林書屋圖并詩訪余求識其後余觀書屋之畫自足名世而又侈之以匏菴先生之詞翰豈非古人所謂三絶者耶用升以先人之故而欲装潢之以傳永久可謂能世其家聲也用書卷端以識嵗月云
  跋山隂遺墨
  仲脩先生詞翰之美獨歩江右先生初不自貴重有求者輙予之世俗亦不知其可寳先生沒後數年而擅新美者殆不多見矣故片楮寸墨士大夫莫不秘襲之以為久逺之玩焉嗚呼文章翰墨自有定價固有忽乎近而貴乎逺者矣矧先生之節行有足以髙世者耶然則區區字畫之工蓋其淺者爾邑庠錢伯淳氏得先生所書蘇文忠雜説二而無題識懼嵗月之久而或冺其自也謁余識之余因慨慕先生之風而恨其不可作者遂不辭而書其後亦以見先生之可貴者此特其萬一爾
  跋笑隠遺墨
  笑隠禪師文章節行卓立方外余家有所贈張清夫詩一幅筆力詞氣甚有蘇文忠公遺風兵後流落田家余cq=421一日偶見之則已為老嫗履樣之用矣亟命完之僅失一二字遂以錢易之以歸因思文與可所謂襪材豈獨絹素哉西山即休上人少遊江湖嘗見知於師者也聞余所藏而悦之因以遺焉
  跋饒自然畫
  玉川之清致昌黎韓公已見諸詠歌矣冝後人景慕之至也吾淦饒自然深得馬逺筆法觀其作先生據床隠几之狀長鬚赤脚滌身附火之態情意可想真名筆也友人朱徳輝氏寶蓄之啜茗一觀亦何必與流俗對也
  跋水竹居詩序後
  洪武七年子寧始從竹庄先生游見先生為明徳作水竹居詩序且曰諸生試為賦之子寧詩有云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籜龍長先生甚竒之曰此子後必有異於人因令書之卷尾後三年先生卒于邑庠而子寧以諸生入鄉校入成均當天子偃武脩文之秋以科舉取天下士而子寧荷父師之訓獲在第二於是方慨然有志於斯文以求不負朝廷奨擢之意而不幸以家艱歸孤窮困踣倐踰禫服明徳手是卷重徴序於予追憶徃事為之㱆欷感愴者累日非不能更作不敢僭齒先生之次也遂書之而併記此語於後以見子寧之不敢負先生之期望者不止於是而將有徴於他日也
  跋十二尊宿圖後
  為佛氏之學者曰戒生定定生慧余有取焉蓋人之一心譬之明鏡止水茍無塵埃之蝕泥滓之泊則事物之去留起伏逆來順徃旁見側出舉不能外吾照燭之内是是非非無所施而不可夫豈偶然之故哉亦必有以致之爾新淦百花智上人出十二尊宿問答圖示余求為著語余觀夫古之得道之士臨機應敵雖百千萬億問答不能窮其說茍無事焉一已多矣何必十二哉智上人弱冠棄家克意浮圖之學清苦堅忍雖同門之士莫不畏服焉是固深知所戒矣然則定與慧豈難致哉固不必於十二尊宿中强行他解也余非知佛氏之學者然其理則不外是智上人其以余言為然乎
  
  耽犂子賦
  閩粤之區有先號耽犂者耕於寛閒之野而老於熈皥之鄉以告松月居士曰吾拙於進取而惟犂鋤之是耽安於蹇窮而惟稼穡之是務方吾犂之在手也茫乎其無思熈乎其自怡不啻執圭秉璧之榮而運斤遊刃之適也夫是以取而自名子其為我賦之居士曰嘻子知所以得遂夫耽犂者乎天生蒸民紛然有欲强則凌弱衆則暴獨非聖神之首出孰克為之司牧藹徳禮於春生凜威刑於秋肅夫婦以别父子以屬彛倫是惇風俗返朴夫士得以遂其詩書商得以通其販鬻工得以措其巧於方圓農得以盡其力於重穆昔者堯舜在上皥皥熈熈康衢擊壤㓜恬老嬉湯武革命應天順人漸仁摩義頌聲以興洎戰國之爭雄遂下逮夫秦楚開阡陌而廢井田窮干戈而凟威武民生斯時何所控訴漢祖大度文景無為光武明章世紹丕基藹黎民之醇厚幾刑措於斯時魏晉以降南北分争壇坫迭主干戈日尋偉唐室之開基繇太宗之神武感魏徴之仁義歎封彛之莫覩曽未幾何藩鎮跋扈更厯五季民困常主及乎宋室之興削平僭亂開文明之景運幾跨唐而軼漢休養生息三百餘年彼番番之黄髪咸沒齒而無怨元氏之衰群雄奮起鹿逐鯨吞𤓰分鼎峙哀蒼生之紛藉轉溝壑而未已赫焉大明如日之升欃槍渙其氷釋魑魅匿而無形接統乎千嵗受命於穆清偃武脩文坐致太平出斯民之塗炭化愁怨為歡聲是以四海之内無一夫之不獲皆女織絍而男農耕向使世途方難真人未出於斯時也救死而恐不贍又何暇耽犂鉏而樂溝洫自今知之服膺勿失雖畊田而鑿井皆歌詠夫帝力貧窮相資患難相恤租必先公食必先粒耕必讓畔以同歸乎吾皇之極於是耽犂生仰而謝俯而揖請書諸紳服之無斁
  五言古詩
  題黄彦成雲林小隠
  有客素肥遯幽居愛林閭結屋依陋巷種樹繞城隅浮雲南山來清隂覆其閭老柳帶寒色芳蘭露春腴窻深不知曉樹宻室自虚甘貧意自適守道樂有餘娛賓非㫖酒飽食但園蔬流水赴大澤翔禽戀髙株物性各有遂誰能常晏如所㠯古人隠為時而卷舒商嶺豈高蹈渭陽非逺漁惟有巢由子千載烈丈夫山鳴谷尚應已獨不受呼嗟我眼中人孰不為利驅睠此雲林下蕭然塵鞅疏車馬塞里巷何能顧窮居寄語抱闗者當識其賢愚
  七言歌行
  駿馬歌
  君不見穆王八駿遊天路跡遍寰宇尚無度樂同王母宴瑶池賴得君牙挽周祚又不見明皇幸蜀八馬龍天寶不及開元中漁陽鼙皷烟塵黑玉環妖血鞍韉紅君看玉蹄三十二莫是天閑舊騏驥殘陽一片雨餘天芳草何年牧掃地雄姿逸態汗血新風鬃霧鬛騰踏勻一嘶一齧各有趣或行或止森同羣奚官控出塵飛動豈是造父王毛仲麒麟雖在地上行光價合為天下重摩挲猛氣猶騰驤出世即論周與唐吾皇不受千里獻黄金樂施涓人方駿兮駿兮渥洼種際㑹風雲擅才勇還君此畫歌我辭閶闔風生毛髪竦
  水竹居詩
  髙人結宇脩篁裏軒户玲瓏瞰流水庭臯月轉翠隂生溪上風回青浪起翠隂青浪映窻扉曲徑臺深客到稀林下移床揮麈坐沙頭繫艇釣魚歸柴門無事臨流敞髙卧支頥聴清響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籜龍長几席清幽俗事踈波光盡日映圖書何年得遂辭塵埃杖策相從此卜居
  待月歌并引
  昨夜露坐東山停杯待月俄而桂香西來皓月東上清興灑然殊有塵外之想遂成短歌一章馳寄一二同志
  天風吹桂香夜久露華結清興誰與同停杯待明月明月須臾海上來青天一望無塵埃人看明月皎如昨月照人間知㡬迴人生何用嗟與歎月本無心尚圓缺玉兎搗藥能長生不管麻姑鬢如雪月既照我飲我且為月歌舉杯勸月月亦喜清樽厯亂揚金波願把紫鸞笙雙吹向⿳宀羽尒 -- 𡪹廓直上蓬萊第一峰坐聴霓裳奏仙樂
  樵谷歌為雙峰饒子𢎞賦
  金川南上佳山水翠壁丹崖相對起玉山三十六芙蓉都入樵翁笑談裏藤蘿縛屋薜茘衣朝徃青崖曛暮歸松隂遺世時高枕谷口行歌日看棋昔年我作金門客素衣半化緇塵黑當時柱笏望西山始信漁樵不輕得今年奉勑又朝天手展詩囊索贈篇移文未許山靈誚伐木終期友道全丈夫出處須知命軒冕山林總天定他年我亦謝官歸遲爾長鑱緑蘿逕
  三月望日與饒隠君子宏遊玉笥山謠
  我懐謝康樂獨徃遊名山身同虚舟繫心與浮雲閑清風淡蕩洒六合令我興在雲松間玉山髙與南斗齊雲錦照耀廬山低三十六峰凌虹霓飛湍噴雪臨迴溪長松掛月青猿啼上有梅仙採藥之幽栖下有蕭雲讀書之故基洞天石扇杳莫測瑤草謾長三春荑我欲因之覽八荒手拂青蘿眠石床回飈吹散碧天霧清㝠倒㵼澄湖光作為玉山謠寄之雙峰客興來攜妓秋復春笑殺東山謝安石
  贈人
  憶昔先人辭玉京君家父子來相迎開軒岸幘耽松雪酒酣落筆滄溟驚周南留滯有遺命剪薄濫欲追羣英明當盡節報天子從此雲間吹玉笙
  玉山謠贈時憲
  我所思兮玉山之岧嶤𥺤夫容兮凌青霄謫仙一去已千載至今誰續廬山謠熊侯家住劍江側慣掃秋山之黛色聞余此興為寫之彷彿梅仙舊時宅梅仙兮何在邈清風兮滄海蹇夷猶兮孤舟弔遺跡於千載舟中所載非凢流羌故人兮李與周按玉笙兮明月下黄鵠兮清秋洞天兮石扇蒼崖兮路轉横余劔兮視八荒訪蓬萊兮㡬清淺張侯兮昂藏驂白鶴兮青霓裳窺玉梁之寳笈醉石髓之瓊漿千岩萬轉路莫測酒酣一笑三山窄待得君王賜鑑湖錦袍重訪山中客
  五言律詩
  輞川釣者圖
  家住黄溪上金川似輞川凉風垂釣坐明月棹歌還緑水雕胡飯金鱗縮項鯿鑑湖如可乞相與誦堯天與謝伯大㑹宿石溪寺次日贈竹隠上人
  髙僧號竹隠開寺大江邊如意懸書室袈裟上釣船樓臺開世界龍象接人天記得連床處松風夜不眠
  贈魯生師徳東遊
  羡子多才藝臨風感慨深琴彈别鶴操聲作老龍吟落落平生志悠悠太古心東遊萬里道到處遇知音
  贈郡庠張允真作蘭卷
  楚楚張公子山林興甚長行舲思澧浦隨筆寫沅湘劍㦸青雲濕衣裳夕露凉伯英書法在奕葉繼遺芳
  戲簡文儀歸郊居督工刈稻
  丹桂映秋風江村九月中思歸縁穫稻憂國願為農霜薄蒹葭渚秋髙鴻鴈風齊眉如有饋應不愧梁鴻
  周子林讀書樓
  藏書貽矩誨僻地起高樓月露連書蓄星河拂户流蘭膏長照夜竹簟正宜秋窻逈伊吾逺簷髙緯絡愁分隂思積學暇日坐消憂芸閣歸來日相期共校讐
  七言律詩
  廷試作
  天子臨軒䇿治安近臣如雨侍金鑾百年禮樂成周典一代威儀陋漢官文氣夜連奎壁動龍光晴射斗牛寒董生莫負天人䇿學術須期百世看
  早朝二首
  銀燭光中烏夜啼棘闈清徹候晨雞西窻聴雨叅同赴上苑看花憶舊題王氣曉瞻雙闕上文星夜貫五雲西明朝珂珮朝天去金殿春風玉筍齊
  紫陌行來曙色微姓名催喚入金闈静鞭響徹鴛班肅贊禮聲髙虎拜齊珂珮共聆天上語文章特赴御前題朝回日晏長安道風送飛花襯馬蹄
  元旦
  扶桑枝上曉雲紅玉厯頒春斗柄東龍虎風雲千載㑹衣冠玉帛萬方同柳芽轉暖晴光動花蕊迎暘淑氣融自是昇平開泰運相期吾道永興隆
  讀書臺
  閑抱瑤琴訪百花上人還與論三車能分香積厨中飯慣煮孤山雨後茶洗墨池荒秋草合讀書臺古夕陽斜壁間正好題詩句留取他年䕶絳紗
  杏林清隠
  傳家三世總能醫不獨長桑授上池董奉林香丹杏熟蘇耽井在緑苔滋城中賣藥人同識谷口行春鶴慣隨我亦欲傳丹鼎訣洞天石扇擬同窺
  小姑山
  姑石嵳峨不可攀粧臺更在白雲間丹梯下壓龍蛇窟鐵鎻髙懸虎豹闗使客未鳴蒼玉珮江妃先嚲緑雲鬟江南莫道無形勢笋立天門第一班
  送人之官
  雨霽清流玉滿川錦衣簇簇立沙邊旋沽南石橋頭酒聊送東風江上船行色一枝春在柳去程千里水連天待看考績歸來日細聴鶯聲奏管絃
  送花狀元詔許歸娶
  三月都門鶯亂啼郎君春色上朝衣潘生况擬供調膳張敞仍須學畫眉南陌酒香銀甕熟西湖月朗畫船歸極知身負君恩重莫遣心隨粉黛移
  牡丹為黄公器詠
  不將紅紫競芳菲似與天公别有期金縷織成雲外錦珊瑚長出海中枝一欄國色君須記滿䄂天香我所思陪賞喜同諸俊彦醉歌渾似洛陽時
  淦江書屋為李宅賦
  故人家住大江邊又踏鷗波已七年養鶴亭深栽竹地讀書窻裊煮茶烟論交有道慚垂顧推轂無能與薦賢莫道相從忘夙昔梅花氷雪嵗寒天
  乙丑三月訪子白兄於秦淮橋
  五月南風水倒流秦淮橋下問扁舟穿花燕子羽毛濕隔水人家門巷幽心憶庭闈瞻楚樹身陪冠冕侍瀛洲吾兄歸去如相問衣綵終期慰白頭
  王子逸見寄韻簡百寅昆季
  荆揚文物冠南邦詩作長城擬受降漢氏菑畬今有㡬陸家兄弟舊無雙窻聴夜雨消銀燭簾捲秋山倒玉缸為謝歸來陶縣令㡬時揮棹到滄江
  謁余忠宣公祠
  將軍忠節冠荆揚千載精神日月光血戰孤城身已殞名垂青簡汗尤香殘碑墮淚空秋草折㦸沉沙自夕陽我亦有懐追國士為君感慨奠椒漿
  送人之京
  松華金粉落春衣有客過門索贈詩司馬豈無乘駟日終軍又是入闗時新豐樹色雲中露長樂鐘聲雨外知好去風流三語客恩波咫尺鳯凰池
  泛湖
  霧捲黄沙浪蹴天衣冠同載泛湖船香爐倒影凌銀闕瀑布無聲落紫烟秪可吟詩招五老那堪接武厠羣賢袖中亦有凌雲賦願借長風到日邊
  近郭産瑞蓮二枝同鄒孟彰楊徳顯何仕璉賦
  羅襪香塵太液池凌波化作玉蓮枝始知秦虢承恩日不似皇英望狩時翠袖相攜誇窈窕銀屏雙倚鬭腰肢明年獻頌甘泉裏朱草嘉禾未足期
  賦得孟義科斗送監生楊仲文歸台州親迎
  孤石巉岩出紫烟雲根遺墨尚依然文章豈在龜疇下形質還存鳥跡前汲塚秋風思汗簡魯堂春雨悶韋編郎君歸去和鳴後織作機中錦字傳
  送周望徃四川
  駟馬橋邊秋水波郎君此去意如何衡陽鴈陣驚寒早巫峽猿啼入夜多一水東來通漢沔衆山西上接岷峨少陵祠宇清溪曲為瀉椒漿試一過
  贈醫士習以質
  藥爐丹火映晴霞見説桐林是習家衣拂松雲窺石髓瓢分崖瀑飯胡麻豈無董奉林中杏亦有安期海上𠇊 -- 瓜待我蟾宫通桂籍從君金液錬金花
  送人之京
  天子龍飛辟俊才金灘江上錦㠶開龍泉劍自豐城出明月珠從合浦來王氣曉浮鳷鵲觀文章宵應鳯凰臺錦袍公子仙舟侣金榜東風取次催
  贈侯伯俊
  侯家妙墨異人方蚤嵗曽供白玉堂樸𣙙霜花收兎葉淋漓天藻動龍香文章敢謂抽金匱圭璧仍煩出錦囊留取松楳千斛在蘭亭髙興屬流觴
  灞陵樵牧為謝伯大賦
  新築茆堂面翠微灞陵風景更依稀拾薪路險莓苔滑放犢林深笋蕨肥卜式肯將金換爵買臣安用錦為衣他年斤斧相尋處牛角懸書候夕暉
  郡庠胡子温以楊侯所題弓求賦遂為書此
  七寳雕弓鵲血紅使君髙誼孰能同鼎湖猶憶軒轅墮蛟浦徒誇漢武雄空谷扣弦驚夜月上林飛箭待秋鴻桑弧自有平生志未數麒麟第一功
  次孟子温贈之什
  銀箭銅壺促曙暉論文未覺故人稀連床風雨三年别百里星河兩地違人物數推黄叔度文章誰似謝𤣥暉髙岡莫道無鳴鳯舊種梧桐已十圍
  解嘲
  秋來晚興浩如雲閒拂霜華看劍紋莫恠風流謝安石未應憔悴沈休文驊騮神駿寧論肉鵰鶚身輕更出羣千載征南不穿扎至今猶作晉元勲
  愛日堂
  巚山之陽親所居游子愛日將何如寸心耿耿過葵藿暮景皎皎垂桑榆階前綵服弄鸚鵡堂上金盤行鯉魚丈夫忠孝須努力期君日夕思居諸
  送周子澄之厯城
  難兄佐邑扶風裁令弟辭家篤友于風雨㡬年疎共被闗河千里轉征車天垂鉅野河流急秋盡江南木葉疎他日到官煩訊問琴堂詩思夜何如
  次答本素上舎
  滿城車馬自相求髙卧衡門四壁秋翡翠蘭苕差後識蒹葭玉樹媿同遊葛洪峯下山連屋陶侃臺西月滿樓不有故人能見問此中髙處有誰儔
  橘林精舍為醫陳植徳賦
  千株仙橘倚雲蒼聞説陳家有草堂宻葉連村滋霧雨疎枝垂實礙衣裳井頭洗藥紅泉煖花裏懸壺白晝長我與蘇躭曾有約願分丹實駐顔光
  杏林書屋為姜思彦賦
  萬巻堆中樂有餘年來種杏繞階除開花每見蜂環屋結實嘗聞虎守株窻下簡編勤肄習籠中藥物富收儲朝廷政在需材急安用藏名好學居
  寄同窻諸公
  十載相逢在泮林㡬回握手共論心䕫龍禮樂經綸久班馬文章慷慨深五色蓬萊青鎻闥一樽風雨白頭吟丈夫不灑臨歧淚安遣芳名照古今
  寄曽得之諱魯舘陶人任禮部侍郎
  高鳥知還久倦飛分甘萬里逺王畿虎頭食肉侯何用雞舌含香事已違愽望尋源經月去長卿為蜀暫時歸寄言玉笥雲中客終擬相從採蕨薇
  送總戎出征
  天子龍飛定朔南知君此去定呼韓班超自信輕投筆馬援仍能老據鞍飲馬窟春泉脉煖射鵰風急雪花寒同行王粲吾知己應有音書早寄看
  挽黄徳淵
  瀟湘西下水雲鄉每憶相隨醉夕陽黄壤頓埋醫國手青囊猶貯養生方紫芝歌絶猿啼怨丹杏林空虎跡荒掛劍獨來松柏下炙雞絮酒㡬沾裳
  洪武庚午元日試筆
  扶桑日轉曉曈曈千樹梅花雪未融酌酒吟春瞻北極升堂賀嵗遇東風天垂華蓋青雲近地接仙源玉圃通二頃石田今廢盡獨持書劍望年豐
  柬金秀才㓜孜
  令譽常從早嵗聞麟經學問獨超羣篝燈寒聴清宵雨覔句晴看白晝雲未向月宫攀古桂先從泮水採香芹交遊幸遂論心樂尊酒常同坐夕曛
  送淦城百花寺僧竹峯請度牒南歸
  鳯閣岧嶤紫禁長五雲垂影絢天光緇衣素識龍鸞氣墨板新承雨露香杯渡海門秋𣺌𣺌錫飛淮甸月茫茫賜還有待南歸日來訪支公卧石床
  早朝和友徐子權韻
  曈曈旭日上東山金鎻齊開虎豹闗霧藹爐烟當鳯扆風傳臚唱肅鵷班呈來八駿花前簇朝散千官柳外還回望蓬萊猶咫尺薫絃奏徹五雲間
  和韻答傅彦武
  放逐南還孺子鄉扣舷誰與泛滄浪有懐採藥尋方士無復聯班侍紫皇夜雨桐花當户落春風蘭茝隔簾香讀書未了平生志深愧雲林卧石床
  五言絶句
  漁樵問答
  明月蘆花被秋雲槲葉衣相逢兩相契談笑坐忘歸
  罷直圖
  草詔下金鑾宫槐白露寒紫騮驕不控明月在闌干
  為百華寺竹峰上人題梅四首
  粲粲珠璣服娟娟玉雪姿東風庾嶺路春色在南枝
  
  老樹餘生意疎花發故枝平生心鐵石正在嵗寒時
  
  仙子六銖衣翩翩月下歸洞簫吹紫玉春色醉如泥
  
  勁節傲風霜出花粲瓊玉春滿九霞觴羅浮新酒熟
  七言絶句
  山水小景
  玉笥諸峰翠接天鶴汀鳬渚近相連老翁日暮不歸去釣得槎頭縮項鯿
  達泉圖
  一夜春雷動石泉桃花新漲已連天幽人悟得朝宗理興在滔滔百折前
  題墨梅
  姑射仙人玉珮環瓊簫和月上青鸞素衣不受緇塵染留與江南嵗晏看
  郭子成入闗詩卷
  岳翁乘棹章江日曽約先人泊畫船若問周南留滯事不才金匱守遺編
  先人交契若雲烟最説君家外舅賢我有愁心似征鴈隨君千里到秦天
  柬式菴索紙
  通籍金閨愧不才扁舟又自望蓬萊聞君素楮光於雪願借文章動上台
  秋日作
  水精簾動桂花風湘簟凉生八月中魄落西窻銀燭裏烏絲雪蠒寄秋鴻
  中秋日答曽仲和
  桂花凉露㵼涓涓秋滿銀盤月正圓不是庾公無此興祇因病酒妬婵娟
  訪李彦澄不遇戯題
  過門不入非我心贈言敢擬瑤華音澄江八月淨如練𤣥暉有約來相尋
  射卷
  新開射圃鳯岡前手挽雕弓滿月圓記得楊侯飛羽日泮池楊柳葉皆穿
  重午日答友人
  青鳥新傳錦字詩髙情非是故相違歌鐘滿坐風流客不稱山人鶴氅衣
  寄友人胡子温重午日作
  海榴花裏簟紋疎五月清凉八月如遥憶故人家慶處綵衣壽酒獻菖蒲
  題匏菴所藏畫
  鶴羽翛翛弄月明篔簹谷裏暮寒生憑誰截作叅差玉吹出伶倫嶰谷聲
  百尺長松石上栽紫雲深䕶碧崔嵬緑簔坐釣盤陀石細雨斜風不肯回
  題梅四首
  月逄三五光纔滿梅遇陽回始着花禪定湛然忘色相不知疎影上袈裟
  老禪心跡本來空却與寒梅臭味同昨夜苦吟清不寐雪花開遍月明中
  嵗寒百卉凋殘盡自信孤芳映雪清相對老僧禪坐處一輪明月正三更
  曽向孤山占早春肯同桃李媚時人暗香疎影黄昏月應共禪心不涴塵
  續集詩文附
  寄問小木醫士陳植徳
  玉笥之峯三十六夫子茆廬處江麓明朝騎虎來相問白髮壺公酒應熟
  識廖永年所藏靈隠寺碑册葉公諱申任太常寺少卿
  右靈隠寺碑一卷金華石塘胡先生撰吳興趙文敏公書夫藝者士之末耳然非其中有絶人者則其緒餘亦不足以超出乎一時而取重於後世吳興公風流篤厚庶㡬西周麟趾之風非特末世之佳公子而已而石塘在元清脩苦節最為諸君子所推服余嘗聞諸其邑人有富人欲誌其父墓者素聞先生名漕粟三百石以請先生以其人品非雅馴笑謝曰吾弗能諛墓中朽骨以取貲也士論亦以是多之則其所立固有過人者况其文章簡而不刻無季世苦窳之氣而吳興用筆之玅直與李北海相上下蘇靈芝張從申之流不論也則文墨之藝又曷可少耶顧世之無得於内而徒區區以盡力於外者不足以語此也廖生永年葆愛此巻不啻拱璧求余識之故為書此
  贈吳嘉静公號拙庵西庄人任吏部員外郎
  簷花細雨廣文氊不到江城又十年投筆謬曽先俊傑横經深喜得才賢乾坤一氣鳶魚外風月無邊杖屨前逺大相期須努力宣尼三絶在韋編
  送大將出征皇明館課
  九重飛詔紫泥新帝命南征遣大臣宫路迴傳銀瓮煖江花初報錦袍春蠻烟瘴雨驅車逺朔雪燕雲送捷頻汗馬功成催入覲汾陽勛業照麒麟
  題徽宗草蟲皇明舘課
  蟲豸薨飛異卉芳宣和㸃染自君王當時不省觀無逸對畫令人感慨長
  大一統詩皇明館課
  聖皇御極天眷隆四海一統車書同鴻圖寳厯協昌運玉京金闕觀成功析津自昔稱天府千里邦畿蒞中土疊巘盤回海嶽崇重闕列峙森貔虎宸居奕奕當天中王氣五色皆成龍星辰北極共環繞萬方入貢梯航通庶民歡呼工效職天心昭格人歡懌瑞光揚彩絢瞳朧寳花呈祥分的厯滿目光輝錦綺張慶雲煥發摛天章咸傳聖徳致斯應頌歌載道聲洋洋頌聲洋洋中外溢聖徳如天重謙抑屢宣明詔敕羣臣共答嘉禎期盡力小臣日侍金堦前華封三祝瞻堯天永祈聖壽齊天地聖子神孫萬萬年
  贊邑司訓黄南谷像
  先生長湖人洪武間徴為本邑司訓中丞公曽出門下親筆載遺像
  𨛦之名儒邑之司訓大道逺探木鐸宏振所存者恕用罔弗臧所積者善後宜益昌









  中丞集巻下
  中丞遺事附録
  忠祠議
  謹按故左副都御史練公子寧名安以字行係臨江府新淦縣人今分峽江縣則公峽江善政鄉二都人也公父伯尚洪武間為起居注直言忤㫖出為廣徳州同知調臨汀鎮安二府通判卒於官其烈節家風有自來矣公少與金㓜孜友善嘗謂㓜孜曰子異日為良臣我必為忠臣洪武甲子舉于鄉明年對大廷極言近日朝廷用人狥名而不求實小善驟進小過輙戮因厯陳古昔教養任用之道言甚剴切上親擢第二授翰林修撰未㡬内艱杜門屏迹力行喪禮服闋復除翰林陞副都御史工部侍郎建文初改吏部與蹇義為左右侍郎以賢否進退為己任多所建白又改御史大夫辛巳改都察院為御史府子寧改御史中丞靖難兵起子寧與卓敬等畫策防禦極論李景隆隂懐異志屢敗召還子寧執景隆于朝數其罪請誅之不聴子寧憤激叩頭大呼曰此賣國賊臣備員執法不能為國除奸請先伏誅遂罷朝靖難兵既渡江靖江府長史蕭用道衡府紀善周是修上書論大計指斥當事者誤國書下廷臣及兩人議用事者怒詬二人子寧曰禍難日迫我輩謀國之臣實尸其咎事已至此尚不能容人言乎詬者愧而止文皇即位縳子寧至語不遜斷其舌曰吾欲效周公輔成王子寧手探舌血大書地曰成王安在遂族其家姻戚逮死者百五十一人戍邊者又數百人惟吉水錢氏得免及錢習禮仕於朝為鄉人所持以告少保楊榮榮乘間以聞文皇欣然曰使子寧尚在固當用之况習禮乎昭皇踐祚詔稱方孝孺綀子寧等俱是忠臣宸章褒愍心迹愈明竊念練公力挽綱常志扶天地以身殉國何慙荀息之言見義忘家遂赤要離之族精誠貫于金石大節振于古今固宜隨在表揚者也况追踪故土實光靈降陟之鄉而肇建新邦又風化激揚之日大饗崇祀誠為要典該縣城西有廢廟一所近議拆毁合改為祠宇以祀練公俾寃䰟有託餒鬼來歸不惟可以慰泉下之忠抑足以作後來之氣云爾又有自靖祠詩云中原龍戰起萬國撼雷風天意别有主人心獨在公青山無斷骨白日見孤忠到此看臣節羞言靖難功出海鹽錢琦臨江集
  史傳
  練子寧名安以字行父伯尚洪武初任起居注以直言忤㫖出為廣徳同知調汀州鎮安二府通判卒于官子寧性英邁不凢㓜從鄉長者竹荘先生游竹荘命賦水竹村居歌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籜龍長之句竹荘大竒之後游邑庠與金㓜孜相善常謂之曰子後必為良臣我當為忠臣洪武甲子領鄉試明年對大廷極言朝廷今日用人狥其名而不求其實以小善而遽進之以小過而遽僇之因厯陳古人所以教養之道言甚剴切不顧忌諱太祖嘉之擢第二名進士及第授翰林脩撰子寧益以名節自砥礪由是聲望蔚然中外咸以文學行誼稱之滿三載丁母憂杜門屏跡力行古喪禮服闋仍除脩撰建文帝立用廷薦拜吏部左侍郎子寧進賢退不肖多所建白辛巳罷都察院典刑獄改為御史府如唐宋御史臺故事職專糾察子寧初任左副都御史中丞靖難師起曹國公李景隆奉命出師至北方宻通欵藩府賣國喪師謀祕未露子寧一日于朝班内執景隆陛前數之曰景隆以功臣子兼至戚為上公奉命出師朝廷何負于汝汝迺敢謀叛姦邪不忠請速行誅建文不聴子寧叩頭大呼曰賣陛下者必此賊也臣備員執法不能摧姦請先伏誅是日遂罷朝北師渡淮廷中倉皇失措靖江王府長史蕭用道衡王府紀善周是脩上書論大計指斥用事者之誤國書下廷臣及兩人議用事者見之大怒盛氣以詰兩人子寧從旁沮之曰國事至此吾與公輩當均任其咎尚怒言者乎顧所論吾過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耳詬者愧而止太宗即位詔治姦黨李景隆于上前必欲殺之子寧不屈遂族誅姻戚被逮論死者百五十一人戍逺方者又數百人吉水錢習禮以子寧姻戚未及逮既官中朝恒為鄉人所持心懐疑懼以告學士胡廣楊榮乘間為上言之上忻然曰使子寧今日尚在朕固當用之况習禮乎即日下令禁止子寧與侍講方孝孺同朝孝孺嘗稱其多學而甚文後同知王佐輯其遺文一帙序而名之曰金川玉屑即練公文集提學副使李夢陽始命有司梓之出革朝遺忠録與金聲玉振集表忠録備遺集國記同
  練子寧初名安以字行自㓜志趣不凢與金㓜孜相友善常曰子異日必為良臣吾其為忠臣乎洪武乙丑舉進士第二人拜翰林脩撰久之陞吏部侍郎革除間多所建明與方孝孺同見親信改御史大夫靖難兵起日夕畫䇿防禦李景隆敗還極論其姦邪於朝班中執請誅之時靖江府直史蕭用道衡府紀善周是脩上書指斥用事者誤國之罪齊黄怒詬之子寧曰國事至此尚不容人言乎詬者愧而止北兵渡江景隆開門迎附子寧不屈遂伏誅
  外史氏曰子寧請誅李景隆此制勝之長䇿也而時不能用此其所以亡歟他日太宗嘗謂侍臣曰使練子寧尚在朕固當用之聖君惜才之心可想矣出羣忠事畧文皇即位指揮劉傑縛練子寧至語不遜斷其舌曰吾欲效周公輔成王子寧手探舌血大書地曰成王安在族其家出遜國臣記遺忠録同
  練安字子寧以字行父伯尚洪武間為起居注以直言忤㫖謫廣徳州同知後遷臨汀鎮安二府通判卒于官安性質英邁志操不凢㓜從鄉長者竹荘先生游竹荘命賦水竹村居歌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籜龍長之句竹荘甚竒之後游邑庠與金㓜孜相友善常謂之曰子後必為良臣我必為忠臣洪武甲子領鄉薦明年入對大廷極言今日朝廷用人狥其名而不求其實以小善而遽進之以小過而遽僇之因厯陳古人所以教養任用之道言甚剴切不顧忌諱髙廟嘉之擢第二名進士及第入翰林為脩撰安益以名節自砥礪於是聲望蔚然中外咸以文學行義稱之未㡬以母喪去位杜門屏跡力行古喪禮服闋陞吏部左侍郎時革除君初嗣位安進賢退不肖多所建白與方孝孺等特見信用㝷遷左副都御史庚辰罷都察院典刑獄改為御史府如唐宋御史臺故事專糾察靖難師起安極論曹國公李景隆奸邪不忠喪師賣國一日朝班内執景隆數其罪過奏請誅之上不聴安憤激稽首曰敗陛下大事者此賊也臣備員執法不能除奸請先伏誅上素柔弱為之不樂遂罷朝師既渡淮靖江府直史蕭用道衡府紀善周是脩上書論大計指斥用事者罪過書下羣臣及兩人議用事者怒盛氣以詬兩人安謂之曰國事至此吾與公等罪不可逭乃尚不容言者乎顧所論吾過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耳詬者愧而止壬午六月有詔治奸黨安不屈遂族誅之姻戚被逮論死者百五十一人戍逺方者又數百人惟吉水錢氏得免及錢習禮仕于朝為鄉人所持恒懐不安以告少保楊榮乘間以聞文廟忻然曰使練子寧今日尚在朕固當用之况習禮乎即日下令禁止後同知王佐輯安遺文一帙序之曰金川玉屑集即練公文集提學副使李夢陽命有司梓之出小史洪武乙丑殿試前一日髙皇帝夢三絲墮地至鴻臚寺唱名丁顯第一練子寧次之黄子澄又次之及放榜丁巳物故乃以練為第一黄次之二甲第一花綸又次之簪花遊宴姓名旁各有絲實符夙夢上甚喜之故當時有丁練黄花練丁之謡出野史
  建文五月甲辰遣刑部侍郎金禮部侍郎黄觀徃安慶翰林脩撰王叔英徃廣徳都御史練子寧徃杭州分道徴兵入援各奮不顧身出憲章録
  靖難初齊黄方練上觸天怒俱罹赤族之誅於是建文遺臣有行遯者題詩娥眉亭云一箇忠成九族殃全身逺害亦天常夷齊死後君臣薄力為君王固首陽出敖英雜言
  中丞遺事附録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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