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世說/卷05

 卷四 續世說
卷五
卷六 

賞譽编辑

宋文帝以王華、劉湛、王曇首、殷景淳俱為侍中。風力局幹,冠冕一時。上嘗與四人於合殿宴飲,甚悅。既罷出,上目送良久,歎曰:「此四賢,一時之秀,同管喉唇,恐後世難繼也。」

河西王蒙遜遣尚書郎宗舒等入貢於魏,魏主與之宴,執崔浩之手以示舒曰:「汝所聞崔浩,此則是也。才略之美,於今無比。朕動止諮之,豫陳成敗,若合符契,未嘗失也。」

宋文帝與蕭思話登鍾山北嶺,中道有盤石清泉,上使思話於石上彈琴,因賜以銀鍾酒曰:「相賞有松石間意。」

宋武帝引後進二十餘人,置酒賦詩。臧盾以詩不成罰酒一斗,盾飲盡,顏色不變,言笑自若;蕭介染翰便成,文不加點。帝兩美之曰:「臧盾之飲,蕭介之文,即席之美也。」

謝超宗詣齊高帝,其日風寒,帝曰:「此客至,使人不衣自暖矣。」

梁,天鑒中,張率為待詔,賦奏之。帝乃手敕曰:「相如工而不敏,枚皋速而不工。卿可謂兼二子於金馬矣。」

裴邃廟在光宅寺西,堂宇宏敞,松柏鬱茂;范雲廟在三橋,蓬蒿不剪。梁武帝南郊,道經二廟,顧而羨曰:「范為已死,裴為更生,之禮邃子也。」

陳宣帝時,張譏為武陵王記室兼東宮學士。後主在東宮,集宮僚置宴,造玉柄麈尾新成,後主親執之曰:「當今雖復多士如林,至於堪捉此者獨張譏爾。」 後主常幸鍾山,召從臣坐松林下,敕譏豎義,時索麈尾未至,後主敕取松枝,手以屬譏曰:「可代麈尾。」顧群臣曰:「此即張譏後事」。

魏,陸暐與弟恭之並有時譽。洛陽令賈禎歎曰:「僕以老年更睹雙璧。」黃門郎孫惠蔚曰:「不意二陸復在坐隅。」

魏,傅永,字修期,年二十,友人與之書不能答,請於叔父洪坤。洪坤深讓之,而不為報。永乃發憤讀書,涉獵經史,兼有才幹。孝文每歎曰:「上馬能擊賊,下馬作露布,唯傅修期爾。」

隋,李德林初仕齊,周武帝平齊,以為內史,謂群臣曰:「我當日唯李德林與齊朝作書檄,我正謂其是天上人,豈意今日得其驅使,復為我作文書,極為大異。」神武公紇豆陵毅答曰:「臣聞明主聖德,得麒麟鳳凰為瑞。是聖德所感,非力能致之,瑞雖來,不堪使用。如李德林來受驅策,亦是陛下聖德感致,有大才用,勝於麒麟、鳳凰遠矣。」帝大笑曰:「誠如公之言」。

隋,李穆以太師乞致仕。文帝詔曰:「七十致仕,本為常人。若呂尚以期頤佐周,張蒼以華皓相漢。高才命世,不拘常體。公年既耆舊,筋力難煩。今勒所司,敬蠲朝集,如有大事,就第詢訪。」

北齊,任城王湝稱李德林云:「經國大體,是賈生、晁錯之儔;雕蟲小技,殆相如、子雲之輩。」吏部郎中陸卬云:「德林文章,浩浩如長河東注,比來所見,後生製作,乃涓澮之流爾。」

李密乘一黃牛,被以蒲韉。將《漢書》一帙掛於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漢書》。尚書令越國公見於道,從後按轡躡之。既及,問:「何處書生,耽學如此?」密識越公,乃下牛再拜,自言姓名。又問:「所讀何書?」答曰:「項羽傳。」越公奇之,與語大悅。謂其子玄感等曰:「吾觀李密識度,汝等不及。」

唐,李靖平蕭銑,禽輔公祏。太宗曰:「李靖是蕭銑、輔公祏膏肓。古之名將,韓、白、衛、霍豈能及也?」靖年老,太宗賜靈壽杖,以助足疾。

張行成師事劉炫,炫謂門人曰:「張子體局方正,廊廟才也。」行衝引與之談,貫穿經史事,如指掌。又試以綴文,操牘便成。行衝大悅,引之同榻,曰:「此吾外家之寶也?」。

郗純子士美,少好學,善記覽。父友顏真卿,蕭穎士輩嘗與之討論經傳,應對如流。既而相謂曰:「吾曹異日當交於二郗之間矣。」

武元衡為御史中丞,因延英對罷。德宗目送之,指示左右曰:「元衡真宰相器也。」

封敖為中書舍人,草「賜陣傷邊將」警句云:「傷居爾體,痛在朕躬。」武宗賜之宮錦。封李德裕為衛國公,守太尉製云:「遏橫議於風波,定奇謀於掌握。逆鎮盜兵,壺關晝鎖。造膝嘉話,開懷靜思。意皆我同,言不他惑。」製出,敖往慶之。德裕口誦此數句,謂敖曰:「陸生有言:『所恨文不迨意』,如卿此語,秉筆者豈易得耶?」座中解其玉帶以遺,敖深禮重之。

文宗擢魏徵五代孫暮為起居舍人,曰:「以卿論事忠切,有文貞之風,故不循月限,授卿此官。」又謂之曰:「卿家有何舊書詔?」對曰:「此多失墜,惟簪、笏見存。」上令進來。鄭覃曰:「在人不在笏。」上曰:「鄭覃不會我意,此即《甘棠》之義,非在笏而已。」

員半千本名餘慶,師事學士王義方。義方加重之,嘗謂之曰:「五百年一賢,足下當之矣。」因改名半千。義方卒,半千製師服,喪畢而去。高宗嘗問「三陣」,半千越次而對以:「師若時雨為天陣;足食為地陣;得人和為人陣。」高宗嗟賞之。垂拱中,為宣尉吐蕃使。則天曰:「久聞卿名,謂是古人,不意乃在朝列。境外小事,不足煩卿,宜留製也。」即日使入閣供奉。

白居易以詩謁顧況。況曰:「米價方貴,居亦不易。」及見首篇「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乃曰:「道得個語,居即易矣。」為之稱譽,聲名大振。

裴迪,昭宗時為梁祖賓席,轉檢校司徒,賜號「迎鑾協讚功臣」。一日賓佐集謁,梁祖目迪曰:「協讚之名,惟司徒獨有之,它人濫處也。」其知重如此。

李珽為梁祖掌記,一日大會將佐,指珽曰:「此真記室也。」

寵禮编辑

宋文帝以惠琳道人善談論,因與議朝廷大事,遂參權要。賓客輻湊,門車嘗有數十兩,四方贈賂相係,方筵七八,座上常滿。琳著高屐,披貂裘,置通呈書佐。會稽孔覬嘗詣之,遇賓客填咽,暄涼而已。覬慨然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謂冠履失所矣。」

梁,陶宏景隱茅山,武帝每有征討,吉凶大事,無不前以諮詢,月中嘗有數信,時人謂為「山中宰相」。

梁,孔休源為晉安王府長史。王深相倚仗,嘗於齋中別施一榻云:「此是孔長史坐。」人莫得預焉。

梁,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與群公參定謀議,立晉王綱為皇太子。自公卿珥貂插筆,奏決於休源前,休源怡然無愧。時人名為「兼天子」。

後周,寇雋,明帝與之同席而坐,顧問洛陽故事。雋身長八尺,鬚鬢皓然,容止端詳,音韻清朗,帝不覺屢為之前膝。及雋辭還,帝親執其手曰:「公年德俱尊,朕所欽,尚乞言之事,所望於公,宜數相見以慰虛想。」以禦輿令於帝前乘出。

隋,高熲,西魏賜姓獨孤氏,隋文帝以為左僕射,任寄隆重,朝臣莫比,呼為獨孤而不名也。熲每坐朝堂北槐樹下以聽事。其樹不依行列,有司將伐之。帝特命勿去以示後人,其見重如此。帝嘗謂曰:「伐陳後,人云公反,朕已斬之。君臣道合,非青蠅可間也。」將軍盧賁等前後短熲於帝,皆被疏絀,因謂熲曰:「獨孤猶鏡也。每被磨瑩,皎然益明。」

隋,李景。楊玄感之反,朝臣子弟多預焉,景獨無關涉。煬帝曰:「公誠直天然,我梁棟也。」賜以美女。帝每呼李大將軍而不名。見重如此。

隋,樊子蓋屢破楊玄感,煬帝別造玉麟符以代銅獸,謂子蓋曰:「玄感之反,神明故以彰公赤心爾。」析珪進爵,宜有令謨。是日進爵為濟公,言其功濟天下,特為立名,無此郡國也。

隋,李德林上《霸朝集》,高祖省讀訖,明旦謂德林曰:「自古帝王之興,必有異人輔佐。我昨讀《霸朝集》,方知感應之理。昨宵恨夜長,不能早見公麵,必令公貴與國始終。」德林每讚平陳之計,伐陳之後,高祖以馬鞭南指云:「待平陳訖,會以七寶裝嚴,公使自山東,無及之者。」

裴寂於唐有佐命之功,高祖視朝必引與同坐,入閤則引於臥內,呼為裴監而不名也。太宗祠南郊,命寂與長孫無忌同升金格,寂讓,太宗曰:「以公有佐命之勳,同載參乘,非公而誰?」高祖嘗宴寂於含章殿,極歡,寂頓首乞骸骨。高祖泣下曰:「今猶未也,要相與偕老耳。公為台司,我為太上,逍遙一代,豈不俠哉!」

高祖以薑暮為秦州刺史,云:「衣錦還鄉,古人所尚,今以本州相授,用答元功。」

太宗信任長孫無忌。或有密表,言其權寵過盛者,太宗以表示無忌曰:「朕與卿君臣之間,凡事無疑,若各懷所聞而不言,則君臣之意,無以獲通。」因召百寮諭之曰:「朕今有子皆幼,無忌於朕實有大功,今者委之猶子也。疏間親,新間舊,謂之不順,朕所不取。」又作《威鳳賦》賜無忌,命圖無忌形像,太宗自作畫讚賜之。

杜如晦沒後,太宗食瓜而美,遂輟食之半,遣使奠於靈前。又嘗賜房玄齡黃銀帶,顧玄齡曰:「昔如晦與卿同心輔政,今日所賜,惟獨見公。」因泫然流涕。又云:「鬼神畏黃銀。」命取黃金帶,遣玄齡親送於靈所。

李勣遇暴疾,驗方云惟鬚灰可療。太宗乃自剪鬚,為之和藥。勣頓首見血。帝曰:「吾為社稷計,不煩深謝。」

張公謹卒,太宗出次發哀,有司以辰日不可哭。太宗曰:「君臣之義,同於父子,情發於中,安避辰日」遂哭之。

太宗飛白書賜馬周曰:「鸞鳳淩雲,必資羽翼;股肱之寄,誠在忠良。」高宗飛白書以賜近臣戴至德曰:「泛洪源,俟舟楫。」郝處俊曰:「飛九霄,假六翮。」李敬元曰:「諮啟沃,罄丹誠。」崔知悌曰:「竭忠節,讚皇猷。」

岑文本從太宗伐遼,至幽州卒。太宗撫視之流涕。其夕,聞警鼓之聲,曰:「文本殞歿,情深惻怛,今宵夜警,所不忍聞。」命停之。

蘇頲葬日,玄宗遊咸宜宮,將出獵。聞頲喪出,愴然曰:「蘇頲今日葬,吾寧忍娛遊。」遂中路還宮。

裴行儉兵不血刃平定西服,拜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高宗謂行儉曰:「卿文武兼資,今故授卿二職。」

玄宗以蘇頲為中書侍郎。入謝日,玄宗謂曰:「常欲用卿,每有好官闕,即望宰相論及。宰相皆卿故人,卒無言者,朕與卿歎息。中書侍郎,朕極重惜。自陸象先沒後,朕每思之,無出卿者。」時李乂為紫薇侍郎,與頲對掌文誥。他日,上曰:「前朝李嶠、蘇味道,謂之蘇、李。今日亦不讓之。卿所製文誥,錄一本封進,題云『臣某撰』,要留宮中披覽。」其禮遇如此。

魏元忠為中書令,請歸鄉拜掃。中宗賜錦袍一領,銀千兩。手敕曰:「衣錦晝遊,在乎茲日;散金敷惠,諒屬斯辰。」及還,帝又幸白馬寺以迎勞之。恩遇如此。元忠至鄉里,自藏其銀,無所振施。

玄宗寵任張說。說為中書令,上親為詔賜中上考。及薨,上自製神道碑文,御筆書。賜諡曰「文貞」。

楊綰有疾,代宗每引見延英殿,特許扶入。釐革舊敝,惟綰是恃,恩遇甚厚。既薨,謂左右曰:「天下使朕致太平,何奪我楊綰之速也!」下詔,賜諡曰「文簡」。

德宗以「宸扆」、「臺輔」二銘賜馬燧。燧至太原,乃勒二銘於起義堂,帝為題額。其崇寵如此。

順宗以女樂二人賜張茂昭,三表辭讓。及中使押犢車至第,茂昭立謂中使曰:「女樂出自禁中,非臣下所宜目睹。昔汾陽、咸寧、南平、北平嘗受此,不讓為宜。茂昭無四賢之功,述職入覲,亦人臣常禮,奈何當此寵賜後有功臣,陛下何以加賞?」順宗深加禮異,允其所讓。

裴垍為相,憲宗在禁中常以官呼垍,而不名也。又以杜佑高年重德禮重之,常呼司徒而不名。

憲宗以李絳直諫,遽宣宰臣令與改官,乃授中書舍人,依前翰林學士。謝日,麵賜金紫,帝親擇良笏賜之。

武后信重狄仁傑,群臣莫及,常謂之「國老」而不名。仁傑好面折廷諍,太后每屈意從之。嘗從太后遊幸,遇風吹,仁傑巾墜,而馬驚不能止。太后命太子追執其鞚而繫之。仁傑屢以老病乞骸骨,太后不許。入見,常止其拜,曰:「每見公拜,朕亦身痛。」仁傑薨,太后泣曰:「朝堂空矣!」

後唐,明宗從武皇與葛從周戰,徑犯其陣,奮擊如神,梁軍退去。明宗四中流矢,血流被服。武皇解衣授藥,手賜卮酒,撫其背曰:「吾見神人也!微吾兒。」幾為從周所笑。

李存審事後唐武皇,性謹厚,寵遇日隆。武皇四征,存審常從,所至立功。從討赫連鐸,冒刃死戰,血流盈袖,武皇手自封藥,日夕臨問。

石晉,高祖委任馮道。嘗稱疾求退,帝使鄭王重貴詣第省之,曰:「來日不出,朕當親往。」道乃出視事。當時寵遇,群臣無與為比。

五代,周太祖以高行周耆年宿將,賜詔不名,但呼王位而已。錢鏐以尚父薨,唐明宗製曰:「位已極於人臣,名素高於簡冊;贈典既無其官職,易名宜示其優崇。」賜諡「武肅」。

周世宗以英武自任,有包舉天下之志,而計事者多不諭其意,惟王樸神氣勁峻,剛決有斷,凡所謀畫,動愜世宗之意。急於登用,次為樞密使。卒時年四十五,世宗於柩前以所執玉鉞卓地慟哭者數四。

閩主王昶,以師傅之禮待葉翹,翹多所裨益,宮中謂之「國翁」。

周太祖時,李穀以病臂未愈,三表辭位。帝遣中使諭旨曰:「卿所掌至重,朕難其人,苟事功克集,何必朝禮。朕今於便殿待卿,可暫入相見。」穀見於金祥殿,麵陳款悃,帝不許。穀不得已,復視事,未能執筆,詔以三司務繁,令刻名印用之。其後又九表辭位,罷守本官,令每月肩輿一詣便殿議政事。

任誕编辑

宋,謝靈運以文帝不見任遇,意不平,多稱疾不朝。出郭遊行,或一日六七十里,經旬不歸。既無表聞,又不請急,被奏免官。遂為山澤之遊。生業甚厚,奴僮既眾,門生數百。鑿山浚湖,功役無已。尋山陟嶺,必造幽峻。岩嶂數十里,莫不備盡登躡。常著木屐,上山則去其前齒,下山則去其後齒。嘗自始寧南山伐木開徑,直至臨海,從者數百。臨海太守驚駭,謂為山賊,知是靈運乃安。

顏延年疏誕,不能取容當世。宋文帝傳詔召之,頻不見。常日但酒店裸袒輓歌,了不應對。他日醉醒,乃見。帝嘗問以諸子才能,延年曰:「浚得臣筆,測得臣文,奐得臣義,躍得臣酒。」何尚之嘲云:「誰得卿狂?」答曰:「其狂不可及」。

劉穆之少時家貧,誕節嗜酒食,不拘檢,好往妻江氏家乞食,多見辱,不以為恥。食畢求檳榔,江氏兄弟戲之曰:「檳榔消食,君乃常饑,何意須此及?」穆之貴為丹陽尹,召江氏兄弟食,令廚人以金柈貯檳榔一斛進之。

謝超宗恃才使酒,多所淩忽,為齊高帝黃門郎,在省常醉。上召見論北方事,超宗曰:「虜動來二十年矣,佛出亦無如之何。」以失儀出為南郡王中軍司馬,人問曰:「聞有命定是何府?」超宗答曰:「不知是何司馬,為是司驢。既是驢府,政應司驢。」

齊,尚書左丞謝幾卿,性通脫,不拘朝憲。嘗預樂遊苑宴,不得醉而還。因詣道邊酒壚,停車褰幔與車前三騶對飲。觀者如堵,幾卿處之自如。

謝譓不妄交接,門無雜賓。有時獨醉,曰:「入吾室者,但有清風;對吾飲者,唯當明月。」

袁粲為中書令,領丹陽,不以事務經心,獨步園林,詩酒自適。家居負郭,每杖策逍遙,當其意得,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頗有竹石,粲卒爾步往,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嘯詠自得。主人出,語笑款然。俄而車騎羽儀至,方知是袁尹也。又嘗步屟白楊郊野間,道遇一士大夫,便呼與酣飲。明日此人謂被知遇,詣門求進。粲曰:「昨日飲酒無偶,聊相邀爾。」竟不與相見。

梁,蕭恭尤好賓客,酣宴終日。時元帝勤心著述,未嘗妄進卮酒。恭從容謂曰:「下官曆觀時人,多有不好歡興,乃仰眠床上,看屋梁而著書。千秋萬歲,誰傳此者勞神苦思,竟不成名。豈如臨清風對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

陶淵明九月九日無酒,出宅邊菊叢中坐之。逢江州刺史王宏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後歸。潛不解音樂,而畜素琴一張,每有酒適輒撫弄以寄意。貴賤造之,有酒輒設。潛若先醉,便語客:「我醉欲眠,君可去。」其真率如此。

北齊,王晞為并州司馬,人謂之「方外司馬」。昭帝欲以晞為侍中,苦辭不受。或勸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來,閱要人多矣,充詘少時,鮮不敗績。且性實疏緩,不堪時務,人主恩私,何由可保萬一披猖,求退無地。非不愛作熱官,但思之爛熟爾。」

北齊,韓晉明好酒縱誕,每招引賓客,一席之費,動至萬錢,猶恨其儉。朝廷欲處之貴要,必以疾辭,告人云:「廢人飲美酒,對名勝,安能作刀筆吏繙故紙乎?」

東魏,侍中王元忠,雖處要任,不以物幹懷,唯以飲酒自娛。丞相高歡欲用為僕射,元忠子勸父節酒,元忠曰:「我言僕射不勝飲酒樂,爾愛僕射宜勿飲酒。」

北齊,崔瞻在御史臺,常宅中送食,備盡珍羞,別室獨餐,處之自若。有一人,河東人士,姓裴,亦為御史,伺瞻食,便往造焉。瞻不與交言,又不命匙箸。裴坐觀瞻食罷而退,明日自攜匙箸,恣意飲啖。瞻曰:「初不喚君食,亦不共君語,遂能不拘小節。昔劉毅在京口,自請鵝炙,亦豈異是?君定是名士。」於是每與之同食。

唐,傅奕駁佛教,平生遇患,未嘗服藥,雖究陰陽數術之書,而並不之信。嘗醉臥,蹶然起曰:「吾其死矣!」因自為墓誌曰:「傅奕,青山白雲人也。因醉酒死。嗚呼哀哉!」其縱達皆此類。

盧承慶,臨終,戒子斂以常服,不用牲牢,墳高可認,不須廣大事辦即葬,不須卜擇。墓中器物,瓷漆而已。有棺無槨,務在簡要。碑誌但記官號年代,不須廣事文飾。

路恕私第有佳園林,自貞元初,李紓、包佶輩,迄於元和末,僅四十年,朝之名卿,咸從之遊。高歌縱酒,不屑外慮,未嘗問家事。人亦以「和易」稱之。

柳渾好諧謔放達,與人交豁然無隱情。不治產業。官至丞相,假宅而居。罷相數日,則命親族尋勝,宴醉而歸,陶陶然忘其黜免。時李勉、盧翰皆退罷,相謂曰:「吾輩視柳宜城,悉為拘俗之人也。」

胡楚賓屬文敏速,每飲酒半酣而後操筆。高宗每令作文,必以金銀杯盛酒令飲,便以杯賜之。楚賓終日酣宴,家無所藏,費盡復入,待有又出,然未嘗言禁中事。醉後人或問之,答以它事而已。

賀知章晚年尤加縱誕,無復規檢,自號「四明狂客」,又稱「秘書外監」。遨遊裏巷,醉後屬詞,動成卷軸,文不加點,咸有可觀。又善草隸書,好事者供其箋翰,每紙不過數十字,共傳寶之。陸象先,知章族姑子也,與知章相親善。象先嘗謂人曰:「賀兄言論倜儻,真可謂風流之士。吾與子弟離闊,都不思之,一日不見賀兄,則鄙吝生矣。」

李白待詔翰林,日與飲徒醉於酒肆中。玄宗有感,欲造樂府新詞,亟召白,白已臥於肆中矣。召入,以水灑麵,即令秉筆,頃之,成十餘首,帝頗嘉之。嘗沈醉,令高力士脫靴,由是斥去。乃浪跡江湖,終日沈飲,侍御史崔宗之謫官金陵,與白詩酒相歡。嘗月夜乘舟采石達金陵,白衣宮錦袍,於舟中顧瞻笑傲,旁若無人。初,賀知章見白,賞之曰:「天上謫仙人也。」

杜甫與嚴武世舊,武鎮蜀,辟甫為參謀,待遇甚隆。甫憑醉,登武之床,瞪視武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雖急暴,不以為忤。甫於成都浣花里種竹植樹,結廬就江,縱酒笑詠,與田畯野老相狎蕩,無拘檢。嚴武過之,有時不冠,故武詩云:「莫倚善為《鸚鵡賦》,何須不著鵕鸃冠。」其傲誕如此。

後唐馬鬱,事武皇莊宗,禮遇甚厚,累官至秘書監。監軍張承業權貴任事,與賓僚宴集,出珍果陳列於前。客無敢食者,當鬱前者先食必盡。承業私戒主者曰:「他日馬監至,唯以乾藕子置前而已。」鬱知不可啖,異日靴中出一鐵撾,碎而食之。承業大笑,曰:「為公易之,勿敗吾案。」其俊率如此。

容止编辑

魏,崔浩。纖妍潔白,如美婦人。嘗謂才比張良,而稽古過之。

謝晦,美風姿,善言笑,眉目分明,鬢髮如墨。時謝混風鑒為江左第一,嘗與晦同在宋武帝前,帝目之曰:「一時頓有兩玉人。」謝覽意氣閑雅,瞻視聰明。梁武帝目送良久,曰:「覺此生芳蘭竟體。」

王彧,字景文,風姿為時之冠。袁粲歎曰:「景文非但風流可悅,乃哺啜亦復可觀。」有客及識謝混者曰:「景文方謝叔源則為野父矣。」粲惆悵曰:「恨眼中不見此人。」宋孝武選侍中四人,並以風貌,王彧、謝莊為一雙,阮韜、何偃為一雙。

褚彥回,美儀貌,善容止,俯仰進退,咸有風則。宋景和中,山陰公主窺見彥回,悅之,以白帝。帝召彥回西上閣,宿十日,公主夜就之,備見逼迫。彥回整身而立,不為移志。公主謂之曰:「君鬚髯如戟,何無丈夫意?」彥回曰:「回雖不敏,何敢首為亂階?」山陰都尉何戢,亦美容儀,動止與彥回相慕,時人號為 「小褚公」。

梁,何敬容,公廷就列,容止出入。武帝雖衣浣衣,而左右衣必須潔。嘗有侍臣,衣帶卷折,帝怒曰:「卿衣帶如繩,欲何所縛耶?」敬容希旨,故益鮮明。常以膠清刷鬟。衣裳不整,伏床熨之,或暑月,背為之焦。

齊,張緒吐納風流,聽者忘倦。劉悛之為益州,獻蜀柳數株,枝條甚長,狀若絲縷,時芳林苑始成,武帝以植於太昌靈和殿前。常賞玩諮嗟曰:「此柳風流可愛,似張緒當年。」

齊,張融,風止詭越,坐常危膝,行則曳步,翹身仰首,意制甚多。見者驚異,聚觀成市,而融了無慚色。高帝常笑曰:「此人不可無一,不可有二。」

龔祈風姿端雅,容止可觀。中書郎范述見之,歎曰:「此荊楚之仙人也。」

北齊神武言:「崔悛應作令僕,恨其精神太遒。」趙郡李渾將聘,梁名輩畢萃,詩酒正讙,悛後到,一坐無復談話。鄭伯猷歎曰:「身長八尺,面如刻畫;謦欬為洪鐘,胸中貯千卷書,那得不畏服?」

北齊,李諧字虔和,短小六指,因癭而舉頤;因跛而緩步;因謇而徐言,遂為風流之冠。時人言李諧善用三短。

北齊,崔瞻、崔子約儀望俱華,儼然相映。諸沙門竊觀之,以為二天人也。自天保以後,重吏事,謂容止醞藉者為潦倒,而瞻終不改焉。

隋,韋藝容貌環偉,每蕃人參謁,必整儀衛盛服以見之,獨坐滿一榻,蕃人畏懼,莫敢仰視。

伐陳之役,楊素率水軍東下,舳艫被江,旌甲耀日。素坐平乘大船,容貌雄偉,陳人望之,懼曰:「清河公即江神也。」

馮定為太常少卿,因樂成閱於庭中;定立於其間。文宗以端凝若植,問其姓氏,翰林學士曰:「此馮定也。」文宗喜,問曰:「豈非能為古章句者耶?」乃召陞階。文宗自吟定:《送客江南詩》,錫以禁中瑞錦。

崔遠文才清麗,風神峻整,人皆慕其為人。當時目為「釘座梨」,言席上之珍也。鄭畋文學優深,器量宏恕,美風儀,神彩如玉。

張知謇兄弟五人,厲誌讀書,皆以明經登第。儀質環偉,眉目疏朗。則天重其才幹,又目其狀貌過人,命畫工寫之,賜以其本。曰:「人或有才,未必有貌。卿家兄弟,可謂兩絕。」

玄宗嘗煉藥於勤政樓下,垂簾觀之,兵部侍郎盧絢謂上已起,垂鞭按轡橫過樓下。絢風標清粹,上目送之,深歎其蘊藉。李林甫以陰計廢之。

朱梁,趙凝氣貌甚偉,好自修檢,每整衣冠,必使人持巨鑒前後照之。對客之際,烏巾上微覺有塵,即令侍妓持紅拂以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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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北宋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