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續鏡花緣
◀上一回 第二十五回 擲飛叉諸將受禍 施捆索元帥遭擒 下一回▶

話說女兒國二路元帥郡主坤蕙芳攻打飛虎城不下,那日軍士乘了木筏,挽著遮箭牌,渡過護城河,布起雲梯,正要爬城,忽被一個矮胖身材青臉的道姑變弄妖法,登時起了一天大霧,迷了眼目。攻城的軍士疾忙倒退,已被城上打下灰瓶、石炮、亂箭,傷了許多軍士。郡主同花如玉、韋麗貞、韋寶英眾姊妹察閱之後,回到營中,忙請枝蘭音、易紫菱進帳商議。易紫菱道:「元帥,咱看飛虎城中定然有了妖人。如此青天白日那裡來的大霧?」枝蘭音道:「紫菱姊姊說的不錯。他們的公主會使邪術,葫蘆中有洪水灌城。據那攻城的軍士說,飛虎城敵樓上見有一個青臉道姑,與那梁邱德觀望片時,就起了漫天的大霧。定是那道姑的妖法無疑了。」

慢表女兒國營中元帥軍師的猜度。且說那飛虎城上的道姑播弄神通,退了敵兵,遂與梁邱德下了城樓,回至總兵衙署,便問:「公主現今住在何處?」梁邱德道:「公主背傷未愈,臥床不起。在內書房中養病。」道姑道:「將軍可同貧道往裡面去看望公主。」梁邱德傳諭家童,知會宮娥,陪了道姑進內,一徑來到內書房中。公主望見師傅前來,只得慢慢的爬起身來道:「難得師傅降臨,弟子失迎,甚是有罪。」道姑道:「公主何須客套?既是背受重傷未能痊愈,貧道幸有丹藥在此。」說著,隨向腰間解下葫蘆,取了些藥末,敷在患處,登時止痛,陡覺精神煥發,連忙立起身來,致謝道姑道:「師傅的靈丹妙藥,真是世間罕有。不知師傅如何得悉弟子被困在這裏。」道姑道:「貧道只因與公主久未相見,故而特往淑士國探望公主。及至到了貴國,便知公主被女兒國殺敗,有飛虎城差宮求取救兵。貧道因此向國王討差,挑選了十萬雄兵、大小偏裨將佐約計百員,特地到此,與駙馬報仇雪恨」。公主連忙道謝,隨喚宮娥去與梁邱德說知,傳命廚房速辦接風筵席,與師傅洗塵。宮娥答應去了。

道姑問起女兒國兵勢如何。公主便把水淹鶴鳴關,圍困了多日,「不料被那女兒國的大將水碧蓮騎了分水犀牛,帶領熟諳水性的步兵衝殺一陣,哀家著了他的暗器流星錘,以致背脊受傷,不能抵擋。隔了一日,又被女兒國的軍前護衛使盧相國夫人韋寶英踹進大營,銳不可當,殺傷軍士無算,被他走馬取了峻德城。哀家只得退守飛虎城,權在這裡總兵梁邱德衙中養病。今得師傅前來助我,何愁女兒國不滅?倘他日擒住了水碧蓮,定要將他碎尸萬段,方洩哀家之恨」。公主正與道姑訴說軍事,署中的家人已將接風酒席送進內書房來,調開桌椅,設了兩副杯箸,宮娥便請入席。道姑與公主對坐談心,二人暢飲了多時。道姑道:「公主背上受傷。何不早請醫生調治?」公主道:「醫生也不知請了多少,只是毫無功效。若無師傅的妙藥,正不知何日得痊。」道姑道:「原來如此。如今酒已深了,可用飯罷。」公主便命宮蛾取飯。二人飯畢,宮娥撤去筵席,送上香茗。談談說說,直到更深。道姑也在內書房安歇。

一宿無話。次日公主起身,梳妝已畢,與道姑用了早膳,同往外堂。道姑道:「今日待貧道去見一陣,看是如何。」公主道:「有勞師博了。哀家與師傅掠陣何如?」道姑道:「使得。」當下公主點齊了三千人馬,吩咐宮娥傳命,另備一匹坐騎與師傅乘坐。道姑道:「貧道步行健捷,不喜乘馬。」公主道:「師博既喜步戰,便請啟行。」道姑坐上抬身,忙提了兩柄鋼叉,飛步而去。隨後公主結束停當,出了衙署,跨上雕鞍,徑往戰場上來。道姑早已排成陣勢,與女兒國討戰。那邊二路元帥升帳,軍士飛報進營道:「啟上娘娘,外面淑士國有一道姑前來討戰,請令定奪。」郡主道:「知道了。」便問:「那位將軍出馬?」話言未了,只見左首閃出大將一枝桃,應聲:「末將願往。」郡主道:「兩軍相見之際,沙場之上凡遇僧道、尼姑、婦女,須當格外小心。」傳令撥領三千人馬,一枝桃得令,提刀上馬,徑奔沙場。見那道姑的相貌,生得甚是可怕:一張青青的凹凸臉兒,矮矮胖胖的身子,身穿鶴氅,足登朱履,手中提著雙股鋼叉。並不坐馬,飛步而前。一枝桃喝道:「來的道姑,快快通下名來!」道姑道:「貧道乃郭索真人是也。你也通個名來。」一枝桃道:「俺乃女兒國大將一枝桃便是。」說罷,舉刀便砍。道姑急架相還。一個馬戰,一個步戰,一個單刀,一個雙叉。一來一往,兩下鬥了十五六個回合,道姑甚覺費力,口中念念有詞,不知說些甚麼,便把那左手的鋼叉祭起空中,向一枝桃頭上飛來。一枝桃急將大刀架時,只覺得一道寒光,眼花繚亂,空中的一柄鋼叉登時變成了數十柄鋼叉。一枝桃見飛叉來得利害,急急勒轉馬頭,往本陣逃時,被那寒光罩住,不能脫身,連人帶馬都死於飛叉之下。道姑趕來梟取首級,幸被女兒國的軍士拼命將尸首搶回。道姑收回法寶,復又討戰。早有女兒國軍士回營飛報:「一枝桃陣亡。」旁邊惱了大將景鐘聲道:「小將願與一將軍報仇,請娘娘發兵三千,定取這道姑的首級獻於帳下。」郡主道:「景將軍出陣,須要小心。」景鐘聲應聲「得令!」上馬提兵,衝至陣前。兩下通名已畢,馬步相交,戰了二三十個回合。道姑看看力怯,抵敵不住,只得念動真言,仍用法寶把景鐘聲刺死飛叉之下。正待割取首級,又被女兒國的軍士把景鐘聲的尸首搶回去了。道姑耀武揚威,復又討戰。軍士飛身回至女兒國營中,稟知元帥道:「啟上娘娘,不好了!景將軍又被道姑飛叉刺死。」帳前惱了雲飛鳳,請令出戰。郡主道:「那道姑妖法利害,不如挂了免戰牌,再作商議。」雲飛鳳道:「娘娘說那裡話來!若挂了免戰牌時,真是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了。」郡主只得撥了三千人馬,便道:「雲將軍須要小心。」雲飛鳳一聲「得令!」飛身上馬,徑往沙場。見了道姑,也不通名道姓,舉起宣花大斧,沒頭沒腦的砍來,望著道姑接連砍了七八斧,殺得那道姑渾身臭汗。道姑那裡是雲飛鳳的對手?慌忙念動真言,又祭起那飛叉來。那邊女兒國陣上的軍士高聲大叫:「雲將軍還不快走!那道姑的妖法來了!」雲飛鳳聞言,急急退回本陣,已被那道寒光罩住身上,早著了幾叉,跌下馬來,已是不活了。軍士急來拖了雲飛鳳的尸身並那匹戰馬,飛奔回營。營前幸有五百名攢箭手射住了陣腳,道姑不能衝殺過來。淑士國公主見道姑連傷了女兒國的三員大將,不覺大喜。誠恐道姑力怯,便傳令鳴金收兵。

道姑回至城中,進了總鎮梁邱德的衙署,公主接著道:「師傅辛苦了!」道姑道:「今日雖是傷了他三員大將,只是沒有取得一顆首級,都被他們把尸首搶去。」公主道:「師傅明日何不捉些活的回來?若肯投降吾國,都是有用之材。否則要殺便殺,要剮便剮,要取首級便取首級,豈不是從心所欲,更覺爽快麼?」道姑道:「這有何難?明日捉他幾個回來便了。」公主聽了大喜,傳令擺酒慶功。大小三軍各賞酒肉,歡呼暢飲,自不必說。

再說那女兒國的二路元帥郡主娘娘坤蕙芳,見一日之中被淑士國道姑仗著妖法,連喪了三員大將,驚得面如土色,忙請郡馬枝蘭音商議。枝蘭音也無計可施,十分煩惱,寢食不安。到了次日,淑士國的道姑又來營前討戰。帳下眾將俱面面相覷,懼怕道姑妖法利害,不敢出戰。花如玉道:「請姊姊撥三千軍馬與妹子,待妹子去擒這道姑。」郡主道:「賢妹,你還不曉得道姑的妖法利害麼?不如挂了免戰牌罷。」花如玉道:「妹子此去,定欲與三位將軍報仇,姊姊請勿阻擋。妹子雖然是個處女,難道不知食君之祿,理當分君之憂麼?況妹子又蒙主上拜為兵馬元帥,身受國恩,粉身碎骨,亦所不懼。」郡主聽了花如玉之言,不好阻擋,心中甚為憂慮。花如玉飛步金蓮,便往槍架上取了鏨金槍,又喚丫環備馬。郡主只得撥了三千人馬。花如玉走出營門,上馬提槍,加上一鞭,徑到沙場上面。  那邊淑士國的道姑正在那裡耀武揚威,見了花如玉,道:「呔!來的女將,快快留下名來!」花如玉道:「本帥乃女兒國王親敕的兵馬大元帥花如玉便是。難道你這妖道還不知道麼?」道姑道:「原來你就是花如玉。貧道正要與駙馬報仇,還不速速下馬受死,更待何時?」花如玉聽了大怒,舉起鏨金槍,望著道姑當胸刺來。道姑急將鋼叉一抬,震得兩臂酥麻。花如玉接連又是兩槍,道姑把雙叉忙忙招架。只殺得冷汗直流,籲籲氣喘,拖了雙叉回步便走。花如玉拍馬追來。那道姑行步如飛,比馬還快許多。花如玉追那道姑,將近吊橋,道姑忽把右手的鋼叉並在左手,忙向懷中取出法寶,望著花如玉頭上罩來。花如玉在馬上打了一個寒喋,見空中一股腥氣觸鼻,登時跌下馬來,已將身軀捆住。原來是一條粗粗的繩索。道姑忙喚軍士捉了。軍士便把花如玉橫拖倒拽,搶往飛虎城中。打著得勝鼓回到總衙。公主忙來迎接道姑道:「師傅今日又辛苦了!」道姑道:「今日捉一個活的花如玉在此,聽憑公主發落。」公主便請師傅內書房歇息,然後升堂,傳令把花如玉推進來。

不一時,軍士把花如玉擁到大堂,只見他雲鬢蓬松,衣裙不整,金蓮瘦削,態度風流。左右喝道:「為何立而不跪?」花如玉道:「本帥雖是女兒國的一個女子,深明大節。頭可斷,膝不可屈。要殺便殺,不必多言!」公主道:「哀家憐你青年玉貌,武藝精通,不忍遽加殺戮。勸你降了淑士,決不薄待,包管你還有好處。」花如玉道:「不願投降。殺了倒是乾淨。」公主愛他美貌,不忍便殺,遂喚軍士把花如玉松綁,打入囚車,抬到後面空屋中,命四個宮娥:「輪流看守,慢慢的勸他歸降便了。」軍士一聲「得令!」

公主退堂,心中暗暗想道:「花如玉生得如此美麗,若然是個男子,哀家情願與他結為夫婦,豈不是美滿的良緣?究竟是男是女,須要想個法兒試驗明白了才好。」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便喚兩名宮娥,附耳低言道:「到了晚上,飯食內下些蒙汗藥與花如玉吃了,待他麻倒,暗暗打開囚車,探看他的下體,不知可是男子。探明白了仍把他打入囚車,前來報知哀家。」宮娥輕輕稟道:「娘娘,據婢子看來,不必試驗。那有男子生得如此俊俏,纏得如此小足?定然是個女子無疑。」公主道:「哀家聞得女兒國的風俗,以女作男,以男作女,也是有些不信。故而定要試驗明白,以釋疑團。」宮娥不敢違拗,只得唯唯聽命。

到了晚上,宮娥遵了公主之命,飯食萊蔬之內,都摻了些蒙汗藥,送至後面空屋中,宮娥殷勤勸慰,花如玉吃了些些。不多時,藥性發動,登時昏迷不醒,如死去的一般。那兩個宮娥又知會了四個宮娥,便把囚車打開,見花如玉一雙小足,剛剛只好三寸。眾宮娥將信將疑,先驗胸前,並無突乳。又把小衣褪下,舉燭照時,見垂累盈掬,明明是個偉男。眾宮娥粉面通紅,都羞得要死。幸得花如玉著了迷藥,任憑他們作弄,一些人事也不知。當下六個宮娥忙把花如玉的衣衫裙褲照舊系好,依前釘入囚車。兩個宮娥便去報知公主道:「花如玉果然是個偉男。」公主聽了,心中暗喜,定了主意,且待明晚更深人靜,遣開了宮娥,與他訂了三生之約,成其美事。他若不肯從順,就把他一劍揮作兩段,這條念頭也好撇得開了。當夜公主無情無緒,與道姑略敘片時,各自歸寢。未知明晚花如玉果肯從順公主與否,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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