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柯文 (四部叢刊本)/外編卷上

補編卷下 茗柯文 外編卷上
清 張惠言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刊本
外編卷下

茗柯文外編卷上

               武進張惠言

景福宮賦

寕壽之內有景福之宮焉粤若

聖祖應受多祜奉

坤輿於長樂立璇宮而華渚錫嘉名以表瑞𫇮景秩

以安悆亦越

高宗休顯慶成望皇極之斂敷協乾則於泰寕休徵旣

僃耄念時勅乃葺寕壽亦曁景福昭純禧於五代推嘉

應於好德爾其景福之爲宮也豐隆穹崇岧嶤崔巍結

基宇之固護峙游極而高持瀏濫鴻惝瓌瑋博敞流景

燿之赫赩配紫微而作𧰼故其規榘二儀沖陰和陽僃

物制度昭庸憲章長楹山竪以旅植棟桴虹亘而高驤

棼橑狎獵以雲構欒桷離婁而箕張高甍迢遞以弁戴

飛櫩岌嶪而翼翔重阿襲沓以龍騫反宇超忽而鳥頏

彤采藻飾焜麗將皇綺發組絢葩華柎光納朝曦以霞

爛激夕影而電颺旣雕刻之不侈亦儀度之可詳窗軒

方開周達洞啟波黎延朗通表達裏爾乃列石𧰼岳逶

迤嶢崢靈木秀植芝房挺生周以丹草羅以瓊英芬芳

春敷翕習秋榮觀四氣之變化驗時物之生成回羣𧰼

於寸眸甄大造於方庭於是六合時雍九有攸序

聖皇孜孜靡怠勤恤庶政而求民豫羨公卿大夫庶士

三揖於乾淸之宮陳典謨考律度萬幾旣理朝儀旣具

乃降雕輦回玉鑾爰豫爰遊以考以觀覽庶物之咸若

娛天情以盤桓是以福祉總集嘉𥙶畢單僃靈貺之美

報得四海之至歡括肅愼之楛矢組西王之玉環然而

聖上猶乾乾祇祇夙夜不遑襲松雲之棟牖見

堯舜於羮牆於是乎三事常伯鴻生鉅儒或進而稱曰

㫺我

先皇帝之記景福也申述天命錫福之原在於敬天𢜤

民勤政親賢昭示後世勿㤀勿愆惟我

聖皇顧諟昭假曰暘曰雨天符炳章我則勿數斯乃伊

耆氏所以則天也蠲租貸賦

湛恩㫄洋一夫不獲若納於隍斯乃姬文所以惠鮮也

飭吏治求直言稽古憲典綱周目完同符成周立政董

官稂莠拔嘉生崇山採林周行是庸方諸重華闢門

達聰若然則道㒺隆而不就業㒺圖而不臻重熙景鑠

統和天人雖古之定天保樂旣醉何以尚茲五福五代

垂億萬葉而允緜也豈不盛哉遂詩之曰於皇時淸世

聖皇天集厥命申之休祥休祥維何本支百世一堂五

代景福同紀上天之縡旭卉有徴

聖皇茂對其艱其承維福集

聖維

聖先天侍臣作歌以揆萬年

合聽則聖賦以先民有言詢於芻蕘爲韻

葢惟

聖皇首出庶物闡坤握乾槖宙合以繩準陶萬化于鈞

甄信思睿以作聖必人情以爲田四門旣闢參漏是宣

謨維颺拜風以臚傳孰市言之爲鄙實

淸問所必先崇峻嶽以基壤開滄波而受川稽往篇于

管氏發餘論于君臣謂湯武之隆懿猶下聽于齊民民

言則愚民志則神得失互濟可否相循聽不以耳而以

意合不于類而于倫雖愚夫之自臆與聖者而爲鄰原

夫民也者品庶每生宕冥自蔀見不出于米鹽知不齊

于瓶瓿維各抒其湮鬱諒無擇于好莠等唱喁于物籟

待壎篪于天牖五方不一其殊嗜六律難調夫眾口苟

別聽而偏徇猶道謀而株守縱千慮而一得豈左宐而

右有若乃大知鑒物好察邇言達四聰于垂黈納五氣

于臨軒會之以大化之宇歸之以皇極之門宅之以禮

義之府和之以道德之藩譬五金在沙而納昆吾之冶

百潦含垢而注崑崙之源斯其聽之也博而其合之也

渾論雖采于輿誦道實成于一尊于是民嵒得民風陳

民情達民隱申定國是之猶豫決廷策之逡巡令先甲

而如水物由庚而共春信我猷之遠吿儼彥聖之爰詢

殊躗言之可棄異蓬問之不賓何愚智之懸絕乃同獨

之非鈞是知端神于兩筮妙于初理同于合聽集于虛

旣無乖于好惡乃弗辨于咎譽星有從于箕畢䥘取厲

夫璠璵故歸聖于上而君弗有歸聖于下而民弗居惟

以情繫情而允協斯以聖成聖而相於况乎帝民皞皞

皇世于于不識知以順則無偏黨而旋樞聽之則謠興

于壤合之而尊酌于衢然而聖人方扣音于寂察響于

無表華平于交木懼金玉于生芻葢聽存乎巷議之外

合卽爲宥密之符是以一人不自有其聖而萬物乃退

處于愚則維我

皇上文思是則禮樂爲昭率邇者飫其聲律企逖者動

若風簫顧乃孜孜焉旌直議覽風謠慮怨咨于祁暑廣

學問于芻蕘于以靖民度于駴豕齊物論于鳴蜩斯

至聖之神化不啻鑄舜而陶堯者哉

周生字說

周生愷字營道恒字信道余吿之曰夫愷者得非樂之

謂耶恒者得非久之謂耶傳曰有德則樂樂則能久樂

與久者成德之效非入道之方也夫茍不得其所從入

而胡以營之而信之哉乃更愷字曰仲禮恒曰叔夤凡

耳目口鼻四支之欲接於吾者皆可樂樂接於外則姚

佚變慹感慍恐患之故環動于內故凡世之所謂樂者

皆適足以自苦其心者也君子則不然㫺者顏子一簞

食一瓢飮不改其樂彼其所樂者克己復禮也非禮勿

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自常人視之其苦至

甚然而顏子樂之者節文順于外性道安于內也故禮

者因人情而逆爲制及其至也獲人情之大常非特心

耳耳目口鼻四支皆樂焉是故謂之大順故君子由禮

則終身行不危其心傳曰愷以强敎之禮者人之至敎

道在勉强而已此之謂也天下不動之物不可以久穀

久則蠹器久則敝水久而不流則汙山久無行焉則薉

天地日月所以能久者以其動也故曰不息則久雖然

夫動者君子之所愼也在易之恒君子以立不易方說

者曰君子謂乾三也乾坤交而三不變故立不易方其

在乾曰君子以自强不息說者曰君子謂三也當乾之

革與時偕行故自强不息由此觀之不息而能久德無

盛於乾三者其爻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夤无咎夤

者敬而危之之辭也乾至三而泰一泰一否若昃之在

晝不可以久故君子敬而危之孔子曰知至至之可與

幾也言日新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言守道也故曰

雖危无咎此三所以不息而久於其道者也然則夤而

後能不息不息而後可以恒進德修業其本如此吾謂

愷謹于外以和其內如室之有垣焉勿隘勿庳其可以

葆也視其所以充之者而已謂恒持于本以達其末如

木之有根焉勿拔勿戕其可以植也視其所以培之者

而巳

無倦齋銘

古之爲治本末有紀旣克厥成唯倦之戒今之爲治事

殊古然始也謹爾終則肆焉孰揆其初而輟其繼進而

不舎與古爲比人之有心曷云其渝刻銘座㫄以謹昏

富陽縣修志書吿

方志者古者土訓誦訓所以考方慝詔地求爾雅之士

咨於故實以惇勸明行用咸和庶政也是以

國家立之著于憲典富陽亦通邑也百二十餘年邑志

不具政事興革之紀賢人士君子孝子弟弟貞婦之行

無所考此長吏之過亦邑中搢紳者之責也某以虛乏

來尹是邦顧唯闕遺弗敢暇逸咨於耉長僉惟某同其

有守故記博舊聞者具以吿某某將裒擇焉惟是公出

之費所以給筆札案簿不敢私願與縣之樂義惇行者

同之輒捐俸以爲倡來者書於左方

 志例

 郡縣志之體當用史法不當倣郡國圖經葢國家政

 治禮樂度法賢臣良士之行具在國史圖經者特史

 中地理之一門其所詳者山川國邑廣袤道里土地

 所宐出如此而已又以其餘㫄及今古之蹟人民故

 族以SKchar詞人學士攟採梗槩故其辭取𥳑而覈體固

 然也郡縣之志義在蒐討掌故褒揚哲義葢古者外

 史之流特其體書美而不書惡識大而不遺小至于

 斟酌故訓推見至隱行善而僃敗其歸一也近世爲

 志不明此義于山川則侈景物而原委反畧于人物

 則錄支節而綱目不具于蓺文則摭題詠而著錄不

 載于政事興革民俗之大則多所缺畧而不周豈

 國家所以辨地會考文獻以潤澤政治之意哉余與

 富陽父老修輯志書爰訂正舊例之所不合者條具

 如左

 表志紀傳文家之例非史專名此法不具不可以載

 事舊志例無篇第隨事瑣題非文體也今定圖志表

 傳爲四目別爲第焉

 舊志有圖七今存五卷全縣圖第一縣治圖第二儒

 學圖第三官𪠘圖第四堰壩圖第五圖後宐各附以

 考縣境當圖山川朱界鄕圖之分不得混標祠廟古

 蹟之名考詳各鄕里到之數縣治當圖坊邑街巷考

 詳其數儒學官𪠘屋舎之數具于考興建始末則入

 志中 八景圖俚俗無據星野無庸具圖竝刪去

 疆土風俗相因乃具班固地理志其著也定風土志

 第一

 城池學舎官𪠘舊志亦有類次之爲營建志第二

 山有脈絡水有源流地利溝洫于是取則舊志惟標

 名勝失其要矣今以形勢道里爲敘作山川志第三

  古蹟見于山川隨時附載不另爲篇

 土貢因于物產治之大者宐自爲篇作方貢志第四

 賦役規條舊志畧具稅課驛傳其事雖𥳑然民生利

 病之大者不可不詳舊以關稅附見賦役而郵驛規

 制缺如今定賦役志第五關郵志第六

 倉儲者民生之本邑有常平社倉今常平存而社倉

 久廢爲治者所宐究心作倉儲志第七

 祠宇寺觀舊志所詳次諸秩祠作祠廟志第八

 祥異關政治之得失宐次比之作五行志第九

 邑之文儒有所著述表列目錄著其大恉附以金石

 文字爲藝文志第十 舊志所輯題咏之作例當全

 刪今別爲一編存之附于志後

 長吏之官兹土者邑士之仕宦者爲表書之職官表

 第一仕宦表第二

 誌人物當作傳專傳合傳各隨其人惟孝義隱逸文

 學方伎列女釋道名宦流寓或分類標目舊志所列

 經濟潛德等部槪所不取

雁黃殘稾序

余幼好詞章長耽山水𢜤黃山之勝屛弃人事嘯歌其

中於茲二十餘年矣顧嘗以爲此山之在天地縕育祕

怪自鴻蒙以至李唐遊屐始至迄今又千有餘年雖僊

靈棲眞呼吸升降古有聞者其於淸淑之氣所鬱積怪

未有好奇尚異之士踸踔天地排奡日月以追其意之

所趨者又未聞有能文章者託焉奇詭跳盪以與山水

相雄長以余求之于今意者巖穴杳邃怳忽絕滅余尚

有未見者耶抑其人遺世外名雖見之不可得而識雖

識之不可得而讀其文者耶閒于寺僧中得雁黃詩刻

本一𠕋題曰江城喫雪大涵著而不知其何許人其詩

跌宕放縱往往出于懷抱感慨不茍爲方外言其于黃

山之奇能寓之于性情而發之于筆余讀之恍然如得

余向所慕誦者其後徧搜古寺敗簏中復得數卷然後

知爲華亭僧喫雪其號好雁宕及黃山故又號雁黃其

來黃山在康熙閒居二十餘年乃去詩刻于海寕之相

國寺然余訪求其集卒不可得而近今之言詩亦莫知

有雁黃者嗚呼以雁黃之于黃山與雁黃之詩之奇其

去今未百年之近而泯滅散佚若此然則千餘年來好

奇尚異能文章之士棲心此域不幸而無聞於茲者又

豈少哉則又疑山靈之𢜤惜珍祕而不欲洩露然則後

之好事者將何述焉余故比次所得編爲一帙凡若干

卷爲雁黃殘稾序而藏之續有得者將次其後云

吳興施氏家譜序

家譜者原葢出于古者公卿大夫士家必有史生子三

月妻以子見父父名之宰徧吿名于族史書曰某年某

月某日某生而藏之藏之葢于宗子之家也宰吿閭史

閭史書爲二一藏閭府一獻州史藏諸州府死生登下

之孟冬祀司民上于天府小史辨其昭穆之繫以爲世

本其庶人工商男女生死不次于小史亦各以名登于

州鄕也大夫以上生有爵死有諡太祝則爲之作誄誄

者纍列其生平行事以廞諡者也故其子孫將葬旣卜

期則以易名請漢以後或自表陳行述謂之行狀上于

太史碑表碣志由此作也人臣功次六等銘于王之太

常司勳掌之而又予其子孫自銘其彝器傳諸宗廟賢

士大夫令孫順子世守先祖之美肅恭前烈無㤀其章

故尼山系本姓之解范匄希不朽之列故國奠其紀家

副其藏族世是以不溷三姓有序而四民有處媒氏以

擇其世冢人以兆其域周衰史官失職世本之紀終於

六國秦燔春秋譜牒亦燼搢紳不識所出故舊皂隸迭

相侵冒自學士不能別氏姓其時通人碩儒司馬遷揚

雄班固之徒著書自敘遠述世德樂樂其所自生禮不

㤀其本斯固士君子所以追遠反始也東漢之季名氏

相高六代中正以爲進退當此之時家譜始作唐時尢

盛元和中詔宰相作姓纂每加爵邑則令閱視而唐史

表宰相多取私譜之文或頗誕𡚶不經㒺可傳信學者

難言夫譜有三統一曰尊祖傳曰君之子稱公子公子

之子稱公孫公孫之子以王父爲氏氏則君賜之必賜

之氏者所以表族使有統系也其非君賜不得自爲氏

所以嚴統也是曰別子爲祖其庶姓若徙他邦爲大夫

者則其子孫祖之或賜族也有官族有邑族唯君所賜

而繫之以姓以別昏姻以序昭穆以辨嫌疑以定親疎

遠邇之序二曰敬宗傳曰宗其繼別子者百世不遷是

謂大宗宗其繼高祖者是謂小宗小宗者高祖之適也

自高祖以下宗之五世則遷故小宗有四而大宗一大

宗者族人祭則吿冠昏之事省焉大夫有賜則以歸也

雖去國三世猶反吿于宗後不敢專祖也其小宗之支

于其小宗如其于大宗大宗死族人爲之齊衰三月勿

敢降宗也者尊也與祖爲體以尊祖故尊宗此以下治

子孫三曰收族禮繼別之宗得立別子之廟爲大祖不

遷宗子與族食族燕世降也而弗殊五世爲族以五爲

九族昆弟之子相謂爲親同姓服屬單矣猶親之也親

相養屬相服世相祭宗相恤嘉會相慶喪相哭也故曰

宗以族得民是故水木之本非譜不明支嫡之紀非譜

不敘孝友任穆之義非譜不增厥思族之敬恭者以祖

澤相訓也惰窳者有所愧而懲矣易曰食舊德貞是謂

三善三善不立則三弊興原系不審苟託名望是謂誣

祖世紀乖舛派縷無列是謂疵宗美惡不實褒稱失倫

是謂偸族善之與弊其端少離其末千里可無愼歟施

氏吳興望族也其先出魯惠公以字爲族具見世本臨

濮侯以聖門弟子故施氏六藝傳其家其家譜倣作于

宋閱數百年某者余門下士也學京師攜之來校正舊

義例之未善者定爲若干卷余嘉其不骩于俗之所爲

而志于古賢士大夫合族之遺意也故具以所聞者語

之遂著之𥳑端亦使後之人考覽焉

贈楊子掞序

某曩在京師與子掞共學於張先生先生數言子掞可

與適道先生旣歸而某與子掞交益親愈悉其性情志

氣相砥以學問然子掞嘗自言自吾聞仁義之說心好

焉旣讀書則思自進于文詞然欲竟其業則若有鬼神

異物陰來敗之于爲人也亦然其使吾忽然而生不肖

之心乖沴之氣類有迫之者如何𫆀某謂子掞人之生

一心而能與萬物抗者志是也志茍定矣其於憂戚忻

樂之生如四時寒暑之代序曾何以滑於中子掞之患

唯不能平其心理其氣以自進于仁義之路過此非子

掞所患也子掞則以某言爲然未一年余別子掞而南

其冬子掞奉其太夫人命就婚湖北過訪某于富陽先

生在焉閒以子掞之所患某之所以開子掞者質之先

生先生欣然喜謂二子者之言近於道也先生乃言曰

義利者人心之所兩有也君子之爲義有時而利皆以

義取之小人之爲利有時而義皆以利要之主其所從

入則後起者爲客此君子小人所以百變而不淆也人

之心閒而無所事不能無思閒而有思則怠傲姚佚之

慮十常八九故君子居則有習息則有游常以其心委

之聖賢之訓使不失所倚則成之若性然至事勢之交

於前而鰓鰓然方將平其心理其氣是非樊然而胡以

相擇況能自勝耶夫君子出其言則思文其行日爲君

子之言而欲爲小人之事其情將有所愧報而不敢故

文辭非君子所尚也及其求道則文辭之功亦不可廢

也又曰禮者情之檢也敬者志之門也勤者氣之將也

改過者德之地也君子行此四者則幾於道矣某旣得

聞此言也退而識之書以贈子掞且以自警焉

江寕戴氏祠堂壁記

古者公卿大夫士有宗法以族屬其子孫民各世其業

安其禮雖去國三世吉凶之問皆反吿故其服習舊德

也深其相繫也固用能保世以滋大先王之澤旣息民

始離散分析兄弟親戚或掉臂而不能顧搢紳之世高

曾之名氏不能舉者往往而是也于今之俗有能敦念

祖考敬龔祭祀以裒戢其族人者在江以南唯徽州之

風爲多以余所知其民有葆晉世之墳墓者其居多聚

族族必有宗祠歲時之祭饋獻之儀往往有古禮其支

分徙他處者亦愼行其故俗葢其地僻其土瘠無兵燹

之禍無靡華之產共民孅儉敦本先儒程子朱子之敎

澤猶有存者然必有好善之士施德於一郷躬飭行義

以訓于子孫亦世有繼之故其傳之久者其積也必厚

理固然也戴氏徽州休寕之望也明初有萬二萬三者

賈江淮閒萬三定居揚州而萬二居應天應天今之江

寕府也揚州之戴在明世世衰入本朝益落流轉而居

江西之大庾再傳而太僕第元起其家太僕之弟今京

畿御史均元及太僕之子編修心亨今庶子衢亨竝時

以科第顯爲世聞家而江寕之戴二字時有谷安者以

家財三賑七縣之饑賜冠帶號義民祠賢良其後宏治

中有睿者九世同居賜太常博士旌義門其孫十三支

至今數千人蔚然與休寕大庾爲三望雖未得顯仕爲

善之報何其長也余之舉于鄕出庶子門下坤五者江

寕之裔於庶子爲子行歲甲辰余從庶子于山西學政

舎識其人敦厚明敏爲庶子所器今年余宰富陽坤

五過余因得盡聞其世德坤五請余記之曰將爲訓於

族人余謂坤五君之祖爲善於鄕丕顯有耀以蕃其子

孫君能稱述先德式訓於後用嗣前載可謂反本泝源

知德之要者也江寕之族世昌世顯吾於坤五焉卜之

遂書以爲江寕戴氏祠堂壁記

高氏義冢記

昔者先王之民生有所養死有所葬然蜡氏掌除道路

之㱴孟春之令掩骼埋胔何者弔天災敎人義儆救政

也維富陽瀕漸江下流循江諸山暴水時出當其所激

汓棺漂屍汨乎隨流經富陽之城而東則委大墟若脫

笴焉在乾隆某年某縣水知縣某募人並江以須收棺

若屍瘞之東郊後幾年徽州之祁門水知縣某亦如之

所收逾多於是縣人高氏入其私地之在東郊者以爲

義冢今年余來尹是縣夏五月水發衢州令曰無怙災

無棄善縣之士民踴躍奔趨凡幾日得若干柩死人若

干棺之并瘞於高氏之義冢余旣嘉縣人之好義死者

之幸弗委骨而義冢無標揭懼後失其故且無繼也迺

伐石而記之後有來者得以勸焉凡義冢東西若干步

南北若干步已葬者若干步凡若干冢高氏名某字某

康母孫太夫人六十壽序

嘗讀易漸之上九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爲儀解之者

曰漸女卦也上高位也順艮之言謹巽之命履坎之通

據离之耀婦德旣成母敎又明有德而可受有儀而可

𧰼故曰其羽可用爲儀聖人繫易明婦道之爲儀而詩

曰無非無儀者何哉婦人之事在閨門日用之細而其

效在父子昆弟之閒其事細故不敢以善自見家人之

六二曰无攸遂在中饋是也其效鉅故觀其澤之所漸

有以知其內德之𫇮而以昌其世隨之九五曰孚於嘉

是也漸之貞山也其悔風也風行而著乎山故曰女歸

坎夫也离婦也艮子也巽母也上之應三也爲夫爲子

其卦四也爲母爲妻夫正而婦順子成而母從鳥之有

羽也從乎其翼而翼非羽弗飛也婦之爲道也從乎夫

從乎子而夫非婦弗成子非母弗訓也艮爲陸离爲鳥

故曰鴻漸於陸居鳥上而上乎風故曰其羽可用爲儀

言其家人則之而世又謌詠之也康母孫太夫人以名

家女歸少司馬𫇮園先生事姑以孝相夫以禮持家以

儉御下以仁信乎其順而謹也撫其所生以及其猶子

𢜤之鈞敎之鈞焉以有成信乎其能通而明也太夫人

從司馬官江南惠言未獲拜于其堂然數與其諸子遊

觀其亮直恂謹動有禮法固茂園先生之家訓而秉於

太夫人者尤深澤旣型矣世旣昌矣然則太夫人之爲

儀其明著大效矣哉古者國史傳列女以著閫則成王

道也後世不察以才華奇節當之而庸德不及焉夫才

華奇節詩人之所爲儀庸德者易之所謂儀也若褒顯

婦德母敎如太夫人者以垂陰敎振世範其庶幾乎十

一月日爲太夫人六十壽辰年家諸子謀所以介觴惠

言爲說易之爲儀者序之夫稱誦名德以厲世翼敎吾

黨之責也若夫尋常祝嘏之頌介福之辭非所以聞於

太夫人也

徐𥳑齋壽序

曩鄭先生夢楊爲余言乾隆乙巳丙午常州大饑太守

金公勸富民出粟以賑設局於東門之外擇邑中賢者

董之一時搢紳士民無不竭力助太守養百姓而簡齋

徐君爲賢君東鄕呂墅人徐氏聚族居以百數其貧待

賑者鄕長旣冊報君取公冊自出貲私給之如數並及

莊南李氏數十家李氏徐世姻也局日與饑者粥人一

盂食者不飽君糾同志糜麥屑益之人藉以活先是夏

六月不雨君輒赴荆溪山中購薪積數百萬束或問何

爲歎曰陰雨而徹桑土豈有及𫆀巳而賑局設薪苦乏

皆資於君人多君之仁而服君見事之豫也俄而君遘

疾殆甚寤夢中恒喃喃語時嗟歎聽之皆與饑民問訊

聲也一夕夢神語之曰爾有隱德當延算第無憂疾寤

而釋然病良已余聞而悚然因果之說儒者所不道而

積善獲福之理則天道之可信者夫爲善者茍有果報

之說於其胷中則其爲善也必不誠茍誠矣必不求其

報而其善氣之所涵煦自有以引其澤於子孫而况其

身乎君之得福於神非怪也理也以是心慕君恨未得

嘉慶辛酉冬見君子世楠於京師文而有容溫溫儒

者氣人咸謂君有子將昌其門則余曩者之言爲不𡚶

矣世楠言君遊山左時聞父疾不及束裝晝夜步行百

餘里八日而抵家父適思乾脯君急SKchar之巳不能食自

是見脯輒泣下遂不御肉至今數十年君年五十後盡

擯塵務手校敬信錄輯最樂新編刻之與人子言孝與

人弟言悌推其心惟恐一日之善不及於人而接於我

者一人之不化於善則其心引以爲大歉也夫以因果

而爲善豈君子所弗許哉然而所以辨其誠不誠者無

他焉不𢜤其親而𢜤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樂人善而自

多其功者謂之悖施故君之生平施予事甚多而余獨

於世楠此言知君之能誠於中也世楠又言君之配葉

夫人孝於其姑姑嘗折傷右肱盥𠻳唾涕撫摩抑搔夫

人以身體之無不如志夜不交睫者數月姑中夜偶寤

思起甫轉側夫人之手已承肩背矣姑忻然曰乃如是

𫆀每一飯必怡顏曰吾飮食無嗜好惟新婦所進覺不

僅悅我口也葢君之善行於家而有以成之又如是於

是世楠曰明年壬戌吾父年七十有一而吾母七十三

正月六日及二月五日爲其生辰欲乞子一言爲壽可

乎余以爲古之爲壽者主於稱德勸美以介純嘏巳耳

不必其在生日也而况必於十年之期乎唐人之慶開

秩也恒以十一之歲子之親又適當其時余其可以無

言雖然夫稱人之德頌人之美將以發潛德爲世勸也

夫構浮說以祝其人之永年而其言無所立者余弗敢

道也故述曩所聞及所論於君者以序之世楠以吾言

壽其親其亦有當於君之爲善之意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