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编辑

○除夜春聯

某京秩清介而貧,某學士在京時,除夜為作一春聯曰:「座上無氈,且喜身安心內樂。」方構思下句,京秩遽云:吾已得之矣。對曰:「門前有粟,誰憐眼飽肚中饑?」蓋其家對倉而居故也。學士至新正三日,送米六十石周之。

○一字三音

翁二銘學士,嘗為一字三音巧對,以難羅茗香。出句云:「孫行(杏)者挑行(形)李,上大行(杭)山。」羅云:「服不(猛)氏穿不(如)借,走華不(敷)注。」

○一字兩意

或借用成語為一字兩意對曰:「午夢未醒春睡足。」未字虛實兼用,言午睡而未醒也。後有屬者云:「朝妝莫整宿酲慵。」莫字可虛可實,古文書暮如莫,言朝妝而暮整之也。餘謂此聯固巧,亦賴有成語配合耳。

○辜負香衾李芍農侍郎,每年除夕,必書門聯,猶之常熟相國,有集句云:且將酩酊酬佳節,辜負香衾事早朝。

考其時,侍郎方值南齋故云。

○江湘嵐

江湘嵐觀察峰青,曾任浙江嘉善縣,後以道員改省江西,有題滕王閣冬防保甲總查局一聯曰:

把西江水一口吸幹,聊潤我枯唇,縱談曩日興亡,多少桑田變滄海;

招南浦雲兩手抱住,不放他出岫,免得隨風飄蕩,又無霖雨及蒼生。江自題其寓所聯云:馬當風吹短棹西來,無徒作賦登高,雨卷一簾尋畫蝶;

漁陽撾唱大江東去,安能淩滄嘯傲,海濤如鏡掃狂鯨。

○不滿合肥

合肥李文忠薨逝後,挽聯之多,鈔胥吏幾為脫腕。聞有某某二聯,一似不滿於文忠者。聯曰:

年來外務有深謀,近交遠攻,一生獨取聯俄策;

死諡文忠無愧色,扶清安滿,畢世惟知殺漢人。

九原倘遇太平王,當率黃帝鬼雄,逐此雜種老傖,鴉鳴國外;

閻殿若逢包孝肅,會有黑犁地獄,置那昏天宰相,畜道輪中。

○挽榮相聯

有署名太瘦生者,函示挽故大學士榮祿聯,照錄於下:

威福萬端,藉椒房親,獨擅中央政府,無君已久,烈焰薰天,渺渺千秋,新莽魏操爾知己;

頸血一點,完守舊業,乃得罪魁惡名,排外不成,以死報國,堂堂七尺,毓賢剛毅是男兒。

又北友抄示挽榮文忠二聯,為錄於下:

此一文忠,彼一文忠,彼弭亂之終,此釀亂之始,並宮府中外以調和,誰為罪魁,誰為功首,必有定論矣;

成也相國,敗也相國,敗不居其過,成則居其名,更戊戍庚子諸禍變,而竟生榮,而竟死哀,謂非厚幸歟!右為某主政作。天外尚有康梁,聞此老全歸,縱使筆底千言,幾時論定?

地下若逢剛啟,話當年同事,隻為腰纏萬貫,一步來遲。

右都下所傳誦,不知為誰作,或曰某太史手筆。

○月月月明

江南士人某入都應試,止於逆旅中。逆旅中人以無閑房可駐,乃開一最後之室處之,且囑夜有所聞勿恐,自不為害。士人膽固壯,諾之。而寢至三更時,忽聞窗外有吟哦之聲,聲至淒楚。士人知為鬼,乃呼問之曰:「君人耶鬼耶?所吟者詩耶文耶?盍以告我?」鬼果至窗下,告之曰:「我某處士人,以思索一偶聯不得,沉鬱而死。」因誦其上聯曰:「月月月明,八月月明越皎潔。」士人聞之,欲為之代對,輾轉終不能得。忽聞牆外柝聲正擊五更,士人觸機有得,即曰:「何不云:更更更鼓,五更更鼓更淒涼。」鬼大喜,深謝而去。

○成語對

某名士上巳修禊,親友畢集。忽同學某謂之曰:「囗囗汝向以敏捷自許,今有一上聯,汝能對否?」即誦上聯曰:「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名士即應聲曰:「若周之赤刀大訓,天球河圖。」一座驚其敏捷。今又有以《西廂》之「怕你不雕蟲篆刻斷簡殘編」為對者,則未免傷於纖矣。

○七里山塘

某處乩對一聯云:「七里山塘,行到半塘三里半;九溪巒洞,經過中洞五溪中。」雖下聯少覺生拗,然亦絕對也。

○明太祖

明太祖微行至某酒肆,見其地甚逼窄,而別無下酒之物,隨口對同來之大臣曰:「小村店三杯五盞,無有東西。」店主在旁聞之,即續曰:「大明國一統萬方,不分南北。」太祖聞之大喜,明日乃厚賞之。

又一日,太祖微行至某處,遇一人談笑甚洽,太祖問其籍貫,則重慶府也,遂出上聯曰:「千里為重,重水重山重慶府。」某即信口而答曰:「一人是大,大邦大聖大明君。」太祖以其無意之間,語涉頌揚,亦厚賞之。

○地名官名

又有以蘇州地名及官名為對者,今記之曰:

會前街、道前街、觀前街,會道觀前;

漕督銜、河督銜、總督銜,漕河總督。

○戲台聯

又某名士題會館戲台一聯云:「世事本浮沉,看他傀儡登場,也無非屠狗封侯、爛羊作尉;山河供鼓吹,任爾風雲變幻,總不過草頭富貴、花麵逢迎。」淋漓悲壯,罵盡世人。劇場之聯,蓋無出其右者矣。

○關廟聯

湖南某處有關帝廟,某題一聯云:亦知吾故主尚存乎?從今後走遍天涯,再休提萬鍾千粟;曾許汝立功乃去耳!倘他日相逢歧路,豈敢忘杯酒綈袍?

各廟聯甚多,關廟聯亦不少,無從悉載。惟此一聯,全組織華容道中事,筆墨淋漓,有遊戲三昧之妙。雖事不可稽,而聯語深情宛轉,趺宕非常,必名士之作也。

○篆書聯

有人撰聯篆書於玻璃上,其筆畫必反正皆宜,有十四字曰:「文同畫竹兩三個,丁固生鬆十八公。」馴雅可喜。

○挽伯俊

伯俊以科場案發,政府持之太急,遂坐棄市之刑。或挽之云:其生也榮,其死也哀,雨露雷霆皆帝德;臣門如市,臣心如水,皇天后土鑒孤忠。

措語殊為正大。

○挽書吏

岑春煊為粵督,有書吏名李子修者,以船戶抗捐之故,李為繕一稟以白其冤,岑怒立梟其首。時人有挽之以聯者曰:

不死於當書辦,而死於抗船捐,此時勢,此英雄,請看頭顱真價值;

一變而作奇人,再變而為厲鬼,是冤魂,是毅魄,願誅民賊救同胞。

○曹著偉聯

梁啟超未與曹著偉訂交之始,嘗為友人拉過其居,見壁間懸楹聯一副曰:我輩耐十年寒,供斯民暖席;朝廷具一副淚,聞天下笑聲。

大奇之,自是遂以昆弟相約。著偉廣東南海人,以暴病卒,梁有詩弔之。

○梁氏宗祠聯廣東新會縣梁氏宗祠,所懸二聯,聞出飲冰主人手筆。一云:

溯千年血統,似續相承,廢專製行共和,改革先從家族起;入廿紀盤渦,競爭益烈,以保種為愛國,救時還賴子孫賢。又一云:

作室者去其舊而惟新是謀,試看哲匠經營,大廈廣搜眾材,治國規模如此矣;

法祖者師其意不必泥其跡,敢向宗人演說,合群乃能保種,自強根本在斯乎。

○祝南海生日聯

香港《中國日報》載,康南海生日,生徒製聯以贈。其句曰:

賀春王二月,祝教主萬年。

○紹昌佳製紹昌江南副考官時,曾撰劉忠誠祠聯一副曰:應保半壁地,乃妥九原靈,功無愧乎!君子也,君子也;

可托六尺孤,合寄百里命,利其溥矣!如其仁,如其仁。

久為時流傳誦。茲聞內簾某大令述及紹昌尚有《中秋即景》詩一首其句曰:中秋冷冷又清清,明遠樓頭夜氣橫。借問家鄉在何處,高升遙指北京城。

高升者,紹昌隨身之仆也。二句脫胎於杜牧「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而借用其仆,滿人手筆,如是如是。

○一褒一貶

安吉吳倉石,幼得一缶,古茂無款識,秦漢時物也。召石工治之,並以缶名其廬,著有《缶廬詩》行世。丈善治印,晚年悔之,自言病發,遂不復作。嘗雲於書嗜獵碣,於畫嗜青藤,其取徑之高如此。與某君商詩榷畫,為文字至交。某君捐館,吳作聯挽之曰:

畫筆千秋名,漢石隋泥同不朽;臨風百回哭,水痕墨氣失知音。

某年上峰檄署安東縣,一月而去,自刻私印曰:一月安東令;又曰:惡詩之官。某君之子作有二絕呈吳,錄於後:繆篆於今記不全,鼎彝閱世等秋煙。

缶廬有缶獨無字,或是無懷氏紀年。¤女墳花擁女床鸞,山石艱深博古歡。

七字諡公公曰唯,安東一月惡詩官。

○帝王度量聯

甲午之役,喪師失地,為國大戚,此中朝貧弱之緣起也。合肥相國老成持重,了然於勢之不可為,故發難之始,即立持和議,當時有血氣者,莫不交口非之,後王師果不勝利。迨李奉使議和,嘗因宴會,伊藤侯口占一聯曰:

內無相,外無將,不得已玉帛相將。

索李屬對。李知諷己,思有以報之,顧久索不得,歸語其參隨,咸默然。浙人某有雋才,而不為李所重,至是,獨慨然曰:是不難,何不云:天難度,地難量,這才是帝王度量。

李歎息稱善,遂優遇之。迨李捐館舍時,某已一麾出守矣。

○文忠自壽聯合肥有句作自壽聯曰:但將藥裹供衰病,未有涓埃答聖朝。

事聞兩宮。嘗召見,慈聖笑謂之曰:咱們家裏事,你也忙得多了,為何要恁謙虛?李惶恐不知所謂,後知為壽聯事,始頓首謝恩而出,

○壽文忠聯

合肥相國七旬初度,浙江巡撫劉樹堂所獻壽聯,獨為肥所激聰賞。然措語不無過火,此乃劉諂媚合肥之證。聯曰:上相太史,一德輔三朝,功光日月;

元戎欽使,隻身行萬里,學冠天人。

○剛直祠聯

西湖彭剛直公祠懸一聯云:千古兩梅妻,公幾為多情死;

西湖三少保,此獨以功名終。

可謂超以象外,得其環中,惟上句尚嫌失實耳。

○剛直知己

彭剛直公玉麟,不能作楷書,試卷謄正,往往出格,九應童試,皆坐是被斥。時浙人高駝視學湖南,嘗微行物色佳士不可得,最後過剛直故里,聞讀聲良苦,循審所習,似非製藝,異焉;再視屋宇甚陋,門有聯曰:

絕少五千柱腹撐腸書卷,隻餘一副忠君愛國心肝。

書勢雄傑,不顏不歐,似未曾學者。叩鄰右,得剛直名姓及其家世,知必應試,遂心志之。是歲按臨長沙府屬,得一卷,書勢雄傑,似曾經眼,恍然有所感觸,竟拔置第一。迨揭曉,果係剛直,大悅。參謁時,曆述所見告之,剛直感恩知己,請列門牆,執師生禮。高致仕後,子若孫倦讀淫博,不能世其家業,而彭已貴,為擇地築園墅報之,即今高莊是也。

○剛直聯

剛直卜居三潭映月,杖履蕭然,不知者幾疑為村叟。嘗至鄉塾間聽子弟讀書聲,猶有文人結習。其題倉頡廟一聯云:一畫本天開,破上古洪荒,草昧無須繩更結;

六書隨世換,供後人摹寫,英雄未免筆難投。亦可覘其志向矣。

又公名所居曰退省庵,四面臨湖,孤亭懸峙。落成後,自榜一聯於柱曰:退食有餘閑,當載酒人來,莫辜負萬頃波光,四圍山色;臨流無俗慮,看采蓮船去,隻聽得一聲漁唱,幾杵鍾聲。

儒雅風流,無過於此。

按剛直奏疏六卷,附詩一卷,身前鐫板行世。聯語為友朋酬應之物,技類雕蟲,故不闌入本集。且偶爾落筆,日久漫不記憶,然東雲一鱗,西雲一爪,散見於當世收藏家者,正復不少。如挽浙越範若士農部聯云:

農部一官,才長命短;錢塘八月,魂去潮來。

若士與剛直有舊,十七舉孝廉,有文名,三應春官試不第,供職農曹,旋請修墓假回裏,客退省庵,流連旬餘而別,渡錢塘江,舟覆身死。又挽其甥某太守曰:

定論蓋棺,總係才名辜馬謖;滅親執法,自揮老淚哭羊曇。

其甥由軍功保至太守,因貽誤軍情,為剛直所殺,年才冠耳。其甥負才名,好大言,故以馬謖比之。

○左文襄聯

左文襄久曆戎幕,章奏文劄緘牘,或友朋酬答,皆取辦一手,書記供鈔胥而已。晚歲緝其少作,都為一卷,署檢曰《盾鼻餘瀋》。粵友潘少白出藏板見示,餘最愛其楹聯,錄尤如下。

飲和池聯云:空潭瀉春,若其天放;明漪絕底,飲之太和。西寧昭忠祠聯曰:黃流東注,湟水南來,任濁浪縱橫,百折終須趨巨海;

胡笳勿悲,羌笛休怨,認靈旗恍佛,千載猶聞誦《大招》。壽浙江楊石泉中丞云:知公神仙中人,勉為蒼生留十稔;憶昔湖山佳處,曾陪黃菊作重陽。

挽劉克庵銀台聯云:

北闕君恩,南陔母養,西域戎機,忠孝合經權,好與聖賢論出處;

廿年交固,萬里功成,九原夢斷,死生關氣數,忍看箕尾吐光芒。挽陳步青提戎聯云:

無以家為,萬里邊塵悲馬革;不如歸去,他生風雪泣牛衣。挽蘭州道奉蘭穀觀察云:從佛國轉輪來,十載同官推長者;值邊關聞喜後,一棺歸去剩清名。

文襄大拜,至翰林院受職,諸翰林意存蔑視,文襄危坐清秘堂中曰:「適從何來,遽集於此?」諸翰林肅然起敬。已而請書匾額,文襄大喜,謂:「諸君皆擅長八法,今乃推一粗鄙武夫作此,足征引重之心;而某遂有入學蒙童乍臨影帖,為塾師所激賞,動筆加圈之樂。」諸翰林皆伏其俊辨。

左得檢討,後入東閣。年老時,往往一人在室中搖首自語曰:「東閣大學士,東閣大學士。」實因異數邀榮,足補生平缺陷,故狂喜也。

○挽文正聯

曾文正之在祁門也,幾為賊困,時相隨者僅某方伯耳,其餘悉散。同治十一年,文正薨於兩江總督任次,某方伯挽之,聯曰:

極讚亦何辭,文為正學,武告成功,百世旗常,更無史筆紛紜日;

茹悲還自痛,前佐東征,後隨北伐,八年戎幕,猶及師門患難時。李文忠見之,頗恨其言,乃郵寄挽聯曰:師事近三十年,薪盡火傳,築室忝為門生長;

威名震九萬里,內安外攘,曠世難逢天下才。

蓋紀實也。

○旌節孝匾

江蘇學政李蔭墀,按臨吳郡,有具稟請旌節孝者例給匾,李書四字曰:「畫荻茹荼。」戛戛獨造,煞費經營。昨過某某茶室,見有某太史題額曰:「飲和飛鶴。」取材於司空表聖《詩品》也,取對李書之匾,可雲銖兩悉稱。

○桂湖聯

曾文正工撰聯,即遊覽、贈人之作,亦復雅健,不僅以哀挽見長也。友人鈔示題新都桂湖一聯云:

五千里桂子湖山,我原過客;一萬頃荷花秋水,中有詩人。

○贈何廉訪

山陰何廉訪罷官後,流寓淮揚,以鹽致竄,因營新第,文正贈聯曰:

千頃太湖,鷗與陶朱同泛宅;二分明月,鶴隨何遜共移家。

○七歲屬對

吳太史軼其名,生而穎異,七歲即能屬對。封翁佞佛,嘗指塑像曰:「觀音。」太史應聲曰:「流火。」封翁不以為然。太史曰:「音不可觀而觀,火不可流而流,取其義似耳。封翁奇賞之。太史於上元之夕,侍某公宴,是夕陰雲匼匝,微雨冥濛,某公撰一長聯曰:「上元不見月,點幾盞燈為乾坤生色。」太史凝思不就,聞隔牆鉦鼓聲,有觸於心,因朗吟曰:「驚蟄未聞雷,擊數聲鼓代天地宣威。」某公大加讚歎,賜珍異幾盈一篋。

○五行對

戊辰狀元洪鈞,辛未狀元梁耀樞,甲戌狀元陸潤庠,丙子狀元曹鴻勳,丁丑狀元王仁堪,五人之名,偏旁適合五行,於是有人作聯曰:「五科五狀元,金木水火土。」後有人對:「四川四等位,公侯伯子男。」四川舊有公侯伯三爵,鮑武襄超始封男爵,又封子爵,以一人而兼兩爵,五等之封全矣。

○汪笑儂對

某年漢皋有人以「三春三月三」五字屬對者,一時莫以應。伶隱汪笑儂對以「半夏半年半」,自雲工則工矣,尚未能盡善也。

○鹿傳霖

天津某富翁,嘗擬一聯以求屬,曰:「三徑漸荒鴻印雪。」並懸重賞,應者紛紛。及揭曉,則所取第一名曰:「兩江總督鹿傳霖。」按此亦與「木已半枯休縱斧」,果然一點不相干相類。

○天開文運

德壽撫粵時,有密置炸藥於署牆內者,事泄,德為之戰懼不安者累日。其時適省中科試。或取考棚籠燭上所書「天開文運」,對以「地發殺機」,亦殊工切。

○方恭釗

憶昔在都時,方勉夫觀察恭釗,初授天津道,有部屬姓方名釗者,又有侍郎名恭釗者,時人戲為聯曰:「方釗恭釗方恭釗;」下聯則為:「杜聯瑞聯杜瑞聯。」蓋有杜侍郎者名聯,並部屬瑞聯,兩湖總督杜瑞聯也,欲不謂之天造地設,得耶?

○一花一世界某君耽內典,一龕香火,日禮華嚴,其室外榜一聯曰:一花一世界,三藐三菩提。

可謂天衣無縫。

○海山仙館圖

暇日偶檢敝笥,得潘德佘畬都轉海山仙館圖,並有跋云:荷花深處,扁舟抵綠水樓台;荔子陰中,曲徑走紅塵車騎。圖中為一山,層巒以下,鬆檜鬱森,石磴百盤,拾級可上。聞此山本一土阜,當建園時,相度地勢,運石擔土,期年而成。俯臨大池,廣約百畝,其水直通珠江,足以泛舟。有舟曰蘇舫,題額曰這蘇舫嗬。何子貞太史題聯云:

無奈荔枝何,前度來遲今太早;又從蘇舫去,主人不飲客常醺。

正麵一堂極廣,左右繚以廊廡。距堂數十武,一台峙水中,每奏歌則音出水面。由堂而西,接以小橋,為涼榭,軒窗四開,一望空碧,夏時荔荷最繁。有聯曰:

荷花世界,荔子光陰。

東有白塔,高五級,悉白石所砌。西北一帶,曲廊洞房,復十餘處。有曰鹿洞,豢鹿數頭,復仿都中騾車,制為數事,來往園中。主人以豪侈好客名一時,凡城中大吏顯紳,及四方知名士投刺遊園者,咸款接,有加禮,以故絲竹文酒之會,殆無虛夕。其中楹聯,美不勝收,錄其尤者:

池館偶陶情,看此時碧水欄邊,那個可人,勝似蓮花顏色;鄉園重涉趣,悔昔日紅塵騎上,幾番過客,虛拋荔子光陰。

出聯係園主人悼亡之作,對聯以從都門改官歸也。今上斜街番禺舊館,本都轉宅,出都時捐為邑館者,留題者百數十聯,皆當時巨公。最佳者,翁祖庚同書聯云:

珊館迥淩霄,問主人近況何如,剛逢官韻寫成,叢書刊定;

珠江重泛月,偕詞客清遊蒞止,最好藕花香處,荔子紅時。

○杜木天詩

揚子江白話報杜木天,指摘是非,為官場隱妒已久。時四月初二,有常鎮道陶公子與英人勞些爭妓交涉一案,陶觀察誤聽讒言,羅織及杜,付之法吏。各省軍界學界,無不為杜訴冤,然陶已電達督撫,無可營救。承審官丹徒縣郭令極保護之,故杜在悔過所中,飲食起居皆按文明獄製。日本留學界遍發傳單,陶亦微聞其事,因書一聯懸於昭關之觀音堂上,文云:

有感斯通,慈悲灑遍楊枝露;無微不至,悔悟難期杜木天。

杜聞是聯,作詩二首,上之於陶。陶大稱善,即函詰郭大令:二詩是否杜作?郭傳杜至,示以陶函,並慰藉之,謂已當力任平反也。杜詩及書錄後:

夫人得一言之譽,則曰此知我也;得人一言之毀,則曰此仇我也。噫!此真庸夫俗子淺見耳。夫譽者虛,毀者實。毀之愈深,期望之愈殷,欲求其人之才能為濟世之用,故毀者之深心,旁觀者每每不能窺測。是以雷霆雨露,皆造化之默運。吾於公有感於斯,率成二絕,寄政鈞座。

昨日迅雷聞霹靂,今朝甘雨釀和風。可知多少閑花木,解籜萌芽感化工。¤南嶽鍾英現佛身,大開世界救群生。

慈悲我乞楊枝露,啟悟迷途證夙因。

○發繡觀音

高郵王瑗,進士李炳旦妻,幼通經史,工書畫,尤精發繡觀音。嘗為親疾發願以絹素繡瓔珞大士像,析一發為四,精細入神,不見針線跡,宛如繪畫,觀者歎為絕技。後年至大耋,有頌之者曰:「父家為王相國,夫家為李相國,高山深林,必蓄非常之寶;書法則衛夫人,畫法則管夫人,閑情逸致,應登大耋之年。」一時傳為盛事。

○贈妓聯

有不甚通曉文義,見人作贈妓聯,彼亦效之。妓名金花。聯曰:

金曰可揮,何妨似土;花如可折,莫待無枝。

○梁小槎聯

徐秋崖孝廉廷糧,於會試場中得病,十四日而沒於邸舍。時令嗣訪齋,亦以會試隨侍京寓。封翁來若先生年八十,猶在堂也。梁小槎比部挽以聯云:「十四日病莫能興,幸喬梓相依,屬纊尚能親含玉;三千里沒而猶視,痛桑榆垂暮,倚閭猶自盼泥金。」

○挽蘇子齋

浙中蘇子齋繹,由翰林改官侍御,以公過鐫級,捐復刑部副郎,轉正郎,出守山西朔平,以憂歸,起復,守山東青州,卒於官。有素交官於廣東者,聞其訃痛之,寄聯挽之云:「譽美西清,望重西台,又威肅西曹,出治懋勳猷,兩省春風思太守;耗傳東浙,心傷東魯,奈身羈東粵,招魂長歎息,一江秋水哭先生。」

○覺生自挽聯

鮑覺生先生桂星,才氣冠時,徒以傲兀淩人,為世所嫉。臨終究撰挽聯云:「功名事業文章,他生未卜;嬉笑悲歌怒罵,到此皆休。」遺命懸於靈幾之前,則仍是本色語也。

○山舟挽妻聯

山舟學士與其德配汪恭人,俱享大年。恭人長學士一歲,先學士二年卒,學士挽聯云:「一百年彈指光陰,天胡靳此?九十載齊眉夫婦,我獨何堪?」逾二年,學士始卒,年九十三。沒前數日,手書訃稿,遺命不治喪,不刻行狀。同里眾紳士挽聯云:「朵殿奉絲綸,四百紙述事記言,史館猶傳大手筆;明湖思俎豆,九十載清風儉德,邦人長想古衣冠。」

○梁山舟聯

平湖吳台卿顯德,鬆圃協揆之猶子,山舟學士之甥也。幼聰敏,年十六,受知於朱文正公,補博士弟子員,才藻冠時,謂取青紫如拾芥矣。乃十上鄉,未離席帽,鬱鬱不得志,遂遁而學仙。日從事乩鸞,叩長生之術,年未四十,以瘵卒,太夫人猶在堂也。學士挽聯云:「天道何知?不許阿彌留李賀;神仙安在?翻教老淚哭羊曇。」讀之令人酸鼻。

○挽吳湛山聯

昌平陳紫瀾宮詹浩,與錢塘陳勾山太僕北侖,並負重名,時有南北二陳之目。宮詹有挽吳湛山中丞嗣富聯云:「使節轉閩疆,舊雨追思,鄂渚蘭言如昨夢;耆英推洛社,生芻遙奠,謝庭玉樹總層霄。」中丞為香亭侍郎之父,與宮詹為摯好。此聯淒婉動人,寫作雙美,侍郎為裁截成卷,遍征同人題識。新建曹文恪公、仁和胡文恪公、富陽董文恭公,及吳白華、褚筠心廷璋、陸賈丹叔墀、謝蘊山啟昂諸公,皆有跋。以一聯而集成巨觀,蔚為墨寶,宜中丞之孫紅生舍人葆晉珍秘若球璧矣。

○畢秋帆之賞識

新年納餘慶,佳節號長春。此春聯之鼻祖也,後世遂延用之。畢秋帆中丞督黔時,元旦出謁客,過一委巷,見一家貼春聯曰:階馥舒梅素,盤花卷燭紅。

畢訝曰:「此唐太宗守歲詩,非瀏覽群籍者不能知也。」叩其主人,則候補某倅也。翌日傳見,與語大悅,立畀以著名優差。

○裕陵聯

裕陵四次南巡,臣工奏編盛典百二十卷,內有御製詩文雜作三十二卷,美富莫名。敬錄聯語若干於後。金山寺云:甘露常流功德海,香雲遙映普陀山。

虎邱行宮云:風聲滿徑竹鏗爾,春氣入林花翳如。鄧尉寺云:萬頃湖光分來功德水,千重花影勝入旃檀林。江寧行宮云:風物江山豔陽候,人文都會太平時。

禹陵云:績奠九州垂萬世,統承五帝首三王。蘇州行宮云:氣清鬆竹有餘韻,雨足湖山是處佳。靈岩山行宮云:三春煙景染新藻,萬頃湖光開遠襟。

紫泉行宮云:澗築鬆濤相問答,峰容波態總氤氳。又:鬆陰真是蓋,鶴跡自成書。思賢村行宮云:才聞善事心先喜,每見奇書手自鈔。又:庭饒芳毯鋪生意,座有芸編結古歡。

太平莊行宮云:生機對物觀其妙,義府因心護所寧。天寧寺行宮云:樹將暖旭輕籠牖,花與香風並入簾。金山行宮云:江澄萬頃淨如練,峰峙一拳高入雲。

又:泉冷石為瘦,峰高樹與遙。穹窿山云:太湖萬頃在襟袖,穹窿億丈淩星辰。

棲霞受翠樓云:眾花勝處鬆千尺,群鳥喧時鶴一聲。

○岳家聯

岳大將軍成都府第門聯書云:金陀世係存南宋,鐵券家聲壯本朝。

○柱帖遇合

詩之遇合,有得知於柱帖者。錢侍講名世未遇時,留滯京邸,歲除幾無以為生,時新城王文簡官刑部尚書,素好士,錢不得已,以春帖子幹之云:尚書天北斗,司寇魯東家。

文簡大契之,周恤甚至,並為延譽,錢不久遂登上第。

○稀而尤稀

嚴恪字心萱,文靖公之父也。文靖已晉尚書,而封君猶健在,堂中懸一聯云:有子萬事足,我子作尚書,足而又足;七十古來稀,我年近大耋,稀之尤稀。

相傳封君八十餘猶多侍妾,文靖憂之。既請告歸,寒暑晝夜,必與封君同寢處。封君屢因所親屬為異室,文靖不從也。

○以詩對書

乾隆間,丹徒鮑山人皋旅居維揚時,博陵尹少宰會一以前巡撫視鹺邗上。方抵任,商人浼山人為廳事柱聯,山人書十六字云:淮海維揚,貢金三品;文武吉甫,為憲萬邦。

少宰一見,歎賞不絕,知為山人所作,遂延入為上客。山人一生溫飽,皆十六字之力也。

○湘靈聯

錢湘靈先生,晚年卜宅虞山,老屋三楹,適當石梅之下,鬆陰嵐翠,到處青蒼,先生兀坐其中,擁書萬卷,咿哦不輟。過其門者,往往駐足窺之,流連不去,而先生自若也。室中榜一聯云:

名滿天下,不曾出戶一步;言滿天下,不曾出口一字。

為三峰老衲碩揆書。

○南北東西

伊墨卿先生守惠州時,宋芷灣太史來謁,時太史一少年孝廉耳,先生耳其才名,厚禮之,席間囑其贈聯,而限以南北東西四字。太史即口誦云:南海有人瞻北斗,東坡此地即西湖。

先生激賞之。復請其撰豐湖書院長聯,太史亦援筆立就云:萬間廣廈庇來新,問秀才老屋深燈,他日幾逢賢太守?

百頃澄湖平似掌,願後學洙情沂思,有人重起古循州。

○死生二字入聯

阿文成公生日,輦下諸公以詩為壽,公必欲用死生二字。相傳紀曉嵐尚書一聯云:

丹心直向軍前死,白髮新從戰後生。

○戎馬書生

奇麗川中丞,起家幕府,當隨征西域日,馳騁於蠻煙瘴雨之中。後刻「戎馬書生」小印,紀其實也,齋中有一聯云:上馬殺賊,下馬作露布;左手持螯,右手持酒杯。

其豪其雅,可想而知。

○三絕兩對

鄭板橋宰濰縣時,嘗自寫「三絕詩書畫」一聯,囑僚友屬對,無一佳者。一日忽得「一官歸去來」五字,大喜書之,未幾解任去。湯貞湣公貽汾,殉節白門後,汪衡甫方伯挽以聯云:「孤忠祖父子,三絕書畫詩。」貞湣三絕,世多知之;其祖大奎,父荀業,及身三代,皆以忠節死王事,世多不知。方伯此聯,可謂天造地設,古今無第二人足當此聯者矣。

○吳可權聯

某友言三台諸生吳可權文衡,多才藝,以勞歿,某歲首書門聯云:

事冗書將零碎讀,時來花自整齊開。

○西湖船

西湖船聯云:五十里光景無邊,開口問西湖,可能都變作尊中綠酒?

七百年風流未歇,從頭數南渡,幾曾見銷盡窩裏黃金!

○嬰堂聯

育嬰堂聯云:夫非盡人之子與,從皇古洄溯宗支,大抵形骸一脈共;

是亦窮民無告者,忍若輩顛連呼吸,自家兒女兩般看?

○節孝坊

新都節孝總坊聯云:惜無三代采風詩,葉《行露》《柏舟》,同登四始;

可當一部《列女傳》,與磨笄化石,並峙千秋。

○孤山聯

杭州孤山,即林逋棲隱處也。國朝鼎革,有林典史者,不為我屈,奉旨賜諡,並在孤山建有專祠。或題聯曰:大節媲閻公,取義成仁,國史於今尊縣尉;

忠魂依處士,補梅招鶴,孤山終古屬君家。

下聯頗妙。近年杭府林太守沒於任所,闔郡人士設奠孤山。有某名士題聯曰:樹穀一年,樹木一年,樹人百年,兩浙無兩;處士千古,少尉千古,太守千古,孤山不孤。

下半聯即用林處士及林典史兩人事,故不但確切,抑且渾成。語云: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此之謂也。

○李廣聯

盧龍為永平首邑,縣署有李廣樓,祀將軍木主。樓不甚高,雜樹環之,樹缺處露危城一角,其下縱橫菜圃,每當夕陽欲下,鳴鳥啁啾,殊多野趣。楹聯則苦無佳者,隻一聯云:

遺跡剩盧龍,灤水平山,想曩時結髮從戎,爭傳飛將;

殘年射猛虎,短衣匹馬,動異代執鞭欣慕,何必封侯!

○何子貞聯

何子貞太史紹基,與粵東某君最相善。某君家有園林之勝,多植荔支,太史曾再主其家,而未得啖也。太史至,某君必掃榻俟之;某君他出,則囑其姬人日製精饌,勸加餐焉。太史臨去贈聯云:

無奈荔支何,前度來遲今又早;

莫如桃葉好,主人雖去我猶留。

○戒之在得

河南提督郭子美鬆林,嘗慕太史書名,以聯紙乞書,太史傲而不應,郭立送千金,受之,書五字聯云:古今雙子美,先後兩汾陽。

可謂前倨而後恭矣。孔子曰:「戒之在得。」太史當愧斯言。

○湖南會館戲台聯

昆劇所演於叔夜、莫素輝相見之西樓,在今蘇州府治,湖南會館即其故址。故戲台榜一聯云:南部新張洞庭樂,西樓猶唱楚江情。

上句為顧方伯紫珊所擬。方伯曾為寧紹道台,以詞名著,《眉綠盦集》。

○駱文忠聯

駱文忠公將薨前數日,自撰聯云:

十載忝清班,由翰詹科道而轉京卿,奉使遍齊州汴州吳州,回首宦途如夢幻;

廿年膺外任,曆鄙黔滇湘以蒞巴蜀,督師平石逆李逆蔡逆,殫心戎務識時艱。

○成都試院

成都府試十六州縣童子,向假貢院,德興楊慶伯侍郎重雅知府事時,始於貢院旁相地創建試院,手題聯云:我生與永叔同鄉,衡鑒無私,得士亟求如軾轍;

此地是升庵故里,儀型未遠,論文何必溯淵雲?

○范忠貞聯

范忠貞公承謨,為文肅公令子。元勳有後,今古為難。聞於海鹽之涉園樓上手書楹帖云:身坐一卷真踞肆,目空千古大波瀾。

是何等心胸力量?宜其氣引星辰而上也。

○草堂寺聯

草堂寺,在會垣西南五里許,浣花溪畔。本少陵舊宅,後被屠黎侵占大半,僅分寺右祀文貞,仍主以僧。草堂中梅花最勝,臘尾春頭,芬芳撲鼻。而牡丹、山茶諸名卉,亦乘時吐豔。入夏則修竹萬竿,濃陰匝徑,至者幾忘炎暑。有池寬廣畝許,蓄魚千百,舉馴無機,遊客憑闌,輒投餅餌,大者長數尺,翻波爭食,紅白相間,令人作濠濮間想。正中小亭,有文貞偶像。猿叟督川學時懸聯云:

錦水春風公占卻,草堂人日我歸來。大雅絕倫。又前楹有吳雪溪聯云:詩教將衰,誰起先生扶大雅?梅花有主,我來此地坐春風。

亦復灑落可喜。

○丁雨生聯

潮州丁雨生中丞日昌,雄才大略,卓絕一時。中丞以一寒士起家,位至疆圻,晚年歸老榕江,猶握七省水師總製。平居常語人曰:予幸是豐順窮廩生,始有今日。若為三陽澄海之廩生,有富庶之試童,可以敲脂吸髓,有殷實之人家,可以包攬詞訟,何能出雷池半步乎?籲!士之不可自暴自棄也,如是,如是。中丞文學甚優,詩聯尤妙,初受知於曾文正公。文正薨時,中丞適丁內艱,回籍守製,挽文正一聯云:

苫塊剩餘生,九原無伴應招我;鬥山今失望,四海何人不哭公?

中丞任江蘇巡撫時,值金陵克復未久,籌辦善後,整頓官常,不遺餘力,至今吳人德之。中丞常書一聯於撫署云:官須守正做來,苟事事瞻顧因循,縱免刑章終造孽;

民欲持平待去,看個個流離顛沛,忍將膏血入私囊?

亦可想見其政治矣。又中丞微時,與揭陽陳升三茂才為文字交。茂才即陳紫嚴太守季男也,慷慨任俠,傲骨嶙嶙,其對待中丞,一傾肝膽,中丞之發達,茂才與有力焉。及中丞榮時,茂才家已中落,未幾茂才故,中丞恤其妻孥,臨喪奠泣,且挽以聯云:

撒手竟何之?念半生詩酒誤人,再世勿留才子氣;一官今已矣!剩八口妻孥累我,重泉忍負舊交心?

中丞自奏請開缺回潮後,於揭陽東門外築一花園,名曰挈園。園後倚縣治,前臨巨河,隔河二里許有紫陌山、仙橋山,雞犬桑麻,一望在目。園中景色之幽雅,氣象之巍峨,履其地者如入桃花源也。中丞於園之正廳,撰一聯云:

居然釣水采山,暫借此為消遣處;想到桑田滄海,幾多人作感懷詩。

迨中丞沒,群公子置靈柩於園。前歲其仲公子潛民太守竟將樓台花卉鋤毀,平地改築巨塚,葬中丞於園。迄今文人學士過其墓者,莫不流連太息雲。

○查初白聯

查初白善撰長聯,數百字一氣嗬成,精力彌滿;短聯不黏不脫,言簡意賅,引用故實,妙能索合熨貼,恰如題分,雖欲移置他題不得。如壽梁大司馬云:

皇攬揆予,帝力於我,春酒賜天家,金甌社稷銷兵裏;別業平原,故鄉晝錦,壽筵尋往事,玉斧關河聚米前。又壽陳無逸征君曰:鬼神微妙,前席延君,處士豈虛聲,姓名翻藉布衣壽;

風雨晦冥,下床睡我,詩人今老大,湖海未將豪氣除。

無逸字謝盦,與查同里,亦同學,負文章盛名,屢應童試不售。既冠,以布衣召試鴻博,坐言事激烈被放,主講敷文書院。此聯殆三十初度時作,以賈傅、元龍相許,獎借極矣。

○傅家甸商會

哈爾賓傅家甸商會,恭頌何厚琦德政長聯,措語至佳。句曰:

善政才施半年,想子重衛生,史修巡警,經絕淫戲,傳剿萑苻,使雕攰九區,將變為堯天禹甸;

嘉謀堪歌五褲,觀周興服賈,夏建學堂,漢革賭風,唐免賦稅,聽徯蘇萬姓,莫不稱濱地福星。

至其額則為「清身率職」四字也。

○何麓生聯

何麓生山榭聯云:材拙猶堪養花木,性剛不肯讓湖山。又題贈諸聯,如:五柳成陰移栗裏,一桃如鬥得綏山。集禊帖聯,如:與賢類遊得至樂,於古文品極大觀。大文作不隨墨氣,清品仰之若春山。可於萬竹列亭舍,當與九老同遊觀。極其盛情向天外,當以和氣遊世間。均戛戛獨造。

○黃鶴樓聯孝感陳兆慶黃鶴樓聯云:

一枝筆挺起江漢間,到最上頭放開肚皮,直吞將八百里洞庭,九百里雲夢;

千年事幻在滄桑裏,是真才人自有眼界,那管他去早了黃鶴,來遲了青蓮。

○自挽聯

亡名氏自挽云:

此去何如?歎平生富貴功名,皆隨雲散;

者回不等,願來世夫妻兒女,切莫雷同。

○劉霞仙聯

湖南劉霞仙侍郎蓉,署四川布政使時,或傳其挽姬人聯云:

相從於艱難困苦之中,黻珮未加身,嗟爾西去,尚者般明明白白,重話前因,人孰無情,此日空教橫涕泗;

所見超世俗風塵而外,欃槍猶滿目,勸我南征,是何等正正堂堂,深明大義,天如有報,他生定作好男兒。

○嚴渭春聯

嚴渭春侍郎,自廣西布政使罷歸。其門聯云:

兩朝恩眷三持節,五嶺歸來再讀書。

○曾文正聯

曾文正公自謂挽聯擅勝,錄其挽湯海秋云:著書近二十萬言,才未盡也;

得謗滿九州四海,名亦隨之。

○至公堂聯

江西巡撫劉仲良秉璋,監臨秋闈,撰至公堂楹聯云:堂中都是個中人,十數年辛苦風簷,敢忘疇昔?

階下豈無天下士?諸君子飛騰雲路,莫負科名!

○李直齋聯

揚州李直齋先生寅清,官江西知縣,曆任繁劇。其大堂楹聯云:「管百姓須愛百姓,要一錢不值一錢。」案:要一文,不值一文明錢。參議門署中語,見《七修類稿》。

○代僧挽聯

喬茂萱樹楠,代僧挽人聯云:天道可知,大千界中,幾見聰明者壽?

前因不昧,二十年後,重為文酒之交。

○贈周鐵真聯

周鐵真,長沙籍,任觀察,頑固如石,不能施椎鑿。所著諸書,皆極力詆毀泰西人物,其迂妄處可憐可笑。某年為中丞公所逮,赴獄日,彼都人士之撰聯相饋者,紛紛於道,至刊專本。中有集成句者,為:

人生自古誰無死?壯士一去不復還。

此聯勃勃有生氣,若移贈流血諸君子,頗為相稱;周非其人,不免有明珠暗投之歎。周少年嘗入某公幕,僕僕戎馬間,垂十餘年,保道員,居鄉里,嘗自署一聯,皆《漢書》語。曰:

有士從田間來者,乃公於馬上得之。

語甚堂皇。然其人固乖謬成癖者,今雖出獄,書空咄咄,猶是狂奴故態。

○挽某中丞子

某中丞生平僅一子,以某年卒於江蘇糧署,中丞哭之至慟。幕中文案,挽以聯云:東閣留賓,公子愛才天下少;西河抱慟,大儒遺憾古來多。

中丞一見,擊節賞之。此文案本知縣,後竟委以優差一次。

○端午橋聯

武進費屺懷太史夫人壽日,端中丞書聯賀曰:三代吉金,尊彝銘壽;一門畫史,煙墨觴秋。

對語頗似六朝文。

○盜聯

山東曹州群盜,聚飲鄉間,居然召優演劇,台聯有曰:慕朱家郭解為人,交遍寰區,太史特開《遊俠傳》;

抱黃初建安之慟,力匡王室,英雄偏具聖賢心。

不知是誰手筆也。

○某君聯

某君在台灣未割之前,因事羈禁凡五六年,獄中以書自娛,因是學問大進。嘗有聯云:向子平有言:富不如貧,貴不如賤;

馬文淵之志:老當益壯,窮當益堅。

○肅親王聯

阮添籌大狀師,現為肅親王聘作幕府參謀。聞王虛懷若穀,於阮君尤為敬禮。某日王在邸第,宴崇文門稅務諸員,阮君預坐,位居王右,席間用攝光法以留小影,復親筆題聯一副贈之,曰:

孺子亦知名下士,樂人多唱卷中詩。

上款書「添籌大法家雅屬」,下書「肅親王」三字。

○王之春壽聯

王之春曾有赴俄乞援之謀,後以和議告成,輟而不用。某年元旦是王生日,某學士撰一聯以賀之曰:持節到波羅海邊,三疏乞雄師,嶽立早孚天下望;

舉觴看皖公山色,五雲輝歲朔,江聲如賀使君來。

語氣殊為豪健。

○林解元聯

福建解元林歸耘,居官巷,敝廬一椽,斜倚九仙山下,榜後車馬過門,亦不加修飾,惟於各門增一楹聯以自娛。大門書:科名唐進士,道學宋先儒。

蓋循舊例也。自撰一聯云:書著萬餘言,聊當鼓吹;文成十三藝,不待鋪張。又自撰書室一聯云:輿地第一算術第二,繪圖數百演表數千。

又自撰堂柱一聯云:眼前世態新花樣,身外虛名舊布衣。則寓以感慨矣。又自撰祖龕柱一聯云:二十年前誰識孤兒能自立?八千里外且欣遊子亦歸來

則生平伊鬱遝來,聲淚俱下矣!

○質肆聯某翁開張質肆,請某名士為撰聯。名士集四句曰:以其所有,易其所無,四境之內;萬物皆備於我;

或曰取之,或曰無取,三年無改,一介不以予人。

題蘊畢宣,毫無遺義。

○黃公度聯

黃公度生前退居南海,即所謂人境廬是也。有自撰楹聯二則,潘征君蘭史書之,洵稱雙璧。聯曰:藥是當歸,花宜旋覆;蟲還無恙,鳥莫奈何。萬象函歸方丈室,四圍環列自家山。

又製一艇方成,顏曰「安樂行窩」,題聯曰:尚欲乘長風破萬里浪,不妨處南海弄明月珠。蓋其絕筆雲。廣東潮州中學堂溫總教因病而亡,黃公度挽以聯云:

少年同輩,卅載故交,寥落數晨星,傷哉梁木才頹,又弱一個;舊學商量,新知培養,評論公月旦,算到松江名彥,猶勝二何。又東文總教日本熊澤純君,挽以聯云:

碩德歸道山,名世無慚真漢學;

國殤憶遼海,秋風同哭太和魂。

○賀雪聯

滇省地暖,冬季無雪,歲以為恒。辛卯臘月得雪三寸,州縣例以瑞雪稟賀兩院。某縣賀稟聯云:造成瓊玉樓台,宇宙忽增新氣象;現出琉璃世界,江山頓改舊觀瞻。

仁和王相國,時為製府,答書誡之曰:若在乾嘉時,必有文字之禍。

○張次山聯

張次山,三楚名流也。某中翰罷官後,心常鬱鬱,一日與張同遊金焦之頂,某中翰請張撰聯為贈。張集成語曰: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

見者不禁叫絕。

○賀劉幹臣聯

鄂紳中有劉幹臣軍門者,好施與,某年以捐助學堂經費,蒙賞尚書銜,論者榮之。午橋中丞賀以聯云:

紅杏頭銜新受敕,青藜心事舊傳經。

○黃鶴樓聯

黃鶴樓今廢矣,其左新建精舍三楹,倚郭臨江,頗饒風景。端午橋中丞巡撫是邦之日,曾集一聯云:我輩復登臨,昔人已乘黃鶴去;大江流日夜,此心吾與白鷗盟;

可謂妙造自然矣。

○津門江蘇會館聯

陽湖汪子淵太史,曩客津門,適江蘇會館落成。太史題其戲台柱曰:

日近長安,鸞翔鳳翥眾仙下;風流千古,銅琶鐵板大江東。

○斗牛宮聯

又《斗牛宮》一劇,為名伶想九霄獨出心裁之作。其扮觀音也,法相莊嚴,太史戲擬聯曰: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古雲霄一羽毛。

又一額曰「天際真人」。

○增祺聯

日本占領奉天之後,定於某日入城,將軍增祺預飭居民張燈結彩,以迎日本軍士。將軍署大門上並粘有一聯云:

九天雨露酬鴻業,百萬貔貅衛鳳城。

○公桑園聯

湖北地本宜桑,民苦無所得。蓋前撫譚繼洵購浙桑遍樹郡縣,復築園於省城東北隅,以養其萌蘖,既長則易樹所宜土。其曰公桑。《祭義》:古者天子諸侯必有公桑也。棘垣外閉,樸而不陋,小有樓台,可休遊屐。楹帖曰:

美利盡田園,許萬家生意平分,微行試辟豳詩地;成功告纁組,有五色天章可織,厥篚新呈荊貢時。

可謂措辭雅切矣。

○明強學堂聯

溫州某處有某志士,創辦明強女學,其楹聯曰:四千年坤網不開,劇憐園裏春秋,黑暗獄間窺日月;

二十紀離朋紀律嚴明大啟,齊祝女中堯舜,競爭台上助風雲。

○天足會聯

某省設不纏足會,楹聯頗多佳構,茲擇數聯最後。有云:一邑共興天足會;群媛各出地牢門。

尼父傳經,寸膚莫毀;如來說法,兩足最尊。無罪受肉刑,我謂阿娘即酷吏;

非囚等鐐犯,今為少女脫冤牢。

○工部衙門聯

工部衙門,移至太常寺虞衡司辦公堂,有某君新撰楹聯一付曰:

曆紅羊劫後,改建西曹,圖國維新,毋徒守虞侯藪薪,衡麓林木;

拓仙蝶祠邊,重開粉署,閑遊訪舊,且莫忘藤欄月夕,棠榭春陰。

○紡紗廠聯

鄧巽盦先生濂,江蘇金匱名士,有題紡紗廠聯曰:衣被遍寰中,何人巧試玲瓏手?

機關妙天下,此地能開頃刻花。

○挽馮夏威聯

馮夏威因拒美約,仰藥而死。香港拒約社,某日開追悼會,有吳某者反對拒約之說,久為人所鄙棄,是日亦衣冠赴會,並獻一聯云:有意悼先生,魂其來兮,我何幸,我何幸;

無心囚志士,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下聯云云,蓋謂粵東拒約,某某數君下獄,外間疑吳所為,吳特藉此以剖白耳。

○諸季遲聯

諸季遲明經有壽鍾太宜人五十壽聯云:

讀范滂傳,作陶嬰歌,惟艱難為福壽征,當年瓊海歸帆,隻手挈諸孤,雪虐風饕,獨立真饒男子節;

掌保姆科,佐天足會,知教育自家庭始,此日錢江講幔,慈齡開大衍,梅馨蘭秀,長春同慶女兒花。又擬題昆山藏書樓聯云:臥薪嘗膽小臣心,當毋忘六十載中,四百兆人大恥;

坐井觀天吾輩憾,願讀盡五千年來,九萬里外奇書。又擬題昆山學堂聯云:天下事不難為,且登玉峰巔,打開新世界;人之大莫如恥,要從亭林後,做個好男兒。

又代仁和某公挽內聯云:

卌餘載黃蘖光陰,米鹽瑣屑;賴汝操勞,最得舅姑心,猶存當日牛衣,舊事何堪懷北郭?

六十歲白頭夫婦,書卷生涯,共餘辛苦,甫完婚嫁願,便撇晚年鴛侶,清魂獨自返西湖。又有壽沈冕士封翁、太夫人六十雙慶聯曰:一門清德亞眉山,賢父賢母賢子;

六十華筵躋洛社,多福多壽多男。

○陵水小學聯

陵水縣小學堂楹聯二則,一為北平傅肇敏所撰,一為黃陂王勉旃所撰,頗得激昂慷慨之遺,並刊於下:列強環伺,世界交通,為國家培養人材,占今日全球地步;

談聖賢書,講中西學,願多士涵濡教育,撐亞洲半壁河山。風雲倏變,滄海橫流,時局值艱難,問誰為國儲材,熱心向學?

歐美文明,漢宋博奧,師承兼中外,但願此邦同志,銳意維新。

○某主政聯

某主政豫章人,嘗元旦自署其門曰:轉瞬一年,知門外春光幾許;關懷萬姓,看海內新政如何。

陳三立曾作詩譏誚之。

○貢諛犯忌

翁常熟鬆禪,致仕家居,值初度,有年家子某集宋詩為聯獻之曰:山中宰相無官府,天上神仙有子孫。

極力貢諛,適觸忌諱。緣鬆禪坐黨康梁遭貶,罷相之諭,有「交官管束」云云,知頌揚體亦不易作也。某放誕能文,為鬆禪所識拔,至是賀客畢集,某亦冠帶至,席間命撤某聯,自書一聯補之。其語為:

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

瑟歌之屏,意在言外矣。

○曲園聯

曲園先生俞樾,或謂其少年絕鈍,讀書家塾,一日於幾上得紅丸吞之,聰明頓啟,記誦如流。其地故多狐,蓋以內丹相餉也。按此事鄰於怪誕,未敢據為定論。先生任學政,署內供狐神,先生不之禮。命題時,恍惚有人把其腕,如王速出令反,國家將亡必有妖,某御史以為不敬,列入彈章,先生以是被議歸吳,僦居馬醫科。先生始成於狐,而卒敗於狐,亦可見狐之非好相識矣。先生與彭剛直聯兒女姻親,剛直數過其居,歎為洞天福地。曾文正與先生善,見先生著《群經平議》,積之盈尺。文正嘗謂人曰:「李少荃是拚命做官,俞蔭甫是拚命著書。」蔭甫,先生字也。先生孫陛雲,戊戌科以第三人入選。先生聞報,撰一聯榜其室,自鳴得意。其句云:

歎老夫畢世居稽,藏書數萬卷,讀書數千卷,著書數百卷;喜小孫連番僥幸,院試第一人,省試第二人,廷試第三人。

先生嫉夷務,嘗作一篇名迂議,其中辟鐵路之謬,有云:「今不求可戰之兵,而但為之開一行兵之路,亦何益之有哉?」通幅云云,皆類此。○熊成基聯

甘泉某生語餘:安慶叛首熊成基,少時與某同塾,嗜讀《項羽傳》,以為適如己意;又患苦舉子業,塾師微加嗬斥,即取石硯遙擲。既成年,隨估舶詣滬,得縱覽鄒、章所著書,遂蓄異志。所居張一楹聯,其兄成模碎而投之於火,未幾又復懸掛如初,顧措辭險怪,某生亦以為言,熊卒不聽。聯為:

心嗤噲等宜屠狗,胸有幹將嗜殺人。

云云,蓋熊得意作也。或比之章惇,熊作色曰:「章惇小兒,獨勿黃巢我乎?」○天津李文忠祠聯天津建立李文忠公專祠,直督袁宮保,撰有一聯曰:

受知蚤歲,代將中年,一生低首拜汾陽,敢詡臨淮壁壘;世變方殷,斯人不作,萬古大名配諸葛,長留丞相祠堂。署運司陸嘉穀、津海關道梁敦彥、天津道王仁寶,公製一聯曰:

縱四千年史家未有之奇,手挽狂瀾,一木巍然支大廈;

是三十載相節久臨之地,神依故土,九霄怳若降靈旗。署東撫楊士驤聯曰:曾陪丞相後車,慚籌筆不才,獲睹日月重扶之烈;又見神州大陸,創崇祠以報,足增雲霄萬古之光。

直隸提督馬玉昆聯曰:受知閱四十年,禦侮列門牆,我是淮軍子弟;餘威震九萬里,大名垂宇宙,人懷丞相祠堂。天津府淩福彭聯曰:

整頓乾坤幾時了,不廢江河萬古流。士民公聯曰:

德莫能名,海無波,邊無塵,思我公籌筆三十年,茇憩甘棠,居人知護將軍樹;

神如不死,雲為車,風為馬,看是邦焚香億萬戶,流連古柏,重譯來瞻丞相祠。

○上海李文忠祠聯

上海建立李文忠專祠,落成之後,陽湖呂蟄庵中翰代盛杏蓀宮保撰一聯云:

手奠東南幾行省,百戰功高,惟茲海國一隅,是蕭相關中,寇恂河內;

身係安危數十年,千秋廟食,試寫豐碑萬遍,記裴公入蔡,元凱平吳。

○挽林文忠聯

道光辛丑,侯官林文忠公奉命至鎮海軍營,比遣戍新疆,居恒常誦「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二語不置,其忠義之忱,可想見矣。後公以雲貴總督引疾家居。咸豐初元,奉詔起討粵賊,海內欣望,而公卒於途次。文宗震悼,御製挽聯以賜之云:

答君恩清慎忠勤,數十年盡瘁不遑,解組歸來,猶自心存家國;

殫臣力崎嶇險阻,六千里出師未捷,騎箕化去,空教淚灑英雄。

○挽葉銘琛聯

葉銘琛初為粵撫,英人思入城遊曆,葉與總督徐廣縉堅持不允,以是遂邀恩賞,葉封一等男爵,徐封一等子爵,可雲奇遇。某年葉升總督,英人入寇,挾之而去,渡海諷其自盡,葉茫然也。既至倫敦,閱二年而卒,英人以鐵艦舁送其喪,此鐵艦遂為中國出資購去,即伏波輪船是也。京卿陳蘭甫挽以一聯云:

公論在人間,隻緣十載深恩,難禁涕淚;靈魂歸海外,想見一場遺憤,化作波濤。江西華樵雲亦挽以一聯云:

身依十載春風,不堪回首;目斷萬重滄海,何處招魂?措詞較為得體。

○挽葉顧之聯

葉顧之觀察廷眷,以軍功起家,宰上海時,政聲卓著。甲申法越之役,和議告成,奉命副鄧鐵香鴻臚承修,馳赴雲南,與法人畫定滇越邊界,事竣,感惡瘴卒於途。香山張惠霖挽以聯云:

柱建馬將軍,本期界限西戎,回紇吐蕃齊奉命;

筆投班定遠,太息箕騎南詔,蠻煙瘴雨怎招魂?

○挽李太夫人聯

又有代友挽李筱荃制軍瀚章之太夫人聯,時筱荃製軍督兩湖,太夫人終於節署;少荃爵相,方為北洋大臣時也。聯曰:有令子為周室負扆之臣,聚天寵一門,八座起居承愛日;

維武昌是陶母安輿所蒞,悵春暉三月,滿城瞻望失慈雲。

○挽曾惠敏聯

曾惠敏公紀澤既薨,慶郡王挽以聯云:共事幾何年,運籌未蕆全功,身到泉台難暝目;

積勞非一日,持節永垂偉績,耗傳海國共傷情。廖仲山侍郎云:

自使星照耀,隻手回瀾,此盤盤柱石名臣,方將八表彌綸,上佐中興承相業;

顧環海蒼茫,憂心畫策,乃日日簿書參會,何意一旬睽隔,遽聞天語悼忠魂。李筱荃廣督云:

師門相業,常在九州,惟公西使歸槎,獨恢張海外功名,從此通侯尊博望;

京國朋交,又弱一個,自我南行持節,正縈繞日邊魂夢,忍聽哀些賦長沙。陳六舟府尹云:我稽故實,奉三朝元老為閣師,民到於今,輿誦長懷先太傅;

君抱奇才,以四姓小侯使絕域,憂猶未弭,羌情又失後將軍。張樵野太僕云:張旃已拓威棱,即今仰屋籌邊,擘畫總關天下計;

辟穀竟成惡讖,此後質疑問難,嘔心誰是過來人?

○堍張文達聯

許苓西觀察彙集追悼張文達公祭文挽聯,成一小冊,昨承見貽,錄其尤工者數則於下:昭代數名臣,先後人才六文達;一篇讀遺疏,古今痛哭兩長沙。

梁木遽摧殘,豈徒吾黨青年,一慟同聲為國惜;謗書無價值,就論學章郵政,兩遭彈語負公多。教育有人償我願,郵傳無路促公歸。

公今未死,不過代民族往訴帝閽,蒼蒼者如鑒血誠,方將左設鐸,右鞀軺,喚醒眾生,雖在九原開口笑;

臣本無知,最恫任神州淪為鬼國,莽莽然誰非胞與,縱使石鐫名,銅鑄像,興言遺恨,何曾一事滿心來?

○李仲約聯

李仲約學士文田,詞章富贍,冠於時彥,所撰聯語,當世稱之,為錄數聯於後。挽吳碧山軍門云:遺疏尚淋漓,故老遽傳虛甲帳;忠魂休悵望,漢家終不棄珠崖。

挽潘槐史郎中云:

斯人未免有情,歎文山聲伎,逸少管弦,同誰細語談心,欲為王郎歌斫地;

到死何能不疾,任宋玉微辭,東坡綺語,此後莫須犁舌,定知靈運早生天。題李氏門聯集句云:仙李蟠桃大,詩家秀句傳。

題潘氏紅芳館集句云:

新詩不厭百回讀,靈境何如六月寒?

○父挽子聯

王壯武與曾文正俱起自田間,創辦團練,厥功卓著。後與曾文正大相齟齬,彼此遂如水火,未幾以積勞病故。其父挽之曰:不死於賊,必死於小人,今而後吾知免矣;

雖盡其才,未盡其大志,已焉哉天實為之。

小人指曾文正也,措語頗為沉痛。

○挽唐薇卿聯

當唐薇卿中丞署理台灣撫篆時,七次電爭割地,台人擁唐暫主民權。時有所聘誌局纂修閩中鄭辛樊孝廉貽書中丞,略謂謀人軍國,敗必殉之。書未達,而中丞已出險。茲孝廉聞其死,特寄聯以挽之云:

死惜九年遲,回頭總統虛名,中史頓開民主局;論難千載定,放眼台灣義舉,後人誰繼我公賢?保越大名垂,日記一編,戰績早教敵膽落;割台遺恨在,諫書七上,孤忠惟有帝心知。

是二千年亞洲英雄,未許後人論成敗;為四百兆國民慟哭,豈徒知己感生平?撫全台肇績三宣,戎馬書生,早歲威名馳絕域;

處江湖不忘魏闕,攀鱗行在,千秋魂夢泣靈均。

○挽李興銳聯

李忠直公興銳,督兩江甫逾月,薨於位。易簀前一日,猶手稿電約各省疆吏,力爭賠款金鎊一事。前此惟上海道袁觀察樹勳,爭之尤力,與李公同情。故袁挽李公聯云:

抗疏為輸金,同志蒼茫,垂死藎臣留憾事;瓣香在求闕,定評清鯁,一生亮節是完人。

李公不與求闕齋弟子之列,而畢生師事湘鄉。李文忠嘗云:「勉老實無愧清鯁二字。」聞此聯係陽湖呂蟄盦舍人所作也。○挽文芸閣

文芸閣學士廷式,於今年八月歿於萍鄉珂裏,其公子甫旋滬設奠於壽聖庵。楊杏城京卿士奇挽以聯云:淩雲獻八斗才,東觀校讎,誰教憎命文章,翻為海外乘槎客;

乘風破萬里浪,南州冠冕,並惜明時鼓吹,剩有人間折桂詞。王子展觀察存善亦挽以聯云:

追思往事,感不絕於予心,同學少年,北邙過半,曹子桓有言既痛逝者,行自念也;

曆溯生平,士固憎茲多口,文章千古,東海流傳,韓昌黎所謂動而得謗,名亦隨之。

○嚴又陵聯

已故前直隸補用道王菀生觀察,某日在浙江會館開吊,嚴又陵觀察挽以一聯云:蘭以薌而焚,膏以明而竭,同彼龔生,天年竟夭;

有拔使起之,孰擠使止之,嗟吾子敬,人琴俱亡。

○挽葉祖珪聯

某觀察有挽葉桐侯軍門祖珪一聯云:落花時節正逢君,比屋言歡,最難忘故人雞黍;

大樹飄零今殆盡,登樓蒿目,問誰平亞海風濤。

足當倜儻二字。

○挽裕朗西

裕朗西太僕,今年僦居海上,前以微屙遽卒,聞者惜之。沈鳳樓觀察挽以聯云:一封軺傳,兩賦皇華,大海回瀾,誰謂乃公非健者?卅載故交,崇朝永訣,暗風吹雨,我為天下哭斯人。

可謂情詞雙絕。

○挽朱翔甫

朱翔甫明經,浙之嘉興人,年少有經世之志,新舊學皆極邃博,年三十二,染時疫卒。陳仁先比部挽以聯云:

立德無稱,立功無命,立言無年,不如賈誼,不如虞翻,真堪痛哭;

志氣能正,才識能雄,學術能純,求之四方,求之上下,更有何人?

○挽潘君

北通州紳士潘君殉烈後,一時士大夫皆為震悼。天津趙幼梅挽以聯云:是真志士多苦心,不死靈魂,浩氣君常壯黃海;

登大舞台觀慘劇,又墟古國,傷懷我亦過仁川。

○挽王可莊

王可莊曾受業於陽湖陸爾熙光甫。官京師日,夢至一處,陸高坐堂皇,見王命坐其旁。案上遍堆冊籍,約分三種:一曰作難冊籍,二曰平難冊籍,三曰遭難冊籍。王隨手翻之,見平難冊籍中有一人名,王問是否侍郎繼格,繼格後放將軍,已故。陸曰:「此係袁子才後身,繼格尚嫌不配。」王欲翻遭難冊籍,陸止之曰:「爾非此中人,無須閱看。」言未已,大聲起於空際,有若雷霆,王遂一驚而寤。王後簡放蘇州府,因患疝而亡。祭酒盛昱伯羲挽以一聯云:

此一關陰陽消長之機,大哉死乎,君子息焉;以堅我山林肥遁之志,既痛逝者,行自念也。

上聯末二句,出《荀子》:下聯末二句,出《文選》,為一時稱賞。

○挽華世芳

金匱華征君世芳,疇人家也,近為京師崇實學堂聘往教習特班生,今春偶染微屙,遽聞怛化。同鄉某君挽以聯云:空冀北之一群,通都傳詩伯英名,疇人絕學;

哀江南兮千里,故國有芙蓉城郭,楊柳樓台。

○挽弟聯

楊彝京卿有挽弟一聯,頗為時所傳誦。今憶其句云:國事如斯,家事如斯,如斯斯已;

生亦不了,死亦不了,不了了之。

蓋其弟固負人債項,而抑鬱以終者。○挽沈愚溪沈愚溪遇害之後,其友某君聞而大慟,挽以一聯云:人為其易,我為其難,程嬰何以保孺子?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文山不愧為天人。

○挽黃公度

嘉應黃遵憲既歸道山之後,出使日本隨員何士果大令,寄聯以挽之云:

五千年罕睹奇才,著《演孔篇》是哲學巨儒,創保衛局是政治大家,至於畫策朝鮮,參議琉球,是外交舞台屠龍妙技,此老為碩果僅存,歸養故鄉,曾築精廬在人境;

一萬里遙傳惡耗,覽公遺書有《日本國志》,誦公遺草有《新民詩話》,追憶送客新亭,賭棋別墅,有東晉名士揮麈風流,暮春正櫻花齊放,愴懷景物,不堪灑淚回梅州。

又邱逢甲挽以聯云:

論文章經濟,均足千秋,從今憑吊孤城,落日登樓,豈第騎箕哀鐵漢?

合公義私情,來申一慟,剩我眷懷祖國,春風釃酒,更同鉤黨哭林宗。

可謂情文交至矣。

○張南皮聯南皮相國在京寓錫拉胡同,與項城私第僅一牆隔,自書門聯曰:朝廷有道青春好,門館無私白日閑。

曰有道,曰無私,可謂寓諷於微,書竟大笑,意甚自得。翌晨退值歸,見聯旁綴細字若蠅蚋,慘淡類鉛筆書。其語為:優遊武漢青春賤,冠蓋京華白眼多。

南皮大恚,亟去聯,火之。

南皮偶作小詩及聯語等,亦復熔經鑄史,元氣渾然。如八旗奉直館聯云:主恩前後三持節,臣本煙波一釣徒。

上句杜工部,下句查初白,其妙處在不著議論,自得言外之旨。湖北銀元局聯云:楚國以為寶,天用莫如龍。

上句出《楚書》,盡人皆知用諸鄂省,可謂恰如題分;下句出《史記》,妙能關合龍洋。

○元旦門聯

某君於今年元旦,以十四字榜其門曰:

龍野鵑山飛冷血,媧爐軒鼎鑄殘魂。

合以前聯,一莊一諧,各極其妙。

○鐵路學堂聯

湖北鐵路學堂落成之日,侯官嚴復擬一聯云:

遵大路兮,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為之範我馳驅,今天下車同軌;

登斯堂也,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爾尚一乃心力,有誌者事竟成。

組織成語,天衣無縫。

○鹽茶道署聯

四川鹽茶道署廳事聯云:鎮日得長閑,最有味時如水淡;

此官無別趣,卻宜多處比詩清。

○燕魯公所聯

燕魯公所聯云:曲應天上有,人是日邊多。

合上聯,均為知南溪縣事黃巽甫懋祺所撰。

○新繁縣聯

新繁縣署二堂聯云:環竹為廬,案上亦列圖書,卓爾四鄉之長;

栽花滿縣,徑間更有鬆竹,怡然五斗之官。

○鄭別墅聯

鄭方城撰別墅自聯云: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英雄,問樓外青山,山外白雲,何處是秦宮漢闕?

小院春來,鶯喚起一簾風月,看溪邊綠樹,樹邊紅雨,此中有舜日堯天。

○南充關聯

前明任瀚撰南充關帝廟聯云:才兼文武,義重君臣,恥與漢賊同天,戮力遠開新帝業;

威震華夷,氣吞吳魏,能使奸雄破膽,忠魂長繞舊神京。

○南皮大堂聯

張南皮督兩湖,於大堂自署一聯云:

西通巴蜀,南控荊襄,中有九江合流,形勝無雙,楚尾吳頭一都會;

內修政治,外詰兵戎,兼司四裔交涉,師資不遠,林前胡後兩文忠。

○武昌頭門聯

梁節庵守武昌時,於頭門亦自署一聯云:燕柳最相思,身別修門二十載;

楚材必有用,教成君子六千人。

○益群社聯

閩吳航益群社,由鄭陳二茂才創辦,所懸聯對,頗為警切。其句曰:放眼二十周時局,關心四百兆生靈。長喚支那睡夢,飽看大地風潮。倡保群主義,振愛國精神。

發文明思想,絕奴隸胚胎。大局如斯,熱血滿腔澆不了;古人已往,苦心一片說誰知。

不出戶庭,可以周知天下事;欲開風氣,固當還責局中人。

○某年萬壽聯

某年萬壽,湖北各衙署皆有門聯。督署聯曰:天並壽,日齊光,於斯萬年,蓬島排雲開寶殿;

湘無波,江朝海,此一都會,楚疆依鬥望京華。撫署聯云:喜氣滿蘭陔,上聖從心,共欽賤貨貴賢,麥邱納諫陳三祝;歡聲騰卉島,微臣稽首,竊願矢文洸武,江漢稱詩頌萬年。

春滿萬年枝,原基肇跡,姒嗣徽音,朱果承庥昌寶籙;

化敷重譯國,軒授珍符,舜調玉琯,《白華》致養譜笙詩。藩署聯云:

仿宋代咸平故事,宮署萬安,備將五福壽征,一篇《洪範》呈神馬;紹漢家明德遺風,簾垂九陛,親見六時天笑,十色斑衣舞袞龍。臬署聯云:

春到早梅,黃鶴樓頭翻玉笛;蔭濃慈竹,金雞竿下霈綸音。集碑字聯

袁冕南有集東坡柳州碑字聯云:「黃鶴下飛,知報福事;白猿高笑,來進壽丹。」造語奇警,可入《易林》。○王澤山聯王澤山先生贈楊挺生先生聯云:

著書已近十萬言,具文武才,上馬殺賊,下馬作露布;

仕宦不過二千石,為風月主,左手持螯,右手執酒杯。

○祝李合肥母聯

合肥李太夫人八十壽辰,德清俞蔭甫先生樾祝聯云:

起居八座,亦多壽,亦多男,先百花生日,祝慈蔭長春,鳳舞鸞歌,遍浙水東西,洞庭南北;

文昌六星,有上將,有上相,以萬石家風,佐熙朝景運,金昆玉友,比荀龍少二,賈虎增三。

大筆如椽,一時無兩。


卷二编辑

○劉關張廟

漢昭烈帝廟,正祀先主,左右袷室祀關張。忠州柳福培懸聯云:將相本無種,帝王自有真。○挽青侍郎青墨卿侍郎死歿,法人挽以聯云:

雷霆雨露總君恩,可知秉節孤臣,早拌一死;

富貴功名皆幻境,即此蓋棺定論,已足千秋。

○挽東鄉知縣東鄉知縣某公死法難,其戚挽以聯云:數定理難言,誰知孝友門風,竟遭此厄?

宦成家已破,剩有衰頹老母,何以為情?

均於無可著筆處,妙於語言者也。

○吳勤惠聯

盱眙吳勤惠公督川,治軍之暇,留心文事,刊行經史善本,及創建尊經書院,士林頌之。《杜詩鏡銓》一書,尤風行遐邇,復集杜句懸草堂云:吏情更達滄洲遠,詩卷長留天地間。

案尊經書院,議始孝達學政,成之者公也。

○挽陳昌鏞

安慶叛兵發難,炮營管帶陳昌鏞為熊成基所殺,憤其抵抗極烈,磔屍流之於江,亂平,覓屍無著。惟由餘協統大鴻發起陳昌鏞之追悼會,以資激勵。皖撫朱經帥亦以昌鏞被害甚慘,頗為讚成,並撥官款銀千兩,撫恤陳之家屬,並贈挽聯云:

裹革竟無屍,可憐君齎誌神霄,未免紅羊銷劫火;招魂知何處,願助我奮威江浦,長乘白馬作靈潮。江蘇旅學贈聯云:

行乎所安,男兒死耳江水白;斯為不朽,英魂歸兮鍾山青。

○明季山人

明季山人,以王百穀、陳眉公為最;錢象先者,抑亦末矣。王百穀家桃符云:豈有文章驚海內?漫勞車馬駐江幹。陳眉公堂中聯曰:

天為補貧偏與拙,人因見懶誤稱高。錢象先句曰:旁人錯比揚雄宅,懈惰無心作《解嘲》。

餘謂王聯太誇,錢句更妄,惟陳眉公用陸務觀語,寓簡傲於謙抑之中,勝王、錢多多矣。

○鄭成功廟

鄭成功世居泉州府南安縣之石井,其先潮州人也。初名森,字大木,成功乃隆武賜名雲。生於天啟甲子年,至丙戌起兵,年二十三歲,卒年僅三十九。土人愛戴,建為祠宇,世世屍祝之。昔沈葆楨有廟聯云:

開千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缺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附祀監國世子克藏及夫人陳氏。沈葆楨又有聯云:

夫死婦必死,君亡台乃亡。此外尚有一聯云:由秀才封王,拄持半壁舊河山,為天下讀書人別開生麵;驅外彝出境,自辟千秋新世界,願中國有誌者再鼓雄風。

聞出聯為唐景崧所擬,屬對者倉海君也。

○王良士聯

王曇字仲瞿,浙江籍,中舉人後,十上禮闈不第,居恒鬱鬱,縱於文酒。其為人也,慷慨有奇氣,與龔定庵訂忘年友。聲名所播,由京至居庸關一帶,販夫牧豎無一人不知王先生。嘗從喇嘛學掌心雷,試之於貢院中,群目為妖人,幾幹嚴譴,後以某某之言而免。中年作贅婿於山陰金氏,夫人名禮贏,工詩善畫。卜室西湖上,戲榜其門曰:

兩口居碧水丹山,妻太聰明夫太怪;四圍皆青磷白骨,人何寥落鬼何多!

晚年移居虎阜,建盈盈一水樓,頗遂碧筿紅蕖之樂,未幾即殂謝。著《煙霞萬古樓詩文集》若干卷,附《粵雅堂叢書》內。

○道光預讖

嘉慶庚辰科,殿試一甲一名陳繼昌,卷內頌聯云:「道光宇宙,德溥乾坤。」是年八月,宣廟登極,改元道光。又一甲二名許乃普,卷有云:「睿懷衝挹。」本擬第一,因此改列第二。是年仁廟升遐,恭上尊諡,適符其讖。

○滄浪亭

蘇州滄浪亭,有水石之勝,宋時蘇子美以四萬緡得之,後為韓蘄王別墅,故舊時於中堂合祀二公。有聯云:

四萬青錢,明月清風今有價;一雙白璧,詩人名將古無儔。

○大觀亭聯

距皖垣西城二里許,有大觀亭焉,洪楊時代毀於火,其舊址尚存,為彭雪琴、吳竹莊二公重新建造。亭旁有餘忠宣公祠墓,亦不時修葺。每春秋佳日,為遊人憩息之所。其亭中所懸之楹聯,書刻精工,不下數十副,皆往來諸名公之傑作。茲錄衡陽彭玉麟撰句於左:

五千年皖公何在,地接東南,消除浩劫,選勝快登臨,盡鶴唳丹霄,鷗盟黃浦,拓此一亭佳景,蕩滌胸襟,寄語墨客騷人,莫孤負新秋風月;

卅六載賤子重來,天開圖畫,俯仰狂吟,憑欄休感慨,看龍巒疊翠,鵝嶼浮青,騁我百戰壯懷,放開眼界,收覽練湖灊嶽,依然是舊日山河。

又吳坤修、陳彝、王之春、程文炳、王珊森、宮爾鐸、馮誌沂,七聯均錄於後:地隔中原勞北望,天生江水向東流。我輩復登臨,遠挹餘公,近思彭老;

大江流日夜,東趨溟海,北拱神京。忠宣本往代藎臣,試看芸史芳留,古木寒泉,猶是當年祠墓;逸少乃吾家才俊,為問蘭亭雅集,茂林修竹,何如此地江山?

片土寄忠魂,聽欄前萬馬江聲,滾滾驚疑鉦鼓動;孤城銷戰氣,指窗外二龍山影,蒼蒼飛入酒樽來。莽乾坤能得幾人閑,且安排鐵板銅琶,唱大江東去;

好風月不用一錢買,休孤負青山紅樹,送爽氣西來。萬古乾坤此江水,千家山郭靜朝暉。秋色滿東南,自赤壁以來,與客泛舟無此樂;

大江流日夜,問青蓮而後,舉杯邀月更何人。

○小萬柳堂

梁溪廉南湖建築小萬柳堂於曹家渡,專為德配吳芝瑛女士養病及收藏女士墨跡之所,所謂「一字不肯落人間」也,其愛重如此。昨往遊覽,錄其楹聯,皆女士集句所書者。各聯跋語,亦照錄於下方,以與藝林共賞之。

佳人眇天末,(丙午八月新試湘毫。)涼風起坐隅。(紫英於小萬柳堂。)

軒蓋照墟落,(小萬柳堂,僻居曹家渡。鄉村風景耳,又無邱壑之美。乃落成以來,車騎雜遝。夫子復徘徊其間,抗誌默,若入山深者然。戲集。)廬園當岩棲。(二句解嘲。丁未二月,芝瑛學書。)

右小萬柳堂聯。

離英滿芳甸,(小萬柳堂麵臨馳道,南園正出其前,背為一曲吳淞,所謂蘇州河也,汽舟往來無虛日,頗似羯鼓百麵,催我園早春也。集此。)疊鼓送華輈。(二語以誌吾堂之勝。丁未十月芝瑛。)

流雲藹青闕,(帆影樓晚眺,餘霞正在天半也。)金壺啟夕淪。(丁未十月,芝瑛集句。)右帆影樓聯。

涼葉照沙嶼,(西樓憑眺,爽然飛墨。)流飆激欞軒。(丁未九月,芝瑛集句。)

野老時一望,(二語實寫吾園之入勝處。)遊子澹忘歸。(丁未九月,芝瑛集句。)右西樓聯。

丹霞夾明月,(此二語絕妙,剪淞閣之寫真也。夫子以為何如?),驚風湧飛流。(丁未十月,芝瑛集句。)右剪淞閣聯。

屋小疏茅覆,(《獨樂園楹帖》舊為蘇內翰所寫,昔在京師廠甸,以十金易之不就,今不知歸何人齋壁矣。猶記其用筆飛舞,摹仿之不足道也。)門深亂柳遮。(丁未六月,芝瑛學書。)

無以慰延佇,(南園茅屋成,軒蓋雲至,戲集此聯。)聊可瑩心神。(丁未早夏,紫英試新毫。)

從容養餘日,(夫子南園成,頗有終焉之志。敬集二語,願共勉之。)慷慨懷古人》(丁未八月,芝瑛學書。)右南園聯,集《楞嚴》語。

得未曾有,從無始來。右夕照亭聯。亭在湖心,恰對雷峰塔。得大安穩絕於人境,離一切相精均天倫。

自跋曰:夫子南湖新堂成,入世之意日淡,而濟物之量則營營汲汲,時抱歉然,憂患迭更,去佛不遠,敬集《楞嚴》四語博一粲也。戊申七月,芝瑛學字。

遠矚林園,勝妙殊絕;越諸塵累,身心了然。

自跋曰:秋來湖上歸者,豔稱新居,天然構勝。夫子日課《楞嚴》,孜孜不已。芝瑛敬拈四語,作吾堂新楹聯,惟對仗殊欠工耳。戊申七月,芝瑛書於帆影樓。右小萬柳堂聯。堂在蘇堤第一橋,花港觀魚之東。

精光不亂,八月露水;真際所詣,一聞鍾聲。

自跋曰:星斗高寒,澄觀遐想,蘇內翰乘風逸致,善哉,善哉!戊申秋中,芝瑛集《楞嚴》語。右西樓聯。樓亦臨湖,對麵即淨慈,所謂南屏晚鍾者是也。

澄霽斂氛,為明月故;悲淚頂禮,發海潮音。

自跋曰:悲秋閣倚闌夜坐。戊申八月十八日,芝瑛集《楞嚴》語。右悲秋閣聯。閣在小萬柳堂之西,麵臨南湖。

○集楞嚴字聯

桐城吳芝瑛女士,集《楞嚴》字為楹帖,贈天香閣主人曹昭,後綴小跋。惠卿先生抄示原作,謹錄如左方。才媛名妓,各有千古,而主人聲譽,且因女士而重,亦一段翰墨佳話也。

引諸沈冥,出於苦海;皆得圓滿,無上菩提。

跋語曰:天香女士救濟花塚二事,嘖嘖人口。昨復以五省水災,出所藏簪珥書畫,售采作賑,是又藍橋之續也。夫七錢舍身,猶獲轉輪王位,況復廣舍珍寶,現前拯溺?窺其志量,有足多矣。急詒一聯,以嘉慈行。戊申八月,桐城吳芝瑛集《楞嚴經》。

○集選語

桐城吳女士自題曹家渡小萬柳堂楹帖,皆集選語為之。去年前往遊覽時,曾錄十餘聯。今再登帆影樓,知南湖小萬柳堂行將落成,女士近書楹帖,又復改觀,係集《崔敬邕墓誌銘》字為之者,茲盡錄之,俾海內書家共欣賞焉。

至人何高致,始祖流清風。洞雲秘幽石,松月明層穹。海隅膏夏澤,雲物盛春陽。令譽流京夏,清風震海疆。潭月美清賞,山雲富愛情。長風發殊響,孤月垂深輝。

然諾信殊俗,忠勤流榮光。煙霞構妙致,風月美清時。遼鄉讚仁澤,海國宣華風。山雲偃深樹,潭月明崇軒。峻猷美奕世,良爵美清時。靈飆響遐海,瑤月明前山。

垂楊接陌何深邃,長鬆抽幹大幽奇。痛絕列遺德,哀哉泣臨軒。

此聯題西冷悲秋閣。跋語曰:莽莽黃塵,旬周星矣。南湖悲秋閣適焉落成,爰集《崔敬邕墓誌銘》十字,以當一哭。戊申六月六日,桐城吳芝瑛書於帆影樓。

○榮祿挽劉峴帥聯

官場相傳榮相挽劉峴帥二聯云:老成謀國,中外同孚,大局倚安危,天許忠誠無愧色;道義訂交,初終一致,平生共休戚,我尤淒痛失知心。

忠悃濟艱危,共推江左夷吾,桑土綢繆能坐鎮;

故交感零落,曾哭夢中李白,菊花時節又神淒。

○挽翁同龢

常熟翁叔平師傅,本係舊派黨徒,後因受恩深重,目擊時勢之日壞,故甲午一役,力矯畏葸,以為日本尚敢相淩,何況列強?遂毅然主戰,至潰敗不可收拾,始覺愧悔交並。無何,各舉子公車上書,康梁已嶄然露其頭角,翁又為所惑,吹噓而提攜之。戊戌變起,迭獲嚴譴,錮閉數年。迨詔下金雞,人方冀其復用,而公遽歸道山矣。癸巳順天鄉試所得門生長沙李平泉大令瀠,挽以聯云:

屈於戊戌,伸於壬辰,帝眷喜方隆,相業不難再造;成我科名,全我衣食,師恩同罔極,心喪豈止三年!

可謂情文兼至。然終不如公自挽之一聯,言簡意深,有無窮之感也。其聯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今而後吾知免夫。

尤妙在下聯之含蓄不盡,每一讀之,令人低徊欲絕。

○前題

常熟翁師傅,自開黨禁後,未幾遽歸道山矣。生平行誼,已有公論,茲不復贅。去臘初五日,在京師開吊,是日素車白馬者絡繹,王中堂以下皆躬親吊唁,挽章頗多,惟給事中左紹佐有挽詩四首。而林琴南即譯《茶花女遺事》者有一聯,頗為時傳誦,特錄之以資談柄。聯云:

脫權奸手,登仙佛場,嗟乎天下幾人念皇帝;始名宰相,終隱君子,惜哉此生無分見明公。

聯中權奸二字,究指何人,其剛毅耶!願閱者參之。

○挽張小圃

舒鴻儀挽張小圃學使聯語曰:一見便傾心,記否芳草煙波,曾對湘江吟夜月;

兩年重聚首,正是滿城風雨,忽驚遼海墮文星。

跋云:丙午春餘奉派考查警察到湖南,適小圃以臬司督辦警察,過從十日,頗極詩酒之娛。去年五月,復相遇於沈陽,每與談東方邊事,輒相對欷歔不能已。今小圃已矣,餘亦將回京師,生離死別之感,想小圃在地下亦不能忘情也。戊申九月,舒鴻儀頓首泣挽。

又方言學堂監督廖楚璜挽聯云:抗懷論當世人才,眼中落落,逝者如斯,何止私情堪一哭;

流涕語同堂年少,大地茫茫,哲人其萎,後來責任在諸君。

○挽內聯

宋觀察敦甫先人有挽內聯,語極沉痛,錄之。聯曰:

處家君用情,持家君用心,待三黨君用苦心,豈但才工柳絮,早善文辭?即論落紙煙雲,君能不朽;

奉姑我代婦,恤兒我代母,愛眾孫我代祖母,胡為境迫桑榆,竟成絕訣?此後傷神歲月,我獨何堪!又某君有挽張君莆夫人聯曰:伉儷比秦徐,一年間聚少離多,落月啼鵑,到此分開同命侶;

倡酬學元白,千里外情長紙短,秋風叢桂,不堪和到悼亡詩。

○挽妹聯

東撫周玉山之妹病故,即在署內開喪,各屬紛紛往吊,備極哀榮。周自撰一聯挽曰:齒長十六年,弟兄漸即凋零,白首何堪哭寡妹;

壽才五二歲,兒女半成婚嫁,黃泉差可慰亡夫。

○挽某君妾

某君之友之妾,以春分日卒,其友適新賦悼亡也。某君以聯挽之曰:瑤台隕月,金屋隕星,西於湖邊淒夜雨;天上春分,人間春謝,東坡詩內哭朝雲。

借對之工。無有過於此者。

○挽表弟

某君有表弟某,少孤露,性穎異,年十九,已斐然成章矣,忽嘔血而歿。某君挽以聯云:

悲汝才,悲汝年,又悲汝是孤兒,灑淚問蒼天:豈真有如此傷心之事?

忍於弟,忍於妹,何忍於別阿母?無言赴黃壤,當知其萬難割愛之情。

○某太史聯

某太史嘗有挽其亡室二聯云:蘭夢恨成空,三載因緣一彈指;

蒿歌忍重聽,十年先後兩傷心。悼亡無潘嶽華文,萬事苦關心,難以今悲酬昔恨;

開篋有若蘭錦字,三年重聚首,那堪死雖續生離。

○白描悼亡聯

挽聯之難,難在懇摯,一著色澤,便易空浮。有夫挽婦聯曰:

如此艱辛,知卿必死,所恨者夫妻十六載,眉皺未舒,頓教夜榻風淒,夢裏時驚兒覓母;

幾經飄泊,於我何堪,今已矣雲水數幹程,歸期難卜,從此秋砧月冷,天涯應歎客無衣。

○挽兩宮長聯

兩宮龍馭,湖北尚忠學堂挽長聯誌哀曰:

兩宮龍馭,後先一日賓天。溯我太后警蹕熱河,衹受文宗顧命,鴻圖展布,眷諟衝齡,適當逆發梟張,方殷討伐,時復羌撚披猖,苗回踵獗,悉賴簾垂擗畫,封疆競奏肅清。亦越穆宗升遐,今大行皇上入承正統,西域番酋倡亂,由是而俄而佛而米而獨而倭,外侮內訌,海航四辟,致非幾冒貢,殫厥宵旰憂勤,然事勢即艱,生計即蹙,畢竟遠猶宸斷,次第仿興要素,漸有成功,尤幸繼緒勳華,敦崇仁孝,舉朝綱國紀,恪遵懿訓敷施。順德簡帝心,遂得臻卅四載恭己無為之郅治;

雙浩鱷驚,感召全球籲地。愧藐孤臣世踐中土,累戴王室帡幪,燕息居諸,思何報稱,凡在食毛離裏。莫不尊親,以故風雲慘色,川嶽呼號,奚翅邦交膽寒,租界半弛旗幟。際此王靈震動,願同堂學士胥奮忠良,北京遺冊流傳,殊令可大可歌可泣可悠可久,淪肌浹髓,團結萬方,但寄托綦難,端資立憲體製,矧詔書預備,年限預頒,雖仍舊板相沿,各宜澎漲腦筋,共維新政,唯冀依屏嗣主,節抑痛哀,協左史右監,折衷阿衡啟沃,英威護神器,俾克綿億萬歲,撫辰永固之丕基。

○又挽兩宮聯

湖北某督以兩宮升遐,門前紅對均不合式,特用藍紙白筆繕挽素聯,以誌哀悼。茲將聯語錄下:君明臣良,中國方期成立憲;母慈子孝,天下久信其無他。

我皇治天下以孝仁,遽聞龍馭上賓,四海九州齊抱痛;聖母為寰區所覆載,那堪鸞輿下迓,千秋萬歲有餘哀。不曜感前星,旌旗搖搖懸北斗;舉哀慟父母,芙蓉葉葉碎西風。

雪壓楚雲端,花木湖山皆縞素;風淒江水曲,荊襄漢沔亦流恩。又聖公會哀聯:兩宮哀詔齊頒,觀東亞慘雲,心傷曷極?

四海哭聲震動,傾西歐淚雨,誌有同悲。又福音堂挽一聯云:哀詔遍傳宣,中土臣民,應倍泣號傷故主;

約書曾普立,彼都人士,也伸誠恪祝新皇。

○挽馬玉昆

馬忠武玉昆捐館,朝旨以長江水師提督薑桂題調補,輿論大嘩。緣馬垂死,遺摺並未舉薑自代,而薑自謂勳望當不亞於忠武,至是頗陰憾之。其挽忠武聯曰:

干戈未定,與君早歲行間,憶裹創血戰,艱苦備嘗,偉績壯山河,生有自來,七秩考終遺恨少;

壁壘依然,慨我代膺閫寄,當布奠傾觴,英風宛在,大名垂宇宙,賞延後世,一門餘蔭受恩多。

下聯第二句,即《左傳》「是區區者而不予畀,予必自取」之意也。聯既張,見者盛稱其帖切,獨有舊部某遊戎誚之曰:「帖切誠然,代膺則代膺耳,何言慨也?」蓋自知代膺之日,必有慨歎其後,如蕪湖等處者矣。又其他諸聯云:

戰壘迄河西,繼粵馮淮王湘孫三將軍同支危局;(馮子材、王孝沂、孫、開華三人法越之役,力抗法軍於滇桂台灣。)

大星沈潞水,會香山睢陽洛社諸耆老,失此英姿。(按某相國與忠武及鹿中堂、張總憲、吳中丞、陸尚書六人結耆英會。)公為京國壯幹城,每當跨馬據鞍,猶見精神矍鑠;

我於交情托桑梓,值此內憂外侮,最傷耆宿凋零。威揚大地,名動強鄰,百戰立功勳,並世幸聯袍澤誼;帝失虎臣,人懷驍將,六軍揮涕泣,高秋忍聽鼓鼙聲。

節鉞望重,袍澤情深,捍圉仰殊勳,方今東夏屏藩,賴有韓劉為柱石;

滄海橫流,大星遽隕,同舟誰共濟,願藉西平爽氣,更教訴聽作幹城。天山拓地,禁衛提兵,遠紹炎漢家風,銅柱千秋壯交趾;畿輔同袍,雲霄傷逝,近數中興上將,錫名兩字比湯陰。

落日照軍門,提孤軍抗六國雄師,颯爽英姿,想見褒公毛發動;大星沈冀野,拚百戰博兩宮優眷,摩挲故壘,難忘祁父爪牙才。

同仇交誼憶邊關,訂忘年友,為問字師,舊雨聚京華,勳望益欽曹武惠;

上將威名震敵國,得士卒心,承天子寵,大星沈勃海,愴懷竟失馬文淵。大樹望秋零,生平勇略兼全,詎徒誇箭定天山,陣挑背水;神畿悲星隕,死後英靈長在,猶想見提戈北漠,躍馬西陲。

八千人威震邊陲,用兵真如火如荼,方欣敵國知名,永作長城無保障;

數十載情逾骨肉,憐我每贈金贈藥,誰料回天無力,徒教老友哭遺書。一代英雄歸潞水,數行血淚灑長城。哭公豈以私,共說長城摧萬里;論交烏能已,獨揮別淚滴重泉。

溯中東一役而還,扈蹕勤勞,籌邊難苦,百戰建豐功,歐亞同欽,俎豆旗常垂不朽;

記辛丑相從之日,戎幃借箸,薦牘濫竽,八年如昨夢,人天永訣,鼓鼙將帥有餘哀。小子相從四年,曆邊庭衰草,南路征塵,即論私情應墮淚;我公自足千古,有垂世大名,飾終殊寵,略無遺恨別生天。

兩宮溫詔,倚為道濟長城,溯東蒞蓬瀛,西逾蔥嶺,南臨梁苑,北曆蒙旗,立功極萬里而遙,問袞袞諸公,並世勳名能有幾?

十載軍書,獨招郗超入幕,計八登薦疏,再解重圍,三記禦屏,一權閫寄,挈我於九天之上,歎茫茫四海,此生知已更何人?勳齒並隆,四海官紳同仰慕;形骸頓逝,中西士庶共傷情。

薦賢及下走,憶寇犯龍城,追隨邊塞,彈指已曆七年,策馬赴東征,猶秉成謨平小鬼;

並世論元戎,溯威宣虎節,鑠震華夷,傷心自有千古,騎鯨忽西去,代呈遺疏抱餘哀。

一灣潞水三軍淚,萬里河山百戰功。

○挽費聯

費西蠡先生之歿也,聞者惜之。陳吏部三立挽以聯云:鹽豉蓴羹苦憶君,花時邀掃蕉岩,未共高僧抱琴至;

文采風流長照世,廬記乞摹晉帖,已成孤本付人看。張彥雲大令祖廉一聯云:

秋窗畫卷,曾索題詞,紈扇篋中存,一語未償,援筆遂成哀誄句;

春夢鑾坡,早看持節,朝衣塵外脫,百城猶在,著書旋付禮堂人。先生之婿文公達茂才一聯云:欲語淚先枯,自憐霜露餘生,任昉孤兒誰與托?尺書猶在篋,檢到叢殘剩墨,左思嬌女應難忘。

又得友人鈔示續錄於下。陸申甫方伯聯云:京華舊雨漸凋零,那堪中道騎箕,廿載神交,又弱一個;江上悲風添哽咽,詎料昨宵遺劄,幾行情話,頓訣千秋。

吳仲懌侍郎聯云:八法續吳興,蓮花莊即桃花塢;一箋傳茂苑,葭露詩成薤露歌。汪柳門侍郎聯云:

識君未遇十年前,話談每過西頭,圖史紛陳,秘帙借觀猶在目;愧我忝叨一日長,論學甘居北面,人琴遽慟,古碑對勘更無儔。盛杏蓀宮保聯云:

謂予不遇,早羨金坡珥筆,玉尺持衡,十年來臥老滄江,若論冠蓋京華,似惜斯人獨憔悴;

與世長辭,隻餘文苑數行,名山片席,千里外驚聞朝露,為念箕裘堂構,幸看後起已騰驤。俞曲園太史聯云:詞曹一出,便主持浙水文衡,高坐棘闈談古義;

小別四旬,正傳玩洪家歌版,驟聞蒿裏發哀音。陶稷山觀察聯云:舊文金石,新學歐和,並世爭推廣教主;談藝廿年,論交兩代,後死應題有道碑。

鄧止盦太史聯云:經綸小試,誌學未酬,當合傳以貨殖儒林文苑;使節虛隨,人琴慟絕,期招魂於蓬萊方丈瀛洲。汪淵若太史聯云:

書畫名山藏,湖海來成大隱;經綸遺業在,壇坫東南失導師。薛次申觀察聯云:

忝同譜誼,吊曠世才,痛頻年故友飄零,化鶴高翔,兩眼秋風淚欲盡;

望滄浪亭,過黃歇浦,感往日愛情肫摯,登堂下拜,一樽清酒魂歸來。

○挽楊斯盛

楊斯盛毀家興學,有作聯挽之者曰:君真紹墨氏遺傳,詎死守楊子為我作家法;

吾實羞樊噲與伍,乃有以葉公好龍媲先生。

好龍云云,指葉澄衷,然葉公所好,固皆似龍非龍者。楊公既死,人或以澄衷方之,故聯語雲然,而有微辭矣。

○挽曾少卿

曾少卿之死,南洋華僑聞之,痛哭如喪考妣。按曾公生平無他建樹,所全球震動者,惟拒約一端,而遺愛所暨,已若是其永且遠。讀華僑挽曾公聯,益信華僑愛國肫誠,蓋非盡泯,特患當路諸公懷柔之非其道耳。聯語雖非文章之至,錄之以起樞府之觀念,問一紙拒約書,較之三品卿及御書福壽字如何耶?許少農挽聯曰:

巨商而擔巨艱,方其外交棘手,志士撫膺,拒約震環球,一時振臂高呼,到處同心爭響應;

偉人自成偉業,非比世俗隨聲,市井弋譽,大名垂宇宙,此日蓋棺定論,應知含笑到泉台。又鞏漢聯曰:抗美國苛條,氣懾強鄰,他年青史留芳,豈止聲名馳內外;

成馮公素願,情殷同志,此際黃泉握手,居然輝映曜初終。又林癸汀聯曰:

嗣復聖前徽,半生來推解濟時艱,每補同胞於不逮,豈惟是義倡拒約,流遍口碑,婦孺且知名,遺愛仁慈欽內外;

恨重洋遠隔,數萬里馨香聊代哭,深憂後勁之難追,更何期天促老成,頓辭身世,江山同吊唁,悲歌慷慨盡東南。○挽盛旭人聯

盛旭人封翁,耆年碩德,當代靈光,論其位置,在梁山舟、錢香樹之間,一旦返真,萬人隕涕,挽章投贈,珠玉駢羅。特照錄之,以存景仰。

富貴壽考集一身,衍鴻範九疇篇,倏無端玉薤歌來,滿地霜華驚大覺;

文苑循良堪合傳,聽鹿鳴重賦罷,竟不待瓊林春暖,百年雲衲反前塵。勳壽本當代偉人,羨九十齡再宴鹿鳴,上德獨高耆舊傳;哲嗣負全球重望,合五大洲齊臨鶴吊,奇文爭讀述行辭。

疑年與勿庵香樹頡頏,文獻東南,遺型猶見承平舊;令子負崔從李揆風望,山河箕尾,庭誥常留左右篇。

辟申江別墅,占吳苑名園,如公真富貴神仙,胡大運不回,忽焉終古;

卻八國聯軍,訂五洲商約,問誰實仔肩時局,知明德之後,將有達人。

前身是金粟如來,數十年蕩節所臨,凡轉饟治軍,振荒察吏,與胡文忠運籌決勝,翌讚中興,迨功成泉石優遊,更人令子克家,支拄危疆,屏翰允推南國紀;

登第且瓊林再宴,九五福箕疇大備;於敬宗睦族,教惰施醫,偕先府君利物濟人,流連文宴,倘地下英靈重聚,為說孤兒無恙,閉關誓墓,草堂未勒北山移。

福德證前因,吾鄉賓興重宴,溯趙甌北而後逾九十年,公今淨域歸真,痛時局艱難,白日浮雲同失蔭;

勳業傳家學,皇朝經世一編,續賀耦耕以來成百廿卷,我是名山從事,感舊遊零落,枯桑海水早知寒。富貴壽考,媲美郭汾陽,五戒是前生,自合三生兼福慧;

兜率海山,送歸白太傅,九旬虛一度,未能兩度宴恩榮。學術得益陽撫部之傳,更看經濟成編,允矣四朝文獻;福德與儀征太傅相並,況復英賢繼起,蔚為一代宗臣。

令子能擔天下事,明公真是地行仙。開中原無數家學,為當代第一福人。泰山其頹,吾將安仰?瓊林再宴,天不憖遺。

耆年躋極品崇封,厚澤衍德門餘慶,義方垂經國大猷,記陪玉杖持鳩,是真矍鑠;

勳績佐曾胡諸帥,科名峙吳會靈光,風采接乾嘉老輩,轉瞬瓊林再宴,恨不期頤。

我公父子,冠絕等倫,趨庭傳鯉對異聞,即看槃敦交鄰,南服賴安全,瀛海風濤回日馭;

當代科名,稱為佳話,慶榜記鹿鳴重宴,正值笙簧奏雅,西方俄接引,高秋霜月掩星躔。

經世纂鴻文,一帙豈徒追善化?傳家有遺烈,千秋重復見夷吾。有子任天下之重,其人為間氣所鍾。

聖代重耆儒,香山雅集,洛社幽棲,林下陶潛,尚有政聲流浙水;

仙鄉留碩望,張惲文章,臧劉經術,膝前懷祖,更饒勳業震寰瀛。九旬富貴神仙,曆數鄉賢公首出;八座尊榮奉養,那堪楹奠此心傷!

驚心黃歇浦,距劉忠誠易簀,未及兩旬,獨我公夙善貽謀,鬱為時棟,願欒欒素<韋畢>,移孝作忠,苫<凵土>不忘天下計;

回首白雲溪,惟胡尚書騎箕,將躋九秩,茲薄海豔稱貴壽,直接鄉賢,望嶽嶽靈旗,震今爍古,蓬瀛猶是地行仙。碩德仰耆年,遺經身後,疊笏門中,海上群瞻卿士月;

勳名推令子,馳譽五洲,傳家萬石,天南長耀老人星。鶴算享大年,此身備極哀榮,三省宦途留惠愛;燕詒垂令緒,有子名揚中外,四鄰交際賴安全。

教子為不世才,補我公未竟勳名,碩望群欽海內外;論交是忘年友,訪伊人正殷洄溯,德星遽隕天東南,柏府有遺經,家訓昭垂中外重;汾陽征祿籍,國恩稠疊紼綸多。

紀持使節,群列賢書,通德仰名門,當世尊為太邱長;壽近期頤,封崇極品,天台證佛果,前身原是上乘僧。絲竹怡情,寄托遙深謝太傅;簪纓繼世,勳名焜耀郭汾陽。

共長君遊,蕭朱結綬,李郭同舟,道義相摩,曾向鯉庭聞緒論;為熙朝瑞,伏勝授經,桓榮稽古,老成遽謝;忍從鹿宴溯科名。有子為良臣,能聯萬國邦交,司馬姓名中外識;

我公真厚福,已曆一周世紀,汾陽富貴古今同。經世續佳編,著作萃數十萬言,把酒論文,待坐有再傳弟子;通商籌全局,梯杭集千八百國,趨庭秉訓,問安偕重譯賓僚。

潞國作耆英領袖,林泉養誌,絲竹陶情,杖履幸追隨,老輩風流欽典則;

東坡是戒公後身,福慧兼人,慈悲住世,因緣逢解脫,生存華屋感山邱。平生恩德故鄉多,公真福壽全歸,隻今瓊宴重逢,尚留闕典;令子勳名天下望,我已憂傷終老,從此青山獨往,難冀知音。

當代號完人,膺德齒爵三達尊,鄉舉重逢,鹿宴合居千佛首;克家有令子,創輪電路諸大政,文明日啟,鴻猷應慰九原心。

環地球七萬里,知公父子姓名,兵戈氣靖,玉帛歡聯,一諾重千金,市易不驚同受庇;

入塵世九十年,備此神仙富貴,愛日春長,待雲秋冷,三生留片石,去來有自遽全歸。手續賀善化經世巨編,感公謬采小文,一疏聲名榮附驥;身為胡益陽及門高弟,幸我曾陪清宴,四朝耆舊憶登龍。

享文彥博大年,世篤忠貞,看長公樽俎雍容,睦誼歡聯環海國;精白香山禪語,佛圓正果,有上界車幡簇擁,靈光返照待雲庵。

早年登第,壯歲開藩,及至退老田園,看後人節鉞勳名,極富貴神仙之福;

鶴算九旬,鹿鳴再賦,若使重逢瓊宴,論近世藝林佳話,比狀元宰相尤榮。

九旬大壽,五代同堂,看蘭陔扶翌乾坤,家慶國恩,全福如公能有幾?

帝座引年,鄰邦誦德,在梓裏優遊泉石,靈根慧果,真仙再世豈無因!福壽略如王海日,可雲有子;淵源曾托胡文忠,想見其賢。

午橋池館,洛社琴尊,此翁似蘇滄浪吳下退居,五百名賢參位置;

豸繡曾膺,鹿鳴再賦,有子比王藍田江東獨步,九重恩誄述淵源。有子為萬家生佛,惟公是陸地神仙。生也榮亦死也哀,數中西當代耆英,惟俾士麥差堪並美;

有賢父乃成賢子,作滄海橫流砥柱,繼李文忠隻此一人。庇寒門兩世唯公勳?小子承家,幬覆深恩悲父執;合大地五洲同悼仰,長君顯誌,旗常偉業本庭闈。

證果待歸雲,溯從鐵樹初花,閏計早逾九秩壽;教忠承愛日,未到瓊林再宴,天胡靳此一年春。

憶悼亡逾五載,爻占歸妹,鳳卜仍諧,方欣日永重闈,幸附孫枝分福蔭;

躋上壽近百齡,會啟耆英,鹿鳴再賦,豈料雲寒太嶽,遽成佛果失靈光。

撫孤露同於所生,數里中善舉,無役不從,相期共守遺規,敢以殘年惜衰朽;

祝愛日別猶未久,痛海上沉屙,多方莫挽,更恨遲來永訣,何堪頃刻隔人天!

吾父才棄養二年,早憂同氣關情,垂暮痛鴒原,齒發垂強神誌減;

昊天不憖遺一老,最念伯兄籌國,趨庭違鯉對,簡書方迫鼎鍾寒。是翁備人間福,齒德俱尊,方期再宴恩榮,豈僅詩歌賦蘋鹿;有子具天下才,邦家攸賴,仰見九重眷契,勿教哀毀損柴魚。

續藕耕侍郎著作,編垂經世,錄副史宬,匡濟仰蘧廬,豈惟蠟屐勝遊,別業人間傳綠野;

緬芸台太傅襟期,身在江湖,心存魏闕,耆英凋洛社,剛待霓裳重詠,大羅天上宴瓊林。

五朝人瑞,九旬國耇,兩度賓筵,廿六科甲第將周,增壽一年,雁塔重題尤曠典;

頭品崇階,三省台司,貳卿榮遇,近數載申江就養,折衝萬里,鯨波普靖是貽謀。

九秩作行仙,汾陽福壽,太傅風流,更看朱紱相承,商戰一新揚顯業;

中興資碩畫,幕府文章,湖山政績,正待瓊林再赴,佛緣早了去來因。

凡我親族鄰裏鄉黨,咸說萬家生佛,況素蒙知遇,從兵燹後,培植至今,對黃鶴白雲,漢上湖山空感舊;

如公富貴福澤壽考,允推一代完人,惟自歎沉淪,於宦海中,涓埃未報,聽淒風苦雨,江南草木亦含悲。文武忠孝,上方王晉公,子嗣孫承,享壽更多廿五載;

廣大寬裕,俯視陳聞喜,山頹梁壞,失聲何止三萬人。樂浪城邊,曾偕叔子從戎,當年矢誌成仁,早識教忠先有訓;待雲庵裏,聞道如來轉劫,今世備膺全福,懸知證果定非虛。

與郭汾陽、文潞國福壽攸同,看袞袞諸公,積善門庭知必大;隨劉新寧、陶秀水聯翩而去,歎寥寥耆舊,高秋幕府不勝悲。

慧業記前生,經濟文章,富貴壽考,作九十載世界神仙,恰攜舞彩清樽,重赴龍華成正果;

貽謀傳令子,工商學校,汽電舟車,開二千年民生樂利,還奉教忠遺訓,長資燕翼佐中興。佐向胡諸帥,共濟時艱,知我公志在蒼生,經世續編曾輯錄;

與劉陶二老,同歸天上,遇坡仙定成良會,前身五戒說因緣。九老著吳中,香山居士,洛社耆英,斯尤健者;一官歸海上,於尉門高,太邱道廣,後有達人。

綠野賦閑居,慨時局多艱,有子能擔天下事;彤廷頒異數,論人間全福,如公真是地行仙。胡不期頤,看兒曹與二三豪俊,整頓半顛濟時了;是誰厚福,惟丈人膺九五壽富,康寧一德考終全。

道備不朽者三,纘繼有名賢,終年抽得閑身,仿洛社開筵,海上梯航,爭羨中朝耆碩;

夢協與齡之九,婆娑容老子,一旦遺茲塵蛻,歸道山何處,雲間劍履,難尋陸地神仙。文章政事,具有本源,弁冕南州,及見醉翁門下士;匡正功名,付諸兒輩,婆娑老子,記從真率會中人。

享大年,搢躋顯秩,在朝諸老,兼之者多,唯此堂構崇閎,應為摺紳所共羨;萍載宴,泮重遊,盛世遭逢,已無不備,莫訝瓊林迢遞,後來科第恰更張。

署行義年,公實兼之,豈特吾鄉稱大老?

通天地人,開諸未有,獨於家學見先聲。

○王文成父

王文成公之父海日先生華,官至南京吏部尚書,致政時,值文成公平宸濠,自題一聯云:「看兒曹整頓乾坤,任老子婆娑風月。」如此福分襟期,自當隻千古而無對。我朝桐城張文端公,見於文和公晉揆席,自題門聯云:「綠水青山,任老夫消磨歲月;紫袍金帶,看吾兒燮理陰陽。」正襲海日語。按海日語又似從謝太傅對客語化來,特不如蘊藉,而張語則風味又減矣。

○宰相門聯

無錫嵇文敏公曾筠,及文恭公父子相繼為宰相,門聯云:「主聖臣賢,兩朝宏碩輔;父先子後,一氣轉洪鈞。」桐城張文端、文和亦父子宰相,門聯云:「二世三公,太平宰相;一堂五代,富貴神仙。」按我朝韋平濟美者滿洲人為多,惟尹文恪公尹鬳、尹文端公尹繼善、慶文恪公慶桂,三世蟬聯為最盛;漢人則山左劉文正公統勳、文清公墉,及嵇氏、張氏,皆以父子相繼,此外無聞焉。記宋尤圯《萬柳溪邊舊話》,載其家自文獻、文簡裒科名接武,嘗築圃西湖,度宗幸其堂,御筆題楹間一聯云:「五世三登宰輔,奕朝累掌絲綸。」朝紳榮之,知盛事亦自古所僅見矣。

○贈王漁洋

殷彥來譽慶贈王漁洋一聯云:「天下文章,莫大乎是;一時賢士,皆從其遊。」其時亦惟漁洋足以當之。聞錢名世初遊京師,除夕以聯送漁洋云:「尚書天北斗,司寇魯東家。」由是知名。後送權貴句云:「分陝旌旗周太保,從天鍾鼓漢將軍。」因之謫官。

○餘野園

紀文達昀曰:先師餘野園先生,嘗四主鄉試,四主會試,其他雜試殆不可縷數。嘗有恩榮宴詩云:「鸚鵡新來宴禦園,摧頹老鶴也乘軒。龍津橋上黃金榜,四見門生作狀元。」於文襄公贈以聯云:「天下文章同軌轍,門牆桃李半公卿。」可謂儒者之至榮矣。

○祠堂聯

科第世家,以江南為盛。我朝溧陽史氏、昆山徐氏,兩家祠堂長聯,熟在人口,不但今世所稀,蓋自古亦鮮遇矣。按史氏聯云:「祖孫父子,兄弟叔侄,四世翰苑蟬聯,猶有舅甥翁婿;子午卯酉,辰戌醜未,八榜科名鼎盛,又逢己亥寅申。」按溧陽史氏,自康熙丁未史鶴齡始入翰林,至壬戌其子史夔繼之,庚辰其孫史貽直繼之,乾隆乙丑其侄孫史貽謨繼之,己酉其曾孫史奕讚繼之;此外則其婿金壇於小謝、其甥於敏中、丹徒任蘭枝、陽湖管幹珍,並前後為翰林,世謂海內無第二家也。若次聯所雲,則史鶴齡為丁酉舉人、丁未進士,史夔為辛酉舉人、壬戌進士,史夔之弟史普為己卯舉人、庚辰進士,史隨為戊子舉人、己丑進士,史貽直為己卯舉人、庚辰進士,史貽謨為甲子舉人、乙丑進士,其弟史貽簡為癸卯舉人、甲辰進士,又史鶴齡之曾孫史奕讚為己酉舉人、戊辰進士,史光啟為壬申舉人,史應曜為丙午舉人,八榜科名,彬彬可考,而合史光啟之壬申計之,實為九榜。惟己亥寅三榜尚闕有間,則末語又逢己亥寅申云云,亦尚須細考耳。

昆山徐氏祠堂聯云:「教子有遺經,《詩》《書》《易》《春秋》《禮記》;傳家無別業,解會狀榜眼探花。」按徐健庵尚書乾學,係順治甲午拔貢,庚子舉人,康熙庚戌探花;徐果亭閣學秉義,係康熙己酉舉人,癸丑會魁探花;徐立齋相國元文,係順治甲午經魁,己亥狀元,並無解元會元榜眼,聯語亦不過渾括言之。然三兄弟並登鼎甲,並列崇班,不可謂非難能可貴耳。至上聯所雲,語乃質實可風,健庵尚書著有《讀禮通考》,果亭閣學著有《經學識》,徐立齋相國著有《含經堂集》,而傳是樓藏書之富甲於寰區,教子遺經,豈虛語哉?徐建庵尚書以大司寇謝病歸,御書「光焰萬丈」扁,以寵其行,時人贈聯云:「萬方玉帛朝東海,一點丹誠向北辰。」

○史文靖壽聯

溧陽史文靖公貽直七十壽辰,獻聯者充門,惟許刺史佩璜云:「三朝元老裴中令,百歲詩篇衛武公。」及袁簡齋先生云:「南宮六一先生座,北面三千弟子行。」為公所許可。

○蔡文恭聯

乾隆末,漳浦蔡文恭公予告歸裏,小住福州。某言有一客贈聯甚莊重切實,句云:「主恩而後三旋裏,天語丁寧再入朝。」似是中朝達官所製,彼時但能述其語而已,不能舉其名矣。

○長洲蔣氏

{乾隆六十年中,各直省奏報壽民壽婦,五世同堂,親見七代、八代者屢見邸抄,然未有如長洲蔣氏之盛者。乾隆丙申春,內閣中書應焻之祖文源,年九十,配張氏,年八十九,翰林院編修元益之祖文涵,年八十九,配顏氏,年八十八,俱五世同堂,親見八代。應焻、元益同日給假回籍祝壽,海內榮之。時徐兩峰巡撫士林製聯稱祝云:「登甲登第,七代兒孫繞膝;難兄難弟,九旬夫婦齊眉。」洵盛事也。

○紀文達聯

劉文清公為紀文達公書聯云:「兩登耆宴今猶健,五掌烏台古所無。」蓋文達自撰句也。梁山舟學士贈聯云:「萬卷編成群玉府,一生修到大羅天。」

○贈文植聯

恩福堂筆記又云:曹文敏公文植以右庶子視學江西,適曹文恪公家居,獻一聯曰:「韓愈官為右庶子,莊周篇有大宗師。」○彭文勤聯

彭文勤公視學浙江,時杭州守為邵公齊熊,公贈聯曰:「杭州太守湖山美,康節先生安樂窩。」與上述諸聯,皆可雲典切,前輩於應酬文字不苟如此。

○贈梁文莊聯

梁文莊公詩正既相後,嵇文恭公贈聯云:「秋圃黃花韓相國,春風紅杏宋尚書。」台閣頌揚語,又何其妍麗也!○阮文達祝劉太夫人聯

山左劉文清公在相位,其太夫人九十壽辰,仁廟賜壽,備極恩榮。阮芸台相國撰聯寄祝云:「帝祝期頤,卿士祝期頤,合三朝之門下,亦共祝期頤,海內九旬真壽母;夫為宰相,哲嗣為宰相,總百官之文孫,又將為宰相,江南八座太夫人。」蓋其時文清以兩江總督遙執相權,而信芳先生已官太宰也。此與昆山徐氏、溧陽史氏家祠中聯,皆無第二家,足以當之。

○關帝文昌合祀聯

直隸真定府試院後樓五楹,合祀關帝、文昌。乾隆中吳白華先生省欽視學,適奉召回京,即令弟稷堂先生在真定交替,時白華先生撰一聯云:「文武一龕如在上,弟兄同節此登高。」蓋恰值重九日,可云巧合。

○贈慶蕉園聯

慶蕉園宮保慶保為廣東將軍時,王省厓尚書鼎贈聯云:「恩衍韋平,祖父子孫二宰相;家傳忠孝,弟兄叔伯四將軍。」巨製鴻題,足以稱其家乘。

○高椿齡齋聯

揚州高椿齡字樗友,善易數,雖至友不輕為卜,詩文之格,唐以下不屑仿也。其弟子阮文達公已貴,視學山左,禮請衡文,乃往,卒於青州。嘗榜其齋云:「四方名士皆知己,八座門生正少年。」

○七夕六秩聯

英煦齋六十壽辰,適近七夕。有呈壽聯者,最著稱人口,而忘卻何人所作。句云:「四海仰雙星,六秩衍大撓甲子;二難躋八座,九天錫媧氏笙簧。」時公子奎耀、奎照皆躋貳卿,內府錫樂部為壽雲。

○衍聖公聯

阮文達公五十歲時在漕帥任,衍聖公孔治山先生贈以壽聯云:「鼎甲連科,皆屬公門桃李下;淮揚列郡,更開重府梓桑間。」蓋先生揚州人,正漕帥轄下也。

○贈沈均堂聯

吳興沈均堂世楓由湖北方伯告歸,其子希人學士官內閣,亦請假歸省。有同人以聯贈行云:「鶴鳴在陰其子和,鴻飛遵渚我公歸。」

○潘芝軒聯

阮文達公於道光十八年,以大學士引年予告,返居廣陵裏第,瀕行,奉恩諭有「怡誌林泉」之語,舉朝羨之。潘芝軒相國贈聯云:「四海具瞻,尊為山鬥;同朝欽羨,望若神仙。」

○百花巷

朱建三生於七月七日,所居之裏名百花巷。李笠翁壽以聯云:「七夕是生辰,喜功名事業從心,處處帶來天上巧;百花為壽域,羨玉樹芝蘭繞膝,人人占卻眼前春。

○笠翁五十生子聯

笠翁五十歲生男,自題楹聯誌喜云:「一生好事無雙日,百歲閑身得半時。」

○笠翁贈聯

康熙間有某相國家擅園林之勝,相國亦雅有文望,李笠翁贈之聯云:「朝罷獨行春,踏去不知三徑遠;公餘時讀史,坐來便覺五雲多。」

○又

李笠翁贈李坦庵相國聯云:「名世天生五百年,為福黎民,特使早居黃閣上;元老人稱二十載,宜增華發,誰知正在黑頭時。」蓋相國年未及三旬,即登揆席也。

○又

李笠翁有壽方太夫人七十聯,自為之序云:夫人為何芝嶽相國之女,方坦庵宮詹之配,樓岡學士、邵村侍御、與三、孰四、世五孝廉暨謙六任子之母,茹齋奉佛,兼禮列仙。句云:「出宰相之門,入宮詹之室,居學士侍御孝廉胄子之堂,足不履民家戶閾者,七十年於此;繼麻姑之跡,追王母之蹤,證如來觀音文殊普賢之果,口偏食人間煙火者,八十歲猶然。

○又

又壽陳太夫人八十聯,自為之序云:此蕉鹿先生之母也,寸晝錦歸來,專為稱觴一事。太夫人七十時,令子猶為外吏,今則內擢司農矣。句云:「逾古稀又十年,喜當時令子高遷,幾度錦衣歸閥閱;去期頤尚廿載,看後此文孫繼起,滿堂牙笏頌岡陵。」

○嵇文公聯

梁文莊公乞假養親,賜「萊衣晝永」四字扁額,又賜詩云:「翻祝還朝晚,卿家慶更深。」天語肫摯如此,可謂備極恩榮。嵇文恭公贈聯云:「花宴瓊林,溫仲舒由大魁秉政;堂開晝錦,王文獻以宰相養親。」亦莊麗得體。

○鄒小山聯

無錫鄒小山一桂有門生某,弟兄皆詞林,二子並登甲科,而其母則以側室受封者也,七十誕辰,求公撰壽言。公令諸門生擬之,俱不稱意,蓋不難於頌揚,而難於得尊者之口氣也。公乃自撰聯句云:「有子有孫,都成名進士;多福多壽,是謂太夫人。」於是執筆者咸歎服。

◎壽吳穀人太夫人聯

張船山太守問陶為吳穀人先生錫麒之太夫人撰壽聯云:「惟善人現壽者相,有令子為天下師。」亦質樸有味,時先生方為國子監察酒也。

○梁山舟壽聯

梁山舟學士於嘉慶十六年冬,患發疽,危篤中見有人持楹帖入,其句云:「萬里煙雲開瘴戶,一天風雨護神爐。」病遂愈,因自號新吾長翁。後九十誕辰,夫婦齊眉清健,張岐山門萊贈壽聯云:「人近百年猶赤子,天留二老看元孫。」時人稱其工巧。

○梁山舟聯

梁山舟學士最工為壽聯,得之者無不樂其雅切。如壽吳太夫人八十云:「八座起居,令子宮袍慈母線;重闈燕喜,南陽仙菊北堂萱。」自注:令子方開藩河南,故用南陽故事。又壽嵇文恭公八十云:「螭坳舊齒符天壽,雁塔新題冠佛名。」時公以萬壽年生日重宴瓊林也。又壽王述庵侍郎昶八十云:「盾鼻弓衣,行世文章皆事業;屏風團扇,還山官府即神仙。」又壽許小範六十云:「甲子從頭開上壽,神仙自古有曾孫。」時許已有曾孫也。又壽趙次乾云:「東方先生善諧謔,南極老人應壽昌。」又壽汪西灝云:「國門舊價千金重,鄉社新圖九老尊。」又壽博羅蘇明府云:「會翻李委南飛曲,曾領朱明大洞天。」又壽博羅成明府云: 「鼓琴自擅寰中手,飛舄來看海上山。」又壽姚宗伯,是年與千叟宴者云:「履舄殿庭千叟上,台光角亢兩星間。」又壽陝西何中丞,未及年而與千叟宴者云:「家傳玉節仍分陝,天賜瓊筵預杖朝。」又壽袁簡齋先生云:「藏山事業三千牘,住世神明五百年。」又壽直隸梁製軍云:「旌麾畿甸尊宗袞,杖履耆英壽國楨。」又壽閔中丞,奉使本籍讞獄者云:「玉節承天南斗靜,錦衣行晝使星明。」又壽尹文端之子為福州將軍者云:「龍門世澤英跗盛,鯨海威名草木知。」

○又

梁山舟學士所撰挽聯極多,茲擇其尤著者錄之。挽梁文定公國治云:「天北掩台垣,聞說槐音中夜斷;江東失宗袞,心傷荊樹一時摧。」時其弟衝泉亦沒也。挽其姑夫張藻川侍郎云: 「朝無諫草,家有賜書,卅載清聲光簡冊;公應騎箕,我悲陟岵,一時血淚灑葭莩。」挽藍素亭河督云:「帝畀以河,三策勤勞著淮北;臣心似水,四知風節媲關西。」挽錢竹汀宮詹云:「名在千秋,服鄭說經劉杜史;神歸一夕,仙人骨相宰官身。」

錢籜石先生載以上書房侍郎致仕,山舟學士挽以聯云:「青宮授幾,洛社圖形,官府神仙皆慧業;達尊備三,絕藝擅四,儒林文苑並傳人。」自注云:昔人以文與可騷書詩畫為四絕也。

山舟學士之妹夫湯晝人,辛未庶常,未及散館而沒,年僅四十,生母猶在堂,學士挽以聯云:「四十年生有自來,身到蓬瀛天遽召;三千里沒而猶視,心傷桑梓母何依?」又挽其師莊對樵云:「孝思盡宦海家園,榮親養親,一笑升天證佛果;道望齊太山梁木,吾仰吾放,幾人入座哭春風。」又挽陶篁村云:「萬里兒啼,此日愁攀賢令轍;宗年老淚,隔江空盼少微星。」時篁村之子方宦黔中也。挽其兄春淙云:「一品承恩,魂魄長依華屋;九重念舊,馨香宜徹幽泉。」挽明中和尚云:「畫裏傳衣,夙契偶同永長老;山中獻蓋,前塵誰證衲禪師。」自注云:餘畫過去僧像,師為補衲,又師與先人同入詩社。挽佛裔和尚云:「竹委蕉枯,此日是師真面目;焚香灑水,當年惟我舊朋儔。」自注:次句指恒公寂時事。

又挽孔穀園繼楝聯云:「臨去詩成,寫照髯仙,明月清風人已遠;平生墨妙,辦香冰叟,虹樓瀛海世爭傳。」自注:穀園沒之前數日,有《題蘇尺牘詩》,「明月清風」,即詩中語。天瓶居士張文敏公,為穀園婦翁。玉虹樓,穀園齋名。《瀛海仙班帖》,天瓶書也。

○重行花燭

廣東馮潛齋成修幼牧牛,夢有持扇為障日者,扇上有貴州學政四字,因奮誌讀書。年三十四始遊庠,逾年登賢書,聯捷成進士,由庶常改部曹,典蜀試,又典閩試,嗣督學貴州,旋罷歸。好論文,有馮八股之目,年九十餘始卒。乾隆壬寅八秩,與夫人同庚,康健無恙,屆結褵周甲之期,親友門生,駢集稱慶,重行花燭交拜之禮。自署門聯云:「子未必肖,孫未必賢,屢忝科名,隻為老年娛晚景;夫豈能剛,妻豈能順,重諧花燭,幸邀天眷錫遐齡。」至乾隆壬寅,重赴鹿鳴,洵美談也。

○劉石庵聯

趙甌北先生早賦歸田,不與外事,惟以著作自娛。劉石庵先生手書贈聯云:「務觀萬篇,半皆歸裏作;啟期三樂,全是達生言。」得之甚喜。

○滇南署聯

顏魯輿伯燾巡撫滇南,署堂聯云:「彩雲見處,先後六十年中,三世建牙,宜何如效涓埃以肯堂構;湛露承來,縱橫八千里外,百蠻稽首,所願與興禮樂而廣農桑。」王霞九觀察贈芳云:出語公自紀實,殆黔國公後所僅見者。

○贈舟子聯

廬陵劉古庵上舍宗輝買舟滕王閣,為舟子書聯云:「有客臨舟懷帝子,何人下榻學陳公。」時商邱陳望之為江西巡撫,見之笑曰:奇士也。命延之入,且曰:為君下榻矣。一聯之遇合亦奇。

○贈陶雲汀聯

陶雲汀宮保開府大江南北者十有餘年,名位兼隆,吏民翕服。潘功甫舍人有祝五旬壽聯云:「能文翰林,能言御史,能任封疆讚翊聖化,有真經濟才,公論出朝士口;為國籌運,為民興利,為我鄉里表彰賢達,得大光明壽,妙法現宰相身。」又齊梅麓太守祝六旬聯云:「八州都督,五柳先生,經濟文章,千古心傳家學遠;六甲初周,一陽來復,富貴壽考,百年身受國恩長。」蓋宮保誕辰在黃鍾之月也。又程春海侍郎寄贈一聯云:「海涵地負之才,文章博辨,議論雄偉;春溫秋肅之政,動用縣解,靜專直方。」合諸名流之語觀之,其人之生平可定矣。

○贈曹文正聯

歙縣曹文正公由戶部侍郎晉工部尚書時,其門下士徐訪嚴廉訪實森贈聯云:「再世官銜,太保少保;兩朝宸眷,司徒司空。」

○訓子弟聯

泗州徐文炯字中白,知沁水縣,歸訓子弟力學,署堂聯云:「世間有幾許名門,皆因積德;天下第一等好事,還是讀書。」休邑望圩巴氏有聯云:「數百年人家,無非積德;第一等好事,莫若讀書。」與此同意。

○張金度聯

寧國張金度字旭原,康熙間以孝廉任邠州知州,有惠政。揭聯於室中曰:「富貴功名,須要自然而至者;仁義道德,貴在勉強而行之。」

○夢中聯

新鄉梁繼世為諸生時,夢至一府第,其聯云:「共道河陽多異錦,誰知海外有奇香。」越十年,以拔貢為海南文昌令,退廳聯句,恍如夢中所見,而官亦止於此。

○王壽星

臨海王芝圃廣文世芳生於順治己亥,年一百十歲,時入都慶祝,賜侍講銜,都人呼為王壽星。扶侍者為其第三子,白髮飄蕭,背轉傴僂。問其長子,曰:不幸夭亡矣。問夭亡之年,曰:八十五歲。當年屆七旬時,孫曾已盛;百齡外,孫曾復舉曾孫,壽星大喜,自題楹聯云:「身曆國朝沾浩蕩,眼看七代衍孫曾。」

○陰德之報

《槐廳載筆》雲昆山徐太翁當明末,土寇竊發,擄婦女數十人,藏於徐氏。賊將他出,屬太翁「善守之,歸若少一,當取汝命」。賊甫去,太翁即各詢其夫家母家,親送還之,婦女皆叩頭流血去,太翁亦自焚其屋而逃矣。國初定鼎後,土寇削平。太翁三子:長乾學,次秉義,三元文,皆鼎甲八座。其門外一聯云:「侍郎尚書都察院,狀元榜眼探花郎。」皆太翁陰德之報雲。

○切姓切地

沈椒園廷芳贈董文恭公聯云:「著書台迥名繁露,入畫山多學富春。」一切姓,一切地,又切其善畫也。

○李雨村聯

李雨村調元《制義科瑣記》云:章孟端為御史,多所彈劾,中貴忌之,罷歸。諸子連中進士,為京官,同住一邸。公聯壁云:「廣四壁金花春宴罷,滿床牙笏早朝歸。」

○林少穆聯

王楷堂比部廷紹,北直人,屢與春秋闈分校,所得多南省佳士,陳蓮史三元即出其門。林少穆督部贈以聯云:「南土淵源承北學,秋曹門館坐春風。」又張雲巢鹽政青選罷官後,就杭州買宅而居,適得其哲嗣館選之信,少穆贈以聯云:「清門甲第傳兒輩,舊部湖山屬寓公。」蓋雲巢曾久令於浙中也。

○贈吳嵩圃聯

歙縣曹文正公贈吳嵩圃參知聯云:「白髮盈簪,凡內外將相公卿,咸識三朝元老;黃河如帶,遍東南兒童父老,共欽六管宣防。」公曾三任東河,三任南河,本朝河臣中所未有也。龔季思尚書守正亦有聯云:「節制兩河,德水甘年瞻福曜;耆英七秩,恩綸初吉賁中楹。」蓋公官大司馬時,曾於二月初一日蒙賜壽雲。

○黃左田聯

嘉慶乙亥二月三日,上命王蓮府少宗伯宗誠為其父文僖公懿修豫稱八旬之觴。黃左田尚書鉞贈聯云:「謝恩孫代趨朝杖,上壽兒歸聽講筵。」蓋是日上御經筵,蓮府時以禮部侍郎職司典禮,而文僖公至景運門謝恩日,上先諭令率孫扶掖也。

○花曉亭聯

戴羨門督部三錫七十賜壽,花曉亭時為蜀臬,獻聯云:「帝壽股肱,九霄賜額;民歌父母,八座齊眉。

○壽陳望坡

陳望坡尚書七十賜壽京邸,知交祝聯甚多,惟曹文正公振鏞一聯云:「帝命汝作士,惟明克允;天錫公純嘏,俾壽而康。」最為人所稱。又鄭仁國太守一聯云:「望重達尊,北斗尚書南極老;恩承敬與,天朝耆舊地行仙。」

○吳山尊聯

諸城劉文清公之太夫人九十壽辰,阮文達所製壽聯,膾炙人口。吳山尊學士曾為朱文正公代製一聯云:「夫作宰相,子作宰相,佇見文孫成宰相,古今一品太夫人,能有幾個?天許長生,帝許長生,更聞多士祝長生,富貴百年曰壽考,請增十齡。」與阮文達句意相仿,似流麗有餘,而莊雅稍遜也。

○鮑覺生聯

鮑覺生侍郎桂星為富陽董文恭公七十壽聯云:「聽履承家,秉鈞杖國;卷阿頌奭,嵩嶽生申。」莊嚴典麗,蓋非文恭不足以當之。

○六世翰林

浙江德清徐氏,六世翰林。曹地山宗伯秀先有贈徐西鸞楹聯云:「前生慧業摩麟角,六世清聲冠鳳池。」

○顧南雅聯

吳玉松太守雲辭官逍遙里社,所受業女弟子多至數十人。年八十有餘,一時才人學士,咸宗仰之。顧南雅通政蓴寄聯壽之云:「泉石衛箕裘,名心早淨雲封岫;翠鈿圍杖履,笑口常開雪避髭。」

○贈潘雲浦聯

潘芝軒尚書未第時,與其兄樹庭中翰,咸為名諸生。其封翁雲浦先生索某楹帖云:「老蘇文學能傳子,小宋才名不讓兄。」後芝軒中乾隆癸丑狀元,樹庭頗惡此聯,為易去之,亦詩兆也。

○贈陳蓮史聯

桂林陳蓮史方伯繼昌,為文恭公元孫,登嘉慶庚辰科三元,時繼蓮龕方伯繼昌適維藩粵西,手贈楹帖云:「高祖當朝一品,文孫及第三元。」語雖渾成,終覺太質而鮮味。後蓮史曆宮中外,洊至直隸藩伯。潘芝軒閣老贈聯云:「畿輔為屏,越五百里;科名蓋代,第十三人。」時傳誦於人口。按歷代至今,登三元者,唐有張又新,宋有王曾、宋庠、馮京、王岩叟、孫何、楊寘,金有孟宗獻,元有王孫哲,明有商輅,我朝則已有錢棨、陳繼昌兩人。趙甌北《賀錢湘舲三元詩》云:累朝如君十一個。是繼以錢、陳共十三人也。然其間如張又新,在當時實稱為張三頭,謂進士狀頭、宏詞敕頭、京兆解頭。(見《摭言》。)崔元翰為京兆解頭、禮部狀頭、宏詞敕頭、製科三等敕頭,是則四元。(見《說儲》。)王岩叟以明經科鄉舉、省試、廷對皆第一,則是明經,非進士科。(見《宋史》本傳。)《金史·楊伯仁傳》謂孟宗獻發解第一,伯仁讀其程文,謂當成大名。是歲宗獻府試、省試、廷試皆第一,則當時稱為孟四元者,孟時尚多一府試耳。(又見《歸潛志》及《中州集》。)是三元故事,又各微有不同也。又按《雞窗剩言》記黃觀洪武甲子南京解元,辛未會試第一,廷對禦戎策,太祖擢置狀元,後殉建文之難;亦見傅維麟《明書·忠節傳》。似洪武中已有一三元,不獨商文毅一人。然《明史·黃觀傳》但雲以貢入太學,洪武二十四年會試、廷試皆第一。而《選舉志》亦謂三試第一者,明代惟商輅一人。則黃觀之三元,似又未確實,故趙甌北止雲十一人。

○程春海聯

程春海贈朱蘭坡聯云:「東壁仰儒風,正色卻邪蒿之纂;南天培士氣,高文扶大雅之輪。」蓋蘭坡曾侍學三天,又方為吳中掌教也。

○陳木橋聯

洛陽令鄒堯廷之太夫人九十壽辰,秦苓溪太守伯度屬陳東橋孝廉應元代撰一壽聯云:「愛日佇期頤,蘭階早釀十年酒;慈雲周海嶽,萊彩猶栽一縣花。」蓋令之尊人石泉太守貽詩曾官閩中三十年,至今去思未艾,當時太夫人皆隨任也。

○嚴問樵聯

吳中有令長之母以三月三日六十壽者,嚴問樵製聯云:「眾母奉壽母,江南大母;三春祝千春,上巳長春。」

嚴問樵官山左時,寅好中聯對多出其手,如石耀卿大令尊甫官白右司馬七十壽聯云:「西人慈母,東人大父;北極湛露,南極壽星。」又俟理庭太守之母夫人九月初十日九十壽聯云:「開上壽初筵,九十曰耄;後重陽一日,八千為秋。」又理庭之公子新婚曹氏,賀聯云:「雀屏妙選今公子,鴻案清分古大家。」

○梁虛白聯

孟瓶庵德配何太恭人七十壽辰,福州梁虛白公際目獻聯云:「人間賢母曾推孟,天上仙姑本姓何。」恭人素通詩禮,得之甚喜。

○壽程封翁聯

程梓庭總督閩浙時,其封翁九十壽辰,程春海侍郎以聯寄祝云:「六秩翁侍九旬親,況伉儷偕老子孫賢,問內外貴僚,誰同大福?七閩歌兼兩浙舞,合兗豫去思吳楚頌,願東南吉曜,直麗中台。」蓋梓庭曾旬宣山左,巡撫中州、楚南、吳下,封翁皆就養雲。

○聯用數臥

道光辛卯,江南大水,文闈改期九月,程梓庭中丞為監臨。中丞本徽產,即前此戊午年魁江南榜者,因於首場題一聯於至公堂柱云:「矮屋策高文,九天升,九淵沉,九轉丹凝,多士出身,在此九月九日;秋闈醒春夢,三藝競,三場竟,三條燭燼,一官回首,於今三十三年。」

○難易聯

周石芳侍郎係英視學江南,自榜一聯於堂上云:「縣考難,府考難,院考尤難,四十八年才入泮;鄉試易,會試易,殿試更易,二十五月已登瀛。」蓋自道其名場甘苦之味。然閩省陳望坡尚書,以七月入泮,八月登鄉薦,次年四月成進士,得館選,前後不過十閱月登瀛,尤為得意也。

○贈程定甫聯

程定甫讚清於道光乙未重遊泮宮,時龔季思為江蘇學政,贈以聯云:「二分月下真耆宿,六十年前舊茂才。」是年福州梁章钜適過揚州,定甫招飲;遂即席書一聯贈之云:「想當年發跡雞窗有餘味,是他日重歌鹿野之先聲。」此皆羌無故實也,定甫得之甚喜。

○刊書易聯

鎮江有某商欲求阮文達公書楹帖,阮未許也,而某商愈欲得之。阮令人語之曰:「我有兩部舊書,應歸鎮江人刊行,如肯成此美事,必書楹帖以報之。」某商首肯,阮即日以七字聯句獎之云:「古籍待刊三十載,舊聞新見一千年。」跋云:「嘉慶間,餘得宋嘉定、元至順《鎮江府志》兩部,皆欽定《四庫全書》所未收之書,曾經進呈,得蒙恩鑒。因以底本貯之焦山,書藏三十餘年,無過而問者。歲辛丑,丹徒包怡莊學兄請付棗梨。鎮江之書,歸鎮江人珍護甚善。不意歸來老眼,尚見此書之成,乃知書之行世及刊書之人,遲早皆有福命焉,因喜而記之。節性齋老人阮元撰並書,時年七十有八。」聞此書近已刻成一部,其一部亦已開雕矣。

○才子八人

陳仲雲藩伯嘉樹,道光壬寅年正月初十日六十歲,膝下有八子。是年正月十三日立春。羅茗香祝以聯云:「有才子八人,彩獻萊衣,林壬大備;先立春三日,厘延柏酒,花甲初周。」巧思浚發,可謂獨出冠時矣。

○守洛陽聯

葉小庚申薌守洛陽,自署儀門聯云:「郡望舊京畿,金穀豪奢函谷險;物華真秀麗,伊川山水洛川花。」又客坐聯云:「芸館忝題名,三紀聲華留日下;莎庭閑坐嘯,六年宦績在天中。」又一聯云:「宦品宜適中,居職忝為二千石;壯齡方筮仕,服官旬過三十年。」

○重遊泮水

潘榕皋奕雋以八十六歲赴瓊林重宴,萬浣雲邑侯台贈聯云:「泮藻重遊,蘋笙重聽,瓊林重宴;老子壽星,哲嗣德星,賢孫文星。」語質而確。時其子理齋農部世璜已請終養廿年餘,理齋之子新入泮宮雲。

○壽蔡州判

又蔡仰齋州判夫婦五十雙壽,其門下士以七夕稱祝,聯云:「屈指三秋,天上又逢七夕;齊眉百歲,人間自有雙星。」

○蔣伯生聯

百文敏公百齡總製兩廣,平定海氛,有世襲輕車都尉之實,其時公子尚未育也。蔣伯生獻聯云:「天子知從無事日,郎君貴在未生時。」文敏逢人輒誦之。

○贈王惕甫聯

王惕甫芑孫將赴華亭教官之任,吳穀人先生以聯贈之云:「儒以道得民,此官不賤;學而優則仕,如日之升。」

○自題學署

鄭六亭兼才自題學署云:「天子命之教,人才係此官,」皆可為司鐸閑曹吐氣也。

○學署聯

相傳有學署舊聯云:「漫道官閑,二十一史繁難頻判案;誰雲署冷,三五六經鼓吹自排衙。」亦自新穎可喜。

○挽劉文正聯

紀文達公挽劉文正公統勳聯云:「岱色蒼茫眾山小,天容慘淡大星沉。」句奇語重,非文正公不足以當之。

○挽福安康

成親王挽福文襄郡王福安康聯云:「大名諸葛身先死,異姓汾陽帝不疑。」我朝以異姓封王者,如定南王孔有德、義王孫可望、靖南王耿繼茂、襲義王孫徵淳、平南親王尚可喜、海澄公贈王爵黃芳度,皆在國初年間,雍正乾隆以來,惟福文襄一人而已。

○又

福郡王薨於湖南軍營,時苗疆所在建祠。紀文達公撰聯云:「汾陽王名位相同,功業常新,萬里有將軍壁壘;忠武侯經綸未盡,英靈如在,百蠻拜丞相祠堂。」

○老門生

彭春農曰:先文勤公出董文恪公邦達之門,嘉慶丁巳,文恭公誥丁太夫人憂,高廟遣官奠酒,加賞陀羅經被。文勤公挽聯云:「心愴老門生,執饋縫衣憐雪立;恩隆賢宰相,叕卮經被報春暉。」時紀文達公亦文恪門生,挽聯亦以老門生與賢宰相作對,歸語其孫薌林曰:惟我兩人所見略同也。

○挽董文恪

董文恪公之夫人沒於京師,時文恭公已登揆席。紀文達作挽聯云:「富春江萬古青山,阡表長留,慈訓能成賢宰相;所雨堂九年絳帳,食單親檢,舊恩最感老門生。」《桃符綴語》載此聯,以為陶太史撰,蓋誤。

○聯讖

紀文達公因誦某詩云:「浮沉宦海如鷗鳥,生死書叢似蠹魚。」戲謂「此二句可作我他年挽聯」。劉文清公云:「此惟陸耳山副憲足以當之。」未幾而陸訃至。蓋方被命赴沈陽覆校四庫書,以天氣驟寒,裘衣未到,凍僵於旅寓中也。時以為語讖。

○挽彭文勤聯

紀文達公挽彭文勤公聯云:「包羅海嶽之才,久矣韓文能立製;繪畫乾坤之手,惜哉堯典未終篇。」蓋文勤方專司《高廟實錄》稿本,未能竣事而薨也。

○秋帆自挽

畢秋帆自營生壙於鄧尉山,並自作挽聯云:「讀書經世即真儒,遑問他一席名山千秋竹簡;學佛成仙皆幻相,終輸我五湖明月萬樹梅花。」

○沈歸愚聯

沈歸愚尚書德潛挽桑弢甫調元云:「文星酒星書星,在天不滅;金管銀管斑管,其人可傳。」

○彭春農聯

那南屏侍郎樹棠以事降調,未補官而卒,時辛卯上元日也,是日值月食。彭春農以聯挽之云:「大雲暫作閑雲,風規自在;元夜頓成長夜,月魄同虧。」

○又

陳荔峰侍郎為內閣學士閱二十年,始擢少宗伯,旋攝少宰少農,駸駸乎大用矣。以病乞假調理,已就痊愈,是日宴客,至中夜,眾賓甫退,始就寢,不逾時起坐,吐血數口而沒。彭春農挽聯云:「撒手了無難,夜宴方闌歸碧落;傷心將大用,夕陽雖好近黃昏。」

○經對經

某君幼慧,立夏日塾師出《禮經》一句,使之屬曰:「先立夏三日。」某君不假思索,拈《尚書》以對曰:「既克商二年。」

○水母目蝦

某先達嘗以「水母目蝦」偶「山人足魚」,的是天造地設,惜為平仄所限,否則當稱絕對。

○物對物

有人以「背心」對「頭面」,似「木賊草」對「水仙花」,聞者歎為工妙。某君嘗以「過山龍」對「抓地虎」。過山龍,酒器也,又名滑稽,又名倒流兒。抓地虎,靴也。好在以物偶物,絕不牽強。

○孟神童

安慶孟昭暹,神童也,年十二補博士弟子員。曾文正聞而召之,詢其家世,知其祖亦諸生也。口占四字使對曰:「孫承祖誌。」昭暹應聲曰:「孟紹曾傳。」文正大為歎服。又嘗以「盤庚」對「箕子」,為世所稱。

○雞腿

一生延一外省秀才課子,偶與偕行阡陌,田中有草名雞腳者蔥蘢可愛。生出句曰:「豆葉荒田雞腿壯。」使秀才偶其下。秀才沉吟不語,生遽嘲之,彼此忿爭,遂辭館去。後生歲試見學憲,乃秀才也,大驚伏地,聞暖閣中傳語曰:前聯已屬,為:「杏花歸路馬蹄香。」

○別墅

某茂才嘗題某家別墅聯云:「荷花蕩裏刺船來,一笛臨風,譜將白石新詞,笑此地不減西湖山水;荔子灣頭攜酒去,千觴醉月,記得紅雲舊宴,與諸君且問南漢煙花。」誦者不禁驚歎。後以他案褫其衿籍,茂才改捐監;元旦集成語榜其門曰:「秀而不實,監亦有光。」

○小妾東西

有醫善於屬對,會隆冬大雪,出為某翁治疾。翁子,諸生也,待其立方既訖,因吟曰:「大地不分南北,遍灑梅花。」醫應聲曰:「小妾那件東西,倒懸藥碾。」

○嵌字調侃聯

文正嘗戲左文襄曰:季子敢言高,與吾意見大相左。季高,文襄字也。文襄應聲答曰:

藩臣多誤國,問伊經濟有何曾?

持此與「瓶倒壺撒尿,舵轉舟放屁」,一為比較,其中蓋有雅俗之分。

○長麟

某中翰在陶然亭張宴,時滿相長麟當國,某部司官馬姓為長所劾,酒酣縱譚及此,中翰高吟曰:「司中無小馬,堂上有長麟。」長突然而至,微聞長麟二字,厲聲致詰,一座張皇失措。中翰獨曰:吾輩方以大人名作對耳,曰:「名醫惟扁鵲,良相是長麟。」長始歡然而去。

○野雞大王

野雞大王者,粵人徐姓,嘗售革命書,狂言無忌,與某雉妓結不解緣,毒發而亡。有人挽以聯云:「野色蒼茫,回首空餘愛國報;雞鳴風雨,傷心長吊大王魂。」

○馬王廟聯

昔紀文達偕友郊遊過馬王廟,廟有聯,視其上聯曰:「左手牽來千里馬。」文達顧友曰:且勿觀其下聯,試各思之。一友曰:下聯當是:「前身疑是九方皋。」及審下聯曰:「右手牽來千里駒。」文達大笑。按此聯若在五道廟,則可與碑文稱雙絕矣。

○打他姨媽

湖北某學堂,一生讀日文課本,有「搭太衣木」四字,生讀作「打他姨媽」;一生讀「黑烏育」三字,讀作「嚇我嶽母」。同堂生作聯戲贈二人曰:「打他姨媽,嚇我嶽母。」聞者謂為天造地設。

○絕對

粵人好為絕對,暗藏人名地名,或隱合藥目戲目,務纖務巧,而歸乎自然。嘗因一聯,設社招人投卷,而贈采多至千金。有佳作則萬口傳達,若觸魔然。某翁粵人也,豪於資,年七十矣,尚購貧家女為妾,女方少盛。其子引為大戚,又不敢諫阻,乃自擬一聯曰:「木已半殘休縱斧。」榜示國門,有能屬對者百金為壽,冀令父見之而瞿然憬悟耳。翌晨有投書繳卷者,狂草類龍蛇,審視知為父書,再閱所屬,則「果然一點不相干」七字也。乃具百金,命人轉饋其父,且致語云:「老父果有此能耐,兒輩過慮矣。」按「木已」「果然」,天然配合,又干戈之幹,亦兵類。此聯驟視之,似不甚工,實則無一字不工,且針鋒逼對,儼然一詢一答,洵妙手偶得者也。

○山長爭座

某公請紫陽書院、正誼書院兩山長,以爭座故,各不相下。有人作對云:山長罵山長,正誼山長,紫陽山長,亦各長其長;

秀才考秀才,廬州秀才,蘇州秀才,未知才不才。

○酒色之間

河南鄧州蠶校教員陶駿,係新野陶令炯照之侄,不通科學,以情麵膺任,與同校教員梁自立放意酒色,嘗與某庵尼坤北聚淫。每大言曰:「書不讀秦漢以下。」值上課,學生以對聯書黑板曰:「誌常在酒色之間。」

○獨吃八板

某令嘗入村治事,夏暑憩一僧寺中。方入門,主僧半酣矣,因前曰:長官可同飲三杯乎?令怒叱之去,而僧猶未已也,曰:偶有佳釀,同飲三杯,何如?令益怒,令拽出,俄而援筆判曰:「談何容易,邀下官同飲三杯;禮尚往來,請上座獨吃八板。」竟笞而遣之。

○彭傳臚

有彭某者,傳臚也,其父開鞋鋪,某年中進士,題為「子張問行」一章,中有云:紳之旁從申。其鄉人某撰一聯云:

紳旁從申,五經無雙許祭酒;鞋鋪有子,二甲第一彭傳臚。又是年朝考詩題,為五明扇製,彭有一聯云:

揮去身常動,搖來手不停。○騎病豬

一師授兩徒皆笨。一日出上聯曰:「子華乘肥馬。」一徒對曰:「太王嗜熏魚。」一徒對曰:「堯舜騎病豬。」聞者大笑。按此可與「人能宏道,狗無恒心」,並傳為佳話矣。

○趙光女

趙蓉舫尚書無子,隻一女,蓋曙後孤星也,嫁於光氏。都人士戲為聯曰:「趙光之女光趙氏。」趙同族有為侍郎者名定安,寓安定門,故下句曰:「定安家居安定門。」巧不可階。

○馮許兩主試

某科江南鄉試,正考官為馮譽驥,副考官為許有麟。頭場首題為「樊遲請學稼」一章。取中之卷,多主杜並耕之禍者。揭曉後,落第者為擬一匾一聯。匾云:「麟驥並耕。」聯云:

老農老圃悲馮婦,江北江南罵許行。

是科詩題為「江南江北青山多」,聯並及之,可謂無一字泛設矣。

○謝吳兩閣學

謝、吳兩閣學為正副考官,則曰:

謝金圃抽身便討,吳玉綸倒口就吞。

○左難右難

李薌園之父,務農為業,頗擁膏腴。有彭太史者;佚其名,贈以一聯曰:「家有萬畝良田,任爾擺來擺去;胸無半點墨水,到底左難右難。」其父憬然有悟,乃課子以書。今李陳臬開藩,皆彭太史玉成之力也。


卷三编辑

○三通考

九華樓初張門麵之時,淩晨必有三客聯袂入座,風雨無間。三客者:一都轉,一殿撰,一部曹。三人在寓所共纂一書,以攘坊肆之利,飲啖皆取償焉。某君乃題其壁曰:

三通考輯要,九華樓包房。

客見之大怒而去,自此遂絕。

○不準小便

某君歸自京師,誦其所見贈妓一聯,真是匪夷所思。妓名小英,故聯中分嵌小英二字。聯云:

此處不準小便,本店兌換英洋。

○藥王財神

有醫士某奉藥王、財神合為一龕,龕旁乞某名士題聯。某名士操筆立成曰:「縱使有錢能買命,須知無藥可醫貧。」以諺對諺,互相鉤綰,真是巧不可階。

○鑲水酒

有設酒肆者,一士嘗沽飲其家。歲暮,肆主人出紅紙乞作春聯,士書曰:「三峽細詳蘇學士,一生慣醉曲尚書。」措詞甚雅,見者稱之。獨一人顧而哂曰:爾輩但觀下句,未觀上句,明明道其鑲水也。

○熊卞兩令

杭州府屬錢塘、仁和兩縣,皆繁缺也。某年,令錢塘者為熊某,令仁和者為卞某。熊善奔競,能博上憲歡;卞貪墨,且有帷薄不修情事。彼都人士,制為聯語云:

能者多勞,恐斷四條褪骨;

下流無恥,難保一個頭顱。

○果品倉

某大員素貪鄙,歲暮,命其記室撰作春聯,果品倉云:王戎李核,童貫梅仁。

大員見而震怒,立逐其人使去,而春聯已喧傳萬口矣。

○江淮分治北京

某君因江淮分治,倡於張季直殿撰,擬製一聯以贈張云:張謇獻策,南北瓜分,從此江淮屬兩省;

恩壽鑽營,量移簡缺,依然節鉞附三江。

○拖油瓶

某國方言稱妓為綿羊婦,又華諺謂隨母下堂之女曰拖油瓶。某星使所娶夫人乃綿羊婦也,其女公子則拖油瓶也。有人潛揭一聯於使館曰:綿羊婦親遞國書,士族裂眥華族笑;

油瓶女歡迎使館,伊郎沉醉桂郎醒。

所謂伊郎、桂郎者,為某國之貴胄,而皆女公子之友也。

○錦上添花

某孝廉未領鄉薦時極窮乏,有所假貸,親友輒拒絕之。既成廉後,撰一聯榜於門曰:

回憶去歲饑荒,五六七月間,柴米盡焦枯,貧無一寸鐵,賒不得,欠不得,雖有近戚遠親,誰肯雪中送炭?

僥幸今年科舉,頭二三場內,文章皆合式,中了五經魁,名也香,姓也香,不拘張三李四,都來錦上添花。

○挽書辦

蘇州某書院書辦,其子於今春入省學堂肄業,前月病卒。有某秀才挽之以聯,見者無不失笑。句曰:君入學堂有厚望,何寒暑未更,傷心哉遽歸冥府;

我以書院為生活,豈旦夕將廢,經手者無用後人。

○自笑自罵

某老儒境甚落寞,憤激之極,發為文章,笑罵兼之矣。其自挽聯云:

這回吃虧受苦,都因入孔氏牢門,坐冷板凳,作老猢猻,祇說限期易滿,竟挨到頭童齒豁,兩袖俱空,書呆子何足算也?

此去喜地歡天,必須假孟婆村道,賞劍樹花,觀刀山瀑,可稱眼界別開,再和些酒鬼詩魔,一堂常聚,南面王無以加之。

○藥量之大

曹鴻勳某年放某省學差,迎養其父於署中。未幾父卒,曹撰聯以挽之。但記其上聯云:數千里遠道迎來,吃盡了膏丹丸散。或笑之曰:其父藥量之大,死後可作藥庫雲。

○有何才幹

胡廷幹逗遛某省,寓中失竊計三萬金,當報地方官請緝。有贈以聯額者,額曰:「胡不歸。」聯曰:辜負朝廷,縱使摩頂捐軀,難報萬分之一;

有何才幹?隻因熱中媚外,釀成二月初三。

○月份牌

江海各埠,凡遇年節,各行號均送人月份牌,鬥靡窮奢,誠商標中之特色。友人某為某保險公司總辦,一日過從,浼作月份牌對,則應之曰:君家自有佳聯,何待外求也?友人不解所謂,強索不已,因書以示之云:

本公司快捷賠償,專保各行貨物等,可永無火燭之虞;凡貴商均宜購買,較諸任置危虞中,不啻有天淵之別;

書畢,友人大笑,謂文本天成,妙手偶得云。

○龜兔

有狂生某,自詡奇才,目空一切。嘗撰聯懸齋壁云:大江南北無其偶,明月中間著此身。

蓋一語方其宏放,一語況其高潔也。謔者見之,大笑不止,人問其故,答曰:上聯是龜,下聯是兔。狂生大慚,遂撤其聯。

○不對之對

津門某塾師門前,用黃紙大書一學字,下注某日入學等語。今年新換春帖云:既受孔教訓童蒙,當勉詩書每日習。

直不知說些什麼東西。又同時天津某當道公館,亦懸有一聯句云:當今之世道在庶,傳至上賢為終局。

二聯洵堪比美。

○娶婦

湖北某學堂師範生某,將謀娶婦,同校者撰聯以賀曰:

方針直接中心點,壓力橫施大舞台。謔而虐矣。又蘇州某志士結褵之日,同道中亦有書聯以賀者,句曰:結團體布國民種子,登舞台振愛力精神。

措語似遜於前,然亦詼諧手筆也。

○縣令解詩

《隨園詩話》譏王荊公「青山捫虱坐,黃鳥挾書眠」,上句如乞兒向陽,下句如村童逃學。有縣令嘗於齋中懸楹聯一副曰: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

初固不異也。令一日告人曰:此格言也。上句老妻畫紙為棋局,則黑白未分;下句稚子敲針作釣鉤,則曲直所在也。

○有女懷春

友人抄示一聯云:

有女懷春,懷元春之春,托一點春心,恨春煊不容情,怕三春冤緣相報;

願人多壽,多增壽德壽,開八方壽寓,仗壽年作留守,祝萬壽永保無疆。

可謂婉而多風矣。

○九品起碼

有人作捐局聯語云:

發售各項功名,九品起碼;檢選道地頂子,五色俱全。

○一張皮紙

某廠主以承修工程致富,報捐某省通判,歸家後以部照炫示其妻,相與展視,妾從旁睨而哂之曰:「我道是件什麼寶貝,原來是一張舊的小皮紙。」又某大令與某觀察同時領憑到省,後又同當一差。觀察素講體製,如「大人明鑒」、「卑職下情」等官樣文章,見麵時偶一疏忽,輒瞪目以示不懌。大令厭苦之,因戲綴一聯揭於門外曰:

什麼大人,同是一張皮紙;可憐卑職,隻少幾兩紋銀。

○戒煙會

粵東某戒煙會懸一聯云:

百餘年黑籍沈迷,不顧君,不顧父,不顧妻兒,總要鬥爽槍濃,吹兩口事事皆空,任爾呼牛呼馬;

一個月火坑跳出,或為士,或為農,或為工賈,自然衣豐食足,願闔邑人人知奮,看誰是雌是雄。

○冬至夜

冬至祀先,世俗沿為成例,江蘇則尤重冬至夜。所謂冬至夜者,乃冬至前一夕也。一昨歸寓,圍爐檢書,時已萬籟沉寂,比鄰哭聲忽作,曰傷哉必有死亡者,明日詢之,則祀先也。因作一聯曰:

此非惡聲,轉使劉琨思祖逖;已無好夢,何須孔子見周公?

○演劇聯

近人喜談新學,口頭禪耳,其實皆不能貫通融會。某處賽神演劇,其粘貼各處楹聯,可供一笑。錄其戲台聯云:

開場便番王寇邊,呼兩三梟將,擁百萬嘍囉,勢焰猖狂,到底非授首則投降,居政府而握軍機,莫慮四郊皆敵國;

回朝看公爺擺駕,樹大帥旌旄,佩上方寶劍,聲威震懾,何必要議和且割地?斬內奸而除外患,果然一柱足擎天。

○續弦聯

友人有續膠者,某太史書聯為賀。集杜少陵句曰:

臨風玉樹蔦蘿上,承露金莖霄漢間。下句可深長思也。

○贈妓聯

桐城某君,工為諧謔之文,嘗作狎邪遊,一妓與之甚昵。某君贈聯曰:今有璞玉於此,吾豈匏瓜也哉?

集四子句,令人忍俊不禁。○嘲學堂聯某學究因改學堂,奪其訓蒙生理,大忿,因撰一聯,亦可哂也。

大學堂,小學堂,不大不小中學堂,學改裝,學剪辮,學來了半人半鬼;

中教習,西教習,非中非西華教習,教自由,教革命,教出些無父無君。

○一頭鑽進

京師大學堂某教習,一日揚言於眾曰:你們知道做學問的工夫麼?一頭鑽進了,要是鬆了點下來,一邊就得滾出去。聞者嗤之。又某教習之言曰:一個人做學問,總得兩腳踏住地,兩眼望住天。聞者亦嗤之。好事者集成聯語曰:

一頭鑽進門,一邊滾出去;兩腳踏住地,兩眼望住天。

○小圍姓聯

香港《中國日報》刊有小圍姓挽聯二副。一曰:白鴿竟登仙,天開地辟人生,一卷文書隨火化;

黑驢今失道,西盛南昌東利,三間廠屋被雲封。

跋云:小圍白公以鑽弄之財,承百萬之餉,事原創辦,利久貪圖,搜括民財,錙銖必竭。方冀八年奏績,其後更無窮期,遺災孽以及子孫,剝膏血以沾宗族。不料溘然長逝,同道中惋惜之,而關心時局者則額手稱慶雲。嶺南局外人公挽。其二曰:

君原八十位化身,忽然雁杳魚沉,何日轉輪方再世?客有四方墟托足,能不兔悲狐死?一朝結果亦歸天。

跋云:小圍白公結交李合肥以餉項為言行施賭禁,而海防經費亦一律並行。白公托業如彼,番攤托業如此,方期並駕齊驅,共謀久運,乃白公為德不卒,半途而終。打鴨驚鴛,能無可慮?鄰弟方輪四拜挽。

○嘲董曹

董文恭誥、曹文正振鏞,嘉道名臣也。天理教匪林清作亂時,上幸熱河聞變,近臣進暫行駐蹕之說,文恭力諫回鑾,繼以涕泣。而文正在京師,於亂定後鎮之以靜,畿甸安謐如常。有人撰一聯嘲之云:

庸庸碌碌曹丞相,哭哭啼啼董太師。

二公聞之,笑相謂曰:此時之庸碌啼哭,頗不容易。

○暴發戶

金陵蔡某,暴發戶也,嘗辟園囿,遍植長松,名曰松莊。落成後,以巨金丐某名士撰聯。名士思有以戲之,為集《四書》一句曰:臧文仲居蔡,夏後氏以松。

見者輒笑不可仰。

○嘲梁鼎芬

湖北漢陽府梁太守鼎芬,辦理警察,不洽輿情,以致民怨沸騰,曾相率罷市數日。客述其所募警察兵,無冬無夏,頭戴暖帽,紅綠絨項,身著紅號褂,綠袖口,白團心,下著黃色土布褲,一人之身,五色俱備,頗為可觀。又仿上海小菜場式,築屋數楹,早收小菜捐,午後收洋廣雜貨攤捐,夜收醫卜星相捐,生財有道,然小民益不聊生矣。或製聯贈之曰:

一目不明,開口便成兩片;廿頭割斷,此身應受八刀。匾曰:「黃粱一夢」。

○歸癡

昆山歸元恭,狂士也,家貧,甕牖繩樞,安之若素。椅敗至不能坐,則以緯蕭束縛,復大書其匾曰:「結繩而治」。又除夕署其門曰:一槍戳出窮鬼去,雙鉤搭進富神來。

其不經多類此,時人呼作歸癡。

○費解對

諸城相國為人書聯,常書:「鏡裏有梅新晉馬,釜中無藥舊唐雞」。十四字,見者皆不得其解。陽湖汪子淵太史解之曰:上四字蓋用鏡裏梅花白髮新也,晉馬者,晉人有屈產之乘,隱喻其馬齒加長也。下七字用唐君房碑雞犬皆升仙也,言釜中無藥,則雞犬不得升仙也。

○毛郭聯

毛鴻賓、郭嵩燾督撫粵時,日以征斂為事。有某志士值丁祭,榜一楹聯於廣府學宮門口云:人肉食完,莫辨虎豹犬羊之鞟;地皮鏟盡,何有澗溪沼沚之毛?

毛、郭見之,赫然震怒,嚴飭緝人,終亦無從弋獲云。

○鮑魚湯

某觀察以某公大力,候補江寧,其人素不識丁,且又懼內。某日宴客金陵春西酒肆,侍者請書菜目。觀察檢同座五人所書菜目,於第一道加一圈,以付庖人。蓋以為第一道必佳味也,詎五客第一道皆鮑魚湯。某觀察連飲鮑魚湯三道,不禁大罵,侍者持單以示,閱者哄堂。又擬以千金購釣魚巷某妓,其大婦聞之怒曰:,除非明日我死,才許汝幹此糊塗事也!觀察大震而止。某君撰聯贈曰:

一世逞豪華,不仗暗地弓長,焉能人生富有?

千金買佳麗,除非明天弦斷,方許我去敦倫。

○唱戲

某侍郎滿洲人,曾放烏裏雅蘇台參讚。侍郎喜唱「金烏東升玉兔墜,景陽鍾三下響把王催」二句,書法極為險怪。都人士乃撰成四六曰:

忽然高唱,金烏玉兔之聲;偶爾揮毫,牛鬼蛇神之字。

○湊句聯

某製軍太夫人六十生辰,某留守擬撰聯以獻,與幕友互相商酌。留守曰: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字數惜乎太少。因指壁上王夢樓所書木刻曰:以此續之可也。屆期客之登堂祝嘏者,見其句曰:

福如東海,重簾不卷留香久;壽比南山,古硯微凹聚墨多。無不為之掩口。

○嘲烏某

宗室烏某巡撫浙江,頗留意於海塘,時時委員查驗,又試書院極為認真。杭人士贈以聯云:畢生事業三書院,蓋世功名一海塘。

又嘗試敷文書院,院中例供諸生飯食,諸生有喧奪者,烏笑曰:好一群老鼠。已而見一紙粘於講堂曰:

鼠無大小皆稱老,龜有雌雄總姓烏。○煙銷日出不見人

某巨公治一園林,極幽極邃,落成之後,請某名士分撰聯額。至一斗室,裝潢尤雅,巨公曰:此我憩息所也。上聯可用成句曰:「山重水復疑無路」。某名士力思不得其偶,見小童捧雅片具入,豁然頓悟曰:下聯可對「煙銷日出不見人」。巨公莞然。

○嘲某監督

某監督懵然無知之人也,忽蒙粵撫派往日本監督留學生,笑柄甚多,不可枚舉。有撰作聯語嘲之者曰:之東無期,之西無期,這個委員,委來何幹?

英文不曉,和文不曉,自雲監督,監得誰人?

蓋某抵橫濱時,留學生因取締事,大起風潮,某逗遛不進,將及一月也。又有二聯云:純盜虛聲無實學,昌言公益飽私囊。東遊原盛事,自稱大帥假威儀,身列附生,毒同生附;

南海本多才,何物房書作代表,名為班長,實是長班。

○鐵店

某部郎客京師,嘗自署其門曰:兩間東倒西歪屋,一個千錘百煉人。

造句奇特,部郎頗自矜焉。其同年友某喜謔諧,比鄰有冶工,除夕乞書春聯,同年某即書此二語予之。部郎後出謁客,見而詫甚,後偵知乃某所為,自此遂與絕交。

○三褲大臣

某侍郎任外部時,他無嗜累,惟侈煙霞之奉。餐已,進清膏兩許,循是為常,否則哆口不言,類病瘖者。年逾知命,真陰內戕,方暑,襲裘藉纊自暖,晏居無煽處之妻,見客非三褲不暖。三褲者:一褲為絨,一褲為木棉,一褲為夾紗,無襠無緣,俗名套褲。故有三褲大臣之目。或撰聯贈之曰:

三褲大臣,依稀大澤羊裘,生怕熱中來熱客;

一官小隱,預備小屏低榻,消磨清福對清膏。

○芷舲

廣東香山縣令姓柴,號芷舲。一日有人大書一聯於頭門曰:山本名香,何期野芷蔓延,翻使香山成臭地;

嶺原似鐵,只為乾柴焰烈,可憐鐵嶺變飛灰。

○主事變事主

京師有某主事,家中失竊,鳴官控追,後經訊出,乃其家丁從內作弊。有其同鄉好事者特撰一聯贈之云:主事何堪為事主?人家切莫信家人。

此聯切中時弊,寓若諷若嘲之意。

○麻雀

某少尹性和易,好交遊,公餘即約朋輩為揮塵譚。構一齋,鋪陳富麗,點綴精雅,少尹嘗於其中宴客,或有請作葉子戲者,少尹輒對之作陶士行語。一日少尹患病,其侄乃邀狎友鎮日叉麻雀。有某君與少尹稱莫逆交,見而惡之,歸書楹聯一付,使人持去懸之大堂上。少尹愈,見而疑之,繼而恍然曰:殆齋中有叉麻雀者乎?故某君托辭以諷也。叩其仆,仆具告之。少尹恚,乃責其侄,而將楹聯撤去。其聯作嵌字格,句云:

四野桑麻春雨足,一庭鳥雀落花閑。

○涿州店

涿州店壁間題一聯云:為叢驅爵淵驅魚,要免害須低頭入教;

不南走胡北走越,想發財當解組經商。

若諷若嘲,有慨乎其言之意。又遇自京引見赴河南之某大令,為述一聯云:

美善未能韶樂作,清平竊唱凱歌還。

○嘲貪吏

一貪墨吏,專用丁役為之聚斂,不數年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矣。百姓痛心疾首,有口皆碑,或曰中山狼,或曰負嵎虎,此人聞而恚甚。一日有貽以楹聯為贐饋者,係集《四書》句曰:「比而得禽獸,視君如寇仇。

○集四書聯

前粵東學政徐琪,按臨廣州時,諸多笑柄,當時文士以詩文譏刺者甚多。有一楹聯集《四書》句頗巧,聯云:有成德者,有達材者,姑舍是;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故進之。

○挽王仁和

王仁和謹慎小心,為數十年承平宰相,未幾引疾乞骸。兩宮升遐,適八旬自壽,聞變撤樂,卒以哀毀構厲,竟於是月廿二日薨逝。或作聯挽之曰:承塵集鵩,耳眚聞牛,聰明不愧琉璃,速死毋成覆巢卵;

鹿友乘軒,猿公戀棧,相業惟堪伴食,攀髯去作素餐臣。

○臥齋

某君深於新學,其臥齋自撰一聯,頗為新穎。句曰:

裂橄欖冠,樹玫瑰幟;超磁石界,結珊瑚團。

○四木頭

一人渾名四木頭,蓋比於《石頭記》之二木頭也。少時極寒素,既富則高其閈閎,厚其牆垣,並倩某生為撰門聯。生書曰:「黍稷稻粱歌歲稔,椅桐梓漆慶年豐。」一日有識者啞然笑曰:汝殆受彼之紿矣!上聯謂汝為雜種,而下聯則明明四木頭也。四木頭恚,急裂之。

○蔣楊鬥

浙中某紳作壽,有候補人員蔣、楊二姓登堂叩祝。蔣之諢號曰蔣幹,楊之諢號曰楊波,席間彼此相嘲,因而用武。佐雜某從中排解,至於下跪,蔣、楊怒猶未已。或作聯以嘲之曰:

渡江定計,保國盡忠,編成一部梨園,始信官場真做戲;

上客揮拳,下僚屈膝,推倒兩行畫燭,從今海屋怕添籌。

○酒樓對

某日獨飲酒樓,而隔座客甚眾,嘈雜厭人,因憶王仲瞿「妻太聰明夫太怪,人何寥落鬼何多」一聯,戲改之曰:一盤兩碟之微,主太從容賓太急;

四友三朋之外,人何寥落狗何多!

○城隍廟

聯皖垣城隍廟殿有聯一副,係彭雪琴、吳竹莊二人所撰。句曰:任憑爾無法無天,到此孽鏡懸時,還有膽否?

須知我能寬能恕,且把屠刀放下,回轉頭來。久為時人傳誦。某君仿其格調,制為鴉片煙館聯云:任憑爾能說能行,到此大癮發時,還有力否?須知我不賒不欠,且把長槍放下,快數錢來。

摹仿逼真,調侃不少。

○太監聯

前明時,嘗有一太監入浙催貢,南北兩關榷使設席宴之,內監出一聯曰:「南守北關,北守南關,受盡四方八面辛辛苦苦東西。」蓋有所諷也。南關榷吏有才辯,應聲曰:「前管後門,後管前門,叫了幾聲萬歲爺爺娘娘站立。」內監無如何也。

○五方對五行

昔尚書金某在都中造一華屋,時正寇患未平之際,同平章事某公嘲以一上聯曰:「火熱水深,金司徒大興土木」。金即應口而對曰:「南腔北調,中書令什麼東西?」蓋某公不能作官音,時以土語對人也,都下傳為噱談。按以東西南北中,對金木水火土,可謂天衣無縫,巧不可階。

○通州南北

高廟南巡過通州,出聯云:「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僅以南北通州四字組織成聯,工穩極矣。大臣中無能對者,獨紀宗伯曉嵐進對云:「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當東西」。雖較出聯稍弱而俗,然除此更無可對者矣。

○祇說三分

某君善為諧語,嘗遇友人於道,友人問其何往,曰閑行兩三步耳。已而遇之市上,訝曰:君言行兩三步,何遽集此耶?某君曰:此所謂逢人祇說三分話也。已而見友人入邑廟,某君戲之曰:有一聯,可贈君為座右銘矣。曰:「逢人口說三分話,作惡空燒萬炷香。」

○嘲徐花農

徐太史督學粵東,專取年少子弟中額,學界中哄之,彼都人作聯而嘲之:

爾小子整整齊齊,或束帶,或抹粉,或塗脂,三千人巧作嫦娥,好似西施同進越;

這老瞎顛顛倒倒,不論文,不通情,不達理,十八省幾多學士,如何東粵獨來徐?

○文昌關帝聯

粵秀山五層樓中,祀文昌關帝,有聯曰:

萬千劫危樓尚存,問誰摘鬥摩天,目空今古;

五百年故侯安在?使我倚欄撫劍,淚灑英雄。有人套得此聯,贈其友云:四五更角盒尚盈,聽渠挖鬥烹茶,口談今古;

二三吊銅錢安在?憫彼倚床對火,淚灑英雄。

○門聯

某君嘗過騾馬市,見一家門聯上四字曰「丁銀秀玉」,歸思索之,終夜不得其解。明日再過,細審下聯,則「納福祿林」也。後知其家主人乃一西老,西老讀「登仁壽域」如「丁銀秀玉」,此必書者誤聽,非有深文奧義也。

○金紅

有贈妓名金紅者,其聯至可發噱:「金雞唱罷湯初熱,紅日斜時客滿堂。」或曰此頗似浴堂門聯。

○天地不怕

某令素有懼內之名,外人皆妝點其詞,以為笑柄。一日與一秀才同席,令忽出一上聯曰:「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老婆也不怕。」秀才應聲對曰:「殺何妨,剮何妨,就是歲考又何妨?」二人真相,躍然紙上矣。

○文秀聯

北妓文秀或贈聯云:「柔情巧織回文錦,盛氣曾題獨秀峰。」一日有客更述某某一聯,係刺時事者,人云似不切題,客曰:對仗頗工,嵌字亦穩。人曰:然則吾亦仿之,即曰:「孫文未必為天子,劉秀居然是國師。」客為大笑。

○枉作生員

某富室娶一婦美而才,合巹日,有鬧房者,皆文士也。新婦曰:有一聯請君屬其下,佳則餉以喜果若干盒,不然當進閉門羹也。僉曰諾。適有弄獅戲者,新婦因即景出聯曰:「弄子弄獅,一副假頭皮,難充真獸。」

眾莫能應。少頃,新婦曰:願為諸君足成之。曰:「畫工畫猴,這宗無心腹,枉作生猿。」眾失色,一哄而散。

○事事得皮毛

某大員之督某省也,或撰聯以贈之曰:人人恨入骨髓,事事得其皮毛。及其調署某省也,又撰一聯以贈之曰:早去一天天有眼,再留此地地無皮。

不必舉其所指何人,而閱者必恍然有悟已。

○地頭蛇

一人飛揚跋扈,嘗集俗語為聯以明其志曰:兔兒不吃家邊草,惡龍難鬥地頭蛇。

說者謂其頗有激昂之意,與「戰罷玉龍三百萬,殘鱗敗甲滿天飛」,同一梟雄口吻。○借花某中丞籌辦妓捐,聞有嘲以聯者曰:

大中丞借花獻佛,小女子為國捐軀。

○寶文聯

一客昵一妓,名寶文,後緣他事與絕。絕之日,以聯為贈,藉明其意。

無事不登三寶殿,再來不值半文錢。

○小生小生

某郎工詞翰,與某僧訂方外交,夏日嘗詣方丈圍棋,棋罷,僧出一聯令屬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郎應聲曰:「小生小生,我是小生。」蓋用《十八扯》中辭白也,上下聯皆合兩人聲口,聞者為之軒渠。

○趙爾巽改聯趙中丞爾巽,微時有人潛書一聯榜其門曰:爾小生生成刻薄,巽下斷斷絕子孫。趙次日閱之,因易數字,復榜諸門曰:

爾小生生來本性,巽下斷斷不容情。

此事與「會稽雞,殺吳兒」相似。○某某書局

某郡有某某書社,如居喪者之以白紙榜其門,題聯於上曰:「自由不死,國魂來歸。」而往來其中者,皆戴草帽,著皮靴,赫赫乎國民也。其初皆征逐於上海四馬路妓院之間,後以資用不敷,改招野雞留之侍寢。野雞以嬲之者眾,往往怒罵之,國民不之辱也。且國民多吸鴉片煙者,一入自修室,如墮五里霧。或為改其所題之聯曰:「嫖客不死,煙鬼來歸。」蓋紀實也。

○荷包鋪煙館

京師各店往往合開,非擁厚資,鮮能獨張門麵也。客述某年元旦,有遊前門外者,見一家粘春聯一副,其句曰:「帝德乾坤大,皇恩雨露深。」諦視則左為荷包鋪,右為煙館,不禁歎其確切。蓋南方謂荷包為之袋,而乾坤袋見於小說,上聯以乾坤切袋,何等堂皇!下聯皇恩雨露深,則明明是清膏二字也。

○剪邊

某君喜作狎邪遊,而深惡世俗剪邊惡習,見後生小子之初入平康裏,必以此諄諄告誡。嘗集成句榜其室曰:「己所不欲,人之相知。」縮龜頭

一人喜作詼諧語,友有納資赴選者,河梁握手,相對魂銷,友以臨別贈言為請,其人軒眉曰:

到處不妨搖狗尾,有時亦可縮龜頭。友乃含怒登車而去。

○三哥三嫂

長沙某氏兒甚聰穎,叩以書史,對答如流,楊梅孔雀之對,不能過也。午日,其嫂在廚中煮粽,兒索之急,嫂戲出一聯曰:「五月五日,五弟廚房討粽子。」兒曰:得之矣,若毋怒,吾始言之。嫂曰:可。兒即應聲對曰:「三哥三嫂,三更……」言至此,嫂為赧顏,匆匆廢炊而出,究不知下五字作何語。或曰兒即某祭酒,未知確否。

○賣麻團

某姓者,當家郎也,擁資無算,後以遊蕩全傾其產,不能自給,挈筐賣麻團覓戔戈之利以為糊口。吳中午日,虎阜龍舟稱極盛,釵弁麕集,裙屐蟬聯,某姓掉小船以索貫麻團於舵後,上題四字曰:「麻團勝會」。又一聯曰:

五日戲龍舟,憑小子現身說法;回頭看虎阜,願大家觸目驚心。

亦可謂謔而虐矣。或曰:某姓即沙三,俗傳查三爺賣油條即此事,蓋傳聞之誤也。

○黑兄

某大令麵如漆,人以黑兄呼之,大令亦然應也。每出必攜一犬,宴會犬隨之,大令食,犬亦食。一日著羊皮外褂,赴某姓家致唁,或作一對嘲之曰:

黃犬作青衣,席上一呼,舞爪張牙驚客座;

黑兄穿白套,靈前三叩,搖頭擺尾入官廳。

○王好貨

王寅者曾權縣篆,性貪黷,搜括無遺,不半年口碑騰沸。部民某撰聯一付,深夜榜於大堂之上曰:

王好貨,不論金銀銅鐵錫;寅屬虎,全需雞犬馬牛羊。見者俱為掩口。

○頭上青天

有頗關心時事之甲乙丙三人,偶經某縣署,見大門懸一聯云:「眼前皆赤子,頭上有青天。」甲曰:此聯殊不得當,隻合換卻兩字,「眼前皆赤地,頭上有黑天。」方為確切。乙曰:仆更有一改法,請質兩君何如,遽曰:「腹中皆白字,頭上盡黃金。」可為若輩納捐者寫照否?丙曰:妙妙!仆更有一改法:「手中持白刃,頭上戴紅纓。」何如?三人鼓掌稱讚。

○二陸

二陸者,浙江某屬大學堂之走狗也,一終年患肺疾,麵赤如噀血,一新捐六品頂戴。或贈以一聯云:紅麵軋紅人,裝就狗形拍馬屁;白丁戴白頂,居然蛋殼罩龜頭。

此聯萬口喧傳,無不為之捧腹。

○雉妓對

一人應雉妓之求,作一楹聯,集宋玉《高唐賦》及《史記·陳涉世家》曰:「朝行雲,暮行雨;雌者霸,雄者王。」

○某令對

某令甫權縣篆,即榜八字於大堂之上曰:「愛民若子,執法如山。」其後大為貪墨,一日有添其下者成一長聯曰:愛民若子,牛羊父母,倉廩父母,供其子職而已矣;

執法如山,寶藏興焉,貨財殖焉,是豈山之性也哉?

見者不禁掩口。

○三般俱有殼

某學士生而穎異,相傳其舞勺時,客或出一聯以試之,聯曰:「龜圓鱉扁蟹藏頭,三般俱有殼。」學士應聲曰:「鰍短鱔長鯰鬥口,一樣是無鱗。」又某君嘗創為聯社,令人屬對,其高列者,貽之楮墨,曾擬上句曰:「一行孤雁連天起」,俄而揭曉,弁首者為:「半隻燒鵝滿地遊。

○吊客作孝子

某觀察為某大員門下客,供奔走之役,頗著微勞。大員卒,其公子煙癮甚大,每日非四句鍾不起,有人往唁,則觀察暫服斬齊,在幃中還叩,時論奇之。觀察又代大員撰自挽之聯,句云:

我從仙人騎白鶴,爾來吊客是青蠅。

觀察忻然得意,見者無不嘩然。

○碧山人來

吳諺稱人之藍縷者,曰癟衫碼子。癟衫者,狀其傴僂之形也。某酒肆懸有某殿撰所書集句楹聯曰:「金樽酒滿,碧山人來。」見者大嘩曰:碧山人來者,癟衫人來也,豈我等皆癟衫碼子乎?相率裹足不前,不一月酒肆頓閉。

○師範傳習所

蘇州師範傳習所之設也,為位置寒畯起見,授課分日夜兩班,其經費以三縣賓興款撥充,總理者王太史、章主政。近有人作聯嘲之曰:傳習所,棲流所,日夜兩班,各得其所;

王勝之,章式之,賓興一款,分而食之。

蓋棲流施放粥飯,亦分日夜兩班也。

○三學究

定海景行書院中,設館者三人:一高姓,一周姓,最後來一蘇姓。一日見堂懸一聯一額,額題:「後來其蘇」。聯曰:「久矣周公不復夢,固哉高叟之為詩。」見者笑之,以其巧含譏鋒也。今三人故矣,此聯額猶往往在人齒頰雲。

○惡作劇

吾鄉有謔者,好惡作劇。一友新婚,謔者衣冠往賀,迨友往行親迎禮,謔者潛至洞房,袖出紅箋對,持錘代為張掛。比友返,則主賓雜遝,哄然入,欲睹新婦容,驀睹壁懸一聯云:

有婦人焉,赧赧然強而後可;彼丈夫也,洋洋乎欲罷不能。

○貴福

貴福既殺秋瑾,意不能自安於越,乃運動當道,移知衢州府。衢州之人,復電政府嚴拒之。貴既不獲逞,乃親走京師,求他調。俄得寧國府命下,政府接皖北函電,日以數百計,皆拒貴福者也,貴至是始大失望。貴在京寓護國寺,寺僧某亦皖人,間貴之亡,為聯書其齋扉曰:

貴福竟貴,寧國不寧。

○卿本佳人

宗室雙富別號士卿,官至監司大員,後以貪墨褫職。其任某首縣也,人皆薄之,在籍某太史嘗集聯嘲之曰:士為知己,卿本佳人。

上句「士為知己者死」,咒詛之詞也;下句《北史》「卿本佳人,何為從賊」,則詈其為叛黨矣。

○督銷總辦

正陽關督銷總辦徐大令之柴,本湖北某縣,其得差也以幸獲。到差二年,敗壞淮北鹽務,至不可收拾。商民怨之,一日張一聯於督銷局照壁上曰:

騙湖販,欺豫商,苛錢店,虐鹽行,彌補飽貪狼,(彌補銀二十七萬兩,伊得抽頭二成銀五萬四千兩。)教他斷子絕孫,方信青天還有眼;

侵學款,敗公益,假工廠,廢恤局,搜羅窮社鼠,任你吸髓敲骨,最憐引地已無皮。

○童試笑話

海陽童試,笑柄甚多,如以子賤為魯大夫、令尹為楚小吏之類,不一而足。時有以此戲合為一聯句者曰:

令尹降職楚小吏,子賤誥封魯大夫。

○張佩綸之癡福

張佩綸之歷史,固已盡人皆知矣,卒後,合肥同族某挽以聯云:

三品功名丟馬尾,一生癡福仗蛾眉。

○蒼生綠帽

張之洞某年移督兩江,梁鼎芬亦與偕焉,一日忽因他事與蒯光典起競爭。蒯怒曰:「我豈戀此區區耶,張之洞以書招我有『斯人不出如蒼生何』之語,我心動,乃至兩江,為之助理,梁鼎芬今竟欲干預我耶?」翌日,師範學堂堂上有楹聯一副曰:

蒯禮卿為蒼生而出,梁星海戴綠帽而來。

○曲靖曲全

關榕柞以劾某大僚遂遭外放,今上嘗語王大臣曰:給他曲靖府,乃是曲全他。時人摭餘壽屏事為之偶曰:「餘誠格無思恩思想,關榕柞以曲靖曲全。」上句指餘久未真除,業已置之度外,今餘已改授廣西南寧府。

○貞幹真能幹

許貞幹既降職,某士撰聯嘲之曰:權臬篆兩綰鹺綱,看如許頭銜,作福作威,貞幹以前真能幹;

降同知再任縣丞,竟倒持手版,愈趨愈下,豫生從此不聊生。

○馬廄京師某處馬廄,舊有一聯曰:

馬骨嶒崚,吃豆吃麩兼吃草;車聲曆碌,拉人拉客不拉錢。其語滑稽可喜。江建霞太史嘗擬題一聯曰:「群空冀北。」下聯苦無以屬,即漫書曰:「家在江南。」某君一日笑問建霞曰:家在江南,是馬之家在江南耶?抑人之家在江南耶?相與大笑。

○嘲剛毅王劍雲大令,譔剛毅南下搜括民財,有一聯云:

保甲為當務之急,定要先裁,加厘金於廿九卡中,出新花頭,未免剛愎自用;

督銷乃食鹽而肥,豈容中飽,撥振款抽六十萬足,敲人竹杠,誰能激發天良?

○知縣大於牛

惠師僑觀察榮奄有文采,署蘇州總捕時,日以詩酒自娛。嘗撰一聯自嘲曰:「前顧五馬,後列三牛,看諸君頂上榮光,雪白雲藍,皆非本色。」下聯惜忘之矣。三牛,指長、元、吳三縣。觀察有句曰:江蘇知縣大於牛。蓋本此也。後觀察因案罣誤,致論遣戍。

○王叫化

王仁驥生長湖南。湖南事神有所謂李真人者,祀之尤虔,王亦敦之。迨簡某省臬司,在轅門外營一李真人祠,有求簽者輒索四文。王每日入祠數簽,若缺一簽,即令廟繳回四文。其吝刻如是,時人呼為王叫化。一日有獻聯於祠者曰:「叫化叫化王叫化,真人真人李真人。」王見之大慚,猶不悛改,未幾以貪墨褫官。

○伐柯伐柯

柯逢時在江西藩司任內,頗不利於眾口。彼都人士集四書聯以贈曰:逢君之惡,罪不容於死;時日害喪,予及汝偕亡。

又一額云:「伐柯伐柯」。

○好漢子

南海勞孝廉莪野,工帖括。乾隆乙酉科出闈後,自命不作第二人想,揭曉泥金帖到,乃中亞魁。勞曰:「吾文當第一,何以第二?然則解元為誰?」對曰:「順德梁某也。」勞始不語。至簪花日,其門署一聯曰:

險些兒做了五經魁首,好漢子讓他一個頭名。

○六太爺

龔照璵行六,某年六十生日,有人獻一聯云:

慶六旬壽,稱六太爺,又逢六月六日良辰,不料張六先生面目森嚴,口稱六哥還旅順;

坐三年牢,陪三次斬,贏得三代三品封典,可憐達三故友,頭顱冤枉,心傷三字赴泉台。

○管守

有管守者,以翰林外放安徽知府,前撫恩銘招致幕中,畀以文案,適某督嬸母七十生辰,恩囑管守撰一壽聯。管成十四字云:猶母高齡今屆七,慈皇萬壽尚差三。

恩銘讀之殊不可解,持以質管。管釋之曰:侄為猶子,則嬸為猶母高齡今屆七,明明是七十生辰也。慈皇乃慈禧太皇后,今年七十有三,某督太夫人尚差三歲,故曰尚差三也。恩撫大悅曰:是真確切不移。恩銘又囑管守擬一賀壽小啟,其辭有云:「猶母世代龍綸。」恩讀至此,連聲罵曰:狗屁,狗屁!適一幕客在座,聞之笑曰:猶母世代龍綸,可對「老帥連聲狗屁」。

○夏口廳

有人送湖北夏口廳胡慈圃司馬匾一聯一。聯曰:茲有心為生民害,甫開口非仁者言。

匾曰:「古月朦朧」。

○德李兩大吏

署粵督德靜山素耽內典,蒲團枯坐,狀若老僧,不知其為封疆大吏也。粵撫李勉林則終日醉鄉,一無所事。或集成句為聯以贈曰:

剛日讀經,柔日讀史;無酒學佛,有酒學仙。

○四足不行

陳寶箴任用一名士,即熊□□也,妒者撰聯以譏之曰:

四足不行,試問有何能幹?一耳偏聽,是個什麼東西?關合熊、陳二姓,頗有巧思。

○求賢館

吳大澂巡撫湖南,開一求賢館,絕無應者;甲午中東之役督師平壤,未接仗營中已嘩潰矣。某君作聯嘲之曰:求賢館少三千客,拜將台多五六公。

五六公,楚諺謂逃亡走失也。

○腰斬中堂

吳縣吳潤生閣讀官京師,有時名,為潘文勤所器賞。初名鋆,以屢躓春闈,改名均金。時大學士寶文靖公名鋆,見之不悅。吳婿某君,適以甲榜用中書,與吳同寓。有人為聯語曰:

子婿頭銜新內閣,丈人腰斬老中堂。

真謔而虐矣。

○遺臭

王廉訪,浙江平湖縣籍,中舉人後,橫行市井,強奪鄉間物產,怨聲載道。好事者撰一聯以獻曰:王司馬,王觀察,王廉訪,聯升三級;

一條弄,一隻船,一坑糞,遺臭萬年。

○應寶時

應寶時,以舉人入李合肥幕而刺史,而太守,而觀察,而廉訪,而方伯,後為言官所劾,召入都陛見,懼幹譴,稱疾歸鄉里。平日自高崖岸,每正襟危坐,脫口皆法言莊語,僉目為道學中人。不知其微賤時,酷喜作狎邪遊,兼嗜博,空囊如洗,怡然也。吳民曾以一聯獻曰:

也愛賭,也愛嫖,一躍龍門,翻轉麵皮談道學;不知縣,不知府,七臨虎阜,全憑手腳署藩司。

應嘗眷一姬,曰鳳雲,丁娘十索,至典裘貨馬而為之,時應尚秋風遊客也。未幾握關道篆,則鳳雲已不知何往矣。其贈鳳雲一聯,膾炙人口,為錄於右。

桐鳳綠麼花十八,梨雲紅亞月初三。李陳兩主試李仲約侍郎、陳伯商太史為考官時,則云:李仲約無非約略,陳伯商大可商量。

浙人善作嘲笑之對,如此之類,不一而足。惟某年烏閣學及惲太史充正副考官時,一聯最佳。聯云:

烏不如人?隻少胸中一點墨;軍無鬥志,都因偏了半邊心。

○德沈兩主試

浙江人每逢鄉試年,必以考官姓字撰成一聯,以為嘲笑,見於記載者甚多。如德保為正考官而沈雲初為副考官時,撰一聯云:

德定圃人旁呆立,沈雲初衣裏藏刀。

○一毫不通

貢院舊聯有云:「號列東西,兩道文光齊射鬥;簾分內外,一毫關節不通風。」或減數字,移用武闈云:號列東西,兩道齊射;簾分內外,一毫不通。

可為噴飯。蓋武闈亦有內簾,為默寫《武經》一場設也。

○斯文將喪

某科某省鄉試,正主考仁和許姓,文理荒謬,每中一卷,副主考輒與之齗齗辯論,許不服也。副主考恨之,因集一聯嘲之曰:天之將喪斯文也,我其能與許爭乎?

一用《四書》,一用《左傳》,妙造自然。

○碰抽

某科某省以某宗室為正主考,房官薦卷,束置一旁,填榜日,隨意抽取,及額而止。有人嘲以聯曰:爾多士論運不論文,碰!我老子用手不用眼,抽!

妙在下一字脫口如生,不啻繆蓮仙文章遊戲之揚州教場茶社詩也。

○公局

廣東各鄉皆有公局,管理錢債、毆鬥、口角等事,實操地方自治之權,無如紳董皆虎而冠者,遇事尤多武斷。或拆公局二字撰為聯曰:

八面威風,轉個彎私心一點;大模屍樣,鉤入去有口難言。

○四大不通

某科廣東鄉試,正主考劉福姚、副主考薩廉。薩即四大不通之一。監臨為巡撫許振褘,粵督則譚鍾麟也。榜放嘩然,或撰為聯語曰:公劉好貨,菩薩低眉,六萬兩特放優差,廣東被害;

少許勝人,空譚無補,八十名循行故事,赴北為高。

○蠶葉牛鍾

又某科會元某某,其文中有「蠶食葉而無傷,牛釁鍾而何忍」二語,有人作聯贈之曰:

豈獨會元蠶食葉,活像主考牛釁鍾。

○楊氏無君

又某科某省鄉試,正主考陳姓,抱病入闈,攜其弟入代閱卷;副主考楊泰亨,曾兩次簡放主考,有賄買關節情事,此屆陳病,益復唯所欲為。撤棘後,有人集《四書》聯贈之曰:

陳良之徒與其弟,楊氏為我是無君。

○殷周兩主試

某科浙江鄉試,正考官殷姓,副考官周姓,撤棘後輿論嘩然。有謔者集句為聯嘲之曰:殷鑒不遠,周德既衰。

亦是天然配偶。歲己丑,殷如璋、周錫恩簡浙江主考,場後或撰一聯以獻曰:殷禮不足征,業已如聵如聾,那有文章操玉尺?周人有言曰:難得恩科恩榜,好憑交易賺金錢。

其中拆字,可雲巧合。

○監生鄉試

向例納粟入監者,皆能與考,某省近以庫款支絀,凡監生須報效銀二百兩,方準錄遺,有人撰一聯云:監生原是捐生,大皇帝降格勤求,南北鄉試,不為地限;

報效果然有效,老宗師憑財取錄,上下交征,隻在天平。

○矮屋

某孝廉在闈中題壁云:地無三尺闊,天有一條長。

能使矮屋光景躍然紙上。又有詼諧者,出長聯示人云:燒飯難,舀水難,蓋戳尤難,得卷莫如逢口號;身材小,氣力小,考籃不小,出場從不趕頭牌。

又有自嘲者曰:四千里盤費花銷,故里喜遄歸,虧我此番熬過去;

十三篇文章草率,今朝休盼望,請君下次早些來。

○老東西

某科會元劉某,覆試時居煞尾,總裁為滿洲某相國,及孫、祁兩尚書,孫山東人,祁山西人。或贈以一聯云:萬金能賣會元,是傳聞也,顧何以忽而榜首,忽而榜尾?

八旗不識文字,亦常事耳,而又況加以老東,加以老西。

○嘲翁相國

某科會試,總裁為常熟翁相國,第三場策題,史學地輿率多舛亂。好事者就其中謬誤處,撰一聯以贈。其句云:司徒托體薑原,可憐簡狄淒涼,當日虛征元鳥瑞;

拓拔建都統萬,為問平城寥廓,何年改作赫連王?

額曰:「人地生疏」。

○抓癢

富室女婢抓癢者,為主人爬搔背際癢,高低如意,故名。遂愛之,主人年老無嗣,以為義女,齒既長,勿令嫁也。狂生某為富人司計,且課其猶子,偶見抓癢,私訝其豔,挑之,勿答勿拒,惑也。嘗侵晨起,遇抓癢摘花籬下,因微吟曰:

癢癢抓抓,抓抓癢癢,越癢越抓,越抓越癢,怎醫得我心坎兒上癢?抓癢若微喻之,曼聲答曰: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先生先死,先死先生,卻原來是餓鬼道中生。

狂生聞之,竟無如何也。

○無心坐杏壇

塾師某者聚徒於室,終歲咿唔,一徒負篋相從。師出句云:「四野綠陰迎夏至。」徒懵然也。翌晨就塾,對云:「一庭紅雨送春歸。」師知其倩筆,詰所由來,云:吾姊也。詢其年,及笄矣,紉餘輒觀書作字,寒暑未嘗少輟。師云:效爾姊用功,自能屬對。是晚復出句云:「好書勤誦讀。」對云:「佳句費推敲。」師不知其姍己,頗為擊賞。翼日鄰友招師往看桃花,欲攜對往誇徒聰俊,晚又出句云:「有約探桃塢。」對云:「無心坐杏壇。」師欣然持往,黠者見之訕笑,師大恚。

○小花麵

某君觀劇於園,見某醜,因出一上聯曰:「小花麵」。苦無其偶。某年重午,蔬果登盤,恍然有悟曰:可對「大蒜頭」。按此事與「結頂葫蘆,空心蘿蔔」,同一工妙。

○俗語對

集句往往有極佳者,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是也。若夫口頭俗語,亦有自相配合者。予昔以「賒賭現抽頭」,對「先吃後會鈔」,聞者歎為工絕。今匏公舉一聯以告,則更可發噱。出句曰:「我想顰兒,顰兒不想我。」見《打櫻桃》;對句曰:「你說石秀,石秀也說你。」見《翠屏山》。

○賜同進士出身

曾文正以三甲檢討出身,生平以為第一恨事,有言及者輒自怫鬱。一日與幕中諸鄉人飲,座客某以懼妾聞,文正戲之曰:我有一聯請君屬對:「代如夫人洗腳。」客應聲曰:「賜同進士出身。」文正大慚恚。

○棒長三尺

嘗見鬻術者難一文士,以「課賣六爻,內卦三爻,外卦三爻」,云云,命文士屬對,文士無以應也。他日見戲場有以棒呈戲者云:「棒長八尺,隨身四尺,離身四尺。」文士恍然曰:此語正可以報術士矣。

○夏布短海青

塾師某令徒屬對,必獸對獸,禽對禽,草對草,木對木,一字不苟。偶違其教,必遭督責,諸生鹹苦其苛。嘗出上聯曰:「秋練長江白。」諸生相視愕然。一生黠甚,獨離坐而進曰:可對「夏布短海青」。師嗬之。生曰:師但求對仗工耳,試思秋對夏,練對布,長對短,江對海,白對青,有一字不工者乎?師不能難。

○人名對

《在野邇言》載張之洞陶然亭諸對,久已膾炙人口。某君為述數聯,如「熊伯龍」「獅子狗」,可雲無縫天衣。再某年有新翰林名「劉海鼇」,或對以「韋馱馬」。韋馱馬者,威妥馬也,西人名姓有聲音而無字義,故不妨變通其例。又有以《史記》之「白虹貫日」,對「金雞納霜」者,亦佳。

○伶名對

「想九霄」為田際雲之渾號,名優也,畿輔內三尺童子,耳熟能詳,其他無論矣。或以之對「忘八旦」,工力悉敵,可稱無縫天衣。又某君郵傳一對,頗稱佳妙,上為「驢肉紅」,對句為「魚鱗黑」,真是天造地設。

○鴉片煙鬼

有以「鴉片煙鬼」四字令人作對,其人適執報紙在手,翻閱再四,躍然起曰:可對「燕窩糖精」。鴉片煙鬼,耗削也;燕窩糖精,補益也。然乎,否乎?

○十三旦

「十三旦」者,秦伶,有盛名,京師婦孺皆知。同鄉某水部甫數齡善屬對,人舉此,應聲曰:「六一翁。」廬陵有知,得無乾笑!

○春燕

某達官未第時,居京師,日與諸郎遊宴,資或不給,則借貸以益之。有最昵之春燕,嘗手書一聯曰:報道一聲春去也,似曾相識燕歸來。

一日春燕有所需,求達官佽助之,達官多方羅掘,得五十金,悉與春燕。

○嘲江標

江標視學湖南,提倡新學,不遺餘力。頑錮者作聯曰:作文不在工,祇要進得水多,從此江河將日下;

買學要現票,淨是挑些木偶,任他標榜自風行。

○惡套句

律賦以館閣體為玉律金科,學者皆斤斤於此,然館閣體中有最可厭者,曰:「幾度徘徊,一番俯仰。」幾於無首無之,與試帖詩之某公吟興愜同一濫調,閱卷又往往取此而棄彼,此種句法,遂風行於一時。嘗見刻賦有押王字者,其題忘之矣,有二語曰:「眇目類亞子之李,坦腹殊逸少之王。」夫於名之下姓之上,而加一虛字,真奇談也。

○三三成九

曩時京師有二巧對,久無屬者。一云:「殿試第三,散館第三,大考第三,三三成九,季仙九九轉成仙。」季仙九,人名,三三成九,故曰九轉成仙。一云:「劉位坦,三位令坦,喬鬆年,王彭年,吳福年,待年而字。」位坦字寬夫,三婿並以年名,皆實事也。

○朱履申

有名朱履申者,某科進士,蓋合《詩經》「福履綏之」、「福自天申」為一也。一友戲之曰:「朱履申」可對「綠帽子」。朱大恚,翌日易以「朱冕孫」三字,友曰:仍可對「綠帽子」。

○其人赤而毛

某太守恃才傲物,寅屬皆嫉忌之。會以卓異保薦入都,道出天津,謁見某督。某督知其家世微賤,因目之曰:「之子騂且角。」太守大恚,見某督麵赬而有須髯,因對曰:「其人赤而毛。」

○墊平台子腳

某生館於鄉,設案處地有高低,因置一磚於下。居停某隱於農者也,因以一聯請屬曰:「墊平台子腳。」生無以應。已而出至門前眺望,溪邊有一舟咿啞而過,生喜形於色曰:得之矣,乃對曰:「搖脫櫓人頭。」

○孔天子

一人善屬對,其應如響,無能難之者。一日在某處,或舉近時人名使之對。曰:陳雨人。其人不能答。或笑曰:我今日壓倒元白矣。忽主人之仆出曰:小人能對。眾命之對,則曰:孔天子。蓋彼嘗見他處有孔夫子三字,夫字之頭已為人抹去,所以雲然。

○某公子

某中丞之公子,以通判筮仕某省,後以事為大吏所劾,緣是革職。其人吝嗇性成,錙銖必較,罷官後好談在任時政績,稠人廣眾中,喋喋不休。或製一聯以嘲之曰:「罷官談德政,闊少學窮酸。」

○俗語對

某君善集俗語對,如「貪花常帶三分病,作惡空燒萬炷香」,久已膾炙人口。一日過其室,見廳事間新榜一聯云:「路極無君子,家寬出少年。」為之大笑。

○王生

有王生者善嘲謔,嘗與塾師潘某遇,潘思侮之,出一聯曰:「王大夫昆季築牆,一土蔽三人之體。」王即應聲曰:「潘先生父子沐發,翻水灌兩牛之頭。」坐中為之大噱。

○駙馬駙驢

崔額駙之弟,嘗居京師,與王侍郎子同遊。一日與王同往謁一貴人,貴人方問姓名,王代答曰:「崔駙馬之弟,乃兄駙馬,此為駙驢。」崔聞之,亦代王答曰:「王侍郎之兒,乃父侍郎,此為侍狗。」貴人拊掌稱善。

○卞雅堂

歸安卞雅堂太守鐫職家居,流連文酒。有二客雨中過訪,忽作諧談,一客沈姓行二,一客戲出上聯曰:「大雨沉沉,沈二縮頭不出。」沈客大窘。卞曰:我為代對:「居官下下,卞三革頂而回。」

○尹公他有舉古人名字牽合為偶者曰:尹公他,拖孟薑女之女,入張子房之房,非奸即盜;閔子騫,牽冉伯牛之牛,耕鄭子產之產,為富不仁。

妙語天然。或云出昆曲中之《釵釧記》。

○人名對

某君鈔示一對云:

夏時因密保得時,卻當季夏升官,時哉其時,先到白門,後到章門,人謂夏時,夏日可畏;

春煊以知兵自煊,首劾元春通賊,煊乎不煊,一退潯郡,再退梧郡,我告春煊,春水方生。

○人名絕對

友人擬一上聯以之見示云:「魏午帥,端午帥,兩午帥同轄長江,建節適逢重午節。」可云絕對矣,未有能屬者。

○某扇鋪

陽湖汪子淵太史為上海某扇鋪題額曰:「崇牙樹羽。」牙,牙扇也;羽,羽扇也。

○國計民生

昔年吏部以各省差缺人員,流品太雜,定章考試,藉拔真材。各員文理本未明通,加以鞅掌簿書,自更荒落,其倩人捉刀者比比皆是。浙江某太守以軍功洊升今職,適考試,其文中有「國計民生」一句,而計字誤書汁字,見者大嘩。又某太守論海運有「天庾正供」一句,而庾字書作氵字,見者曰:「國汁民生」絕妙,好對「天泟供」也。

○水母對泉孫

何子貞太史嘗宴客,中有狂士,善訾人短。偶問一客小篆,客曰泉孫,狂士斥為不通。何曰:非不通也。某兄之祖別號漱泉,某兄泉孫二字,所以承其舊也。狂士不之信。何曰:古有水母,既有水母,即有泉孫。此實君之不通,非某兄之不通也。狂士默然,一座稱快。

○一人團

四川某年匪亂,有人全家燼於賊火,憤極發狂,背樹小幟曰:「一人團」。遇匪即擊。同時一僧聚眾焚掠,擁纛而前曰:「大家鬧。」可謂的對。

○三鳥害人

「三鳥害人鴉鴿鴇」,此聯聞之熟矣;某廣文嘗對「一水通商滿漢洋」,似與「四靈除爾鳳麟龍」,徒作劉四罵人者有別。

○一字數音

某君嘗取一字數音者,湊成聯語。其上云:「大(讀如泰。)上老君請大(讀如代。)王大(讀如杜。)吃大(讀如字。)菜。」其下云:「阿(讀如屋。)彌陀佛問阿(讀如挨。)姨阿(讀如字。)要阿(讀如窩。)膏。」聞者始而笑,繼而歎曰:此絕對也!

○鴉片煙

「鴉片煙」或對「虎骨酒」,尚不十分穩稱,有取以對「雞絲火」者,是矣。然此三字,非楚人不能道,亦非楚人不能識也。

○二兩雙

有人拈「二兩雙」三字,懸賞求屬。二兩雙,一名天響地響,一名高升,爆竹類也。或對以「獨孤乙」,獨孤乙,人名也,亦復工妙。乙字在會計簿通作一字,故佳。

○某部郎

某部郎官禮部,喜掉文,其實乃《聊齋誌異》所謂羯鼓當是四撾者也,喜閱《西廂記》。某君謔之曰:《西廂記》大可以對東廚司。(東廚司,灶君也。)部郎訝曰:咱們部裏沒有東廚司,你不要弄錯了,弄到別的部裏去了罷。

○珠鬥高懸

某溺於珠郎,約偕遁,格於郎師不果,計無所出,遂就縊。時人悲之,挽以四字云:「珠鬥高懸。」可云雅切。

○不會冤鬥

蜀西樵也,日嘗攜諸郎遊天寧禪院,指佛出句云:「者和尚長伸手,只想要錢。」某郎略解對而不對,為潤色之云:「那相公瞎淘神,不會冤鬥。」

○罵牧齋

前明禮部尚書錢謙益,號牧齋,鼎革後,歸命新朝,仍官原職,然自號為遺民,無恥之尤,令人痛恨。晚年大營第宅,自題為逸老堂。有少年於夜間榜一聯於其室曰:

逸居無教則近,老而不死是為。

○李笠翁

李笠翁金陵芥子園,門外植二柳,門內植二桃,桃熟時人屢竊之,笠翁戲署其門曰:二柳當門,家計遜陶潛之半;雙桃鑰戶,人謀慮方朔之三。

又有參軍某,乞笠翁贈聯,預戒不得作頌揚語,爰書曰:年少即耽杯,不待此時方阮籍;官閑惟種菊,何須他日始陶潛。又笠翁以布衣長揖公卿間,所至輒倒屣迎之,乃自題廳事曰:

繡袞叢中衣褐客,少年場內杖藜人。

蓋道實也。

○李澹成聯李澹成知某縣事聯云:窮秀才作官,何必十分受用?

活菩薩出世,總憑一點良心。

○珠露因緣

謝石溪廣文逢源,少負才名。嘗在揚州,有友某欲納土妓銀珠為妾,銀珠不願而心利其財,屢屢誑之,而友不之悟也。友一日適請石溪撰聯為贈,因曰:

欲挽銀河問消息,莫拈珠露說因緣。

諷勸規諫,胥於十四字中寓之矣。

○海盜聯

數十年前,粵東有海盜郭某,嘗率船數百艘行劫,郭自乘一最大之船,榜一聯云: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人之患,束帶立於朝。

船中置書數千卷,郭終日觀覽不輟,誠奇傑也。

○婁薛兩生

婁、薛二生相友善,訂為車笠之盟。已而婁貴,薛頻年落拓,因往依之。婁無他語,但書一聯使屬曰:「南方地暖難容雪。」薛知其意,曰:南難二字在雙聲之列,某之譾陋,有對亦不能工。言已拂衣徑去。後婁以貪婪削職,薛則督學山東,婁典質成行,乞其援手。翌日,薛饋金一篋,中藏寸紙,有七字曰:「北地風高不用樓。」

○東園聯

衡陽聶蓉峰先生銑敏,督川學時,覓得成都揚子雲洗墨池,創建書院,懸有數聯。其東園云:看梅子熟時,個中人酸甜自別;

聞木犀香否,門外漢坐臥由他。

○上下聯

明徐文長有一對聯,上下聯字句相同,其聯云:「好讀書不好讀書,好讀書不好讀書。」按上聯第二個好字、下聯第一個好字,俱宜圈破讀。蓋人當讀書時候,每不喜讀書,故曰好讀書不好讀書,為少年人惜也。人當不能讀書時候每喜讀書,故曰好讀書不好讀書。為老大者悲也。傳誦多時。後有人效其句法,而為五字聯者,如:好吃不好吃,好吃不好吃。好飲不好飲,好飲不好飲。好嫖不好嫖,好嫖不好嫖。好賭不好賭,好賭不好賭。此中意味,包含無盡,願諸少年者、老大者自思之。

○和尚撞鍾

相傳榮祿簽押房,懸有楹聯一副句云:到怎麼地步,說怎麼話;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鍾。

觀於此,其得過且過之心,躍然而出。榮真隨機應變之人哉!

○大內戲台

大內戲台榜一聯,其首尾云:

堯舜生,湯武淨,五霸七雄醜末耳,其餘創業興基,大都搖旗呐喊稱奴婢;

四書引,六經白,諸子百家雜說也,以外咬文嚼字,不過沿街乞食鬧蓮花。

其中不能記憶矣。相傳出自高宗御筆,其口氣之闊大,宜哉!

○慶樂園聯

北京歌樓有慶樂園者,中有舊聯云:大幹秋色在眉頭,看遍翠暖珠香,重遊瞻部;

十萬春華如夢裏,記取丁歌甲舞,曾醉昆侖。

或曰是吳梅村先生手筆。

○嘲閻張烏孫聯

某年閻丹初、張子青兩相國同操國柄,一年六十九,一年七十。士大夫拈《曹將軍畫馬》引以嘲之曰:「丹青不知老將至。」苦無其偶。會烏拉布、孫毓汶以查辦事件出差者數年,乃對之曰:「雲山況是客中過。」可謂工力悉敵矣。

○學堂書社對

蘇州觀前街,舊有知新、東來、啟智三書社,後因折閱,漸漸閉歇,所存者僅一啟智耳。學堂為崇實,為毓元,為吳中公學。崇實停辦後,毓元亦改換名目。吳中公學,則因《白話報》為吏所詰,徒黨四散。某君撰一聯云:「歎觀前經濟界萬難,知新作故,東來西歸,啟智依然守拙;代吳中教育家一哭,崇實子虛,毓元返本,公學不敢私開。」

○范長白聯

又范長白學使齋中聯曰:「門前白水流將去,屋裏青山跳出來。」用《笑林》中俚童屬對語,不特雅俗共賞,亦且純乎天機。

○嘲鹿傳霖

近有某君作一聯,以諷鹿傳霖云:

唐苑銜花傾社稷,傅岩作雨愧民生。

○路亭聯

歙縣令蔣振先,廣西人,於府教場往省路亭中題聯云:「走東走西,無非為名利牽,忙裏偷閑,此地消停坐坐;過來過往,都是些兒女債,苦中作樂,大家打個嗬嗬。」休邑龍源路亭亦有聯云:「坐坐行行,盡是天地一過客;來來往往,都為名利兩窮途。」二聯皆是提醒語,然忙裏偷閑,苦中作樂,更覺滋味深長。

○三果對

粵東富人潘士成,風雅好事,嘗以果名三項成一上聯云:「黃皮佛手拈龍眼。」並以蠟肖其像,庋諸門外,懸賞千金,其後迄無應者。

○尤西堂聯

本朝開國時,達哈嘛與有功焉,厥後專權放恣,輿論嘩然,聖祖恒優容之。又本朝親王、貝勒都喜唱戲,某旦供奉掖庭,交通宦寺,為人賄買官缺。尤侗病焉,因作聯曰:

世界小梨園,率帝王師相為傀儡,二十四史,演成一部傳奇;佛門大養濟,收鰥寡孤獨為丘尼,億萬千人,遍受十方供給。

聯聞於聖祖,召侗入大內,詢以出處,侗曰:梨園小天地,虞長孺語也。佛門者,朝廷之養濟院,陳眉公語也。上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