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記

襄陽耆舊記
又名:襄陽耆舊傳
作者:習鑿齒 晉
三國部分人物

卷一编辑

宋玉编辑

宋玉者,楚之鄢人也。故宜城有宋玉塚。始事屈原,原旣放逐,求事楚王於[1]友景差。景差懼其勝己,言之於王,王以為小臣。玉讓其友,友曰:「夫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為辛;美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親。言子而得官者我也,官而不得意者子也。」玉曰:「若東郭狻)者,天下之狡兔也,日行九百里而卒不免韓盧之口。然在獵者耳。夫遙見而縱絏[2]耶?」友謝之,複言於王。 玉識音而善文[3],襄王好樂而愛賦,旣美其才,而憎之似[4]屈原也。乃謂之[1]曰:「子盍從楚之[1]俗,使楚人貴子之德乎?」對曰:「昔楚有善歌者,王其聞與?[1]始而曰《下裏》《巴人》,國中屬[5]而和之者數萬人;中而曰《陽阿》《采菱》國中屬而和之者數百人,旣而曰《陽春》《白雪》,《朝日》《魚離》,國中屬而和之者不至十人;含商吐角,絕節[6]赴曲,國中屬而和之者不至三人矣。其曲彌高,其和彌寡也。」

習融编辑

習融,襄陽人。有德行,不仕。

子鬱编辑

子郁,字文通,為黃門侍郞。其為侍中時,從光武幸黎丘,拜大鴻臚;錄其前後功,封襄陽侯[7]於峴山南依范蠡養魚法作魚池。池邊有高堤,皆種竹及長楸,芙蓉覆水,是遊宴名處。當中築一釣台。將亡,敕其兒曰:「必葬我近魚池。」

王逸编辑

王逸,字叔師,南郡宜城人。元初中,擧上計吏,為校書郞。累至侍中。著《楚詞章句》行於世。其賦、誄、論及雜文凡二十一篇。作《漢詩》百二十三篇。子延壽。

王延壽编辑

王延壽,字文考。作《靈光殿賦》。蔡邕亦造此賦,未成,及見甚奇之,遂輟翰。曾有奇夢,惡之,作《夢賦》以自勵。後溺死。

龐德公编辑

龐德公,襄陽人。居峴山之南,沔水上。未嘗入城府。躬耕田里,夫妻相待如賓,休止則正巾端坐。琴書自娛,睹其貌者肅如也。

荊州牧劉表,數延請,不能屈。乃自往候之,謂公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公笑曰:「鴻鵠巢於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棲;龜黿穴於深泉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趨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但各得其棲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8]釋耕隴上,妻子耘於前。表指[9]而問曰:「先生苦居畎畝之間,而不肯當祿,然後世將何以遺子孫乎?」公曰:「世人皆遺之以危,今獨遺之以安。雖所遺不同,未為無所遺也。」表曰:「何謂?」公曰:「昔堯、舜舉海內授其臣,而無所執愛,委其子於草莽,而無矜色。丹朱、商均至愚下,得全首領以沒。禹、湯雖以四海為貴,遂以國私其親,使桀徙南巢、紂懸首周旗,而族受其獲。夫豈愚於丹朱、商均哉?其勢危故也。周公攝政天下,而殺其兄。向使周公兄弟食藜藿之羹,居蓬蒿之下,豈有若是之害哉!」表嘆息而去。

諸葛孔明每至公家,獨拜床下,德公殊不令止。司馬德操嘗造公,值公渡沔,祀先人墓。德操徑入其室上,呼德公妻子,使速[1]作黍,「徐元直向言,有客當來就我與公談論。」其妻子皆羅列,拜於堂下,奔走供設。須臾,德公還,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

德操小德公十歲,以兄事之,呼作龐公也。故世人遂謂「公」是德公名,非也。

後遂攜其妻子登鹿門山,託言採藥,因不知所在。

《先賢傳》云:「鄉里舊語,目諸葛孔明為臥龍,龐士元為鳳雛,司馬德操為水鏡,皆德公之題也。」

其子倦民,亦有令名,娶諸葛孔明小姊,為魏黃門吏部郎,早卒。子煥,字世文,晉太康中為牂牁太守。去官還鄉里,居荊南白沙鄉。里人宗敬之,相語曰:「我家池裡龍來歸。」鄉里仰其德讓,少壯替代老者擔。

德公從子統编辑

龐統字士元,少未有識者,惟德公重之,年十八,使謁德操。德操與語,自晝達夜,乃嘆息曰:「德公誠知人,此實盛德也。必南州冠冕。」由是顯名。

後先主訪世事於德操,德操[1]曰:「入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由臥龍、鳳雛。」先主問為誰,曰:「諸葛孔明,龐士元也。」備後並用為軍師中郎將。

[1]每稱詠,多過其才,時人怪而問之。統曰:「方今天下大亂,雅道陵遲,善人少而惡人多。方欲興風俗,長道業,若不美其談,則名聲不足慕。今拔十失五,猶得其半,而可以崇長世教,使有志者自勵,不亦可乎?」

吳將周瑜卒,統送喪至吳,吳人多聞其名,陸績、顧邵、全琮皆往。統曰:「陸子可謂駑馬有逸足之力,顧子可謂弩牛能負重致遠也。」

初,先主領荊州,統以從事守耒陽令,在縣不治,免官。吳將魯肅遺先主書曰:「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先主大器之,以為治中從事。

勸先主入益州,先主向成都,所向輒中。於涪大會,曰:​​「今日之會可為樂矣。」。統曰:「伐人之國而以為樂,非仁者所為。」先主醉,怒曰:「武王伐紂,前歌後舞,非仁者乎?」

進圍雒縣,統率眾攻城,為矢所中,卒,年三十六。

統弟林婦習编辑

龐林婦, 同郡習禎妹。曹操之破荊州, 林婦與林分鬲, 守養弱女十有餘年。後林隨黃權降魏, 始複集聚。魏文聞而賢之, 賜牀帳、衣服, 以顯其節義。

蔡瑁编辑

蔡瑁,字德圭,襄陽人,性豪自喜。

少為魏武所親。劉琮之敗,武帝造其家,入瑁私室,呼[1]見其妻、子,謂瑁[1]曰:「德圭,故憶往昔共見梁孟星,孟星不見人時否?聞今在此,那的面[10]目見卿耶!」是時,瑁家在蔡洲上,屋宇甚好,四牆皆以青石結角。婢妾數百人,別業四五十處。

漢末,諸蔡最盛。蔡諷,妹適太尉張溫;長女為黃承彥妻;小女為劉景升後婦,瑁之妹也。瓚,字茂圭,為郿相,琰,字文圭,為巴郡太守,瑁同堂也。永嘉末,其子猶富,宗族甚強,共保於洲上,為草賊王[11]如所殺,一宗都盡,今無復姓蔡者。

瑁,劉表時為江夏、南郡、章[12]陵太守,鎮南將軍軍師。遂為[1]魏武從事中郎、司馬、長水校尉、漢陽亭侯。魏武雖以故舊待之,而為時人所賤,責其助劉琮,讒劉琦故也。

魏文作《典論》,以瑁成之,曰:「劉表長子曰琦,表始愛之,稱其類己。久之,為少子琮納後妻蔡氏之[1][13],遂愛琮而惡琦。瑁及[14]外甥張允,並得幸於表,又睦於琮。琮有善,雖小必聞;有過,雖大必遮。蔡氏稱美於內,允、瑁誦德於外。愛憎由之,而琦益疏。乃出為江夏太守,監兵於外。瑁、允陰伺其過厥,隨而毀之。美無顯而不掩,厥無微而不露。於是忿怒之色日發,逍讓之言日至。而琮竟為嗣矣。故曰,『容刃生於身疏,積愛出於近習』,豈謂是邪!洩柳、申詳,無人乎穆公之側,不能安其身。君臣則然,父子亦猶是乎!」

後表疾病,琦慈孝,還省疾。瑁、允恐其見表,父子相感,更有託後之意,謂曰:「將軍令君撫臨江夏,為國東藩,其任至重。今釋眾而來,必見譴怒。傷親之歡[15]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於戶外,使不相見,琦流涕而去,士民聞而傷焉。表卒琮竟嗣立,以侯印與琦。琦怒而投之,偽辭赴喪,有討瑁、允之意。會王師已臨其郊,琮舉州請罪,琦遂奔於江南。

楊慮编辑

楊慮,字威方,襄陽人。少有德行,為沔南冠冕。州、郡禮重,諸公辟命,皆不能屈。年十七而夭。門徒數百人,宗其德範,號為「德行楊君」。

許汜编辑

許汜[16]是慮同里人,少師慮,為魏武從事中郎。與[17]先主共[18]坐論陳元龍者,其人也。

楊儀编辑

楊儀,字威公。為蜀相諸葛亮長史,加綏軍將軍。

亮出軍,儀常規畫分部,籌度糧穀,不稽思慮,斯須便了。軍戎節度,取辦於儀。亮深惜儀之才幹,憑魏延之驍勇,故常[19]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廢也。

建興[1]十二年,亮出屯谷口,卒於敵場。儀率[1]全軍而還,又討[20][21]魏延,自以為功勳至大,當代亮。而方拜中軍師,無所統領,從容而已。遂大怨怒,謂費禕曰:「往者吾若舉軍就魏氏,寧當落度如此邪[1]!令人追悔不可更及。」

禕表其言,坐徙。儀复上書誹謗,詞旨激切,遂下郡收儀,自殺。

繁仲皇编辑

繁仲皇,襄陽人,為青州刺史。自爾以來,雖無名德重位,世世作書生門戶。

習詢、習竺编辑

習詢、習竺,才氣鋒爽。

習承業编辑

習承業,博學有才鑑。歷江陽、汾山太守,都督龍鵠諸軍[1]事。

習藹编辑

習藹,有威儀,善談論。

習珍编辑

習珍,為零陵北部都尉,加裨將軍。

孫權殺關羽,諸縣響應。珍[1]欲保城不降,珍[1]弟宏曰:「驅甚崩之民,當乘勝之敵,甲不堅密,士不素精,難以成功。不如暫屈節於彼,然後立大效以報漢室也。」珍從之,乃陰約樊冑等舉兵,為權所破。珍舉七縣,自號邵陵太守,屯校夷界以事蜀。

孫權遣[1]潘濬討珍,所至皆下,唯珍所帥數百人登山。濬數書喻使降,不答。濬單將左右,自到山下,求其交語。珍遂謂曰:「我必為漢鬼,不為吳臣,不可逼也。」因引射瑞。濬還攻[22]珍固守[1]月餘,糧、箭皆盡。珍謂群下[1]曰:「受漢厚恩,不得不報之以死。諸君何為者?」即仗劍自裁。

先主聞珍敗,為發喪,追賜邵陵太守。

弟宏在吳,凡有問,皆不答。[1]張邵伯難習[1]宏曰:「若亡國之大夫不可以訪事,敗軍之將不足以言勇,則商之箕子當見捐於昔日,趙之廣武君無能振策於一世也。」

後賊發其漢末先人墓,掘習郁塚作炭灶,時人痛之。

珍子溫。

習溫编辑

習溫,識度廣大。歷長沙、武昌太守,選曹尚書,廣州刺史。從容朝位三十年,不立名跡,不結權豪。飲酒一石乃醉。有別業在洛上,每休沐常宴其中。

長子宇,執法郎,曾取急歸,車乘道從甚盛。溫怒,杖之曰:「吾聞生於亂世,貴而能貧,始可以亡患,況復以侈靡競乎!」

潘濬見溫十數歲時,曰:「此兒名士,必為吾州里議主。」敕子弟與善。後果為荊州大公平。大公平,今之州都。

潘秘過,辭於溫,曰:「先君昔曰君侯當為州里議主,今果如其言。不審州里誰當復相代者?」溫曰:「無過於君也。」後秘為尚書僕射,先是,代溫為公平,甚得州里之譽。

黃承彥编辑

黃承彥,高爽開朗,為沔南名士,謂孔明曰:「聞君擇婦;身有醜女,黃頭黑面,才堪相配。」孔明許焉,既載送之。時人以為笑樂,鄉里為之諺曰:「莫作孔明擇婦,正得阿承醜女!」

習禎编辑

習禎,有風流,善談論。名亞龐統,而在馬良之右。子忠,亦有名。忠子隆,為步兵校尉,掌校秘書。

卷二编辑

馬良编辑

馬良,字季常,襄陽宜城人也。兄弟五人,並有才名。時人為之語曰:「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白毛,故以稱之。

先主領荊州,辟良為從事。諸葛入蜀,良與書曰:「雒城已拔,殆天祚也。兄應期贊世,配業光國,魄兆見矣。夫變用雅慮,審貴垂明,於以簡才,宜適其時。若乃和光悅遠,邁德天壤,使時閒於聽,世服於道,齊高妙之音,正鄭、衛之聲,並利於事,無相奪倫,此乃管弦之至,牙、曠之調也。雖非鍾期,敢不擊賞!」亮聞之,以為知音,深器重之……

先主辟良為左將軍掾。後遣使吳,修好於孫權。良謂亮曰:「今銜國命,協睦二家,幸為良介於孫將軍,可乎?」亮曰:「君試自為文。」良即為草曰:「寡君遣掾馬良通聘繼好,以紹昆吾、豕韋之勳。其人吉士,荊楚之令,鮮于造次之華,而有克終之美。原降心存納,以慰將命。」

先主稱尊號,以為侍中。及東征吳,遣良入武陵招納五溪蠻夷,蠻夷渠帥皆受印號,咸如意指。會先主敗績於夷陵,良亦遇害。

子秉,為騎都尉。良弟謖。

馬謖编辑

馬謖,字幼常。以荊州從事入蜀,歷綿竹、成都令、越雋太守。長八尺,才器過人,善與人交,好論軍計,亮深器異。先主臨崩,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也。」亮猶謂不然,以為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達夜。

建興三年,亮征南中,謖送之數十里。亮曰:「雖共謀之歷年,今可更惠良規。」謖對曰:「南中恃其險遠,不服久矣,雖今日破之,明日復反耳。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強賊。彼知官勢內虛,其叛亦速。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倉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原公服其心而已。」亮納其策,赦孟獲以服南方。故終亮之世,南方不敢復反。

建興六年,亮出軍向祁山,使謖統大眾向前,為魏將張郃所破,坐此下獄死,時年三十九。謖臨終,與亮書曰:「明公視謖猶子,謖視明公猶父,原深推殛鯀於羽之義,使平生之交不虧於此,謖雖死,無恨於黃壤也。」於時,十萬之眾為之垂涕。亮自臨祭,待其遺孤若平生。

蔣琬後詣漢中,謂亮曰:「昔楚殺得臣,然後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亮流涕曰:「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楊乾亂法,魏絳戮其僕。今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復廢法,何用討賊邪!」

楊顒编辑

楊顒,字子昭,襄陽人也。入蜀,為巴郡太守、丞相亮主簿。

亮嘗自校簿書。顒直入諫曰:「為治有區分,則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家主喻之:今有人於此,使奴執耕種,婢主炊爨,雞主司晨,犬主吠盜,牛負重載,馬涉遠路,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拱,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更付任,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犬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三公,作而行之謂之卿大夫。邴吉不問橫屍而憂牛喘,陳平不肯對錢穀,云自有主者。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今明公為治,親自校簿書,流汗竟日,不亦勞乎!」亮謝之。

後嘗為東曹屬,典選舉。

及顒死,亮垂泣三日,與蔣琬書曰:「天奪吾楊顒,則朝中少損益矣。」

向朗编辑

向朗,字巨達,襄陽宜城人也。少師事司馬德操,與徐元直、韓德高、龐士元皆親善。劉表以為臨沮長。

表卒,歸先主,為巴西、牂牁、房陵太守。及後主立,為步兵校尉、丞相長史。

朗素與馬謖善,謖既亡,知情不舉,遂因之免官。丞相亮卒後,徒左將軍,追論舊功,封顯明亭侯。

朗少時雖涉獵文學,然不治素檢,以吏能見稱。自去長史,優游無事垂二十年,乃更潛心典籍,孜孜不倦。年逾八十,猶手自校書,刊定謬誤,積聚篇卷,於時最多。開門接賓,誘納後進,但講論古義,不干時事,以是見稱。上自執政,下及童冠,皆敬重焉。

延禧十年卒,遺言戒子曰:「傳稱師克在和不在眾。此言天地和則萬物生,君臣和則國家平,九族和則動得所求,靜得所安。是以聖人守和,以存以亡也。吾,楚國之小子耳,而早喪所天,為二兄所誘養,使其性行不隨祿利以墮。今但貧耳;貧非人之患也,惟和為貴,汝其勉之!」子條。

向條,字文豹,亦博學多識。嗣父爵,景耀中為御史中丞。入晉為江陽太守、南中軍司馬。

向寵编辑

向寵,先主時為牙門將。秭歸之敗,寵營特全。後為中部督,典宿衛兵。

諸葛亮當北行,表與後主曰:「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論舉寵為督。愚以為軍中之事悉以諮之,必能使行陳和睦,優劣得所。」

弟充。

向充编辑

向充,歷射聲校尉、尚書。

諸葛亮初亡,所在各求為立廟,朝議以禮秩不聽,百姓遂因時節私祭之於道陌上。言事者或以為可聽立廟於成都者,後主不從。向充時為中書郎,與步兵校尉習隆等共上表曰:「臣聞周人懷召伯之德,甘棠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鑄金以存其像。自漢興以來,小善小德而圖形立廟者多矣。況亮德範遐邇,勳蓋季世,王室之不壞,實斯人是賴,而蒸嘗止於私門,廟像闕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以存德念功,述追在昔者也。今若盡順民心,則瀆而無典,建之京師,又逼宗廟,此聖懷所以惟疑也。臣愚以為宜因近其墓,立之於沔陽,以時賜祭,凡其親屬、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廟。斷其私祀,以崇王禮。」於是始從之。

咸熙元年六月,鎮西將軍衛瓘至成都,得璧、玉印各一枚,文似「成信」字,魏人宣示百官,藏於相國府。充聞之曰:「吾聞譙周之言:昔晉穆侯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師。師服曰:始兆亂矣,兄其替乎!後果如言。先帝諱備,其訓具也;後主諱禪,其訓授也,如言劉已具矣,當授與人也。今中撫軍名炎,而漢年極於炎興,瑞出成都,而藏之於相國府,此殆天意也。」是歲,拜充為梓潼太守。明年十二月,晉武即尊位,炎興於是乎應焉。

廖化编辑

廖化字元儉,本名淳,中盧人也。世為沔南冠族。

為關羽前將軍主簿,敗沒於吳。思向先主,乃詐死,因將老母晝夜西奔先主於秭歸。先主大悅,以為宜都太守。

後為亮參軍,稍遷至右車騎將軍、假節,領并州刺史,封中鄉侯,以果烈稱。官德與張翼齊,而在宗預之右。

咸熙元年春,內徙洛,道病卒。

董恢编辑

董恢字休緒,襄陽人。事先主,為入蜀,宣信中郎。

費禕使吳,恢副之。孫權嘗大醉問禕曰:「楊儀、魏延,牧豎小人也。雖嘗有鳴吠之益於時務,然既已任之,勢不得輕。若一朝無諸葛亮,必為禍亂矣。諸君憒憒,曾不知防慮於此,豈所謂貽厥孫謀乎?」禕愕然四顧視,不能答。恢曰:「儀、延之不協,起於私忿耳,無黥、韓難御之心也。今方掃除強寇,混一區夏,功以才成,業由才廣。若捨此不任,防其後患,是猶備有風波而逆廢舟楫,非長計也。」權大笑樂。諸葛亮聞之,以為知言。還,未滿三日,辟為丞相府屬,遷巴郡太守。

先是,侍中董允等共期遊宴,而恢詣允修敬,即命解驂。

張悌编辑

張悌,字巨先,襄陽人,少有名理。孫休時,為屯騎校尉。孫皓時,為丞相,封山都侯。

魏伐蜀,吳人問悌曰:「司馬氏得政以來,大難屢作,智力雖豐,而百姓未服也。今又竭其資力,遠征巴蜀,兵勞民疲而不知卹,敗於不暇,何以能濟?昔夫差伐齊,非不克勝,所以危亡,不憂其本也,況彼之爭地乎!」悌曰:「不然。曹操雖功蓋中夏,威震四海,崇詐杖術,征伐無已,民畏其威,而不懷其德也。丕、叡承之,係以慘虐,內興宮室,外懼雄豪,東西馳驅,無歲獲安,彼之失民,為日久矣。司馬懿父子,自握其柄,累有大功,除其煩苛而布其平惠,為之謀主而救其疾,民心歸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擾,曹髦之死,四方不動,摧堅敵如折枯,盪異同如反掌,任賢使能,各盡其心,非智勇兼人,孰能如之?其威武張矣,本根固矣,群情服矣,奸計立矣。今蜀閹宦專朝,國無政令,而玩戎黷武,民勞卒弊,競於外利,修守備。彼強弱不同,智算亦勝,因危而伐,殆其克乎!若其不克,不過無功,終無退北之憂、覆軍之慮也,何為不可哉?昔楚劍利而秦昭懼,孟明用而晉人憂,彼之得志,故我之大患也。」吳人笑其言,而蜀果降於魏。

晉來伐吳,皓使悌督沈瑩、諸葛靚率眾三萬,渡江逆之。至牛渚,瑩曰:「晉治水軍於蜀久矣,今傾國大舉,萬里齊力,必悉益州之眾浮江而下。我上流諸軍,無有戒備,名將皆死,幼少當任,恐邊江諸城,盡莫能御也。晉之水軍,必至於此矣!宜畜眾力,待來一戰,若勝之日,江西自清,上方雖壞,可還取之。今渡江力戰,勝不可保,若或摧喪,則大事去矣。」悌曰:「吳之將亡,賢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來至此,眾心必駭懼,不可復整。今宜渡江,可用決戰力爭。若其喪敗,則同死社稷,無所复恨。若其克勝,則北敵奔走,兵勢萬倍,便當乘威南上,逆之中道,不憂不破也。若如子計,恐行散盡,相與坐待敵到,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不亦辱乎!」

遂渡江戰,吳軍大敗。諸葛靚與五六百人退走,使過迎悌,悌不肯去,靚自往牽之,謂曰:「巨先,天下存亡有大數,豈卿一人所知,如何故自取死為?」悌垂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作兒童時,便為卿家丞相所拔,常恐不得其死,負名賢知顧。今以身徇社稷,復何遁邪?莫牽曳之如是。」靚流涕放之,去百餘步,已見為晉軍所殺。

李衡编辑

李衡,字叔平,襄陽卒家子也,漢末入吳,為武昌庶民。聞羊道有人物之鑑,往乾之。道曰:「多事之世,尚書劇曹郎才也。」習竺以女英習配之。

是時,校事呂壹操弄權柄,大臣畏逼,莫有敢言,道曰:「非李衡無能困之者。」遂共薦為郎。權引見,衡口陳壹姦短數千言,權有愧色。數月,壹被誅,而衡大見顯擢。

後常為諸葛恪司馬,幹恪府事。恪被誅,求為丹楊太守。時孫休在郡治,衡數以法繩之。英習每諫曰:「賤而臨貴,疏而間親,取禍之道!」衡不從。會休立,衡從門入,英習逆問曰:「何故有懼色?瑯琊王立耶?」衡曰:「然。不用卿言,以至於此。」遂白其家客欲奔走魏。英習固諫曰:「不可!君本庶民耳,先帝相拔過重。既數作無禮,而不遠慮,又復逆自猜嫌,逃叛求活,以此北歸,何面見中國人乎?」衡曰:「計何所出?」英習曰:「琅邪王素好善慕名,博學深廣,多見以德抱怨之義。今初立,方欲自顯於天下,終不以私嫌殺君明矣。君意自不了者,可自囚詣獄,表列前失,顯求受罪。如此,乃當逆見優饒,非但直活而已。」衡從之。果下令曰:「丹楊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射鉤、斬磲,在古為忠。遣衡還郡,勿令自疑。」加威遠將軍,援以棨戟。

衡每欲治家,英習不聽。後密遣客十人,於武陵龍陽泛洲上作宅,種柑桔千株。臨死,敕兒曰:「汝母每惡我治家,故窮如是。然吾州里有千頭木奴,不責汝衣食,歲上一匹絹,亦可足用耳。」衡亡後二十於日,兒以白母,母曰:「此當是種柑桔也,汝家失十戶客來七八年,必汝父遣為宅。汝父恆稱太史公言,『江陵千樹桔,當封君家』。吾答曰:『士患無德義,不患不富,若貴而能貧,方好爾。用此何為!』」吳末,衡柑桔成,歲得絹數千匹,家道富足。晉咸康中,其宅址枯樹猶在。

胡宜编辑

胡宜,字叔方,為江夏、南郡太守。

清勵有節,妻不衣帛。魏朝以其清班示天下。

王昌编辑

王昌,字公伯,為東平相、散騎常侍。早卒。婦是任城王曹子文女。昌弟式,字公儀,為度遼將軍,婦是尚書令桓階女。

昌母聰明有典教。二婦入門,皆令變服下車,不得逾侈。後階子嘉尚魏主,主欲金縷衣見式婦,嘉止之曰:「其嫗嚴固,不聽,莫爾!不須持往,犯人家法。」

羅憲编辑

羅憲,字令則,襄陽人也。父蒙,避亂於蜀,官至廣漢太守。

憲少以才學知名,年十三能屬文。師事譙周,周門人稱為子貢。性方亮嚴整,待士無倦,輕財好施,不營產業。後主立太子,為太子舍人,遷庶子、尚書吏部郎,以宣信校尉再使於吳,吳人稱美焉。時黃皓預政,眾多附之,憲獨不與同,皓恚,左遷巴東太守。時右大將軍閻宇都督巴東,為領軍,後主拜憲領軍,為宇副貳。魏之伐蜀,召宇西還,留宇二千人,令憲守永安城。尋聞成都敗,城中擾動,江邊長吏皆棄城走,憲斬稱成都亂者一人,百姓乃安。得後主委質問至,乃帥所統臨於都亭三日。吳聞蜀敗,起兵西上,外托救援,內欲襲憲。憲曰:「本朝傾覆,吳為脣齒,不恤我難,而徼其利,背盟違約。且漢已亡,吳何得久,寧能為吳降虜乎!」於是繕甲完聚,告誓將士,厲以節義,莫不用命。吳聞鐘、鄧敗,百城無主,有兼蜀之志,而巴東固守,兵不得過。吳使步協率眾而西。憲臨江拒射,不能禦,遣參軍楊宗突圍北出,告急安東將軍陳騫,又送文武印綬詣晉王。協攻城,憲出與戰,大破其軍。孫休怒,復遣陸抗等帥眾三萬人增憲之圍。被攻凡六月日,而救援不到,城中疾疫大半。或勸南出牂牁,北奔上庸,可以保全。憲曰:「夫為人主,百姓所仰,危不能安,急而棄之,君子不為也。畢命於此矣!」陳騫言於晉王,遣荊州刺史胡烈救憲,抗等引退。晉王即委前任,拜憲陵江將軍,封萬年亭侯。會武陵四縣舉眾叛吳,以憲為武陵太守、巴東監軍。

泰始元年改封西鄂縣侯。憲遣妻子居洛陽,武帝以其子襲為給事中。三年冬,入朝,進位冠軍將軍、假節。四年三月,從帝宴於華林園,詔問蜀大臣子弟,後問先輩宜時敘用者,憲薦蜀郡常忌、杜軫、壽良、巴西陳壽、南郡高軌、南陽呂雅、許國、江夏費恭、琅邪諸葛京、汝南陳裕。即皆敘用,咸顯於世。憲還,襲取吳之巫城,因上伐吳之策。六年薨,贈安南將軍,諡曰烈侯。

子襲,以凌江將軍領部曲,早卒,追贈廣漢太守。襲子徽,順陽內史,永嘉五年為王如所殺。兄子尚。

羅尚 羅尚, 太康末, 為右丞。[是]時, 左丞處事失武帝意, [帝]大怒, 欲案入重罪。事連尚, 於是尚為坐受杖一百, 時論美之。 [後]為平西將軍﹑益州刺史。[時李特起於蜀。尚](性)貪[而]少斷, [付任失所, 遂至大敗。]蜀人[不堪其徵求, 數萬人共詣太傅東海王, ]言[之]曰:“尚之所愛, 非(奸)[邪]則佞;尚之所憎, 非忠則(賢)[直]。富擬魯﹑衞, 家成市(裏)[廛];貪如虎狼, 無複極已。”[又謠曰:]“蜀賊尚可, 羅尚殺我;平西將軍, (皮使)[反更]為禍!”(時李特起於蜀。)[特]攻尚於成都, 尚破之, 斬李特。特子雄僭號於(鄲成)[郫城]。尚卒, 雄遂據有蜀土。

蒯欽 蒯欽。 初, 惠帝卽位, 兒童謠曰:“兩火沒地, 哀哉秋蘭, 歸(刑)[形]街郵, 終為人歎。”又河內溫縣有人如狂, 造書曰:“光光文長, 以戟為墻, 毒藥卽行, (刀)[刃]還自傷。”楊濟問欽, 欽垂泣曰:“皇太后(諱)[字]‘季蘭’;‘兩火’, 武皇帝諱‘炎’字也。”此言武皇崩而太后失尊, 罹大禍辱, 終始不以道, 不得附山陵, 乃歸於非所也。及楊太后之見滅, 葬於街郵亭, 皆如其言。 欽從祖祺婦, 卽諸葛孔明之大姊也。

習嘏 習嘏, 為臨湘令﹑山簡征南功曹。蒞官擧大綱而已, 不拘文法。時人號為“習新婦”。 (鄧攸) (鄧攸, 為吳郡太守, 刑政清簡。後稱疾去職, 百姓數千人留牽攸船, 不得進。攸乃少停, 夜中發去。吳人歌之曰:“紞如打五鼓, 雞鳴天欲曙。鄧侯挽不留, 謝令推不去。”)

黃穆 黃穆, 字伯開。博學, 養門徒。為山陽太守, 有德政, 致甘露﹑白兔﹑神雀﹑白鳩之瑞。弟奐, 字仲開, 為武陵太守, 貪穢無行, [朝廷以黃受代之]。武陵人歌曰:“天有冬夏, 人有二黃。”言不同也。 (大中正) (晉朝以江表始通, 人物未悉, 使江南別立大中正。)

韓系伯 齊韓系伯, 襄陽人也。事父母謹[孝]。 [襄陽土俗, ]鄰居種桑樹於界上為志, 系伯以桑枝蔭妨他地, 遷數尺。鄰畔隨複侵之, 系伯輒更改種。鄰人慚愧, 還所侵地, 躬往謝之。

郭祖深 梁郭祖深, 襄陽人也。武帝溺情內教, 朝政縱弛。祖深輿櫬詣闕上封事。

蔡道貴 齊蔡道貴, 襄陽人。拳勇秀出, 當時以比關羽﹑張飛。

魚弘 梁魚弘, 襄陽人。白皙, 美姿容。凡五為太守, 卒。

尹怦 唐尹怦父嗣宗, 居喪逾禮。(子)怦侍養彌篤;父卒, 廬墓, 墓產紫芝。子恭先﹑孫仁恕, 皆有孝行, 俱被旌表。於是一門四闕。

辛宣仲 辛宣仲居士截竹為罌以酌酒, 曰:“吾性甚愛竹及酒, 欲令二物幷耳。”

卷三编辑

鹿門山 鹿門山, 舊名蘇嶺山。建武中, 襄陽侯習鬱立神祠於山, 刻二石鹿, 夾神道口。俗因謂之“鹿門廟”, 遂以廟名山也。 習鬱為侍中時, 從光武幸黎丘, 與光武同夢見蘇嶺山神。光武嘉之, 拜大鴻臚, 錄其前後功, 封襄陽侯, 使立蘇嶺之祠。

中廬山 中廬侯國, 古盧戎也。縣西山中, 有一[地]道。漢時, 常有(馬)數百匹[馬]出其中。馬形皆小, 形似巴﹑滇馬。 三國時, 陸遜攻襄陽, 又値此穴中有數十匹馬[出]。遜載還建業。蜀使來, 有五部兵家滇池者, 識其馬色, 云“亡父所乘”, 對之流涕。

峴山 [襄陽城, 峴山亙其南。] (襄陽)峴山南八百步, 西下道百步, 有習家魚池。漢侍中習鬱, 依范蠡養魚法, 中築一釣台。將亡, 敕其兒曰:“必葬我近魚池。”池邊有高堤, 皆種竹及長楸, 芙蓉覆水, 是遊宴名處。山季倫每遊此, 未嘗不大醉而還, 恒曰:“此我高陽池也。” 峴山下漢水中, (多)[出]鯿魚, 肥美。嘗禁人採捕, 以槎頭斷水, 謂之“槎頭鯿”。[宋張敬兒為刺史, 齊高帝求此魚, 敬兒作(陸艫)[六櫓]船置魚而獻曰:“奉槎頭縮項鯿魚一千六百頭。”]

萬山 萬山北[隔](鬲)[沔](漢)水, 父老相傳, 卽交甫見遊女弄珠之處。

荊山 荊山, 有石室, 相傳[云]卞和宅也。

薤山 (襄)[築]陽縣薤山, 山上有竹, 三年生一筍, 筍成竹死, 代謝如春秋焉。

石樑山 襄陽石樑山, 起白云則雨, 黃云則風, 黑云則蠻多病。

冠蓋山 冠蓋山, 漢末嘗有四郡守﹑七都尉﹑二卿﹑兩侍中, 朱軒(冠)[高]蓋會山下。因名“冠蓋山”, 裏曰“冠蓋裏”。

濁水 楚王至鄧之濁水, 去襄陽二十裏。

沔水 檀溪 襄陽[城]本楚之[下]邑也, 檀溪帶其西, (峴山亙其南, 為楚國之北津也。楚有二津, 謂:從襄陽渡沔, 自南陽界, 出方城關是也, 通周﹑鄭﹑晉﹑衞之道;其東, 則從漢津渡江夏, 出平皋關是也, 通陳﹑蔡﹑齊﹑宋之道)。

馬仁陂 馬仁陂, 在(沘)[比]陽縣南五十裏, 蓋地百頃。其所周漑田萬頃。隨年變種, 境無儉歲。[陂水三周其隍。]

望楚山 望楚山有三名。一名馬鞍山, 一名(災)[筴]山。 宋元嘉中, 武陵王駿為刺史, 屢登之。鄙其舊名;[南]望[鄢﹑]郢(山), 因改為望楚山。後遂龍飛, 是[為]孝武。[所]望之處, 時人號為鳳嶺。高處有三(墱)[墩], 卽劉弘﹑山簡九日宴賞之所也。

三公峰 岑山東三峰名“三公”, 西九山名“九卿”, 次山名“主簿”。

巫山 赤帝女曰瑤姬, 未行而卒, 葬於巫山之陽, 故曰巫山之女。楚懷王游於高唐, 晝寢, 夢見與神通, 自稱巫山之女。王因幸之。遂為置觀於巫山之南, 號為“朝云”。至襄王時, 複游高唐。 楚襄王與宋玉遊於云夢之野, 將使宋玉賦高唐之事。望“朝云”之館, 上有云氣, 崒乎眞上, 忽而改容, 須臾之閑, 變化無窮。王問宋玉曰:“此何氣也?” 對曰:“昔者先王游於高唐, 怠而晝寢。夢一婦人, 暖乎若云, 煥乎若星, 將行未至, 如漂如停。詳而視之, 西子之形。王悅而問焉。曰:‘我帝之季女也, 名曰瑤姬。未行而亡, 封於巫山之台。精魂依草, 實為(莖)[靈]芝, 媚而服焉, 則與夢期。所(為)[謂]巫山之女, 高唐之姬。聞君游於高唐, 願薦枕席。’王因而幸之。”

夏水 楚王好田獵之事, 揚鑣馳[逐]乎華容之下, 射鴻乎夏水之濱。

卷四编辑

北津 襄[陽]城, 本[楚之下邑;檀溪帶其西, 峴山亙其南, ]楚(國)之北津[也]。 [楚有二津, 謂:從襄陽渡沔, 自南陽界出方城關是也, 通周﹑鄭﹑晉﹑衞之道;其東, 則從漢津渡[漢, 經]江夏出[平]皋關是也, 通陳﹑蔡﹑齊﹑宋之道。]

戰地 劉表嗣子北降, 襄陽﹑[沔](〓)北為戰伐之地。自羊公鎭此, 吳不復入。晉[安西](大)將軍庾翼將謀北伐, 遂鎭襄陽。

柤中 [吳時, 朱然[圍樊, ]諸葛瑾(﹑萬彧)從沮中尋山險道[北]出柤中。]“柤”, 音如租稅之“租”。 柤中在上黃[西]界, 去襄陽[城]一百五十裏。魏時, 夷王梅敷兄弟三人部曲萬家屯此, 分佈在中盧﹑宜城西山鄢﹑沔二穀中。土地平敞, 宜桑麻, 有水陸良田, 沔南之膏腴沃壤, 謂之“柤中”。

松子亭 蔡陽侯國有松子亭, 下有神陂, 中多魚, 人捕不可得。《南都賦》所稱。

牽羊壇 襄陽有壇號“牽羊壇”。[舊傳, ]刺史初至, 必牽一羊詣壇繞之, 以其遭數驗治州之年。(晉)[宋]文帝為刺史, 羊行六遭不止, [強止之;]果八年而[後]遷。

活國城 山都縣活國城, 臨沔水有大石激。宅欲為水所毀。其人五女皆大富, 共斂錢作[激, 全]其家宅。 (初)[又有]狠子[者], 家貲萬金, 而自少不從父命。父臨終, 意欲葬山上, 恐兒不從, 曰:“葬我, 著渚下石磧上。”狠子曰:“我從來不奉教, 今當從此一語。”遂散盡家財, 作石(像)塚, 積土[繞](遶)之, [成]一洲, 長數百步。元康中, 始為水所壞。今塚石皆如半榻許, 數百枚聚水中。狠子是前漢時人, [家在(山)[其]東五女(徼)[激]]。

樂宅戍 南陽城南九十裏, 有晉尚書令樂廣故宅。 廣, 字彥輔, 善清言, 見重當時。成都王, 廣女婿。長沙王猜之。廣曰:“甯以一女而易五男!”猶疑之。終以憂殞。 其故居, 今置戍, 因以為名。

張平子碑 張平子碑, 是崔瑗之詞。夏侯孝若為郡, 薄其文, 復刊碑陰為銘。

三公城 宛城南三十裏, 有一城, 甚卑小, 相承名“三公城”。

諸葛女郞墓 襄陽城南, 邊大道有諸葛女郞墓者, 是諸葛仲茂女也。年十三﹑[四]亡, 茂婦憐之, 不能自遠, 故近城葬之, 日日往哭。

秦頡塚 秦頡者, 字初起。頡之南陽, 過宜城。中一家, 東向大道。住車視之曰:“此居處可作塚。”後喪還, 至此(處)[住](住)[處], 車不肯前。故吏為市此宅葬之。今宜城城中大塚, 前有二碑是也。

熨斗陂 宜城縣東北角有熨斗陂。

木蘭橋 木蘭橋者, 今之豬蘭橋是也。 劉[和季](季和)以此橋近荻, 有蕺菜, 於橋東大養豬。襄陽太守皮府君曰:“作此, 豬*臭, 當易名作‘豬蘭橋’耳, 莫複云‘木蘭橋’也。”初如戲[之](言), 而百姓遂易其名。

黎丘 秦豐, 黎丘鄕人。黎丘, 楚地, 故稱楚黎王。[田戎號周成王, 陳義稱臨江王。]

呼鷹台 劉表為荊州刺史, 築呼鷹台, 作《野鷹來》曲。

楚王塚 齊建元中, 盜發楚王塚, 獲玉鏡﹑玉履;又得古書靑糸簡編。

卷五编辑

胡烈 胡烈, 字武賢。咸熙元年, 為荊州刺史。有惠化, 補缺堤, 民賴其利。銘石曰:“美哉明後, 雋哲惟嶷。陶廣乾坤, 周﹑孔是則。我武播揚, 威振遐域。[譬春之陽, 如冬之日。耕者讓畔, 百姓豐溢。惟我胡父, 恩惠難置。”]

羊祜 羊祜, 字叔子。武帝將有滅吳之志, 以祜為都督荊州諸軍事, 率營兵出鎭南夏。開設庠序, 綏懷遠近, 甚得江漢之心;與吳[人]開布大信。及卒, 南州人征市[日](得)聞祜喪, 莫不號慟, 罷市, 巷哭者聲相接。吳守邊將士亦為之泣。其仁德所感如此。 祜樂山水, 每風景, 必造峴山, 置酒談詠, 終日不倦。[嘗](常)慨然歎息, 顧謂從事中郞鄒湛等曰:“自有宇宙, 便有此山。由來賢達勝士, 登此遠望, 如我與卿者多矣!皆湮滅無聞, 使人悲傷。如百歲後有知, 魂魄猶應登此也。”湛曰:“公德冠四海, 道嗣前哲, 令聞令望, 必與此山俱傳。至若湛輩, 乃當如公言耳。” 祜卒後, 襄陽百姓於祜平生遊憩之所建碑立廟, 歲時饗祭焉。望其碑者, 莫不流涕, 杜預因名為“墮涙碑”。碑[文]蜀人李安所撰。安一名‘興’, 初為荊州諸葛亮宅碣, 其文善;及羊公卒, 碑[文]又工, [時]人始服其才也。 [楊世安同記室主簿讀祜碑迄, 乃長歎曰:“大丈夫在在當立名。吾雖不敏, 豈獨無意!”自爾為政, 務存寬簡。荊州人為祜諱名, 屋室皆以‘門’為稱, 改戶曹為“辭曹”。]

杜預 杜預, 字元凱。為鎭南大將軍, 都督荊州諸軍事。修立泮宮, 江漢懷德, 化被萬里。修召信臣遺跡, 激用滍﹑淯諸水, 浸原田萬餘頃, 分疆刊石, 使有定分, 公私同利。眾庶賴之, 號曰‘杜父’。舊水道唯沔漢達江陵千數百里, 北無通路。又巴丘湖, 沅﹑湘之會, 表裏山川, 實為險固, 荊蠻之所恃也。預乃開楊口, 起下水達巴陵千餘裏, 內瀉長江之險, 外通零﹑桂之漕。南人歌之曰:“後世無叛由杜翁。” 預好留後世名, 常言“高岸為穀, 深谷為陵”, 刻石為二碑, 記其勳績, 一沉萬山之下, 一(立)[沉]峴山之(上)[下], 曰:“焉知此後不為陵穀乎!”[其沉碑, 今天色晴明, 漁人常見此碑於水中也。]

山簡 山簡, 字季倫, 司[徒](空)濤子。永嘉三年, 出為征南將軍, 都督荊﹑湘﹑交﹑廣四州諸軍事, 假節, 鎭襄陽。 於時四方寇亂, 天下分崩, 王威不振, 朝野危懼。簡優遊卒歲, 唯酒是耽。諸習氏, 荊土豪族, 有佳園池。簡每出嬉遊, 多之池上, 置酒輒醉, 曰:“此我高陽池也!”有童兒歌曰:“山公出何許?往至高陽池。日夕倒載歸, 酩酊無所知。時時能騎馬, 倒著白接〓。擧鞭問葛強:‘何如幷州兒?’”強家在幷州, 簡愛將也。 時樂府伶人避難, 多奔沔漢。燕會之日, 寮佐或勸奏之, 簡曰:‘社稷傾覆, 不能匡救, 有晉之罪人也, 何作樂之有?’因流涕慷慨, 坐者皆愧焉。

(李重) (李重, 字茂(魯)[曾], 為襄陽太守。崇教化, 修學宮, 表獨行, 拔賢能。清簡無匹, 正身率下;二年彈黜四縣。)

劉弘 劉弘, 字和季, 沛國相人也。[太](大)安中, 張昌作亂, 轉使持節﹑南蠻校尉﹑荊州刺史, 討昌斬之, 悉降其眾。時荊部守宰多缺, 弘請補選, 帝從之。弘乃敘功銓德, 隨才補授, 甚為論者所稱。勸課農桑, 寬刑省賦, 歲用有年, 百姓愛悅。 弘嘗夜起, 聞城上持更者歎聲甚苦, 遂呼省之。兵過六十, 羸疾無嗣, 弘湣之, 乃謫罰主者, 遂給韋袍﹑複帽, 轉以相付。舊制, 峴﹑萬二山澤中, 不聽百姓捕魚, 弘下教曰:“《禮》:‘名山大澤不封’, 與共其利。今公私幷兼, 百姓無複厝手地, 當何謂耶?速改此法!” 時天下大亂, 弘專督江漢, 威行南服, 每有興廢, 手書守﹑相, 丁寧款密。所以人皆感悅, 爭赴之。咸曰:“得劉公一紙書, 賢於十部從事。”卒於襄陽, 士女嗟痛, 如喪所親。父老追思弘, 雖《甘棠》之詠召伯, 無以過也。 性愛香, 上廁常置香爐。主簿張[坦](垣)曰:“人名公作俗人, 眞不虛也。”和季曰:“荀令君至人家, 坐席三日香。我何如令君?君何惡我愛好也。”[坦](垣)曰:“古有好婦人, [患](惠)而捧心嚬眉, 見者皆以為好;其鄰醜婦法之, 見者便走。公欲使下官退走耶?” [季和大笑, 以是知坦。] 皮初, 劉弘牙門將。弘討張昌, 初為都戰帥, 忠勇冠軍。漢沔肅清, 初等之功也。弘表初為襄陽太守。朝廷以初雖有功, 襄陽名郡, 乃以弘婿夏侯陟為守。弘曰:“若必姻親可用, 荊州十郡, 安得十婿?”乃表陟姻親, 不得相監, 初勳宜見酬。詔聽之。

桓宣 桓宣, 監沔中諸軍事。石勒荊州刺史郭敬戍襄陽。陶侃使其子與宣俱攻樊城, 拔之。敬懼, 遁走。宣遂平襄陽, 侃使宣鎭之。招懷初附, 勸課農桑, 簡刑罰, 略威儀, 或載鋤耒於軺軒, 或親藝獲於隴畝。十餘年閑, 綏撫僑寓, 甚有稱績。

鄧遐 鄧遐, 字應遠。勇力絕人, 氣蓋當時。時人方之樊噲。治郡號為名將。 為襄陽太守, 城北沔水中有蛟, 常為人害, 遐遂拔劍入水。蛟繞其足, 遐揮劍截蛟, 流血, 江水為之俱赤。因名曰“斬蛟渚”, 亦謂之“斬蛟津”。

朱序 朱序, 字次倫, 義陽人。(甯康)[太元]初, 拜使持節﹑監沔中諸軍事﹑南中郞將, 鎭襄陽。 (符)[苻]丕圍序, 序母韓自登城覆行。謂西北角當先受弊, 領百餘婢幷城中女丁, 於其角斜築二十餘丈。賊攻西北, 潰, 便固新城。襄人謂之“夫人城”。 序累戰破賊。守備少懈, 序陷於苻堅。後堅敗, 得歸。拜征虜將軍, 複還襄陽。太元十八年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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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原本缺刻
  2. 原本「泄」
  3. 原本「友」
  4. 原本「仍」
  5. 原本「唱」
  6. 原本「倫」
  7. 原本「公」
  8. 原本「每」
  9. 原本「詣」
  10. 原本「百」
  11. 原本「張」
  12. 原本「竟」
  13. 原本「子」
  14. 原本「又」
  15. 原本「歎」
  16. 原本「洗」
  17. 原本「事」
  18. 原本「昔」
  19. 原本「嘗」
  20. 原本「誅」
  21. 原本「討」
  22. 原本「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