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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编辑

龐德公编辑

龐德公,襄陽人。居峴山之南沔水上,未嘗入城府。躬耕田里,夫妻相待如賓,休止則正巾端坐琴書自娛,睹其貌者肅如也。

荊州牧劉表,數延請,不能屈。乃自往候之,謂公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公笑曰:「鴻鵠巢於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棲;龜黿穴於深泉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趨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但各得其棲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釋耕隴上,妻子耘於前。表指而問曰:先生苦居畎畝之間,而不肯當祿,然後世將何以遺子孫乎?「公曰:」世人皆遺之以危,今獨遺之以安。雖所遺不同,未為無所遺也。「表曰:」何謂?「公曰:」昔堯、舜舉海內授其臣,而無所執愛,委其子於草莽,而無矜色。丹朱、商均至愚下,得全首領以沒。禹、湯雖以四海為貴,遂以國私其親,使桀徙南巢、紂懸首周旗,而族受其獲。夫豈愚於丹朱、商均哉?其勢危故也。周公攝政天下,而殺其兄。向使周公兄弟食藜藿之羹,居蓬蒿之下,豈有若是之害哉!「表嘆息而去。

諸葛孔明每至公家,獨拜床下,德公殊不令止。司馬德操嘗造公,值公渡沔,祀先人墓。德操徑入其室上,呼德公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言,有客當來就我與公談論。」其妻子皆羅列,拜於堂下,奔走供設。須臾,德公還,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

德操小德公十歲,以兄事之,呼作龐公也。故世人遂謂「公」是德公名,非也。

後遂攜其妻子登鹿門山,託言採藥,因不知所在。

《先賢傳》云:「鄉里舊語,目諸葛孔明為臥龍,龐士元為鳳雛,司馬德操為水鏡,皆德公之題也。」

其子倦民,亦有令名,娶諸葛孔明小姊,為魏黃門吏部郎,早卒。子煥,字世文,晉太康中為牂牁太守。去官還鄉里,居荊南白沙鄉。里人宗敬之,相語曰:「我家池裡龍來歸。」鄉里仰其德讓,少壯替代老者擔。

德公從子統编辑

龐統字士元,少未有識者,惟德公重之,年十八,使謁德操。德操與語,自晝達夜,乃嘆息曰:「德公誠知人,此實盛德也。必南州冠冕。」由是顯名。

後先主訪世事於德操,德操曰:「入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由臥龍、鳳雛。」先主問為誰,曰:「諸葛孔明'龐士元也。」先主後並用為軍師中郎將。

統每稱詠,多過其才,時人怪而問之。統曰:「方今天下大亂,雅道陵遲,善人少而惡人多。方欲興風俗,長道業,若不美其談,則名聲不足慕。今拔十失五,猶得其半,而可以崇長世教,使有志者自勵,不亦可乎?」

吳將周瑜卒,統送喪至吳,吳人多聞其名,陸績、顧邵、全琮皆往。統曰:「陸子可謂駑馬有逸足之力,顧子可謂弩牛能負重致遠也。」

初,先主領荊州,統以從事守耒陽令,在縣不治,免官。吳將魯肅遺先主書曰:「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先主大器之,以為治中從事。

勸先主入益州,先主向成都,所向輒中。於涪大會,曰:​​「今日之會可為樂矣。」。統曰:「伐人之國而以為樂,非仁者所為。」先主醉,怒曰:「武王伐紂,前歌後舞,非仁者乎?」

進圍雒縣,統率眾攻城,為矢所中,卒,年三十六。

統弟林婦習编辑

龐林婦習。龐林婦,同郡習禎妺。曹操之破荊州,林婦與林分隔,守養弱女十有餘年,後林隨黃權降魏,始復集聚。魏文聞而賢之,賜床帳、衣服,以顯其義節。

蔡瑁编辑

蔡瑁,字德圭,襄陽人,性豪自喜。

少為魏武所親。劉琮之敗,武帝造其家,入瑁私室,呼見其妻、子,謂瑁曰:「德圭,故憶往昔共見梁孟星,孟星不見人時否?聞今在此,那的面目見卿耶!」是時,瑁家在蔡洲上,屋宇甚好,四牆皆以青石結角。婢妾數百人,別業四五十處。

漢末,諸蔡最盛。蔡諷,妹適太尉張溫;長女為黃承彥妻;小女為劉景升後婦,瑁之妹也。瓚,字茂圭,為郿相,琰,字文圭,為巴郡太守,瑁同堂也。永嘉末,其子猶富,宗族甚強,共保於洲上,為草賊王如所殺,一宗都盡,今無復姓蔡者。

瑁,劉表時為江夏、南郡、章陵太守,鎮南將軍軍師。遂為魏武從事中郎、司馬、長水校尉、漢陽亭侯。魏武雖以故舊待之,而為時人所賤,責其助劉琮,讒劉琦故也。

魏文作《典論》,以瑁成之,曰:「劉表長子曰琦,表始愛之,稱其類己。久之,為少子琮納後妻蔡氏之侄,遂愛琮而惡琦。瑁及外甥張允,並得幸於表,又睦於琮。琮有善,雖小必聞;有過,雖大必遮。蔡氏稱美於內,允、瑁誦德於外。愛憎由之,而琦益疏。乃出為江夏太守,監兵於外。瑁、允陰伺其過厥,隨而毀之。美無顯而不掩,厥無微而不露。於是忿怒之色日發,逍讓之言日至。而琮竟為嗣矣。故曰,『容刃生於身疏,積愛出於近習』,豈謂是邪!洩柳、申詳,無人乎穆公之側,不能安其身。君臣則然,父子亦猶是乎!」

後表疾病,琦慈孝,還省疾。瑁、允恐其見表,父子相感,更有託後之意,謂曰:「將軍令君撫臨江夏,為國東藩,其任至重。今釋眾而來,必見譴怒。傷親之歡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於戶外,使不相見,琦流涕而去,士民聞而傷焉。表卒琮竟嗣立,以侯印與琦。琦怒而投之,偽辭赴喪,有討瑁、允之意。會王師已臨其郊,琮舉州請罪,琦遂奔於江南。

楊慮、許汜编辑

楊慮,字威方,襄陽人。少有德行,為沔南冠冕。州、郡禮重,諸公辟命,皆不能屈。年十七而夭。門徒數百人,宗其德範,號為「德行楊君」。

許汜是慮同里人,少師慮,為魏武從事中郎。與先主昔共坐論陳元龍者,其人也。

慮弟儀。

楊儀编辑

楊儀,字威公。為蜀相諸葛亮長史,加綏軍將軍。

亮出軍,儀常規畫分部,籌度糧穀,不稽思慮,斯須便了。軍戎節度,取辦於儀。亮深惜儀之才幹,憑魏延之驍勇,故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廢也。

建興十二年,亮出屯谷口,卒於敵場。儀率全軍而還,又討誅魏延,自以為功勳至大,當代亮。而方拜中軍師,無所統領,從容而已。遂大怨怒,謂費禕曰:「往者吾若舉軍就魏氏,寧當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更及。」

禕表其言,坐徙。儀复上書誹謗,詞旨激切,遂下郡收儀,自殺。

繁仲皇编辑

繁仲皇,襄陽人,為青州刺史。自爾以來,雖無名德重位,世世作書生門戶。

習氏编辑

習詢、習竺,才氣鋒爽。

習承業,博學有才鑑。歷江陽、汾山太守,都督龍鵠諸軍事。

習藹,有威儀,善談論。

習珍编辑

習珍,為零陵北部都尉,加裨將軍。

孫權殺關羽,諸縣響應。欲保城不降,珍弟宏曰:「驅甚崩之民,當乘勝之敵,甲不堅密,士不素精,難以成功。不如暫屈節於彼,然後立大效以報漢室也。」珍從之,乃陰約樊冑等舉兵,為權所破。珍舉七縣,自號邵陵太守,屯校夷界以事蜀。

孫權遣潘濬討珍,所至皆下,唯珍所帥數百人登山。濬數書喻使降,不答。濬單將左右,自到山下,求其交語。珍遂謂曰:「我必為漢鬼,不為吳臣,不可逼也。」因引射瑞。濬還攻,珍固守月餘,糧、箭皆盡。謂群下曰:「受漢厚恩,不得不報之以死。諸君何為者?」即仗劍自裁。

先主聞珍敗,為發喪,追賜邵陵太守。

弟宏在吳,凡有問,皆不答。張邵伯難宏曰:「若亡國之大夫不可以訪事,敗軍之將不足以言勇,則商之箕子當見捐於昔日,趙之廣武君無能振策於一世也。」

後賊發其漢末先人墓,掘習郁塚作炭灶,時人痛之。

珍子溫。

習溫编辑

習溫,識度廣大。歷長沙、武昌太守,選曹尚書,廣州刺史。從容朝位三十年,不立名跡,不結權豪。飲酒一石乃醉。有別業在洛上,每休沐常宴其中。

長子宇,執法郎,曾取急歸,車乘道從甚盛。溫怒,杖之曰:「吾聞生於亂世,貴而能貧,始可以亡患,況復以侈靡競乎!」

潘濬見溫十數歲時,曰:「此兒名士,必為吾州里議主。」敕子弟與善。後果為荊州大公平。大公平,今之州都。

潘秘過,辭於溫,曰:「先君昔曰君侯當為州里議主,今果如其言。不審州里誰當復相代者?」溫曰:「無過於君也。」後秘為尚書僕射,先是,代溫為公平,甚得州里之譽。

黃承彥编辑

黃承彥,高爽開朗,為沔南名士,謂孔明曰:「聞君擇婦;身有醜女,黃頭黑面,才堪相配。」孔明許焉,既載送之。時人以為笑樂,鄉里為之諺曰:「莫作孔明擇婦,正得阿承醜女!」

習禎编辑

習禎,有風流,善談論。名亞龐統,而在馬良之右。子忠,亦有名。忠子隆,為步兵校尉,掌校秘書。

卷二编辑

馬良编辑

馬良,字季常,襄陽宜城人也。兄弟五人,並有才名。時人為之語曰:「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白毛,故以稱之。

先主領荊州,辟良為從事。諸葛入蜀,良與書曰:「雒城已拔,殆天祚也。兄應期贊世,配業光國,魄兆見矣。夫變用雅慮,審貴垂明,於以簡才,宜適其時。若乃和光悅遠,邁德天壤,使時閒於聽,世服於道,齊高妙之音,正鄭、衛之聲,並利於事,無相奪倫,此乃管弦之至,牙、曠之調也。雖非鍾期,敢不擊賞!」亮聞之,以為知音,深器重之……

先主辟良為左將軍掾。後遣使吳,修好於孫權。良謂亮曰:「今銜國命,協睦二家,幸為良介於孫將軍,可乎?」亮曰:「君試自為文。」良即為草曰:「寡君遣掾馬良通聘繼好,以紹昆吾、豕韋之勳。其人吉士,荊楚之令,鮮于造次之華,而有克終之美。原降心存納,以慰將命。」

先主稱尊號,以為侍中。及東征吳,遣良入武陵招納五溪蠻夷,蠻夷渠帥皆受印號,咸如意指。會先主敗績於夷陵,良亦遇害。

子秉,為騎都尉。良弟謖。

馬謖编辑

馬謖,字幼常。以荊州從事入蜀,歷綿竹、成都令、越雋太守。長八尺,才器過人,善與人交,好論軍計,亮深器異。先主臨崩,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也。」亮猶謂不然,以為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達夜。

建興三年,亮征南中,謖送之數十里。亮曰:「雖共謀之歷年,今可更惠良規。」謖對曰:「南中恃其險遠,不服久矣,雖今日破之,明日復反耳。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強賊。彼知官勢內虛,其叛亦速。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倉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原公服其心而已。」亮納其策,赦孟獲以服南方。故終亮之世,南方不敢復反。

建興六年,亮出軍向祁山,使謖統大眾向前,為魏將張郃所破,坐此下獄死,時年三十九。謖臨終,與亮書曰:「明公視謖猶子,謖視明公猶父,原深推殛鯀於羽之義,使平生之交不虧於此,謖雖死,無恨於黃壤也。」於時,十萬之眾為之垂涕。亮自臨祭,待其遺孤若平生。

蔣琬後詣漢中,謂亮曰:「昔楚殺得臣,然後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亮流涕曰:「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楊乾亂法,魏絳戮其僕。今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復廢法,何用討賊邪!」

楊顒编辑

楊顒,字子昭,襄陽人也。入蜀,為巴郡太守、丞相亮主簿。

亮嘗自校簿書。顒直入諫曰:「為治有區分,則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家主喻之:今有人於此,使奴執耕種,婢主炊爨,雞主司晨,犬主吠盜,牛負重載,馬涉遠路,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拱,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更付任,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犬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三公,作而行之謂之卿大夫。邴吉不問橫屍而憂牛喘,陳平不肯對錢穀,云自有主者。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今明公為治,親自校簿書,流汗竟日,不亦勞乎!」亮謝之。

後嘗為東曹屬,典選舉。

及顒死,亮垂泣三日,與蔣琬書曰:「天奪吾楊顒,則朝中少損益矣。」

向朗编辑

向朗,字巨達,襄陽宜城人也。少師事司馬德操,與徐元直、韓德高、龐士元皆親善。劉表以為臨沮長。

表卒,歸先主,為巴西、牂牁、房陵太守。及後主立,為步兵校尉、丞相長史。

朗素與馬謖善,謖既亡,知情不舉,遂因之免官。丞相亮卒後,徒左將軍,追論舊功,封顯明亭侯。

朗少時雖涉獵文學,然不治素檢,以吏能見稱。自去長史,優游無事垂二十年,乃更潛心典籍,孜孜不倦。年逾八十,猶手自校書,刊定謬誤,積聚篇卷,於時最多。開門接賓,誘納後進,但講論古義,不干時事,以是見稱。上自執政,下及童冠,皆敬重焉。

延禧十年卒,遺言戒子曰:「傳稱師克在和不在眾。此言天地和則萬物生,君臣和則國家平,九族和則動得所求,靜得所安。是以聖人守和,以存以亡也。吾,楚國之小子耳,而早喪所天,為二兄所誘養,使其性行不隨祿利以墮。今但貧耳;貧非人之患也,惟和為貴,汝其勉之!」子條。

向條,字文豹,亦博學多識。嗣父爵,景耀中為御史中丞。入晉為江陽太守、南中軍司馬。

向寵编辑

向寵,先主時為牙門將。秭歸之敗,寵營特全。後為中部督,典宿衛兵。

諸葛亮當北行,表與後主曰:「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論舉寵為督。愚以為軍中之事悉以諮之,必能使行陳和睦,優劣得所。」

弟充。

向充编辑

向充,歷射聲校尉、尚書。

諸葛亮初亡,所在各求為立廟,朝議以禮秩不聽,百姓遂因時節私祭之於道陌上。言事者或以為可聽立廟於成都者,後主不從。向充時為中書郎,與步兵校尉習隆等共上表曰:「臣聞周人懷召伯之德,甘棠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鑄金以存其像。自漢興以來,小善小德而圖形立廟者多矣。況亮德範遐邇,勳蓋季世,王室之不壞,實斯人是賴,而蒸嘗止於私門,廟像闕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以存德念功,述追在昔者也。今若盡順民心,則瀆而無典,建之京師,又逼宗廟,此聖懷所以惟疑也。臣愚以為宜因近其墓,立之於沔陽,以時賜祭,凡其親屬、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廟。斷其私祀,以崇王禮。」於是始從之。

咸熙元年六月,鎮西將軍衛瓘至成都,得璧、玉印各一枚,文似「成信」字,魏人宣示百官,藏於相國府。充聞之曰:「吾聞譙周之言:昔晉穆侯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師。師服曰:始兆亂矣,兄其替乎!後果如言。先帝諱備,其訓具也;後主諱禪,其訓授也,如言劉已具矣,當授與人也。今中撫軍名炎,而漢年極於炎興,瑞出成都,而藏之於相國府,此殆天意也。」是歲,拜充為梓潼太守。明年十二月,晉武即尊位,炎興於是乎應焉。

廖化编辑

廖化字元儉,本名淳,中盧人也。世為沔南冠族。

為關羽前將軍主簿,敗沒於吳。思向先主,乃詐死,因將老母晝夜西奔先主於秭歸。先主大悅,以為宜都太守。

後為亮參軍,稍遷至右車騎將軍、假節,領并州刺史,封中鄉侯,以果烈稱。官德與張翼齊,而在宗預之右。

咸熙元年春,內徙洛,道病卒。

董恢编辑

董恢字休緒,襄陽人。事先主,為入蜀,宣信中郎。

費禕使吳,恢副之。孫權嘗大醉問禕曰:「楊儀、魏延,牧豎小人也。雖嘗有鳴吠之益於時務,然既已任之,勢不得輕。若一朝無諸葛亮,必為禍亂矣。諸君憒憒,曾不知防慮於此,豈所謂貽厥孫謀乎?」禕愕然四顧視,不能答。恢曰:「儀、延之不協,起於私忿耳,無黥、韓難御之心也。今方掃除強寇,混一區夏,功以才成,業由才廣。若捨此不任,防其後患,是猶備有風波而逆廢舟楫,非長計也。」權大笑樂。諸葛亮聞之,以為知言。還,未滿三日,辟為丞相府屬,遷巴郡太守。

先是,侍中董允等共期遊宴,而恢詣允修敬,即命解驂。

張悌编辑

張悌,字巨先,襄陽人,少有名理。孫休時,為屯騎校尉。孫皓時,為丞相,封山都侯。

魏伐蜀,吳人問悌曰:「司馬氏得政以來,大難屢作,智力雖豐,而百姓未服也。今又竭其資力,遠征巴蜀,兵勞民疲而不知卹,敗於不暇,何以能濟?昔夫差伐齊,非不克勝,所以危亡,不憂其本也,況彼之爭地乎!」悌曰:「不然。曹操雖功蓋中夏,威震四海,崇詐杖術,征伐無已,民畏其威,而不懷其德也。丕、叡承之,係以慘虐,內興宮室,外懼雄豪,東西馳驅,無歲獲安,彼之失民,為日久矣。司馬懿父子,自握其柄,累有大功,除其煩苛而布其平惠,為之謀主而救其疾,民心歸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擾,曹髦之死,四方不動,摧堅敵如折枯,盪異同如反掌,任賢使能,各盡其心,非智勇兼人,孰能如之?其威武張矣,本根固矣,群情服矣,奸計立矣。今蜀閹宦專朝,國無政令,而玩戎黷武,民勞卒弊,競於外利,修守備。彼強弱不同,智算亦勝,因危而伐,殆其克乎!若其不克,不過無功,終無退北之憂、覆軍之慮也,何為不可哉?昔楚劍利而秦昭懼,孟明用而晉人憂,彼之得志,故我之大患也。」吳人笑其言,而蜀果降於魏。

晉來伐吳,皓使悌督沈瑩、諸葛靚率眾三萬,渡江逆之。至牛渚,瑩曰:「晉治水軍於蜀久矣,今傾國大舉,萬里齊力,必悉益州之眾浮江而下。我上流諸軍,無有戒備,名將皆死,幼少當任,恐邊江諸城,盡莫能御也。晉之水軍,必至於此矣!宜畜眾力,待來一戰,若勝之日,江西自清,上方雖壞,可還取之。今渡江力戰,勝不可保,若或摧喪,則大事去矣。」悌曰:「吳之將亡,賢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來至此,眾心必駭懼,不可復整。今宜渡江,可用決戰力爭。若其喪敗,則同死社稷,無所复恨。若其克勝,則北敵奔走,兵勢萬倍,便當乘威南上,逆之中道,不憂不破也。若如子計,恐行散盡,相與坐待敵到,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不亦辱乎!」

遂渡江戰,吳軍大敗。諸葛靚與五六百人退走,使過迎悌,悌不肯去,靚自往牽之,謂曰:「巨先,天下存亡有大數,豈卿一人所知,如何故自取死為?」悌垂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作兒童時,便為卿家丞相所拔,常恐不得其死,負名賢知顧。今以身徇社稷,復何遁邪?莫牽曳之如是。」靚流涕放之,去百餘步,已見為晉軍所殺。

李衡编辑

李衡,字叔平,襄陽卒家子也,漢末入吳,為武昌庶民。聞羊道有人物之鑑,往乾之。道曰:「多事之世,尚書劇曹郎才也。」習竺以女英習配之。

是時,校事呂壹操弄權柄,大臣畏逼,莫有敢言,道曰:「非李衡無能困之者。」遂共薦為郎。權引見,衡口陳壹姦短數千言,權有愧色。數月,壹被誅,而衡大見顯擢。

後常為諸葛恪司馬,幹恪府事。恪被誅,求為丹楊太守。時孫休在郡治,衡數以法繩之。英習每諫曰:「賤而臨貴,疏而間親,取禍之道!」衡不從。會休立,衡從門入,英習逆問曰:「何故有懼色?瑯琊王立耶?」衡曰:「然。不用卿言,以至於此。」遂白其家客欲奔走魏。英習固諫曰:「不可!君本庶民耳,先帝相拔過重。既數作無禮,而不遠慮,又復逆自猜嫌,逃叛求活,以此北歸,何面見中國人乎?」衡曰:「計何所出?」英習曰:「琅邪王素好善慕名,博學深廣,多見以德抱怨之義。今初立,方欲自顯於天下,終不以私嫌殺君明矣。君意自不了者,可自囚詣獄,表列前失,顯求受罪。如此,乃當逆見優饒,非但直活而已。」衡從之。果下令曰:「丹楊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射鉤、斬磲,在古為忠。遣衡還郡,勿令自疑。」加威遠將軍,援以棨戟。

衡每欲治家,英習不聽。後密遣客十人,於武陵龍陽泛洲上作宅,種柑桔千株。臨死,敕兒曰:「汝母每惡我治家,故窮如是。然吾州里有千頭木奴,不責汝衣食,歲上一匹絹,亦可足用耳。」衡亡後二十於日,兒以白母,母曰:「此當是種柑桔也,汝家失十戶客來七八年,必汝父遣為宅。汝父恆稱太史公言,『江陵千樹桔,當封君家』。吾答曰:『士患無德義,不患不富,若貴而能貧,方好爾。用此何為!』」吳末,衡柑桔成,歲得絹數千匹,家道富足。晉咸康中,其宅址枯樹猶在。

胡宜编辑

胡宜,字叔方,為江夏、南郡太守。

清勵有節,妻不衣帛。魏朝以其清班示天下。

王昌编辑

王昌,字公伯,為東平相、散騎常侍。早卒。婦是任城王曹子文女。昌弟式,字公儀,為度遼將軍,婦是尚書令桓階女。

昌母聰明有典教。二婦入門,皆令變服下車,不得逾侈。後階子嘉尚魏主,主欲金縷衣見式婦,嘉止之曰:「其嫗嚴固,不聽,莫爾!不須持往,犯人家法。」

羅憲编辑

羅憲,字令則,襄陽人也。父蒙,避亂於蜀,官至廣漢太守。

憲少以才學知名,年十三能屬文。師事譙周,周門人稱為子貢。性方亮嚴整,待士無倦,輕財好施,不營產業。後主立太子,為太子舍人,遷庶子、尚書吏部郎,以宣信校尉再使於吳,吳人稱美焉。時黃皓預政,眾多附之,憲獨不與同,皓恚,左遷巴東太守。時右大將軍閻宇都督巴東,為領軍,後主拜憲領軍,為宇副貳。魏之伐蜀,召宇西還,留宇二千人,令憲守永安城。尋聞成都敗,城中擾動,江邊長吏皆棄城走,憲斬稱成都亂者一人,百姓乃安。得後主委質問至,乃帥所統臨於都亭三日。吳聞蜀敗,起兵西上,外托救援,內欲襲憲。憲曰:「本朝傾覆,吳為脣齒,不恤我難,而徼其利,背盟違約。且漢已亡,吳何得久,寧能為吳降虜乎!」於是繕甲完聚,告誓將士,厲以節義,莫不用命。吳聞鐘、鄧敗,百城無主,有兼蜀之志,而巴東固守,兵不得過。吳使步協率眾而西。憲臨江拒射,不能禦,遣參軍楊宗突圍北出,告急安東將軍陳騫,又送文武印綬詣晉王。協攻城,憲出與戰,大破其軍。孫休怒,復遣陸抗等帥眾三萬人增憲之圍。被攻凡六月日,而救援不到,城中疾疫大半。或勸南出牂牁,北奔上庸,可以保全。憲曰:「夫為人主,百姓所仰,危不能安,急而棄之,君子不為也。畢命於此矣!」陳騫言於晉王,遣荊州刺史胡烈救憲,抗等引退。晉王即委前任,拜憲陵江將軍,封萬年亭侯。會武陵四縣舉眾叛吳,以憲為武陵太守、巴東監軍。

泰始元年改封西鄂縣侯。憲遣妻子居洛陽,武帝以其子襲為給事中。三年冬,入朝,進位冠軍將軍、假節。四年三月,從帝宴於華林園,詔問蜀大臣子弟,後問先輩宜時敘用者,憲薦蜀郡常忌、杜軫、壽良、巴西陳壽、南郡高軌、南陽呂雅、許國、江夏費恭、琅邪諸葛京、汝南陳裕。即皆敘用,咸顯於世。憲還,襲取吳之巫城,因上伐吳之策。六年薨,贈安南將軍,諡曰烈侯。

子襲,以凌江將軍領部曲,早卒,追贈廣漢太守。襲子徽,順陽內史,永嘉五年為王如所殺。兄子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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