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傳遺説 (四庫全書本)/卷1

詩傳遺説 卷一 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詩𫝊遺説卷一      宋 朱鑑 編
  綱領
  舜典帝曰夔命汝典樂教冑子直而温寛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冑長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適子也栗荘敬也凡人直者必不足於温故欲其温寛者必不足於栗故欲其栗皆所以因其徳性之善而輔翼之也剛者必至於虐故欲其無虐簡者必至於傲故欲其無傲皆所以防其氣禀之過而矯揉之也所以教胄子者欲其如此而所以教之之具則又専在於樂如周禮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以教國子弟而孔子亦曰興於詩成於樂盖所以蕩滌邪穢斟酌飽滿動盪血脉流通精神養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氣質之偏者也心之所之謂之志心有所之必形於言故曰詩言志既形於言則必有長短之節故曰歌永言既有長短則必有髙下清濁之殊故曰聲依永聲者宫商角徴羽也大抵歌聲長而濁者為宫以漸而清且短則為商為角為徴為羽所謂聲依永也既有長短清濁則又必以十二律者和之乃能成文而不亂假令黄鍾為宫則太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徴南吕為羽盖以三分損益隔八相生而得之餘律皆然即禮運所謂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宫所謂律和聲也人聲既和乃以其聲被之八音而為樂則無不諧協而不相侵亂失其倫次可以奏之朝廷薦之郊廟而神人以和矣聖人作樂以養情性育人材事神祗和上下其體用功效廣大深切如此今皆不復見矣可勝歎哉文集書説○今見詩𫝊而此注説為詳
  論語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魯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衛反魯是時周禮在魯然詩樂亦頗殘缺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参互考訂以知其説晚知道終不行故歸而正之集註下同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雅常也執守也詩以理情性書以道政事禮以謹節文皆切於日用之實故常言之
  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事理通達而心氣和平故能言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興起也詩本性情有邪有正其為言説既易知而吟咏之間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反復其感人又易入故學者之初所以興起其好善惡惡之心而不能自已者必於是而得之○案内則十歳學幼儀十三學樂誦詩二十而後學禮則此三者非小學傳授之次乃大學終身所得之難易先後淺深也○程子曰天下之英才不為少矣特以道學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詩如今之歌曲雖閭里童稚皆習聞之而知其説故能興起今雖老師宿儒尚不能曉其義况學者乎是不得興於詩也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感𤼵至意可以觀考見得失可以羣和而不流可以怨怨而不怒邇之事父逺之事君人倫之道詩無不備二者舉重而言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其緒餘又足以資多識○學詩之法此章盡之讀是經者所宜盡心也
  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逹使於四方不能専對雖多亦奚以為○専獨也詩本人情該物理可以騐風俗之盛衰見政治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長於風諭故誦之者必逹於政而能言也○程子曰窮經将以致用也世之誦詩者果能從政而専對乎然則其所學者章句之末耳此學者之大患也
  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孔子曰繪事後素而子夏曰禮後乎可謂能繼其志矣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賜可與言詩者以此若夫玩心於章句之末則其為詩也固而已矣○謝氏曰子貢因論學而知詩子夏因論詩而知學故皆可與言詩並同上今見詩傳而注説小不同故備載之後放此
  孟子咸丘蒙問曰詩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而舜既為天子矣敢問瞽瞍之非臣如何孟子曰是詩也非是之謂也勞於王事而不得養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獨賢勞也故説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如以辭而已矣雲漢之詩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信斯言也是周無遺民也○詩小雅北山之篇也普徧也率循也此詩今毛氏序云役使不均已勞於王事而不得養其父母焉其詩下文亦云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乃作詩者自言天下皆王臣何為獨使我以賢才而勞苦乎非謂天子可臣其父也文字也辭語也逆迎也雲漢大雅篇名也孑獨立之貌遺脱也言説詩之法不可以一字而害一句之義不可以一句而害設辭之志當以已意迎取作者之志乃可得之若但以其辭而已則如雲漢所言是周之民真無遺種矣惟以意逆之則知作詩者之志在於憂旱而非真無遺民也集註○今詩傳經文同而注闕
  二禮春秋有制度之難明本末之難見放下未要理㑹亦得如書詩直是不可不先理㑹又只如詩之名數書之盤誥恐難理㑹且先讀典謨之書雅頌之詩何嘗一言一句不説道理何嘗深潜諦玩無有滋味只是人不曽子細㸔若子細㸔裏面有多少倫序須是子細参研方得此便是格物窮理襲盖卿録
  論孟用二三年工夫看亦須兼㸔大學及書詩所謂興於詩諸經諸史大抵皆不可不讀廖徳明録
  大學中庸有箇準則讀着便令人識蹊徑詩又能興起人意思皆易㸔萬人傑録
  聖人教人自詩禮起如鯉趨過庭曰學詩乎學禮乎詩是吟咏性情感𤼵人之善心禮使人知得箇定分這都是切身工夫如書亦易看大綱亦似詩華賀孫録
  讀書如論孟是直説日用眼前事文理無可疑先儒説得雖淺却别無穿鑿壊了處如詩易之類則為先儒穿鑿所壊使人不見當来立言本意此又是一種工夫直是要人虛心平氣本文之下打疊交空蕩蕩地不要留一宗先儒舊説莫問他是何人所説所尊所親所憎所惡一切莫問而唯本文本意是求則聖賢之指得矣若於此處先有私主便為所蔽而不得其正此夏蟲井蛙所以卒見笑於大方之家也答吕祖儉書
  問子所雅言詩書執禮曰古之為儒者只是習詩書禮樂言執禮則樂在其中如易則掌於太卜春秋掌於史官學者兼通之不是正業只這詩書大而天道之精微細而人事之曲折無不在其中禮則節文法度聖人教人亦只是許多事沈僴錄
  陳文蔚問興於詩與游藝先後不同如何曰興立成是言其成志據依游是言其用功處但詩較感𤼵人故在先禮則難執守須是常常執守得樂則如太史公所謂動盪血氣流通精神者所以涵養前所得也黄義剛録○又魏椿録云興於詩此三句上一字謂成功而言也
  只是這一心更無他説興於詩興此心也立於禮立此心也成於樂成此心也今人讀詩是興起得箇甚麽沈僴錄
  孔子當時教人只説詩書執禮只説學詩乎與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只説人而不為周南召南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黄義剛錄
  問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曰興於詩便是箇小底立於禮成於樂便是箇大底興於詩初間只是因他感𤼵興起得来到成處却是自然後恁地又云古人自少時習樂誦詩學舞不是到後来方始學禮學詩學樂如云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非是初學有許多次第乃是到後来方能如此不是説用工夫次第乃是得效次第如此到得成於樂是甚次第㡬與理為一看有甚放僻邪侈一齊都滌蕩得盡不留些子興於詩是初感𤼵這些善端起来到成於樂是刮来刮去凡是有毫髪不善都滌蕩得盡了這是甚氣象葉賀孫録
  徐㝢問立於禮猶可用力詩今難曉樂又無何以興成乎曰今既無此家具只有理義在只得就理義上講究如分别是非到感慨處有以興起其善心懲創其惡志便是興於詩之功也涵養和順無斯須不和不樂恁地和平便是成於樂之功也如禮今亦無只是硬造些規矩自恁地収歛古人此身終日都在禮之中不由自家古人興於詩猶有言語可以諷誦禮全無説話只是恁地做去樂更無説話只是聲音節奏使人聞之自然和平陳淳錄
  看詩不要死殺看了看了見得無所不包今人看詩無興底意思甘節錄
  詩可以興須是反復熟讀使書與心相乳入自然有感𤼵處李閎祖錄
  孔子曰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邇之事父逺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那上面六節固是當理㑹若鳥獸草木之名何用自家知之但是既為人則於天地之間物理須要都知得方可黄義剛錄
  問詩如何可以興曰讀詩見其不美者令人羞惡見其美者令人興起甘節錄
  讀詩便長人一格如今人讀詩何縁㑹長一格詩之興處最不𦂳要然興起人處正在興㑹得詩人之興便有一格長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盖曰豐水且有芑武王豈不有事乎此亦興之一體不必更注觧如龜山説闗雎處意亦好然終是説死了如此便詩眼不活吴必大錄問詩可以觀集註云考見得失是自已得失否曰是考見事迹之得失因以警自已之得失又問可以怨集註云怨而不怒怒是如何曰詩人怨詞委曲柔順不恁地疾怨吕徳明錄
  大凡讀書多在諷誦中見義理況詩又全在諷誦之功所謂清廟之瑟一唱而三歎一人唱之三人和之方有意思如今詩曲若只讀過也無意思須是歌唱起来方見好處因説讀書須是有自得處到自得處説與人也不得如熹舊讀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温且恵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朂寡人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伊尹曰先王肇修人紀從諫弗咈先民時若居上克明為下克忠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以至於有萬邦兹惟艱哉如此等處直為之廢卷慨想而不能已覺得朋友閒看文字難得這般意思熹二十嵗前後已看得書大意如此如今但較精宻日月易得匆匆過了五十来年錢木之錄下同
  讀詩惟是諷誦之功上蔡亦云詩須是謳吟諷誦以得之熹舊時讀書也只先去㸔許多注觧少間却被惑亂後来讀至半了却只将詩来諷誦至四五十過已漸漸得詩之意却去看註觧便覺減了五分以上工夫更從而諷誦四五十過則胷中豁然矣
  詩如今恁地註觧了自是分曉易理㑹但須是沉潜諷誦玩索義理咀嚼滋味方有所益若只章章看過一部詩只三兩日可了但不得滋味也記不得全不濟事古人説詩可以興須是讀了有興起處方是讀詩若不能興起便不是讀書因説永嘉之學只是要立新巧之説少間指摘東西鬭凑零碎便立説去縱説得是也只無益莫道又未是並同上
  讀書之法既先識得他外面一箇皮殻了又須識得他裏面骨髓方好如公看詩只是識得箇模象如此他裏面好處全不曽見得自家此心都不曽與他相黏所以眊燥無汁漿如人開溝而無水如此讀得何益未論讀古人詩且如讀近世名公詩也須知得他好處在那裏如何知得他好處亦須吟哦諷詠而後得之今人都不曽識好處也不識不好處也不識不好處以為好者有之矣好者亦未必以為好也其有知得某人詩好某人詩不好者亦只是見已前人如此説便承虛接響説取去如矮子看戲相似他見人道好他也説好及至問着他那裏是好處他元不曽識舉世皆然只是不曾熟讀熟讀後自然見得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歟今公讀二南了還能不正牆面而立否意思都不曽相黏濟得甚事前日所舉韓退之蘓明允二公論作文處他都是下這般工夫實見得那好處方做出這般文章他都是将三代以前文字熟讀後故能如此沈僴録下同
  讀詩之法且如白華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獨兮盖言白華與茅尚能相依而我與子乃相去如此之逺何哉又如倬彼雲漢為章于天周王夀考豈不能作人也上兩句皆是引起下面説略有些意思傍着不須深求只如此讀過便得
  看詩且看他大意如衛之諸詩其中有説時事者固當細攷如鄭之淫亂底詩苦苦搜求他有甚意思一日看五六篇可也
  看詩須是看他詩人意思好處是如何不好處是如何看他風土看他風俗又看他人情物態只㸔伐檀詩便見得他一箇清髙底意思看碩鼠詩便見他一箇暴斂底意思好底意思是如此不好底是如彼看他好底意思令自家善意油然感動而興起㸔他不好底自家心下如着槍相似如此看方得詩意
  讀書之法只是熟讀涵泳自然和氣從胷中流出其妙處不可得而言不待安排措置務自立説只恁平讀着意思自足須是打疊得這心光蕩蕩地不立一箇字只管虛心讀他少間推来推去自然推出那箇道理所以説以此洗心便是以這道理盡洗去那心裏物事渾然都是道理上蔡曰學詩須先識得六義體面而諷味以得之此是讀詩之要法㸔来書只是要讀讀得熟時道理自見切忌先自布置立説
  先生問學者誦詩每篇誦得㡬遍對曰也不曽記只覺得熟便止曰便是不得須是熟讀了文義都曉得了却涵泳讀取百来遍方見得那好處那好處方出方見得精怪見公每日説得来乾燥元来不曽熟讀若讀到精熟時意思自説不得如人下種子既下得種子了須是討水去灌溉他討糞去培㙲他與他耘鋤方正是下工夫養他處今却只下得箇種子了便休都無耘治培養工夫如人相見纔見了便散去都不曽交一談如此何益所以意思都不生與自家都不相入都恁地乾燥這箇貪多不得讀得這一篇恨不得常熟讀此篇如無那第二篇方好而今只是貪多讀第一篇了便要讀第二篇讀第二篇了便要讀第三篇恁地不成讀書此便是大不敬須是殺了那走作底心了方可讀書
  讀詩正在於吟咏諷誦觀其委曲折旋之意如吾自作此詩自然足以感𤼵善心今公讀詩只是将已意去包籠他如做時文相似中間委曲周旋之意盡不曽理㑹得濟得甚事若如此㸔只一日便可看盡何用逐日只捱得數章而又不曽透徹邪且如人入城郭須是逐街坊里巷屋廬臺榭車馬人物一一㸔過方是今公等只是外面望見城是如此便説我都知得了如鄭詩雖淫亂然出其東門一詩却如此好又如女曰雞嗚一詩意思亦好讀之真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
  陳文蔚説詩先生曰謂公不曉文義則不得只是不見那妤處正如公適間説窮理也知事事物物皆具此理随事精察便是窮理只是不見所謂好處所謂民生日用而不知所謂小曉得而大曉不得這箇便是大病熹也只説得到此要公自去㑹得又曰大凡物事須要説得有滋味方見有功而今隨文觧義誰人不觧須要見古人好處如昔人賦梅云疎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昬這十四字誰人不曉得然而前輩直恁地稱歎説他形容得好是如何這箇便是難説須要自得他言外之意始得須是㸔得他物事有精神方好若看得有精神自是活動有意思跳擲呌喚自然不知手之舞足之蹈這箇有兩重曉得文義是一重識得意思好處是一重若只是曉得外面一重不識得他好㡳意思此是一件大病如公看文字都是如此且如公看詩自宣王中興諸詩至節南山公於其他詩都説来中間有一詩最好如白駒是也公却不曽説這箇便見公不曽㸔得那物事出謂之無眼目若是具眼㡳人此等詩如何肯放過只是㸔得無意思不見他好處所以如此又曰須是踏翻了船通身都在那水中方看得出
  先生問學者曰公看詩只看集傳全不看古注對曰意欲先看了先生集𫝊却看諸家觧曰便是不如此無却看㡳道理才説却理㑹便是悠悠語今見看詩不從頭看一過云且等我看了一箇了却看那箇㡬時得再看如厮殺相似只是殺一陣便了不成説今夜且如此厮殺眀日又重殺一番並同上
  吴必大請教曰先易後詩可否曰不若先詩後易觀詩之法且虛心熟讀尋繹之不厭被舊説黏定看得不活伊川觧詩亦説得義理多了詩本是恁地説話一章言了次章又從而歎詠之雖别無義理而意味深長不可於名物上尋義理後人往往見其言只如此平淡只管添上義理却窒塞了他如一源清水只管将物事堆積在上便壅溢了熹觀諸儒之説唯上蔡云詩在識六義體面却諷詠以得之深得詩之綱領他人所不及所謂以意逆志者逆如迎待之意若未得其志只得待之如需于酒食之義後人讀詩便要去捉将志来以至束縛之吕氏説記有一條収數説却不定云此詩非詩本意然自有箇安頓用得他處今一槩存之正如一多可㡳人来㡳都是如所謂要識人情之正夫詩可以觀者正謂其間有得有失有黑有白若都是正却無可觀今不若且置小序於後熟讀正文為善如拾得一詩其間説香説白説寒時開雖無題目其為梅花詩必矣吴必大錄讀詩且只将做如今人做㡳詩看或令人誦讀却從㫄聽之其訓詁有未通者略檢注觧看却時時誦其本文便見其語脉所在又曰念此一詩既已記得其語却逐箇字将前後一様字通訓之今注觧中有一字而兩三義者如假字有云大者有云至者只是随處旋紐捻非通訓也同上
  問先生授以詩𫝊且教誨之曰須是熟讀嘗熟讀一二篇未有感𤼵竊謂古人教人兼以聲歌之漸漸引廸故最平易又疑鄭衛之諸詩皆淫聲小學之功未成而遽教以淫聲恐未能使之知戒而適以動其心志否抑其聲哀思怨怒自能令人畏惡故雖小子門人亦知戒乎今欲令弟姪軰學詩尚疑此未敢曉以文義合曰詩且逐篇旋讀方能旋通訓詁豈有不讀而自能盡通訓詁之理乎讀之多玩之久方能漸有感𤼵豈有讀一二遍而便有感𤼵之理乎古之學詩者固有待於聲音之助然今已亡之無可奈何只得熟讀而從容諷詠之耳若疑鄭衛不可為法即且令學者不必深究而於正當説道理處子細端詳反復玩味應不枉費工夫也荅朱飛卿書如孟子説詩要以意逆志是為得之逆者等待之謂也如前途等待一人未来時且須耐心等待将来自有来時𠉀他未来其心急切又要進前尋求却不是以意逆志是以意捉志也如此只是牽率古人言語入自家意中来終無益余大雅錄
  先生問㸔詩如何對曰方看得闗雎一篇未有疑處曰未要去討疑處只熟看熹注得訓詁字字分明便却玩索涵泳方有所得若便要立議論往往裏面曲折其實未曉只髣髴見得便自虛説耳恐不濟事此是三百篇之首可更熟㸔潘時舉錄
  看詩須是吟詠教浹洽骨髓方得今都未曽看他皮毛在熹以前是看了多少詩説今只有一本觧了不勞討觧别看省了多少事如何更不去熟讀楊與立編語略下同湏是先将那詩吟詠四五十遍了方可看注看了又吟詠三四十遍便意思自然融液浹洽方有見處
  看詩不須着意去裏面分觧但是平平地涵泳自好歌詠之際深足以養人情性
  讀詩逐人自去看自有㑹心處
  看詩義理外更好看他文章注同上
  㬊淵問誦詩三百何以見其必逹於政曰其中所載可見有如小夫賤𨽻閭巷之間至鄙俚之事君子平日耳目所不曽見聞者其情状皆可因此而知之而聖人所以修徳於已施於事業者莫不悉備於其間所載之美惡讀誦而諷詠之如是而為善如是而為惡吾之所以自修於身者如是是合做底事如是是不合做㡳事待得施以治人如是而當賞如是而當罰莫不備見如何而政不逹若讀詩而不逹於政則是不曽讀也又問如何使於四方必能専對曰於詩有得必是於應對言語之間委曲和平葉賀孫錄
  問刪詩果只是許多如何曰那曽得見聖人執筆刪那箇存這箇也只得就相𫝊上説去同上
  孔子取詩只取大意三百篇詩也有㑹做㡳有不㑹做㡳如君子偕老詩子之不淑云如之何此是顯然譏刺他了到第二章已下又全然放寛了豈不是亂道如載馳詩煞有首尾委曲詳盡非大段㑹㡳説不得又如鶴鳴做得極巧更含蓄意思全然不露如清廟一唱三歎者人多理㑹他不得注下分明説一人倡之三人和之譬如今人挽歌之類今人觧者又須要胡説亂説錢木之錄先生問林夔孫看詩到何處對曰至大雅曰公前日方看節南山如何恁地快恁地不得今人看文字敏㡳一掲開版便曉但於意味却不曽得便只管看詩也只是恁地但百遍自是强五十遍時二百遍自是强一百遍時題彼脊鴒載飛載鳴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這箇看詩也只是恁地但裏面意思却有説不得㡳觧不得㡳意思却在説不得㡳裏面黄義剛錄所論經指頗覺支蔓如云維清一篇又周禮之所寓此等議論又支蔓之尤甚者只似時文如此即我將亦周禮之所寓矣太皥陶唐之祀一旦廢絶固足以見世衰道䘮之證然其未泯則於世道却未能大有所扶助如胡致堂兄弟極論闗雎専美后妃之不妒忌而以獨孤亡隋為證熹嘗論之以為妒忌之禍固足以破家滅國而不妒忌之美未足以建極興邦也此等處恐皆是道理太多随語生觧要須滌除令胷次虛眀直截然後真箇道理方始流行不至似此支蔓勞攘徒為心害有損無益也詩説鄙意雖未必是然看子約議論如此自是無緣得契合更請打併了此一落索後看却須有㑹心處也荅吕祖儉書
  詩曲盡人情方其盛時則作之於上東山是也及其衰世則作之於下伯兮是也精舍朋友雜記
  問詩次序是合當如此否曰也不見得只是如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諸詩元初却當作一片又曰如卷阿説豈弟君子自作賢者如泂酌説豈弟君子自作人君大抵詩中有可以比併看㡳有不可如此看自有這般様子卷阿詩與集傳不同○葉賀孫錄
  看易㡳不去理㑹道理却只去理㑹上下繫次序譬如讀詩者不去理㑹那四字句押韻㡳却去理㑹那十五國風次序相似㬊淵錄
  或問詩先生曰詩㡬年埋沒着被熹取得出来楊與立編語畧先生於詩𫝊自以為無復遺恨曰後世若有揚子雲必好之矣沈僴錄
  吕居仁春秋亦甚明白如熹詩説相似楊道夫錄
  詩𫝊只得如此説不容更著語工夫却在讀者吴必大錄問詩如何看曰看古説了方参看熹説彼此互參攷得失待攻擊後方講得明古説只是吕氏載得詳偹黄顯子錄詩𫝊中言姑從或云且從其説之類皆未有所攷而不免且用其説李方子錄
  詩中頭項多一項是音韻一項是訓詁名件一項是文體若逐一根究然後討得些道理否則殊不濟事須是通悟者看方得李閎祖錄
  凡説詩者固當句為之釋然亦但能見其句中之訓詁字義而已至於一章之内上下相承首尾相應之大指自當通全章而論之乃得其意楚辭辨證
  熹當時觧詩時且讀本文四五十遍已得六七分却看諸人説與我意思如何大綱都得之又讀三四十遍如此却義理流通自得矣楊與立編語略
  因學者觧詩曰熹舊時看詩數十家之説一一都從頭記得初間那裏敢便判斷那説是那説不是看熟久之方見得這説似是那説似不是或頭邊是尾説不相應或中間數句是兩頭不是或尾頭是頭邊不是然也未敢便判斷疑恐是如此又看久之方審得這説是那説不是又熟看久之方敢決定斷説這説是那説不是這一部詩并諸家觧都包在肚裏公而今只是見已前人觧詩便也要注觧更不問道理只認捉看便據自家意思説於已無益於經有害濟得甚事凡先儒觧經雖未知道然其盡一生之力縱未説得七八分也有三四分且須詳讀熟究以審其是非而為吾之益今公纔看着便妄生去取肆以已意是𤼵明得箇甚麽道理公且説人之讀書是要将作甚麽用所貴乎讀書者是要理㑹這箇道理以反之於身為我之益而已沈僴錄
  歐陽公有詩本義二十餘篇煞説得有好處有詩本末論又有論云何者為詩之本何者為詩之末詩之本不可不理㑹詩之末不理㑹得也無妨其論甚好近世自集注文字出此等文字都不見有了也害事如吕伯恭讀詩記人只是看這箇他上面有㡳便看無㡳更不知㸔了同上
  子由詩觧好處多歐公詩本義亦好錢木之錄
  因言歐陽詩本義而曰禮義大本復明於世固周程之功然近世諸儒亦為有助舊来儒者談經不越乎注疏而已至孫明復劉原父及永叔始自出議論如李泰伯文字亦自好盖是運數将開此理復将明於世故耳蘓明允説歐陽子之文處形容得甚好近因觀其奏議如論囘河劄子皆説得盡誠如老蘓所論詩義中辨毛鄭處文辭徐緩而其説直到㡳不可易吴必大錄
  程先生詩𫝊取義太多詩人平易恐不如此楊與立編語略横渠云置心平易始知詩然横渠觧詩多不平易萬人傑錄○吴必大所記云横渠觧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却不平易
  南軒精義是意外説却不曽説得詩中木意惟上蔡説須先識得六義體面而諷詠以得之此却是㑹讀詩楊與立編語略
  東莱説詩忒煞巧詩正怕如此看古人意思自寛平何嘗如此纎細拘迫同上
  陳君舉兩年在家中觧詩未曽得見近有人来説君舉觧詩凡詩中所説男女事不是説男女皆是説君臣未可如此一律今人觧經先執偏見類如此邵告别錄
  李善注文選中多有韓詩章句嘗欲寫出李閎祖錄
  王通欲取曹劉沈謝之詩為續詩曹劉沈謝又那得一篇如鹿鳴四牡大明文王關雎鵲巢亦有學為四句古詩者但多稱頌之辭言不過實不足取信沈僴錄
  教小兒讀詩不可破章楊道夫錄
  問詩𫝊中有音未備者有訓未備者有以經統𫝊舛其次者荅曰此類皆失之不詳今當添入然印本已定不容増減矣不免别作補脱一卷附之辨説之後此間亦無精力辦得只煩伯豐為編集其例如後
  詩集𫝊補略
  周南樛木    樂只音止二字合附本字下
  鄘載馳     無我有尤尤過也三字合附衆人字下無以我為有過雖爾八字合附大夫君子字下
  王中谷有蓷   遇人之不淑矣淑善也三字合移在歎矣字下
  以上略見條例餘皆依此且用草紙寫来恐有已添者却刪去也又黎黑也古語黎元猶秦言黔首桑柔篇中第二章注中已略言之孟子首篇亦嘗有觧今若天保篇中未觧可采用其説者於補脱卷中却刪去桑柔篇注或但略言之亦可也更詳之荅吴必大書○後已改入印本
  讀詩甚善所諭亦有條理但不必如此先立凡例但熟讀平看從容諷詠積久當自見得好處也同上○真蹟今並藏吴氏




  詩傳遺説卷一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6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