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遺 (四庫全書本)/卷01

識遺 卷一 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識遺卷一        宋 羅璧 撰
  余舊為册記凡經𫝊所得家庭所講師友所聞莫不筆識以備遺忘嵗乆成帙追憶舊牘間於是編有考暇日因剔繁纂要萃為一書曰識遺庶幾往者之筆力不徒爾嘿畊羅璧子蒼甫
  成書得書難     經題籖
  筆史        孔子師
  文繁省       書史訛名
  雉釋文       孔門多才
  孔子諱魯      理根本
  曹參不伐      有國二權
  孟子談王      十六相四㐫
  姬周姓
  成書得書難
  易更四聖而始備書厯二千餘年存者僅五十八篇詩之刪也夫子十取其一春秋魯史之名記者非一人其後夫子修之左氏𫝊之又其後劉歆杜預合經𫝊而一之然後經以𫝊明事以類著經之成亦難矣周衰極文之世晉韓宣子適魯然後見易象與春秋吳季札聘上國始聞詩之風雅頌楚獨有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士生其時得全見六經者無幾商頌至正考父纔得十二篇於周太師孔子周旋𣏌宋間欲究夏商遺禮而不得劉歆言漢經秦火書惟有易至孝文時伏生始口授尚書孝武時壁出者皆朽腐散絶詩之萌或𫝊雅或𫝊頌合而成詩其後得書二十篇以為尚書大𫝊謂為不𫝊春秋唐孔頴達曰劉向班固劉歆賈逵馬融鄭𤣥服䖍杜預皆不曾見今尚書建安蔡氏謂揚雄亦未見尚書余按書出孔壁者皆科斗文字凡二十五篇漢號古文出伏生口授者三十四篇其後夏侯勝等𫝊之洛陽石經刻之漢號今文孔壁初出孔安國上之官承詔總為五十八篇著𫝊𫝊成會國有巫蠱事不獲上壁書復堙行於漢者伏生三十四篇而已故壁書世儒多
  不見後有張覇者習聞書五十八篇之説偽造二十五篇足伏書為五十八篇缺    緯曹起覇弋釣其中後鄭𤣥注書依用之因多乖異晉興壁書漸出至梅賾為豫章内史全得孔書盡上之官為施行壁書方大𫝊猶缺舜典江左蕭齊建武四年姚方興始獻舜典孔𫝊五十八篇始備隋開皇間始流河朔詳見書疏但漢武至前晉幾五百餘年間歆向父子披羣書甚精不應孔書皆不𫝊直逮晉始得之故或者亦疑梅賾之偽
楊誠齋序易曰韓起聘魯見易象而喜然起之所見者羲文之易而已非夫子之易也今乃得見起之所未見子貢在三千七十之中嘗嘆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今夫子之易性與天道之言也乃得聞子貢之所不聞其述古人不得多書而讀之備矣韓栁未出歐陽公得韓文六卷於漢東李堯輔弊箧中脱落顛倒無次序乞歸讀之後官洛陽與尹師魯補綴方成全書穆伯長叙栁文謂栁初不全見於世亡字失句闕墜為甚凡用力二紀文始成定今讀韓栁者未必察也司馬溫公進資治通鑑表曰臣之精力盡在此書又與宋次道書曰光自到洛之日專以修資治通鑑為事於今六年僅了得晉宋齊梁陳隋六代奏御唐文字尤多范夢得將諸書年月編次為草卷每四丈截為一卷自課三日刪一卷有事故妨廢以夜補日自前秋始刪到今已二百餘卷纔至大厯末年向後卷數增倍於此共計不減六 更須三年方可粗成編文須細刪所存不過數十卷而已公閒居洛十五年朝廷許開局自隨辟官授廩命史給札故成此書使無如許嵗月及官主其上未必成也蔡氏云古書自篆籀變而為𨽻竹簡變而為縑素縑素變而為紙紙變而為模印模印便而書益輕後生童子習見以為常與器物等藏之者祗觀美而已余謂書少而世不知讀固可恨書多而世不知重尤可恨也唐末書猶未有模印多是𫝊寫故古人書不多而精審作冊亦不解線縫只疊紙成卷後以幅紙槩黏之猶今佛老經其後稍作冊子後唐明宗長興二年宰相馮道李愚始令國子監田敏校六經板行之世方知鐫甚便宋興治平以前猶禁擅鐫必須申請國子監熙寧後方盡弛此禁然則士生於後者何其幸也
  經題籖
  題籖經目雖小節古人亦審朱文公見題伊川易𫝊者謂題周易程氏𫝊方是盖後𫝊先經得尊經之意且言漢晉諸儒經注皆如此余按古𫝊春秋者三家而曰春秋左氏𫝊春秋公羊𫝊春秋穀梁𫝊皆先春秋經但先儒又有大名居下之説大名易詩書禮𫝊是也易以文王序加周字周岐陽地名姬先代所封詩曰周原膴膴是也後為代號因以名易書以上古書加尚字孔壁只得虞夏商周之書孔安國序書伏生之下經曰以其丄古之書謂之尚書則尚字伏生加詩以毛萇𫝊加毛字傳詩者初四家曰齊魯毛韓今之詩𫝊自漢博士毛萇因目詩曰毛詩以别三家禮述周制加周字禮出劉歆題周必歆𫝊以左氏作加左字以别公榖未詳所始後來班固漢書陳壽三國志皆大名居下取法於經也若伏羲始畫八卦重為六十四卦鄭𤣥以為神農孫盛以為夏禹史遷以為文王惟王弼孔頴達以為伏羲自重盖説卦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伏羲作易之人已言兼三畫六而成卦則重卦伏羲無疑也但上繫言伏羲以來之制作十三卦皆云盖取則卦名伏羲前已有矣矧畫前有易理且素具乎况於伏羲前言易皆泛曰聖人盖有深意董淑嘗面問朱文公以卦設名之始公答以無所考 詩名之説或謂國史或謂子夏毛萇而書金縢曰公乃為詩以遺王名之曰鴟鴞則詩名乃作者自定至分為風雅頌説者以為始於孔子自衞反魯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不知吳季札聘魯在孔子未反魯之先而魯太師已為札歌風歌雅歌頌則夫子乃正衰周之僭禮樂者爾周禮雖有太師摯六詩之説然先儒謂禮出劉歆則六詩安知非後世依倣而托之者余按魯駉詩序曰於是季孫行父請命於周而史克作是頌禮記曰人不能無亂先王耻其亂故制雅頌之聲以道之史記曰微子過殷墟而作雅觀此則雅頌亦作者自别也 孔子序書以置篇端始孔安國 左𫝊春秋初各一書後劉歆治左傳始取傳文解經晉杜預註左傳復分經之年與𫝊之年相附於是春秋左傳二書合為一因𫝊解經事見歆傳左𫝊春秋合為一見杜預左𫝊序
  筆史
  范蔚宗東漢黄憲𫝊述諸人敬慕之説而憲之美無可尋至今讀者欽其賢慕其器唐史於房杜觧善謀善斷外事迹亦不多見但王魏善諫英衞善兵例推為房杜功項羽殘𭧂班固書之曰羽西屠咸陽曰所過無不殘滅曰嘗攻襄城無噍類語不激而羽之𭧂十分著露此史筆之妙至於叙列人物𫝊褒之者贊貶之贊稱美者𫝊無載按史著贊始遷固實法左傳左𫝊每於事終斷以仲尼曰孔子曰君子曰故遷固法而為贊史臣曰太史公曰臣某曰之類盖人非堯舜安能盡美作史之道當爾勸懲之意因寓焉蘇老泉曰馬遷𫝊㢘頗本傳不載其議閼與之失而見於趙奢𫝊𫝊酈食其本𫝊不載其謀撓楚權之繆而載之留侯𫝊𫝊周勃本𫝊不載其汗出沾背之耻而載之王陵傳𫝊董仲舒本𫝊不載其和親之疏而載之匈奴𫝊盖四臣若功十而過一不欲因一以疵十乃與善之意也論蘇秦曰其智過人論北宮伯子愛人長者班固贊張湯曰推賢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善盖四人者過十而功一併其一者廢之是塞人自新之路而堅其肆惡之心懲惡不已甚乎後之讀者寧復識哉
  孔子師
  孔子師老聃之説肇於莊子莊子師老子故其著書譏侮古今聖賢獨推老子甚至假借孔子言語譽之後來漢儒輯禮記承其言曰聞諸老聃司馬遷史記老子傳復増許多老子訓誨孔子言語孔鮒作家語著孔子事實因據以為證家語後有晉王肅所加故益難據信由是益堅後學之信不知莊子一書多駕空寓言時去孔子未逺知天下崇信其學故託言世之最重者尊其師庶幾聃之道益隆此莊子抑孔子尊老子之迹也後儒不察禮記家語史記出莊子後見孔子萬世師表不應禮樂無所自來而問禮老聃一語又備見諸書未詳始自莊子不知老子之教主於清浄無為其著書厭薄禮樂曰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莊子𫝊其學從而有掊斗折衡攘棄仁義焚符破璽絶聖棄知等論則聃之學何禮之可問耶太史公謂道家以虛無為本因循為用有法無法有度無度故後之宗者蕩棄禮法⿺辶𦮔首垢面䘮酒弔肉晉代可證已豈有以禮訓孔子而朂其徒則廢棄耶孔子於人之有善若管仲之仁子産之惠皆亟稱不暇豈有聃其師而故沒之耶故愚謂莊子寓言無疑余嘗謂孔子師表蓋推周公彼其夢想猶冀見之孟子去孔子未逺且曾思之傳最的論孔子派接不過文武周公使孔子果師聃於莊子輩爾聃  非莊子述而傳之足矣何必假孔子言明之此其借孔子尊師可見也後之衞道者 孔子分説未以寓言及尊師之意照破莊子之妄爾若孔子從聃之事莊子外篇著聃為周藏史藏史書所或者聃所職多書孔子因往問聃焉容有此理不然魯論何無一言及聃而聃之禮何不盡傳其後而甘為棄名檢蕩禮教之罪人耶東坡嘗謂莊子雖排孔子實尊孔子書末叙百家之學興曰譬如耳目鼻口各有所明而不能相通故墨翟禽滑釐彭蒙田駢慎到闗尹老聃以至莊周皆列叙名之至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其在詩書禮樂多能明之則推而不敢斥此又可見莊子前之推老聃者借孔子也余舊輯素王事記只據諸書纂集未暇辨禮今輙附此
  文繁省
  司馬遷史記叙三千年事五十萬言班固漢史叙二百年事八十萬言晉張輔以此優劣班馬王逢原觧論語夫子為衞君章曰賢兄弟譲知惡父子争矣包咸觧子見齊衰者章曰哀有䘮尊有爵矜不成人朱文公括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章曰君子審富貴而安貧賤視若稽古三萬言者有間矣左𫝊叙晉獻公殺申生事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飽禮記檀弓約以四字曰君安驪姬公榖叙晉使齊事曰郤克眇季孫行父禿孫良夫跛曹公子手僂齊使眇者逆眇者跛者逆跛者秃者逆秃者僂者逆僂者劉知幾史通曰宜除眇者以下句但云各以類逆足矣此句煩也漢書張蒼年老口中無齒史通曰冝去年口中三字但云老無齒足矣此字煩也朱文公云家藏歐陽公醉翁亭記草前數行鋪叙滁州之山忽大圈了但注環滁皆山也  安記武陵桃源事曰洞中人問今乃何代後歴幾何漁人黄道真曰今晉代秦後復為漢魏矣至陶淵明但曰尚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司空圖曰辨於味而後可以言詩江嶺之南凡資於適口者若醯非不酸也止於酸而已鹺非不鹹也止於鹹而已華人以之充飢而遽輟者知其酸鹹之外醇矣有所之爾彼江嶺之人習之而不辨也東威約之曰梅止於酸鹽止於鹹飲食不可無鹽梅而其美嘗在酸鹹外然皆只中庸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之説莊子山木篇曰豐狐文豹棲於山林伏於巖穴静也夜行晝居戒也雖飢渴隠約猶且胥疏於江河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於網羅機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為之災也至應帝王篇但一語曰虎豹之文來田列子叙少壯老死曰其在嬰孩志氣専一物不傷焉徳莫加焉其在少壯則血氣飄逸欲慮充起物所攻焉徳故衰焉其在老耄則欲慮柔焉體將休焉物莫先焉其在死亡則之於息矣反其極矣莊子約以四句曰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逸我以老息我以死列子叙人壽無幾曰百年壽之大劑得百年者千無一焉設有一者抱孩以逮昏老居其半夜眠之所弭晝覺之所遺又幾居其半疾痛哀苦亡失憂懼又幾居其半量十數年之中逍然自得亡介焉之慮者亦亡一時之中爾莊子叙此則曰人上壽百嵗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䘮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視列語明省多少詩中如介父眠分黄犢草后山一身當三千之句前輩嘗評其善約然語簡又湏意足李白壽裴晉公詩曰見説風情筋力在只如初破蔡州時叙其壽康功業三事於兩句中楊誠齋挽張魏公詩曰出晝民猶望囘軍敵尚疑叙其出督去國内得人心外懾夷狄四事於十字中歐陽公上杜祁公詩曰貌先年老因憂國事與心違始乞身祁公年四十即髪白當朝以權倖不恱未及七十謝事故祁公謂此兩句道盡他一生心事所以意足方見簡之工也歐陽子謂簡而法惟春秋可當之後學之立言法乎宋景文修唐史務簡而竒如震霆不及掩聰之類皆以竒而舛若其猶有未當者桞子厚段太尉逸事狀曰吾帶吾頭來矣宋史削去下一吾字曰吾帶頭來矣河南邵氏謂去下一吾字帯頭來果誰頭耶豈知叚之不懼正以自請一死詞之工正在下一吾字此則不詳文義而省者
  書史訛名
  堯舜禹湯或以為四聖人名或以為諡或以為號以為諡者諡法始周古未有也以為號者索之舊説謂孟子稱堯曰放勲舜曰都君屈原稱舜曰重華孔頴達尚書疏曰書遭秦火舜典最後出江左蕭齊時姚方興獻舜典重華句乃方興所加不知離騷先秦古書已有嗟重華之不可遌就重華而陳辭等語則孔疏亦難盡慿書中候稱禹曰文命盖放勲謂堯能依倣上世之功化重華謂舜繼堯重光文命謂禹布文徳為則堯舜禹湯為號無義名或近是况堯命舜之辭曰咨汝舜舜命臣曰咨汝禹若稷契則知舜禹盡名也湯名論語著曰予小子履世本乃謂湯名天乙皇甫謐世紀謂名履字天乙不知商代帝王以甲乙丙丁為次則天乙乃湯别號至舜命棄為稷養官也在當時以稷與禹臯陶並稱名已覺混及他書凡稱棄者並曰稷不知夏以前杞柱為稷殷興始廢柱以棄代謂稷可代棄名非也殷史帝乙崩子辛立是為紂則紂名辛非受也尚書西伯戡黎及武成皆言商王受二孔釋書謂受紂音相亂鄭𤣥謂紂轉為受及立政曰其在受徳孔文釋受徳紂字余按殷人名其惡曰紂其轉紂為受或者偽書者過也至諡法以殘善損義為紂亦未詳殷無諡法而妄爾列子注伊尹生伊水之上故姓從其地屈原離騷孫武兵書呂不韋春秋孔頴達詩書疏皆著伊尹名摯謂之尹者正也言能正天下鄭𤣥注尹言正孔安國注尹字故號伊尹而太甲伊訓等篇述其言曰惟尹躬克左右厥辟曰惟尹躬先見于西邑夏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徳皆指尹為自稱之名君前臣名以號與字表可乎史記索隱著太公望姓名曰姜子牙故左傳毛詩齊例稱姜姜先封呂他書復稱呂尚以可師可尚也孫子兵書存其名猶稱呂牙謂之太公望者史記曰文王遇呂尚于渭濵曰自吾先君太公曰當有聖人適周周以興子真是耶吾太公望子乆矣則太公非爵望亦非名也後世不察繆曰呂望呂尚盖緣史記以太公望與周公旦並稱又曰太公望北海人也讀者從而亦訛
  雉釋文
  左𫝊都城過百雉周禮名城以五雉七雉九雉釋者謂一雉之墻長三丈高一丈其取以名文之義未詳公羊五堵而雉則二百尺山陰陸氏著埤雅謂雉性妬壟䕶疆飛不越分界之内以一雄為長潘安仁雉賦曰畫墳衍以分畿者此也其飛崇不過丈修不過三丈所以以雉記丈也禮記晉太子申生縊死鄭𤣥注曰雉經晉語亦曰申生雉於城廟孔氏釋雉性耿介被獲必屈折其頭而死言申生以介死也因思城之文有取於雉有望於耿介死守封疆之臣豈泛然哉
  孔門多才
  孔門弟子可使治賦可使為宰可使從政可使與賔客言子華之使冉求之藝子路良孺之勇左𫝊㣲虎宵攻吳師卒二百有若與焉冉求郊之戰樊遲為戎右則勇非一人子貢辭命外善貨殖公冶長能 言語徳行文章外無往不有聖人從而以道徳禮樂陶鎔之譬由天地間生生職職各正性命所以為萬古大化冶聖人歴聘列國雖以道徳所宗亦多因弟子而重楚謀欲以書社封孔子子西忌之曰王之輔相有如顔囘者乎王之帥師有如子路者乎王之使列國有如子貢者乎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其後季孫啓哀公聘孔子亦以冉求之勝學軍旅於孔子也史記言仲尼沒後弟子大者為諸侯師小者為卿相盖其平日琢磨使有用非止章句之末也漢藝文志曰孔子沒羣弟子各編成一家之言名曰九流一儒二道三陰陽四法五名六墨七縱横八雜九農則孔門之學何所不參孔子之教何所不講所以為聖而當時共慕至歿而弟子異旨故曰孔子歿而㣲言絶異端起而大義乖春秋之後無聖人戰國孟嘗平原輩亦皆聚客數千書之史者雞鳴狗盗袖椎竊符縱横狙詐賈生民之禍而已下是惟珠履玳瑇以雄其國所以士益衆世益卑近世伊洛學興始以修齊治平為教故胡氏謂伊洛發明然後人知孔孟可學而至視漢晉以來第以詞學名儒者有間矣至紫陽集諸家之大成其精本之義理其粗究之經濟嘗書儲才之説曰有天下者必諏詢咨問取之無事之時而參伍折衷用之有事之日方其事之未及也無旦暮倉卒之需則親之得以乆無利害紛拏之擾則察之得以精誠心素著則可得之多嵗引月長則所蓄獨富乆且精故知其長短而不謬多且富故更迭為用而不竭今人平居不以才為意及臨事倉卒始泛然求之所以用之欲稱其任難哉又曰不以小惡揜大善不以衆短棄一長不以近遺逺不以小加大則其聚一時英彦講之者豈直曰文為而已又當參堯禪舜舜禪禹皆是積嵗程年稷契䕫龍之任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則决非以驟致也若傅説起於版築膠鬲舉於魚鹽管夷吾舉於士漢祖倉卒羅致販繒屠狗吹簫織薄皆為用則短不可棄長小不可揜大又可騐也况物有不求未有無物之嵗人有不用未有無才之時特患教無孔子而取之之説又不大公爾
  孔子諱魯
  北魏史著魏之祖詰汾牧山澤見軿自天而下有美婦人稱天女受命與詰汾偶期年復來果以生男授詰汾曰此若之子也自此世為帝王竊詳古帝王受命之符未有神異如此者考之當時魏太武嘗命崔浩撰國記浩書魏先世事詳列通衢事皆直筆北人見者無不忿恚浩以暴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國惡身滅族夷乃知詰汾之偶史官懲浩失而飾之者也古以訐直取禍不一若史權所在尤嫉之招矧國諱乎故班固蔡邕皆不得其死聖人值亂邦安得不以孫言為貴孔子在春秋凡魯失多為諱護詩三百例録變風魯獨著頌與商周等論語禘自既灌而往者曰吾不欲觀之矣或問禘之説曰不知也夫子禮樂所宗豈不明禘者朱文公謂禮不王不禘魯侯國舉禘實僭故夫子託以不知鄭𤣥謂禘則序昭穆魯以僖公為閔公庶兄躋僖閔上有逆祀之失故夫子不欲觀禘余考躋僖閔上乃文公二年孔子仕定公時陽虎已順祀先公無緣尚為逆祀不觀禘𤣥未詳爾文姜通淫於齊書㑹于禚之類雖不泯其實及文姜與弑桓公不容於魯書夫人之歸曰孫于齊言若孫讓而去之義桓閔二公皆弑死經例書曰薨成公適晉為所留經沒不書其諱國惡也審矣昭公娶吳姬姓泰伯之後也陳司敗之問正以娶同姓之醜夫子寧受以為己過而不列為辨辭至春秋書孟子歸曰夫人至自吳及其死也書孟子卒不表夫人之為某氏盖若狥昭公之失書孟子凡皆為魯諱也皇甫氏謂孔子若不受司敗之議則千載之後遂永信我言謂昭公果知禮是亂禮之事從我始今得司敗見非受以為過則他人不謬所以幸也孔頴達謂孔子於魯事不可為法者不奪其所諱亦不為之過諱每事諱護則為惡者無復忌憚後世安知所懲故為魯諱禮也不為魯隐為世教也公羊𫝊春秋諱例曰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為中國諱左氏曰諱國惡禮也魏史著崔浩才比張良而稽古過之惜未稽仲尼之法也
  理根本
  秦據崤函事耕織修戰守復取蜀為富饒之本卒滅六國漢高委蕭何治闗中光武委冦恂保河内曹操撫河濟屯許下俱濟大業唐興因隋闗中之資宋興藉周之富視高光特易者根本有素也若項羽之敗全是漢遣彭越等入楚地謀撓楚故兵疲食盡以此不支羽恃其勇悍日事外攻略不於根本究心一旦兵敗方有無面目見江東父老之語大槩根本不立則進退無據耕織不偏廢然後表裏可以交敷高宗南渡胡致堂進計乞措置荆襄為根本安存所謂老小者陛下分部諸將謹斥堠治盗賊自以精兵為輿衞巡歴往來征伐四出如高祖在滎陽成臯京索而留蕭何於闗中光武戰臨淄壠坻而置冦恂於河内又言置行宮或建康南昌江陵一處安太后六宮量留兵將為營衞陛下提兵按行周旋彼此不為定居又言既定議講武其餘素常日力不暇給者别置行臺區處之此建炎規恢一大議論也惜當時玩其説盖一身在外則足以禦冦而根本之地不加傷矣於事務之大素常日不暇給者置行臺處之則可一意講武圖所謂興創之大功有志天下者致堂此説萬世法程也
  曹參不伐
  山谷以韓信勝趙不自驕而師李左車為武夫悍將所難詠以詩曰功成千金募降虜東面置坐師廣武雖云晚計太疎畧此事亦足垂千古信事固難矣若曹參佐漢祖起兵未有韓彭輩戰勝攻取多出於參異時論功争以參為第一者此也高祖先項羽入闗參功為最逮得韓信參已封建成侯一旦舉信為大將不聞參有軋己之嫌雖信竒才然參視之實為後出至信擊魏擊趙參皆與俱擊齊參以相國屬焉則參不特不忌信乃降心出其下此於士君子不足道而見之參則難矣其謙讓不伐不待舍蓋公隨蕭規而後然宜其善終於葅醢之世參本𫝊言韓信破趙東擊齊參以左丞相屬焉又言信立為齊王引兵東與漢王共破項羽討齊未服者漢王即帝位徙信王楚參歸相印觀此則參終始出信下噫難哉
  有國二權
  國之大權二政與兵而已政權宜専不宜分分則事無統兵權宜分不宜専専則亂生成王將終命大臣相康王時掌兵者齊侯呂伋宰臣召公奭迎嗣子命仲桓南宮毛取二干戈虎賁百人于伋先儒謂齊侯掌兵而不可發召公發兵而必資仲桓南宮毛則其權之不統屬也尚矣西漢郡置守一人掌政置都尉一人掌兵二者不復相統置南北兩軍亦不相攝高后時周勃以太尉掌宿衞初得北軍而不得南可證也唐季府衞制壞兵聚方鎮卒以取亡宋興鑒其弊郡置通判貳太守道置轉運貳制使有兵權者錢賦不之寄有錢穀者兵無所預思慮視古人益宻矣内則政事歸於中書故外戚不得撓宦官不得干兵典以樞宻宰相可知之而不可總之三帥可總之而不可發之發兵之權歸樞宻而樞宻置使必置副欲彼此相制也州兵典以指揮隨郡大小為員多少每指揮四五百人給餉在運司統制領守倅神宗嘗言藝祖養兵只三十萬京師十餘萬諸道十餘萬使京師之兵足以制諸道則無外亂諸道之兵足以當京師則無内變此又内外相制也
  孟子談王
  萬事古今有一定之理亦有隨時之宜湯武征伐雖不若唐虞揖讓然桀紂之暴如是非湯武伐而除之天下何時得安乎所以伊川讀易先明辭次識時如孔子作春秋尊王孟子七篇之書教諸侯為王以時觀之孔子時王室政教猶行列國禮義相尚使有桓文復出王室猶可扶持也至孟子時七國日事戰争周君曽不能為時重輕而民生憔悴虐政日甚一日故孟子以王道曉諸侯亦明時者也張南軒曰君子救世時宜而已孔子作春秋文王事殷之心也孟子勸時君行王攻湯武順天之心也惜伯夷 李旴江常語司馬公疑孟等作似非識時者然有武王孟子之書又不可無後世旴江温公之説乃扶持世變之一端唐高祖稱義兵伐隋隋煬(「旦」改為「𠀇」)之惡視紂尤甚高祖為隋方伯有湯武之資當時聲煬之罪義旗東指為天下除殘民心響應舉動豈不正大乃竊臣突厥遥尊煬帝别立代王徐行禪譲之禮所以胡致堂謂正大之舉反委曲行之皆不明時者也孟子有獨夫紂之説南軒曰王者天下之義主民以為王則謂之王民不以為王則獨夫而已况所謂王者以其能生殺能廢置能弭亂争紂煬雖苛暴為獨夫生殺廢置猶在也若衰周二君無紂煬之惡而安於衰弱使文武徳澤斬盡制度大壞付天下於自盛自衰自存自亡於世治亂茫然不與焉亦安得不謂之獨夫哉
  十六相四㐫
  五運厯譜載黄帝之子相承四百年次顓帝即髙陽氏在位七十八年次帝嚳髙辛在位七十年次唐堯在位七十年以其數考之意子孫至舜時已六百一十餘年稱舜舉十六相去四㐫族蒼舒至叔達八人為
  高陽氏之才子天下謂之八元如厯譜之數八人至舜時已二百一十餘年伯奮至季貍八人為髙辛氏之才子天下謂之八愷如歴譜之數八人至舜時已一百四十年少皥有不才子曰窮竒至舜時已一百六十餘年帝鴻氏有不才子曰渾敦厯譜曰帝鴻氏黄帝孫與顓帝同缺顓頊氏有不才子曰檮杌至舜時皆二百一十餘年縉雲氏有不才子曰饕餮歴譜曰縉雲氏黄帝臣至舜時亦六百餘年竊意舜時未必皆尚有其人雖古人多壽然數人者不皆壽縱壽亦未必如此其乆也若曰自其世濟美惡者言之綿歴六百餘年之逺未必代代皆元愷人人為㐫類也夫謂之世濟者世代相仍積累皆然也不思堯舜大聖生朱均瞽鯀頑圮生舜禹父子相去一間聖愚懸隔禹治水可謂有大功於世啓少康之外咸無可稱文武之興后稷稼穡之休烈猶有存者成康宣王外可數無幾焉以帝王之胄猶若此彼十六相世為元凱四㐫族代為惡人吾不信也况更歴六百餘年謂之元凱其間豈無一凶徳敗祖宗之美謂之凶族其間豈無一良善掩前人之愆謂皆自其世濟而言之亦非也
  姬周姓
  左傳晉平公以同姓四人備嬪御鄭子産聘晉言於叔向曰今君内實有四姬焉盖指四人别同姓之醜非目賤妾為姬也按古婦人皆有字與諡或國名下繫其姓先儒謂其不忘本且别他族今考字下繫姓如周女曰伯姬叔姬齊女曰孟姜季姜宋女曰孟子仲子狄女曰叔隗季隗是也諡下繫姓如齊女曰宣姜莊姜宋女曰聲子秦女曰文嬴楚女曰文芉杞女曰定姒是也國下繫姓如秦女曰徐嬴梁嬴陳女曰息媯之類豈惟姬姓後世以目賤人戰國曰幸姬如姬漢史曰諸姬薄姬愛姬釋者不辨其為用如薄曰姬音怡臣瓚曰漢内官也秩比二千石位媫妤下惟顔師古謂漢内官無稱姬者周姓貴於衆國之女故婦人美號皆稱姬宋大觀間公主易號曰帝姬貴之也若世例以目妾豈反賤乎然則姬女貴而以姓著反不若齊宋女不辱其姓之為愈



  識遺卷一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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