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史方輿紀要/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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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直一编辑

古冀州。按州名蓋始於顓帝時。見卷首。舜分置十二州,此爲幽州。傳曰:「舜分冀東恒山之地爲并州,東北醫無閭之地爲幽州。」則北直爲幽、并二州地。杜氏《通典》:「舜分衛東爲并州,燕以北爲幽州。」是也。《禹貢》亦爲冀州。《周禮•職方》:「東北曰幽州。」。按應劭曰:「北方太陰,故以幽冥爲號。」又杜佑曰:「《山海經》幽州有幽都山,州蓋因以名。」今山列北荒矣。武王封召公奭於燕,此爲燕地。其在天文,尾、箕則燕分野,亦兼趙、魏之疆。真定、順德、廣平、河間,春秋時晉地,後屬趙。大名,春秋時衛地,後屬魏。考大名在《禹貢》亦爲兖州之域。衛、趙分野,今見河南、山西沿革。秦并天下,置漁陽、上谷、邯鄲、鉅鹿、右北平等郡見首卷。漢置十三州,此亦爲幽州及并、冀二州地。後漢因之。按後漢以幽州理薊,今順天府治也。冀州理鄗,今見趙州柏鄉縣。而并州則理晉陽,今山西太原縣。見二卷。晉亦爲幽、冀諸州,幽理涿,今涿州。冀理房子,今見趙州高邑縣。後爲石勒、慕容雋及苻堅所據。堅敗,屬慕容垂。其後入於後魏。晉及十六國,見三卷。魏末高齊據之,宇文周復滅齊而有其地。隋分十三部,此亦爲冀州,而不詳所統。後魏、南北朝州郡,俱見四卷。唐分十道,此爲河北道,天寶以後強藩往往竊據焉。五代時石晉割燕、平諸州入于契丹,周世宗復三關,於是與契丹以白溝河爲界。見保定府雄縣及順天府霸州境內。按唐至五代十國,俱見五卷、六卷。宋仍爲河北路,後又分河北爲東西路,慶歷中嘗分爲四路。今詳見《州域形勢》說,下倣此。最後建燕山路而宋以亡。金初亦分河北爲東西路,廢主亮定都于燕,因改置中都等路。蒙古初置燕京路,至元四年定都于此,改大都路,置中書省,統山東、西及河北之地。自宋至元,見七卷、八卷。前朝洪武九年置北平等處承宣布政使司,永樂元年建北京,稱爲行在。十八年始定都焉,改布政司爲直隸,洪熙初復稱行在。正統六年定爲京師,統府八、州二、屬州十七、縣一百一十六,總爲里三千一百有奇。夏秋二稅,大約六十萬一千一百五十二石有奇。而衛所參列其中。今仍建都於此,爲直隸。

順天府,屬州五,縣二十二。
大興縣,附郭。宛平縣,附郭。良鄉縣,固安縣,永清縣,東安縣,香河縣。
通州,屬縣四。
三河縣,武清縣,漷縣,寶坻縣。
霸州,屬縣三。
文安縣,大城縣,保定縣。
涿州,屬縣一。
房山縣。
昌平州,屬縣三。
順義縣,懷柔縣,密雲縣。
薊州,屬縣四。
玉田縣,豐潤縣,遵化縣,平谷縣。
保定府,屬州三,縣十七。
清苑縣,附郭。滿城縣,安肅縣,定興縣,新城縣,雄縣,容城縣,唐縣,慶都縣,博野縣,蠡縣,完縣。
祁州,屬縣二。
深澤縣,束鹿縣。
安州,屬縣二。
高陽縣,新安縣。
易州,屬縣一。
淶水縣。
河間府,屬州二,縣十六。
河間縣,附郭。獻縣,阜城縣,肅寧縣,任丘縣,交河縣,青縣,興濟縣,今廢靜海縣,寧津縣。
景州,屬縣三。
吳橋縣,東光縣,故城縣。
滄州,屬縣三。
南皮縣,鹽山縣,慶雲縣。
真定府,屬州五,縣二十七。
真定縣,附郭。井陘縣,獲鹿縣,元氏縣,靈壽縣,槁城縣,欒城縣,無極縣,平山縣,阜平縣。
定州,屬縣三。
新樂縣,曲陽縣,行唐縣。
冀州,屬縣四。
南宮縣,新河縣,棗強縣,武邑縣。
晉州,屬縣三。
安平縣,饒陽縣,武強縣。
趙州,屬縣六。
柏鄉縣,隆平縣,高邑縣,臨城縣,贊皇縣,寧晉縣。
深州,屬縣一。
衡水縣。
順德府,屬縣九。
邢臺縣,附郭。沙河縣,南和縣,任縣,內丘縣,唐山縣,平鄉縣,鉅鹿縣,廣宗縣。
廣平府,屬縣九。
永年縣,附郭。曲周縣,肥鄉縣,雞澤縣,廣平縣,成安縣,威縣,邯鄲縣,清河縣。
大名府,屬州一,縣十。
元城縣,附郭。大名縣,魏縣,南樂縣,清豐縣,內黃縣,濬縣,滑縣。
開州,屬縣二。
長垣縣,東明縣。
永平府,屬州一,縣五。
盧龍縣,附郭。遷安縣,撫寧縣,昌黎縣。
灤州,屬縣一。
樂亭縣。
直隸。延慶州,屬縣一。
永寧縣。
直隸。保安州,
萬全都指揮使司,屬衛十五,所三。
宣府左衛,附郭。又有宣府右衛、前衛及興和所,俱在郭內。
萬全左衛,
萬全右衛,
懷安衛,又保安右衛在郭內。
懷來衛,又延慶右衛在郭內。
開平衛,
龍門衛,蔚州、延慶左、永寧、保安四衛別見。
龍門所,廣昌、美峪二所別見。長安嶺、雕鶚、赤城、雲州、馬營五堡附見。
舊開平衛。附。
舊大寧衛。附。

東濱海,

自山海關以南與遼東接界,天津衛以南與山東接界,皆大海也。
南控三齊,
燕、齊地界相錯,由京師走山東德州七百里而近,楚、粵、江、浙、閩海之趨京師者,皆以山東爲梯航之會。
西阻太行,
太行中分冀州之界,圍環數千里。唐、宋河北、河東皆以太行爲限蔽。
北屆沙漠。
幽州之地,控帶沙漠。明初列戍漠南,鎖鑰深固,後防維日壞,無復初制矣。
其名山則有恒山,
恒山,亦曰常山,亦曰北嶽,在真定府定州曲陽縣西北百四十里,亘保定府以西及山西大同府東境。《保定府志》:「府境自唐縣以北接於易州,皆恒山也。」又山西《渾源州志》:「恒山在州南二十里,北接蔚州之境。」《舜典》:「歲十一月朔,巡狩至於北岳。」《禹貢》:「太行、恒山。」《周禮•職方》:「并州,其山鎮曰常山。」《爾雅》:「恒山爲北岳祠典,五岳之一也。」《水經注》謂之玄岳。《史記•趙世家》:「趙簡子告諸子曰:『吾藏寶符於常山上。』諸子馳之常山上,求無所得。毋恤還曰:『已得符矣。』簡子曰:『奏之。』曰:『從常山上臨代,代可取也。』」又《楚世家》:「張儀說楚曰:『秦地半天下,席卷常山之險,必折天下之脊。』」《燕世家》:「燕聽張儀計,願獻常山之尾五城於秦。」漢天漢二年祠常山,瘞玄玉。後漢初平四年,袁紹與黑山賊張燕等戰於常山。建安三年,紹攻公孫瓚於易京,見雄縣。瓚欲將突騎出,傍西山,擁黑山之衆,不果。西山即恒山。黑山在今濬縣西北。張燕等聚衆於此,依西山爲險。《天文志》:「恒山,辰星鎮焉。」晉建興四年恒山崩。義熙五年恒山又崩。太元十一年,丁零翟真餘黨鮮于乞保曲陽西山,聞慕容垂南略地,時垂都中山。乃出營望都,今慶都縣。爲慕容麟所敗。二十一年,慕容垂自將伐拓跋珪,引兵密發,踰青嶺徑天門,鑿山通道,出敵不意,徑指雲中。青嶺即恒嶺。天門亦曰鐵門,今爲倒馬關。隆安初,拓跋珪圍中山,燕慕容麟作亂,自中山出奔西山,依丁零餘衆。二年,拓跋圭自鄴還中山,將北歸,發卒萬人治直道,自望都鐵關鑿恒嶺至代五百餘里。劉伯莊曰:「即倒馬關路也。」義熙十三年,北魏將叔孫建擊丁零翟蜀、洛支等於西山,平之。劉宋永初三年,北魏主嗣謀侵宋,將諸國兵南出天關,即天門也。踰恒嶺。元嘉五年,定州丁零鮮于臺陽等二千餘家叛入西山,北魏將叔孫建復討降之。二十年,北魏主燾自平城如恒山之陽。隋大業四年,祠恒岳。唐武德五年,突厥寇定州,總管雙士洛擊敗之於恒山南。五代周顯德六年,將復關南之地,詔義武帥孫行友捍西山路,使漢不得越西山以合契丹也。行友因引兵拔契丹之易州。《地記》:「恒山北臨代,南俯趙,東接河、海之間,天下形勝處也。」《唐十道志》:「河北名山曰常岳,常水出焉。」《括地志》:「北岳別名華陽臺。自上曲陽縣西北行四百五十里,得常山岌,號飛狐口,北則代郡也。」《名山記》:「恒山高三千九百丈,上方三千里,有大玄泉。其山有五名:一曰蘭臺府,二曰列女宮,三曰華陽臺,四曰紫微宮,五曰太乙宮。」又《北岳記》:「恒山頂一名無恤臺,以趙襄子嘗登此觀代國,下瞰東海也。」《地志》云:「恒山高侵霄漢,頂名天峰嶺,下建北岳觀。觀前風出如虎吼,名虎風口。其餘峰巖洞壑,隨地立名者以數百計。」《中山志》:「中山西北二百里有狼山,自狼山而西南連常山,山谷深險,漢末黑山張燕,五代孫方簡兄弟皆依阻其地。」沈括曰:「北岳恒山一名大茂山,宋以大茂山脊與契丹分界。」胡氏三省曰:「自恒山之代有飛狐之口,倒馬之關,夏屋、廣昌、五回之險。」夏屋見山西代州。廣昌見山西廣昌縣。五回見易州。夫恒山挺峙於冀州之中,爲東西屏蔽,巖谷高深,道路阻險,出奇者所必由也。
太行,
太行山,亦曰西山,在順天府西三十里。志云:太行首起河內,北至幽州。今由廣平、順德、真定、保定之西,回環至京都之北,引而東直抵海岸,延袤二千餘里,皆太行也。從鎮、定、澤、潞諸州而言則曰山東西,自燕、雲諸州而言則曰山前後。石晉以山前後十六州入於契丹,爲中原之禍者數百年。蓋太行隔絕東西,實今古之大防,州軍鎮戍,沿山錯列,憑高控險,難於突犯。亦謂之燕山,河北所恃以爲固者也。《志勝》云:今界內諸山,凡強形臣勢,爭奇競險,拱翼畿甸者,皆太行之支峰別阜耳。又太行凡八陘,其在河北者有四:曰井陘,曰飛狐,曰蒲陰,曰軍都。餘詳見河南名山太行。
碣石。
碣石山在永平府昌黎縣西北二十里。《禹貢》:「夾右碣石入于河。」又云:「太行、恒山,至于碣石。」蓋河北之大山也。《戰國策》:蘇秦曰:「燕南有碣石、雁門之饒。」《山海經》:「碣石之山,澠水出焉,東流注於河。《史記》:「秦始皇三十二年,之碣石,刻碣石門,壞城郭,決通堤防。二世元年,東行郡縣,刻碣石,並燕,南至會稽緣海南行也。漢武帝元封元年,東巡海上,至碣石。」北魏主濬太安三年,東巡,登碣石,望滄海,改碣石山爲樂遊山。北齊主高洋天保四年,破契丹還至營州,登碣石山,臨滄海。後周大象初,發山東民脩長城,立亭障,西至雁門,東至碣石。《唐十道志》:「河北道名山曰碣石。」孔穎達曰:「碣石在平州東,離海三十里。遠望其山,穹窿似冢。有石突出山頂,其形如柱,當即《禹貢》之碣石。」《爾雅•釋名》:「碣石者,碣然而立在海旁也。」《水經注》:「碣石山在驪成縣西南,枕海有石,如甬道數十里。嘗山頂有巨石如柱形,立於巨海中,莫知深淺,世謂之天橋柱。舊在河口海濱,歷世既久,爲水所漸,淪入於海,去岸五百里。」漢平帝時,司空掾王橫言「昔天嘗連北風,海水溢,西南出浸數百里」,故張君云「碣石淪在海中」,班固亦云「商碣周移」也。武后萬歲登封初,契丹酋帥李盡忠、孫萬榮作亂,據營州,進圍檀州。遣將軍曹仁師等擊之,戰於硤石谷,唐兵大敗。明年,王孝傑與孫萬榮戰於東硤石。契丹兵退,孝傑追之,行背懸崖,契丹回兵薄戰,孝傑敗沒。《唐志》:「平州有東、西硤石二戍」,硤石即「碣石」之訛也。又武后末,唐休璟練習邊事,自碣石以西逾四鎮,綿亘萬里,山川要害皆能紀之。《通釋》曰:「碣石凡有三。鄒衍如燕,燕昭王館之碣石宮,身親往師之。此碣石特宮名耳,在薊縣東二十里寧臺之東,非山也;秦築長城,起自碣石,此碣石在高麗界中,亦謂之左碣石;杜佑曰:「秦長城所起之碣石在漢樂浪郡遂城縣地,今猶有長城遺址,東截遼水入高麗。隋大業八年伐高麗,分遣趙孝才出碣石道是也。」其在平州界內者,即古大河入海處,爲《禹貢》之碣石,亦曰右碣石。」元金仁山亦云:「碣石有左右二山。」此皆傳譌也。郭造卿云:「今昌黎縣北十里有仙人臺,即碣石頂也。其臺崇廣,絕壑萬仞,仰淩霄漢,回視邊塞,俱在眉睫間。又有一巨石,形如甕鼓,疑即所稱天橋柱。昔人謂碣石淪在海中,似未然也。」
其大川則有桑乾河,
桑乾河,源出山西馬邑縣西北十五里洪濤山,亦名累頭山,灅水出焉,即桑乾河上源也。《漢志》注謂之治水,治讀曰除。《水經注》謂之濕水,又謂之索涫水。東流經大同府南,山陰縣、應州、渾源州之北,又東流經廣靈縣及蔚州北境,入北直保安州界,經州西南出西山,至順天府西南曰蘆溝河,俗呼小黃河,以其流濁而易淤也,亦謂之渾河,出蘆溝橋下,東南流爲眷丹口,或誤爲燕丹口,《元史》作「東麻谷」,去府四十里。分二派:一東流至通州南高麗莊在州西南十三里,稍東南即張家灣也。合白河;一南流經良鄉縣東,固安縣西,爲巨馬河,與霸州界河合,東流經永清縣及東安縣,南至武清縣小直沽達於海。後漢建武十三年,王霸治飛狐道,陳委輸事,從濕水漕以省陸輓之勞,即此也。《漢志》注:「治水過郡六,雁門、代郡、上谷、涿郡、廣陽、漁陽。行千一百里。」又桑乾水入幽州境亦謂之南桑乾水。隋煬帝大業七年伐高麗,宜社於南桑乾水上是也。宋宣和四年,童貫侵遼,遣劉延慶等出雄州,至良鄉爲遼所敗。降將郭藥師請奇兵,夜半逾蘆溝襲燕京,入迎春門,以軍無後繼,不能克。延慶營於蘆溝橋,潰還,遼人追至涿水而去。乾道六年,金人議開蘆溝河以通京師漕運,自金口河導至京城北入濠,又東至通州北入潞水。既而以地峻水濁,不堪舟楫,漕渠竟不成。元致和元年,上都諸王忽剌臺等入紫荊關,遊兵進逼蘆溝橋,爲燕帖木兒所敗,遁去。蘆溝蓋京師南面之巨塹也。志云:渾河流濁勢盛,自大興而東南入東安、武清界。金、元時皆修築堤岸,以防潰決,綿亘三四百里,而武清崩圮尤甚,每費修塞。有明堤防之役,亦常不乏焉。
滹沱河,
滹沱河,源山西繁峙縣東北百二十里之大戲山。由繁峙縣折而西南流,經代州東南,又西南經崞縣、忻州及定襄縣東,復折而東南流,經五臺縣南,盂縣北,又東入北直真定府平山縣界,經縣北,又東經靈壽縣及真定府城南,歷蒿城縣北,趨晉州城南,繞保定府束鹿縣南,又過安平縣南,達深州北。復東出饒陽縣北,歷河間府獻縣南,交河縣北,入青縣界,至縣東南坌河口合於衛河,東北流至靜海縣小直沽入於海。《周禮•職方》:「并州川曰虖池。」虖池讀曰呼駝。《禮記》「晉人將有事於河必先滹沱」是也。亦謂之惡池。惡讀曰汚。《戰國策》:「趙攻中山以擅滹沱。」《漢志》注:「虖沱,過郡六,代郡、太原、真定、常山、鉅鹿、勃海。行千三百七十里。」更始二年,世祖自下曲陽見晉州。馳至滹沱渡河,所謂倉卒滹沱河麥飯也。建武十三年,以匈奴寇邊,遣馬武屯滹沱河以備之。建安中,曹操自饒陽北引滹沱河爲平虜渠。後魏時,冀州刺史王質以滹沱河流屈曲,疏而宜之。又刺史楊真請改滹沱河爲清寧河。《唐六典》:「河北大川曰滹沱。」自安、史之亂,滹沱南北常爲戰爭之所。五代時契丹南牧,晉人每禦之於滹沱。宋咸平中,何承矩築堤儲水以限戎馬,則引滹沱爲塘泊。蓋滹沱橫亘於河北,燕、趙有事,滹沱上下皆津渡處矣。
衛河,
衛河,源出河南輝縣西北七里之蘇門山,東流經新鄉縣北,過衛輝府城北一里,又東北入北直大名府濬縣境謂之白溝,淇水入焉,亦謂之宿胥瀆。志云:衛水,小水也。後漢建安九年,曹操於淇水口下大枋木遏淇水東入白溝,是時淇水入大河,故操遏使東北流,以便漕運,衛河乃附淇水而東。淇水見河南淇縣。隋大業四年,又引白溝爲永濟渠,亦曰御河,自是衛河專有御河之名,而淇水之名遂掩。今衛河由濬縣經內黃縣北,魏縣東南,又經大名府城南,東北流與故屯氏河相接;屯氏河一名王莽河。歷山東東昌府館陶縣西,漳河合焉;又東北流至臨清州西,與元人所開會通河合,流濁勢盛,漕河得此始無淺澀之虞;由此歷武城縣及恩縣之西,至直隸故城縣南,又東北歷山東德州西,又北歷北直景州東境,吳橋縣西境,過東光縣西、交河縣東、南皮縣西,又北抵滄州西及興濟縣西,又北至青縣南坌河口,而合於滹沱;又北至靜海縣與霸州文安縣接界,引而東達天津衛,又東百里而入於海。曲折幾二千里,此衛河之大略也。宋時黃河北流,往往浸溢衛河,屢費修塞。元初漕舟涉江、淮入河,至於封丘,河南開封府屬縣。陸運一百八十里至淇門,今衛輝府淇縣。入於御河,達於京師,蓋用衛河之全也。國家復濬會通河,乃用衛河之半云。詳見《川瀆》漕河。
易水,
易水,源出保定府易州西山谷中。《漢志》注:「易水出故安縣閻鄉。」《水經注》亦云:「易水出故安縣閻鄉西山。」故安即今易州也。顏師古曰:「閻鄉在故安西,入廣昌縣界。」《周禮•職方》并州浸淶、易。」《戰國策》蘇秦曰:「燕南有滹沱、易水。」又云:「趙之攻燕也,渡滹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國都矣。」《史記》:「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王,祖道易水上。又始皇二十年,秦軍破燕易水之西。」《漢志》:「易水東至范陽入濡。」一云至范陽入淶。漢范陽縣,在今易州東南六十里。建安十一年,曹操伐烏桓,還至易水,上郡、代郡烏桓皆來賀。晉永安初,幽州都督王浚入鄴,還至易水,以所將鮮卑多掠鄴中婦女,命敢有挾藏者斬,於是沉於易水者八千人。二年石勒襲浚至易水,督護孫緯欲拒戰,勒紿浚至薊奉戴,浚信之,因禁諸將勿擊,勒遂滅浚。還渡易水,緯遮擊之,勒僅免。唐光化三年,汴將張存敬攻定州、幽州帥劉仁恭遣子守光救之,軍於易水上,存敬襲擊守光,殺獲甚衆。此易水,蓋安州以東之南易水。朱梁乾化二年,晉將周德威伐燕,劉守光東出飛狐,與鎮定軍會於易水,進下祁溝關。此易水,即易州境之北易水。祁溝關見涿州。樂史云:「易水有三源,流經易州南三十里者曰中易水;出州西北三十里窮獨山者謂之濡水,亦曰北易水;出州西南六十里石獸岡者,謂之雹水,一作「鮑水」。亦曰南易水。」中易水流經定興縣西亦謂之白溝河,淶水縣之拒馬河流合焉;拒馬河即淶水。《漢志》所云「東入淶」者也。自是易水兼有白溝河、拒馬河之名。宋人引之與遼分界,於是又有界河之名。又東經安肅縣北及容城縣北,濡水流合焉;所謂北易水也。又經新城縣南,亦曰拒馬河,歷雄縣北及順天府霸州之北,良鄉縣之琉璃河,固安縣之盧溝支河皆流合焉。又東經東安縣及永清縣南,宋霸州治永清,時拒馬河經縣北,金、元時始徙流縣南。入武清縣之三角淀,又東南至小直沽與衛河合達於海,此易水之東出者也。其南易水,即雹水也。自安肅、容城縣南,又東南經安州北曹河、徐河、石橋河、一畝泉河、滋河、沙河、鴉兒河、唐河,與易水共爲九河,合成一川,統名爲易水,東至雄縣南亦名瓦濟河,又東歷河間府任丘縣北,霸州之保定縣、文安縣南,引而東合於滹沱,同注於海。此易水之別出而東南流者也。蓋易水之源並出於易州,而其流自不相亂。或曰易水,或曰故安河,則推其本而言之也。或曰拒馬河,或曰白溝河,則從其流而言之也。其於南易水或曰滋河,或曰沙河、唐河,則因其所匯合之川言之也。宋何承矩議引易水爲塘埭,謂:「既可以限敵騎,又可以利耕屯。」然自宋人引水作塘之後,而川流之故道益亂矣。或曰易水本無正流,附合支川以達於海。故自漢以來,言易水之源流者,多未得其詳云。
漳水,
漳水有二源:濁漳水出山西長子縣之發鳩山,《地理志》謂之鹿谷山。經潞安府西南,東北流歷襄垣、潞城、平順縣北,黎城縣南,入河南彰德府林縣境,過縣北至臨漳縣西,而合於清漳;清漳水出山西樂平縣西南二十里之少山,《地理志》謂之大黽谷。入遼州和順縣,經縣西至州東南,又歷潞安府黎城縣東北,入彰德府涉縣南境,過磁州南,至臨漳縣西而合於濁漳。此漳水之上流,歷久不變者也。自是而下,雖決徙不常,然大抵分爲兩途:其一爲漳之經流,《禹貢》所稱橫漳者也。由臨漳縣東北入北直廣平府境,經成安縣南,廣平、肥鄉縣北,至曲周縣西,又東北歷雞澤縣,東合沙、洺諸水入順德府平鄉縣境,杜佑曰:「洺水縣南有衡漳瀆。《禹貢》『覃懷底績,至於衡漳』,蓋謂此。」洺水今威縣也。漳水嘗由此東北過順德府廣宗縣東入真定府冀州界。又北至南和縣西合於澧河,舊流自平鄉縣東,又北經廣宗縣西,鉅鹿縣東而北注於大陸澤。近代決徙不常,遂合澧河而注於大陸。經任縣東,至趙州隆平縣東北匯於大陸澤,又經寧晉縣南,又東過新河縣及南宮縣北,冀州西北,又歷深州之南,衡水縣及武邑縣之北,又經武強縣東而入河間府阜城縣西北境,又東經交河縣南合於滹沱。或謂之衡水,或謂之枯洚水,或謂之葫盧河,或謂之長蘆河,其實皆漳水也。《通釋》:「漳水舊從德州長河縣今見河間府景州。東北流經瀛州平舒縣今霸州大城縣。入於河,周定王五年河徙而南,故漳水不入河而自達於海。」夫陵谷變遷,誠難意測,今漳水附滹沱而入海,不自達海也。其一爲漳河之支流,從臨漳縣東入北直大名府魏縣界,經縣南分新舊二漳,歷府城西,東北流入山東東昌府館陶縣西境而合於衛河,漳濁衛清,衛得漳流始盛而水亦濁,過臨清西而合運河,運河弱而衛強,於是設閘於河口,以防夏秋潦溢之患,運船至此,謂之「出口」,東北達於天津由小直沽入海。自元以來,類資漳河爲轉輸之助,故經流日就湮塞。間或從臨漳挾滏水東北出,議者鰓鰓然憂之,恐衛流漸弱不足以濟運也。志云:河間府東光縣城西有濁漳水,由東昌府之恩縣入景州之故城縣界,又經吳橋縣東,復北流入東光縣合於衛河。此即漳、衛合流之水,隨時散溢者,今湮塞已久,非漳河正流也。萬曆初,漳河嘗北徙,由魏縣入曲周縣之滏陽河,而館陶之流幾絕。是後臨漳、濬縣、內黃、魏縣之境,往往決塞不時,蓋水流淤濁之故也。大抵經流盛則支流衰。支流盛則經流竭,消長有時,而臨漳已下漳水已合爲一,志或言清或言濁者,不過參錯言之,非合流之後又有二漳水也。清漳合濁漳以後,清者亦爲濁所奪,故《通典》多言濁漳。夫横漳之稱,肇於《禹貢》。《職方》:「冀州其川漳。」《戰國策》:蘇秦言:「秦甲渡河,逾漳據番吾,見真定府平山縣。則兵必戰於邯鄲之下矣。」張儀曰:「秦、趙戰於河、漳之上,再戰而趙再勝。」至於史起鑿渠以富國,曹公導流以通漕,皆漳水也。今詳見河南彰德府。《漢志‧注》:「漳水過郡五,上黨、魏郡、清河、信都、勃海。行千六百八十里。」《唐十道志》:「河北大川曰漳水。」
灤河。
灤河,源出宣府衛西百二十里之炭山,東北流經雲州堡北六十里,馬營堡南二十餘里,又北流經廢桓州南入舊開平衛境,東南流經古北口邊外小興州東,又東南與邊外九道流河及諸小水合勢始大,由薊州遵化縣東北團亭寨入內地,經永平府遷安縣東,至府西合漆河,又經灤州東至樂亭縣南入於海。自源徂流橫亘於北境,蓋千有餘里。《水經注》:「濡水自塞外來,過令支、肥如、海陽等縣入於海。」濡水即灤水也。濡,乃官反,音與灤同。亦謂之灅水。晉元康五年,鮮卑拓跋禄官分其國爲三部,一居上谷之北濡源之西,即今宣府以西地也。義熙三年,北魏主珪北巡至濡源,自是以後,往往爲巡幸頓舍之處。十三年,魏主嗣遣將延普渡濡水,擊叛將庫亻辱官斌,斬之,進攻燕令支。劉宋元嘉六年,魏主燾大破柔然、高車,徙降附之衆於漠南,東至濡源,西暨五原陰山,三千里中使之耕牧,而收其貢賦。九年,魏主燾至濡水,遣將奚斤發民兵,運攻具出南道,會和龍以伐北燕。《括地志》:「灤水導流深遠,爲幽、平之外塹。」《北使錄》:「灤水闊不盈丈,而中甚深。西岸柳條叢生,秋時采爲箭簳。彝人以河水青緑急流,呼曰「商都」。」此謂今開平廢衛以東之灤河。元至元二十八年,議疏浚灤河,漕運上都。大德五年,灤水漲溢,平州城郭俱被其患。元人亦謂灤河曰御河。《元史》:「延祐四年,上都城南御河西北岸圮。開平縣亦言東關灤河水漲,衝損北岸,議脩築之。」泰定二年,永平路復請築堤以防灤水。三年,上都言灤水嚙堤,請及時修治。蓋灤水源高流迅,易於決溢,自開平棄,而灤河中流遂屬荒外,倘狡焉者爲壅塞之謀,平、灤一帶能不以沉溺爲慮哉!
其重險則有井陘,
井陘關,在真定府獲鹿縣西十里,山西平定州東九十里。《呂氏春秋》:「天下九塞,井陘其一。」亦曰土門關。《地記》:「太行八陘,其第五陘曰土門關。」今山勢自西南而東北,層巒疊嶺,參差環列,方數百里,至井陘縣東北五十里曰陘山。《穆天子傳》謂之鉶山。其山四面高平,中下如井,故曰井陘。燕、趙之間亦謂山脊爲陘也。徐廣曰:「陘,山絕之名。」趙武靈王二十年,使趙希并將胡、代。趙與之陘。蓋并將胡、代、趙之兵與諸軍向井陘之側也。始皇十八年,王翦攻趙,下井陘。三十七年,始皇死,行遂從井陘抵九原。二世二年,趙王武臣使李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陘,未能前。漢三年,命韓信、張耳東下井陘擊趙,趙聚兵井陘口,廣武君李左車謂陳餘曰:「信、耳乘勝遠鬪,其鋒不可當。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其勢,糧食必在後。願假臣奇兵三萬,從間道絕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勿與戰,彼前不得鬪,退不得返,野無所掠,不十日而兩將之頭可致麾下,否則必爲二子所禽矣。」餘不聽,信遂下井陘,斬陳餘。《漢志》亦謂之石研關,上黨三關之一也。研讀曰刑,關蓋與上黨連界。晉太元十八年,慕容垂自中山伐西燕,遣慕容瓚等分道出井陘,攻晉陽。二十一年,拓跋珪伐後燕,潛自晉陽開韓信故道,遂出井陘趨中山。北魏主濬興光二年,丁零數千家匿井陘山中爲盜,陸真討平之。魏主詡武泰初,葛榮據有冀、定以北,秀容部長爾朱榮請帥所部,自井陘以北,滏口以西滏口見河南武安縣。分據險要,攻其肘腋。遂勒兵召集義勇,北捍馬邑,東塞井陘。普泰初,高歡舉兵信都,爾朱兆自晉陽出井陘趣殷州,即今趙州。歡擊敗之於廣阿。見隆平縣。明年,爾朱兆復攻高歡於鄴,敗保晉陽。歡尋自鄴引兵入滏口,遣別將庫狄干入井陘擊兆,兆北走。宇文周建德五年克齊晉陽,齊高孝珩請以幽州兵入土門趣并州。隋仁壽末,漢王諒舉兵并州,分遣其將劉建出井陘略燕、趙,詔李子胡發幽州兵擊却之。《唐十道志》:「河北道名山曰井陘。」武德三年,竇建德南渡河,救王世充於洛陽,詔并州總管劉世讓出土門趣洺州。時建德都洺州。調露初,突厥降部叛寇定州,詔將軍曹懷舜屯井陘以備之。天寶末,安禄山叛,遣養子安忠志軍土門。既又使其將李欽湊守井陘口,代忠志守也。以備西來諸軍。會常山太守顏杲卿起兵,殺欽湊,聲言朝廷已遣大軍下井陘。河北諸郡皆響應。未幾,常山爲賊將史思明所陷,河東帥李光弼出井陘,遂復常山。朔方帥郭子儀復自井陘東出,與光弼合,軍聲大振。既而聞潼關陷,見陜西重險。光弼等乃復入井陘,留兵守常山。諸將懼力不敵,遣宗仙運請於信都太守烏承恩曰:「常山北控燕、冀,路通河、洛,有井陘之險,足以扼其咽喉,莫若移據常山而守之。」承恩不能用。寶應初,徵回紇兵討史朝義於洛陽,藥子昂奉詔勞回紇於忻州,見山西。請回紇自土門略邢、洺、衛、懷而南,不從。會昌四年發諸道兵討澤潞,太原兵乘間作亂,詔別將王逄自榆社還軍討之,榆社見山西。而命成德帥王元逵自土門入,應接逄軍。景福二年,李克用敗鎮冀兵於平山,進下井陘,尋引還。光化二年,朱全忠將葛從周救魏博,破幽州兵,乘勢自土門攻河東,拔承天軍。承天軍見真定縣。五年,全忠侵河東,使葛從周以兖鄆及成德軍入自土門趨晉陽;又別將白奉會成德兵,亦自井陘入,拔承天軍。梁開平四年,全忠謀并鎮定,鎮定請救於晉,晉王存勗命周德威引兵出井陘,屯趙州以拒梁兵。後唐清泰末,契丹圍晉安砦,見山西太原縣。盧龍帥趙德鈞請自土門路西援。石晉末,契丹入汴,分軍自土門西寇河東。既而契丹北還,劉知遠稱帝於晉陽。進羣臣議進取,諸將咸請出師井陘,攻取鎮、魏,先定河北,則河南拱手自服矣。周顯德六年,命李重進自土門擊北漢,敗北漢兵於柏井。見陽曲縣。宋太平興國中,車駕自太原幸常山,由土門路。靖康元年,种師閔及金斡離不戰於井陘,敗績,斡離不遂入天威軍,陷真定。元至正十八年,劉福通之黨關先生等大掠晉、冀,分軍四出,察罕勒重兵屯列要隘,塞井陘,杜太行,擊却之。明初取元都,亦自真定而西入井陘,下平定州。見山西。蓋太行爲控扼之要,井陘又當出入之衝,今特設官軍戍守。
渝關,
渝關,一名臨渝關,《漢志》注:「渝音喻。」亦曰臨閭關。《唐志》:「渝關一名臨閭關。」今名山海關,在永平府撫寧縣東百里,遼東廣寧前屯衛西七十里。近志:舊渝關在撫寧縣東二十里,明初徐達將兵至此,以其非控扼之要,移建於舊渝關東六十里。按《通典》《通釋》並云渝關在平州盧龍縣東一百八十里,則關實隋、唐以來故址也。詳見撫寧縣。北倚崇山,南臨大海,相距不過數里,實爲險要。隋開皇三年,城渝關。十八年,命漢王諒將兵伐高麗,出臨渝關,值水潦,饋運不繼而還。大業九年,楊玄感叛,李密謂玄感曰:「天子出征,遠在遼外,據臨渝之險,扼其咽喉,可不戰擒也。」《隋志》:「盧龍縣有臨渝宮。」大業十年,復議伐高麗,至臨渝宮是也。唐貞觀十九年征高麗,還自臨渝。開元二十年,契丹可突干叛,幽州道副總管郭英傑屯於渝關外,爲可突干所敗。天寶十五載,安禄山叛,平盧帥劉客奴挈池來歸,尋遣先鋒使董秦襲渝關,入北平。《唐志》:「柳城西四百八十里有渝關守捉城」,所謂盧龍之險也。天復三年,契丹阿保機遣其將阿缽寇渝關,劉仁恭子守光戍平州,誘執之。五代梁乾化中,渝關爲契丹所取。薛居正曰:「渝關三面皆海,北連陸。自渝關北至進牛口,舊置八防禦兵,募士兵守之,契丹不敢輕入𡨥。及晉王存勗取幽州,使周德威爲節度使,德威恃勇不修邊備,遂失渝關之險,契丹芻牧於營、平二州間,大爲中國患。」歐陽修曰:「渝關東臨海,北有兔耳、覆舟山,山皆斗絕,並海東北有路,狹僅通車,其傍可耕植。唐置東硤石、西硤石、舊《志》:東西二硤石,蓋因碣石山麓而名。緑疇、米磚、長楊、黃花、紫蒙、白狼城,以扼之。」《新唐書》:「又有溫溝、白望及昌黎、遼西,共十二戍。」後唐清泰末,趙德鈞鎮盧龍,即幽州。石敬瑭以太原叛,求援於契丹,耶律德光許之,其母述律后曰:「若盧龍軍北向渝關,亟須引還,太原不可救也。」蓋渝關控據形要,制臨蕃、戎,實爲天險。幽、平之間,以五關爲形勝,而渝關又其最也。宋宣和末建燕山路,而渝關爲女真所得,覆敗不旋踵焉。《金虜節要》云:「燕山之地,易州西北乃金坡關,今名紫荊關。昌平之西乃居庸關,順州之北順州,今順義縣。乃古北關,景州東北景州,今遵化縣。乃松亭關,平州之東乃渝關。」渝關,金人來路也。自雄州今保定府雄縣。東至渝關,並無保障,沃野千里,北限大山,重岡復嶺,中五關惟居庸、渝關可通餉饋,松亭、金坡、古北止通人馬,不可行車。其山之南,則五穀良材良木無所不有,出關未數里,則地皆鹵瘠,蓋天設之險。宋若盡得諸關,則燕山一路可保矣。金人既據平州,則關內之地,蕃漢雜處,故斡離不遂自平州入寇,此當時議割地者不明地理之誤也。志云:渝關下有渝水通海,自關東北循海有道,道狹才數尺,僅通一軌,傍皆亂山,高峻不可越。宋白曰:「渝關西皆亂山,至進牛柵凡六口,柵戍相接,此天所以限中外也。」明初以其倚山面海,名曰山海關。築城置衛,爲邊郡之咽喉,京師之保障。
居庸,
居庸關,在順天府昌平州西北二十四里,延慶州東南五十里。關門南北相距四十里。今有南口、北口兩千户所。兩山夾峙,下有巨澗,懸崖峭壁,稱爲絕險。《地理志》:「居庸塞東連盧龍、碣石,西屬太行、常山,實天下之險。有鐵門關。」《呂氏春秋》、《淮南子》皆曰:「天下九塞,居庸其一也。」亦謂之軍都關。《地記》:「太行八陘,其第八陘爲軍都。」酈道元曰:「居庸關在上谷沮陽城東南六十里。軍都在居庸之南,絕谷累石,崇墉峻壁,山岫層深,側道褊狹,林鄣邃險,路才容軌。胡氏曰:「《漢志》上谷郡有軍都、居庸兩縣,蓋縣各有關。」按蘇林《注》但言居庸有關,而軍都則否,蓋北魏時曾分置兩關耳。《唐志》:「幽州昌平縣北十五里有軍都,陘縣西北三十五里爲居庸關,亦謂之軍都關。」又居庸關亦名納款關,《通典》:「北齊改居庸關爲納款關。」《唐志》亦稱居庸爲納款。又名薊門關,《唐十道志》:「居庸關亦名薊門關。」而居庸、軍都,其通稱也。後漢初,更始使者入上谷,耿況迎之於居庸關。建武十五年,以匈奴犯塞,遷代、上谷諸郡民於居庸關以東。安帝元初五年,鮮卑犯塞,屢寇上谷。建光初復寇居庸關。初平四年,幽州牧劉虞遣掾田疇奉章詣長安。疇以道路阻絕,願以私行,乃自選家客二十騎,上西關出塞,傍北山直趨朔方,循間道至長安致命。西關即居庸也。胡氏曰:「疇蓋由居庸歷陰山而西。」既而劉虞討其部將公孫瓚,爲所敗,北奔居庸,瓚追攻之,城陷。東晉咸康六年,石虎積穀樂安城,見永平府盧龍縣。欲擊慕容皝。皝曰:「虎以樂安城防守重複,冀城南北必不設備,今若詭路出其不意,可盡破也。」遂帥諸軍入蠮螉塞,直抵薊城,破武遂津見保定府安肅縣。入高陽,今縣。大掠而還。永和六年,慕容雋使慕容霸將兵二萬,自東道出徒河,見廢大寧衛。慕容輿自西道出蠮螉塞,雋自中道出盧龍塞。又太元十年,慕容垂初復燕,遣慕容農出蠮螉塞,歷凡城趣龍城,討叛將餘嚴於令支。凡城等俱見廢大寧衛。蠮螉,或曰即居庸音轉耳。二十一年,拓跋珪大舉伐後燕,分遣其將封真等,從東道出軍都,襲幽州。北魏孝昌初,杜洛周反於上谷,圍燕州,《五代志》幽州治昌平,即今昌平州也。幽州刺史常景與都督元譚討之,自盧龍塞至軍都關皆置兵守險,譚出屯居庸關。既而安州、今密雲縣。石離等戍石離戍見薊州平谷縣。反應洛周,洛周自松𡶭赴之。松𡶭亦見平谷縣。常景使別將崔仲哲屯軍都關以邀之,戰沒,居庸亦潰。又關之南口亦曰幽州下口。北齊高洋天保七年北巡至達速兒嶺,或曰在山西朔州塞外。行視山川險要,將起長城。既而發民築長城,自幽州下口西至恒州九百餘里。《水經注》:「濕餘水出沮陽縣東南,流出關謂之下口。」《北齊書》訛爲「夏口」。唐會昌初,幽州軍亂,雄武軍使張仲武起兵擊之,雄武見薊州。遣軍吏吳仲舒詣京師言狀。李德裕虞其不克,仲舒曰:「幽州糧食皆在嬀州及北邊七鎮,七鎮,見密雲縣。萬一未能入,則據居庸關絕其糧道,幽州自困矣。」五年詔毀天下寺,并勒僧尼歸俗,五臺僧多奔幽州。李德裕以責幽州帥張仲武,乃封二刀付居庸關曰:「有遊僧入境則斬之。」。景福二年,幽州將劉仁恭戍蔚州,引兵還襲幽州,至居庸,敗奔河東。乾寧元年,李克用擊幽州,拔武州、新州,進攻嬀州。李匡籌發兵馳救,出居庸關,爲克用所敗,幽州遂入於河東。五代梁乾化三年,劉守光據幽州,晉王存勗使劉光濬攻之,克古北口,燕居庸關使胡令圭等遂奔晉。宋宣和四年,金人謀取燕京,遼人以勁兵守居庸,金兵至關,崖石自崩,戍卒多壓死,遂潰。金人度關而南入燕京。嘉定二年,蒙古攻金至古北口,金兵保居庸不得入,蒙古主乃留可忒、薄察等頓兵拒守,而自以衆趨紫荊關,拔涿、易二州,轉自南口攻居庸,破之。出北口與可忒薄察軍合。四年,蒙古薄宣平,見宣府鎮西六十里萬全左衛。克縉山,今延慶府。遊兵至居庸關,守將棄關遁,蒙古兵克之,遊奕至都城下,襲金羣牧監,驅其馬而還。元致和元年,元主歿於上都,大都留守平章政事燕帖木兒起兵,迎立懷王圖帖睦爾於江陵,遣其弟撒敦守居庸關,唐其勢守古北口。既而上都諸王襲破居庸關,遊兵至大口。今良鄉縣北之天津口。天曆初,詔居庸關壘石爲固,調丁壯守之。至正二十四年,孛羅帖木兒遣兵犯闕,亦入自居庸。《元史》:「初,居庸立南、北口,屯軍僥巡盜賊,各設千户所。至大四年,樞密院奏:居庸關古道四十有三,今軍吏防守處僅十有三,舊置千户,位輕責重,於是改千户所爲萬户所,增置屯軍,於東西四十三處設十千户所,立隆鎮上萬户以統之。皇慶初始改隆鎮衛親軍都指揮使司。延祐三年,又增置千户所隸焉。」明初既定元都,洪武二年,大將軍達壘石爲城,即今南口城也。以壯幽燕門户。三年,徙山後諸州之民於關內,於居庸關立守禦千户所。及靖難兵起,燕王曰:「居庸關路狹而險,北平之噤喉也。百人守之,萬夫莫窺,必據此乃可無北顧憂。」永樂二年置衛,時立隆慶衛及隆慶左衛於此。宣德元年徙隆慶左衛於永寧縣,而關獨有隆慶衛。領千户所五,以爲京師北面之固。自是以後,北邊告警,居庸、倒馬、紫荊以迄天壽山、潮河川、白羊口並爲戍守要地。景泰初,英宗車駕還至居庸。又正德十三年幸昌平,至居庸關,既遂,數出居庸。說者曰:居庸東去有松林數百里,中間間道騎行可一人,謂之札八兒道,即元太祖問計於札八兒,從此趨南口者。《元史》:「太祖攻居庸不能下,問計於札八兒,對曰:『從此而北,黑樹林中有間道,騎行可一人,若勒兵啣枚以出,終夕可至。』太祖乃令札八兒輕騎前導,自暮入谷,黎明諸軍已在平地,疾趨南口,金人駭潰。」紫荊、倒馬二關隘口多,守禦難遍,內達保定、真定,皆平夷曠衍,無高山大陵之限,騎兵便於馳突。惟居庸重岡複嶺,關口嚴固,三關之守,居庸險而實易。近時闖賊犯闕,亦自宣府歷懷來,入居庸薄都下。鳴呼,然則地利果安在哉!
紫荊,
紫荊關,在保定府易州西八十里,山西廣昌縣東北百里縣屬蔚州。路通宣府、大同,山谷崎嶇,易於控扼。自昔爲戍守處,即太行蒲陰陘也。《地記》:「太行八陘,第七陘爲蒲陰。」或曰即古之五原關。原,一作阮。漢陽朔三年,關東大水,詔流民入函谷、大井、見山西重險。壺口、謂龍門也。見山西河津縣。五阮關者勿苛留。後漢建武二十一年,烏桓爲寇,遣馬援出五阮關,掩擊之。《水經注》謂之子莊關,易水與子莊溪水合,北出子莊關是也。宋人謂之金坡關。志云:以山多紫荊樹,因改今名。崖壁峭矗,狀如列屏,爲易州之巨防。宋嘉定二年,蒙古攻居庸,金人拒守不能入,蒙古主乃趨紫荊關,敗金兵於五回嶺,亦見易州。遂拔涿、易二州;遣別將自南口反攻居庸,破之。元人所謂「勁卒搗居庸北折其背,大軍出紫荊南搤其吭」是也。致和初,上都諸王忽剌臺等入紫荊關,遊兵逼大都城南,燕帖木兒敗之於盧溝橋,乃卻。明初,華雲龍言:「紫荊關蘆花山嶺尤爲要路,宜設千户所守禦。」從之。正統末親征乜先,至大同乃議旋師,諸將皆言宜從紫荊關入,王振不從,遂有土木之禍。未幾乜先自大同入犯紫荊,擁上皇而南,從間道攻關破之,進薄都城,爲官軍所敗,乜先遁去,其弟伯顏帖木兒復奉上皇駕出紫荊關。天順三年,孛來等寇大同,直抵雁門、忻、代,詔帥臣顏彪、馮宗率兵屯紫荊、倒馬二關爲聲援。既而石亨欲以大同叛,嘗言:「據大同,塞紫荊,京師何由得至哉!」弘治四年,高銓言:「紫荊關之險實被拒馬河界破,賊若據其地,我軍戰守非宜。拒馬河即易水。河北有三里鋪,地勢平展,可以駐劄,下視關城,纖悉莫掩,請即其地增築城堡,撥軍戍守。從之。」自是備禦益密。十三年,火篩自大同深入,分遣大臣戍守居庸、紫荊、倒馬諸關口。正德九年,首領小王子入宣、大塞,分遣兵守古北口及紫荊諸關。嘉靖三十二年,俺答入大同,徑趣紫荊關,急攻插箭、浮圖等峪。官軍拒却之。插箭、浮圖,見山西廣昌縣。志云:紫荊與大同密邇,爲京師西偏重地。向有舊關,明初撤而新之,城高池深,足稱雄固。當居庸、倒馬間,實爲輔車之勢。
倒馬。
倒馬關,在真定府定州西北二百二十里,志云:在保定府唐縣西北百里。山西廣昌縣南七十里,即戰國時鴻之塞也。《戰國策》:「趙武靈王伐中山,取爽陽、鴻之塞。」《史記》作「華陽、鴟之塞。」華陽,蓋恒山別名。鴟,徐廣曰當作「鴻」。亦曰鴻上關,今謂之鴻城,在唐縣西北。《博物志》:「唐關在中人西北百十里,見唐縣。或以爲鴻上關。」酈道元以爲鴻山關。漢時亦名常山關。後漢建武十五年,徙雁門、代郡、上谷民,置常山關、居庸關以東。關當常山之嶺道,故曰常山關。《漢志》「代郡有常山關」是也。晉太元中,拓跋珪自鄴還中山,將北歸,發卒治直道,自望都鐵關鑿恒嶺至代。說者曰:鐵關即故鴻上關,今爲倒馬關路。又北魏武泰初,定州爲上谷賊杜洛周所圍,刺史楊津請救於柔然。柔然前鋒至廣昌,賊塞隘口,不能進而還,即此路也。沈括曰:「飛狐路在大茂之西,自銀冶寨北出倒馬關,却自石門子冷水鋪入瓶形、枚回兩寨間,瓶形,即今平刑關也,見山西繁峙縣。其相近有故枚回寨。可至代州。」胡三省曰:「括所稱代州,蓋謂雁門。自此亦可至漢之代郡,但非直道。今自蔚州廣昌縣東南山。南出倒馬關,至中山上曲陽縣,關山險隘,實爲深峭,石磴逶迤,沿途九曲,誠控扼要地也。」宋嘉定十三年,蒙古木華黎至滿城,今保定府屬縣。使蒙古不花將兵出倒馬關,適金恒山公武仙遣將攻臺州,今山西五臺縣。不花與之遇,敗之。既而引兵趣倒馬關,金人遂以真定降。說者謂真定之安危,視倒馬之得喪也。《三關攷》:「倒馬關有二城,稍北者爲上城,南者爲下城,相去三里許。山路崎嶇,按轡徐行,庶無銜橛之患,故以『倒馬』爲名。」明時以雁門、寧武、偏頭爲外三關,而居庸、紫荊、倒馬爲內三關。西偏有警,必分列戍守於此。外三關,詳見山西代州及崞縣、河曲縣。正德八年虜由大同入犯寧武及倒馬關諸將拒却之。蓋在京師肘腋間,備不可不豫,慮不可不密也。
北直隸雄峙東北,關山險阻,所以隔閡奚、戎,藩屏中夏。說者曰:滄海環其東,太行擁其右,漳、衛襟帶於南,居庸鎖鑰於北,幽燕形勝,實甲天下。又曰:文皇起自幽燕奠涿鹿而撫軒轅之阪,勒擒胡而空老上之庭。前襟漕河,北枕大漠,川歸轂走,開三面以來八表之梯航;奮武揆文,執長策以扼九州之吭背。秦、晉爲之唇齒,而斥堠無驚;江、淮貢其囷輸,而資儲有備。魚鹽棗栗多於瀛海、碣石之間。突騎折衝近在上谷、漁陽之境。修耕屯而塘泊之利可興,振師干而開寧之疆在握,此真撫御六合之宏規也。然而居庸當陵寢之旁,古北在肘腋之下,渝關一線爲遼海之噤喉;紫荊片壘係燕、雲之保障,近在百里之間,遠不過二三百里之外,藩籬疏薄,肩背單寒,老成謀國者,早已切切憂之。而不僅此也:九原、雲中制我上遊之命,李鄴侯靈武之謀,欲並塞北出犄角以取范陽。蓋地勢形便,川原斥鹵,馳驟易達也;三齊爲我南屏,而挽輸數百萬,皆假道於此,保無脫巾挺刃之徒,乘間而起。昔則京師之大命倒懸於山左矣,可勿爲意外之虞乎?嗟夫!中外之勢,千古大防也;勃、碣之間,自古爲都會矣;特以密邇疆索,引弓之徒,狺狺於塞外者不惟一族,故制馭之道爲尤切焉。富氏弼曰:「河北一路爲天下根本。燕、薊之北,有松亭關、古北口、居庸關,此中原險要所恃,以隔絕匈奴者也。」呂氏中曰:「燕、薊不收則河北不固。河北不固則河南不可高枕而臥。澶淵之役,寇準欲邀契丹稱臣,且獻幽、薊地,曰:『如此可保百年無事,不然,數十年後,戎且生心矣。』真宗不從,及女真取燕山,遂成靖康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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