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詩質疑 (四庫全書本)/卷15

卷十四 讀詩質疑 卷十五 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讀詩質疑卷十五
  太僕寺少卿嚴虞惇撰
  
  鄭譜曰豳者后稷之曾孫曰公劉者自邰而出所徙戎狄之地名今屬右扶風栒邑公劉以夏后太康時失其官守竄於此地猶修后稷之業勤恤愛民民咸歸之而國成焉其封域在禹貢雍州岐山之地原隰之野至商之末世太王避戎狄之難而入處於岐陽民又歸之公劉之出太王之入皆能守后稷之教不失其徳成王之時周公避流言之難出居東都二年思公劉太王居豳之職憂念民事至苦之功以比序已志後成王迎而反之攝政致太平其出入也一徳不回純似於公劉太王之所為太師大述其志主意於豳公之事故别其詩以為豳國變風焉 朱註虞夏之際棄為后稷而封於邰及夏之衰棄稷弗務棄子不窋用失其官自竄於戎狄之間不窋生鞠陶鞠陶生公劉自邰居豳復修后稷之業民以富實周之王業自此興十世而太王徙居岐山之陽十二世而文王受天命十三世而武王遂為天子武王崩成王幼不能踐阼周公以冢宰攝政乃述后稷公劉之化作詩以戒成王謂之豳風後人又取周公所作及凡為周公而作之詩附焉 春秋傳呉季札觀周樂為之歌豳曰美哉蕩乎樂而不滛其周公之東乎漢書地理志昔后稷封斄公劉處豳太王徙𨙸文王作豐武王治鎬其民有先王遺風好稼穡務本業故豳詩言農桑衣食之本甚備 文中子程元問曰敢問豳風何風也文中子曰變風也元曰周公之際亦有變風乎曰君臣相誚其能正乎成王終疑則風遂變矣非周公至誠其孰能卒正之哉元曰居變風之末何也曰夷王以下變風不復正矣夫子蓋傷之也故終之以豳風言變之可正也唯周公能之故繫之以正變而正危而克扶終始不失其本其唯周公乎繫之豳逺矣哉 孔䟽此逺論豳公為諸侯之政不美王業之本不得入周召之正風又非美刺成王不得入成王之正雅周公王朝卿士不得專名一國進退既無所繫因其上陳豳公故為豳之變風䲭鴞以下不陳豳事亦繫豳者七月是周公之事既為豳風䲭鴞以下亦周公之事尊周公使專一國故并為豳風也 蘓氏曰七月之詩言后稷公劉勤勞民事致王業之艱難文武受命功未及究而沒成王尚幼恐其不能承以墜先公之功是以周公當國而終成之故七月者道周公之所以當國而不辭也周公之所以當國而不辭者重王業之艱難也然是詩言豳公而已不及於周公故謂之豳而以周公之詩附之夫豳公之詩一國之風也周公之詩一人之事也以為皆非天下之政是故得為風而不得為雅也 范氏曰豳居風雅之間何也風之所為終而雅之所為始也變風終於曹思明王賢霸之不可得於是次之以豳反之於周公而後至於鹿鳴言周之所以盛者由周公也 朱氏曰豳不先二南尊文王也不繼二南豳先岐後也不與王風相屬興衰非其類也文王致治周公反正十五國風以是始終之尊周公與文王等矣 劉氏曰公劉之詩言政事也七月之詩言風俗也故一為雅一為風
  七月陳王業也周公遭變故陳后稷先公風化之所由致王業之艱難也
  朱註周公以成王未知稼穡之艱難故陳后稷公劉風化之所由使瞽矇朝夕諷誦以教之 眞氏曰周家以農事開國成王幼冲周公作詩使瞽矇歌之庻幾王知小民之依不敢康寜蓋與無逸同一意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嵗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畞田畯至喜火古音毁後並同火衣平上通一韻發烈褐嵗去入通一韻耜趾子畞喜一韻此章凡三韻賦也 朱註七月斗建申之月夏七月也 蘇氏曰此詩凡言月者夏正也言日者周正也 毛傳流下也火大火心星也 朱氏曰火星中而寒暑退以六月之昏加於正南午位當東西之中至七月之昏則下而西流矣 毛傳九月霜始降婦功成可以授冬衣矣一之日者十之餘也 孔䟽一之日斗建子周正月也二之日斗建丑殷正月也 朱註變月言日是月之日也 毛傳觱發風寒也栗烈氣寒也 鄭箋褐毛布卒終也 孔䟽三之日斗建寅夏正月也于於也耜田器也月令季冬命農計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孟春天子躬耕帝籍豳土晚寒温亦晚三之日於是始修耒耜也四之日斗建夘夏二月也 毛傳舉趾舉足而耕也饁饋也 朱註少壮在田其老者率婦子往饋也 毛傳田畯田大夫也 歐陽氏曰喜者喜其勤農樂業也
  孔䟽周公陳先公在豳教民周偹使衣食充足寒暑及時民奉上教知其早晚各自勸勉以勤事業之意鄭箋此章陳人以衣食為急餘章廣而成之 范
  民曰民生本乎衣食天下之務莫實於此矣禮義之所以起孝悌之所以生教化之所以成人情之所以固也故勤儉之俗莫如豳風 嚴氏曰七月之詩一言蔽之曰豫而已凡感節物之變而修人事之偹皆豫為之謀也 范氏曰孔子曰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先王教民農桑以為衣食非以充欲所以偹患也是故將言衣之本則先著寒之候 朱氏曰三隂之月隂氣始盛於是而豫為禦寒之偹三陽之月陽氣始盛於是而豫為治田之偹先衣而後食故以七月為首 張氏曰七月之詩皆以夏正為斷 朱註一之日二之日周之先公已用此以紀候故周有天下遂為一代之正朔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此章凡三韻
  賦也 毛傳再言流火授衣者將陳女功之始故又本於此 鄭箋載之言則也陽溫也 毛傳倉庚黄離也 鄭箋倉庚鳴可蠶之候也 毛傳懿筐深筐也遵循也微行牆下徑也五畝之宅樹牆下以桑鄭箋柔桑穉桑也蠶始生宜之 孔䟽遲遲日長而暄也 毛傳蘩白蒿也所以生蠶祁祁衆多也傷悲感事苦也春女悲秋士悲感物化也 程氏曰殆庻幾也 朱註公子豳公之子也 鄭箋有與公子同歸之志欲嫁焉
  孔䟽此章言女功之始養蠶之事 范氏曰男莫不耕女莫不織則衣食之本立矣昏姻以時則男女正矣 張氏曰此意次於耕織者重昏嫁本人情 鄭箋女感事苦而生此志是謂豳風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蠶月條桑取彼斧斨以伐逺揚猗彼女桑七月鳴鵙八月載績載𤣥載黄我朱孔陽為公子裳此章凡四韻
  賦也 毛傳將陳女功自始至成故又本流火為言萑薍葦葭也豫畜之為來嵗之曲薄 朱註蠶月治蠶之月也 鄭箋條桑枝落之采其葉也 孔䟽隋銎曰斧方銎曰斨逺揚逺枝揚起者也 蘇氏曰取葉存條曰猗女桑柔桑也女桑不枝落就樹采之其條猗猗然也 毛傳鵙伯勞也 鄭箋五月隂氣至伯勞鳴豳地晚寒鳥物之候從其氣焉 孔䟽績緝麻也 毛傳載績絲事畢而麻事起矣𤣥黑而有赤也朱深纁也祭服𤣥衣纁裳陽明也 朱註蠶績所成皆染之其朱者則以供公上厚於所貴不敢自愛也 程氏曰民之知義如此則美俗成矣
  孔䟽衣之所用非絲即麻春既養蠶秋當緝績此章陳女功自始至成之事 陸氏曰倉庚知分鳴鵙知至故陽氣分而倉庚鳴可蠶之候也隂氣至而鵙鳴可績之候也 朱氏曰上章之求柔桑為今年授衣計也此章之畜雈葦為明年養蠶計也蓋豫而又豫矣 朱氏曰此詩獨不言三月今以月令證之蠶月條桑其三月歟
  四月秀葽五月鳴蜩八月其穫十月隕蘀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載纘武功言私其豵獻豜于公裘渠之反此章凡四韻
  賦也 毛傳不榮而實曰秀葽草名 嚴氏曰四月陽氣極於上而微隂已受胎於下葽感之而早秀故曰物成自秀葽始 毛傳蜩螗也穫禾可穫也隕墜也 孔䟽落葉謂之蘀 鄭箋秀葽也鳴蜩也穫禾也隕蘀也四者皆物成而將寒之候 孔䟽貉狸皆獸名 鄭箋于貉往搏貉以自為裘也狐狸以共尊者其同君民因習兵俱出田也 毛傳纘繼功事也孔䟽繼續武事農隙習之不忘戰也 毛傳豕一
  嵗曰豵三嵗曰豜 孔䟽絲麻不足以禦寒故為皮裘以助之月令孟冬天子始裘今仲冬捕獸者為來年用之也天官掌皮秋斂皮冬斂革春獻之註云皮革踰嵗乾冬乃可用獻之以入司裘是其事也戰鬬不可以不習四時而習之兵革不可以空設田獵蒐狩以閑之美先公禮教偹矣 李氏曰田獵取獸以充賓客籩豆國君之庖大獸公之小獸私之愛上之無已也 虞惇曰上章陳絲麻衣服女功之正此章陳女功之助所以終首章無衣無褐之意也
  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窒熏䑕塞向墐户嗟我婦子曰為改嵗入此室處此章通一韻子嵗二字不入韻
  賦也 毛傳斯螽蚣蝑也 陸氏曰莎雞絡緯也朱註動股躍而以股鳴也振羽飛而以翼鳴也 孔䟽宇屋霤也 鄭箋自在野至入我牀下皆謂蟋蟀也將寒有漸非卒來也 朱註穹空隙也 毛傳窒塞也 孔䟽熏䑕令出其窟也 毛傳向北出牖也墐塗也庻人蓽户 孔䟽改嵗者仲冬陽氣始萌嵗事將改也
  范氏曰五月日短至而隂生斯螽動股莎雞振羽氣使之然也隂陽之氣積微而為寒暑君子之戒民也早矣 孔䟽豳人告妻子以穹室墐户之意言我所以為此者以改嵗大寒當入此室居處也 何氏曰室邑中之室也去田廬而入處此室也漢書春令民畢出在野冬則畢入於邑所以順隂陽偹㓂賊習禮文也 張氏曰此章見老者之愛 虞惇曰自求桑至此一嵗之女功止故此章陳避寒之事以終首章卒嵗之意也 吕氏曰十月而曰改嵗三正之通於民俗尚矣商周特舉而迭用之耳 朱氏曰夏書甘誓言怠棄三正則三正之通行自古而然
  六月食鬱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剝棗十月穫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夀七月食𤓰八月斷壺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農夫此章凡三韻
  賦也 毛傳鬱棣屬薁蘡薁也 吕氏曰葵承露也菽大豆也 毛傳剝擊也春酒凍醪也 鄭箋介助也 王氏曰酒所以助養氣體也 毛傳眉夀毫眉也壺⿰夸𤓰 -- 瓠也 朱註食𤓰斷壺去圃為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漸也 毛傳叔拾也苴麻子也荼苦菜樗惡木也
  鄭箋既以鬱薁及棗助男功又穫稻而釀酒以助養老之具是謂豳雅𤓰⿰夸𤓰 -- 瓠之畜麻實之糝乾荼之菜惡木之薪亦所以助養農夫之具也 吕氏曰衣裘具矣居室安矣老者之養不可以無加也農夫之勤其養不可以不畜也 朱註果䟽棗酒以供老疾奉賓祭𤓰壺苴荼以為常食少長之義豐儉之節也 虞惇曰此章陳飲食之事
  九月築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圃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麥嗟我農夫我稼既同上入執宫功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榖稼古音古後同稼圃夫平上通韻穋麥二字不入韻徙李因篤説也此章凡四韻
  賦也 鄭箋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圃同地物生之時耕治之以種菜茹至物盡成熟築堅以為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納禾稼納内也治於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而内之囷倉也 朱註禾者榖連藁秸之總名禾之秀實而在野曰稼先種後熟曰重後種先熟曰穋再言禾者稻秫苽粱之屬皆禾也 鄭箋同聚也 董氏曰宫功官府之役也古者用民之力嵗不過三日鄭箋爾汝也汝當晝日往取茅歸夜作絞索以待時用 毛傳綯絞也 鄭箋亟急也 毛傳乘升也孔䟽播種也 朱註亟升其屋而治之蓋以來嵗將復始播百榖不暇為此也 張氏曰不待督責自相警戒不敢休息如此
  吕氏曰此章終始農事以極憂勤艱難之意 范氏曰天運而不息人動而不已故我稼既同則又將始播殖矣易所謂終則有始也 陸氏曰絲事方息而麻事尋興野功既訖而宫功隨至藏𬞞於其秋以助不給之冬索綯於其夜以補不足之晝 虞惇按楊泉物理論曰稻粱菽各二十種為六十蔬果之實助榖各二十為四十凡百榖故詩曰播百榖也
  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九月肅霜十月滌埸朋酒斯饗曰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兕觥萬夀無疆首二句韻未詳呉棫韻補隂於容反此章凡三韻
  賦也 朱註鑿冰斬冰也周官凌人正嵗十二月令斬冰 毛傳冰盛水腹堅則命取冰於山林沖沖鑿冰之意凌隂冰室也 孔䟽古者日在北陸而藏冰豳土晚寒故正月藏冰也蚤朝也 朱註韭菜名孔䟽月令仲春天子獻羔開冰先薦寝廟𥙊韭者時韭新出也 毛傳肅縮也霜降而収縮萬物也滌掃也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功畢入也兩樽曰朋饗者郷人以犬大夫加以羔羊 孔䟽躋升也 王氏曰公堂君之堂也稱舉也 毛傳疆竟也 鄭箋上章偹寒此章偹暑后稷先公禮教偹也十月民事男女俱畢無飢寒之憂國君閒於政事而饗羣臣飲酒既樂欲君大夀無竟是謂豳頌 張氏曰豳民忠愛其君既勸趣其藏冰偹暑又相戒以速畢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功殺羊舉酒祝公萬夀也 吕民曰周之先公國容未偹無君民之間故曰朋酒斯饗躋彼公堂 虞惇曰自六章以下皆陳農圃飲食収穫燕饗以終首章重食之意 蘇氏曰古者藏冰發冰以節陽氣之盛夫陽氣之在天地譬如火之著於物也故常有以觧之十二月陽氣藴伏錮而未發其盛在下則納冰於地中至二月四陽作蟄蟲起陽始用事則亦始啟冰而廟薦之至四月陽氣畢逹隂氣將絶則冰於是大發食肉之禄老病喪浴冰無不及申豐有言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故冬無愆陽夏無伏隂春無淒風秋無苦雨雷出不震無災霜雹癘疾不降民不夭札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 王氏曰仰觀星日霜露之變俯察蟲鳥草木之化以知天時以授民事女服事乎内男服事乎外上以誠愛下下以忠利上父父子子夫夫婦婦養老而慈㓜食力而助弱其祭祀也時其燕饗也節此七月之義也王氏潛夫論曰七月之詩大小教之終而復始由
  此觀之人固不可自恣也 劉氏曰此詩所記茍非井邑其民郷黨其教各有正長部分司其嵗功未易集也 孔叢子孔子曰於七月見豳公所以造周也朱註周禮春官籥章中春晝擊土鼓龡豳詩以逆
  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凡國祈年於田祖吹豳雅擊土鼓以樂田畯國𥙊蜡則吹豳頌以息老物今考之於詩未見其篇章之所在鄭氏三分七月之詩以當之其道情思者為風正禮節者為雅樂成功者為頌然一篇之中剟拾分碎恐無此理故王氏不取但謂本有是詩而亡之或者又疑以七月一篇隨事而變其音節或為風或為雅或為頌又或雅頌之中凡為農事而作者皆可冠以豳號其説具大田良耜諸篇讀者擇焉可也
  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䲭鴞周公救亂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為詩以遺王名之曰䲭鴞焉
  書金縢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則無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東二年則罪人斯得於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䲭鴞王亦未敢誚公朱註武王克商使弟管叔鮮蔡叔度監於紂子武庚之國武王崩成王立周公相之二叔以武庚叛且流言於國故周公東征二年得管叔武庚而誅之而成王猶未知周公之意也公乃作此詩以貽王 朱氏曰管蔡流言使成王疑周公周公雖已滅之然成王之疑未釋則亂未弭也故周公作䲭鴞以貽王告以王業艱難不忍毁壊之意所以為救亂也 申公説管叔及其羣弟流言於國周公避居於魯殷王禄父遂與十七國作亂周公憂之作此詩貽成王欲王省悟以偹殷全篇以鳥之育子成巢者比先王之創業而代為之言也
  䲭鴞䲭鴞既取我子無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顧炎武詩本音子室上入通韻勤閔平上通韻
  朱註比也為鳥言以自比也鴟鴞惡鳥也鬻育閔憂也 彭氏曰鴟鴞喻武庚子喻管蔡室喻王室也朱註託為鳥之愛其巢者呼鴟鴞而告之曰爾既取我子矣無更毁我室也以我恩勤篤厚鬻養此子甚可憐閔今既取之其毒甚矣况又毁我室耶喻武庚既敗管蔡不可更危王室也 李氏曰言子非不愛尤惜其巢也 劉氏曰此詩歸罪武庚而於三叔則閔惜之為親者諱也書大誥亦然
  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比也 毛傳迨及徹剝也桑土桑根也 鄭箋綢繆纒緜也下民巢下之民也
  朱註鳥之為巢如此喻已深愛王室而預防其患難之意 孔䟽先王致此大功至艱難而其下民或敢侵侮不可不遏絶以全周室也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比也 毛傳拮据橶梮也 朱註捋取也 毛傳荼雈苕也 朱註蓄積租聚也 王氏曰卒盡也 毛傳瘏病也 朱註室家巢也
  蘇氏曰以手捋荼則至於拮据以口蓄租則至於卒瘏所以勤勞病瘁而不辭者曰予未有室家故也朱註喻已前日所以勤勞如此者以王室新造而未集故也
  予羽譙譙予尾翛翛予室翹翹風雨所漂摇予維音嘵嘵
  比也 毛傳譙譙殺也翛翛敝也翹翹危也嘵嘵懼也
  蘇氏曰為室之勞至於羽殺尾敝室成而風雨漂摇之則其音得無急乎 朱註喻己既勞悴王室又未安而多難乘之則其作詩以告王不得而不汲汲也孔䟽周公言成王㓜弱為凶人所振蕩周室將危
  由管蔡作亂使憂懼若此故不得不誅之也
  鴟鴞四章章五句
  虞惇按此詩當以金縢為據金縢言周公先攝政中誅管蔡後為詩以貽王叙次甚明而鄭氏云周公先為冢宰中避而出作詩貽王作詩之後乃攝政而誅管蔡非也周公居東二年則罪人斯得罪人武庚管蔡也斯得者討而誅之也鄭氏於金縢註云罪人周公之屬黨與知居攝者周公出皆奔今二年盡為成王所得於此詩則云成王多罪周公之屬黨周公言此諸臣乃世臣子孫其祖父以勤勞有此官位土地今若誅殺之無絶其官位奪其土地其説支離穿鑿最為無理毛公云鬻稚也稚子成王也亦非是歐陽氏辨之詳矣今從朱 又按金縢周公居東罪人斯得居東東征也居東而誅管蔡東山破斧二詩其明徴也朱子作詩註初不主鄭説後與蔡仲黙論書手帖又云從鄭氏為是語録云管蔡流言成王未知罪人之為誰及周公居東二年成王悟乃知罪人在管蔡也若曰所謂罪人者今得之矣按上文明言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於國何得云未知罪人為誰元儒金履祥又云東征乃東行非東伐也按破斧云周公東征四國是皇東山亦云制彼裳衣勿士行枚又豈得云東征非東伐乎朱子誤主鄭氏而諸儒復從而附㑹之故今録朱子詩集註而復具論之如此
  東山周公東征也周公東征三年而歸勞歸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樂男女之得及時也君子之於人叙其情而閔其勞所以説也説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東山乎
  李氏曰周在豐鎬管叔挾三監叛其地在王室之東周公征之自西而東故謂之東征二年而罪人斯得至歸周則三年矣 朱註成王既得鴟鴞之詩又感雷風之變始悟而迎周公於是周公東征已三年矣既歸而作此詩以勞歸士也 申公説周公伐武庚既克而歸勞其從行之士作此詩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𪷟我東曰歸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獨宿亦在車下此章凡三韻章首歸字隔二句與下歸悲衣枚為韻四章隔二句與下飛歸錯綜為韻二章三章又音首章而獨韻起皆詩用韻之變格古樂府及唐人詩餘長調亦有獨韻起者此顧夢麟説也季因篤曰二章之實室三章之垤室窒至亦皆與歸字平去入通韻是未嘗無韻也末四句隔句韻
  賦也 程氏曰東山所征之地也 毛傳慆慆言乆也濛雨貌 朱註裳衣平居之服也 毛傳士事也鄭箋行陣也 孔䟽枚如箸銜之有繣結頂中軍
  法以止語也 朱註蜎蜎動貌 毛傳蠋桑蟲也鄭箋烝久也 朱註敦獨處貌
  鄭箋此叙歸士之情也我往之東山既久勞矣歸又道遇雨𪷟𪷟然是尤苦也 范氏曰人情憚往而樂歸於其歸猶閔其遇雨則其往可知也 蘇氏曰東征之士皆西人也方其在東未嘗不曰歸耳而未可以歸故其心念西而悲 吕氏曰役久則衣敝制為平居之服自幸全身而歸願勿從事於行陣也 朱註其在塗也則又覩物起興而自嘆曰彼蜎蜎者蠋則乆在桑野矣此敦然而獨宿者則亦在車下也所謂叙其情而閔其勞 程氏曰首四句言在外之久往來之勞故毎章重言見其感念之深也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果臝之實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蠨蛸在户町疃鹿場熠燿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懐也此章凡四韻實室宇户隔句韻畏懐平去通韻
  賦也 毛傳果臝栝樓也 陳氏曰施延也 郭氏曰伊威䑕婦也 毛傳蠨蛸長踦也 程氏曰町疃廬傍畦壠也 朱註鹿場鹿以為場也 毛傳熠燿螢火也 鄭箋室中久無人故有此五物是不足可畏乃可憂思耳 朱註此述其歸未至而思家之情也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鸛鳴于垤婦嘆于室洒掃穹窒我征聿至有敦𤓰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見于今三年此章凡三韻垤室窒至去入通韻賦也 鄭箋鸛水鳥 毛傳垤螘塜也將隂雨則穴處先知之鸛好水長鳴而喜也 鄭箋行者於隂雨尤苦婦念之則嘆於室也洒灑掃拚也穹窒窮塞䑕穴也 王氏曰聿遂也 程氏曰有敦圓成之状也朱註婦方灑掃之後而征夫忽已至矣顧見苦𤓰
  繫於栗薪之上而曰自我之不見此亦已三年矣虞惇曰蓋閔行役之久而深幸室家之相見也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倉庚于飛熠燿其羽之子于歸皇駁其馬親結其縭九十其儀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此章凡三韻飛歸羽馬隔句韻縭古音羅
  賦也 鄭箋倉庚仲春鳴嫁娶之候也熠燿其羽羽鮮明也 毛傳黄白曰皇駵白曰駁縭婦人之禕也母戒女施衿結帨也九其儀十其儀儀之多也 嚴氏曰嘉美也歸而新昏固孔嘉矣舊昏之相見其樂當如何哉 鄭箋極叙其情樂而戲之
  朱註未至而思既至而樂此皆情之至切而不敢言者上之人乃先其未發而歌咏以勞苦之則其歡欣感激為何如哉蓋古者上下之際情志交孚雖家人父子之相語無以過此此所以維持鞏固數十百年而無一旦土崩之患也 孔叢子孔子曰於東山見周公先公而後私也
  東山四章章十二句
  虞惇按我心西悲傳云公族有辟公親素服不舉樂為之變如其倫之喪意㫖殊勝然非詩本義也勿士行枚箋云善兵者不陣亦太迂有敦𤓰苦其新孔嘉俱不如集註之善熠燿宵行註云宵行蟲名按爾雅及埤雅諸書俱云熠燿螢火也朱子避末章之熠燿而改宵行為螢火於經傳未有所據今從舊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惡四國焉
  虞惇按此乃美周公之詩非惡四國也傳承序之誤遂以四國為管蔡商奄者非是 孔䟽書傳稱周公二年救亂二年克殷三年踐奄 申公説周公至自征殷四國美之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將
  賦也 朱註四國四方之國也 毛傳皇匡將大也朱註東征之役破斧缺斨其勞甚矣然周公之為
  此蓋將使四方莫不一於正而後已非欲自救其身已也其哀我民人之徳豈不大哉 蘇氏曰使周公嫌於救其身潔身而退以避二叔之難則其亂將及於四方自為計則得矣而未免於小也惟不嫌於自救哀人之不治以誅管蔡而後可以為大 范氏曰舜封象周公誅管蔡迹雖不同其道一也象之禍及舜而已管蔡啟商以間王室得罪於天下非周公所得私也安得而不誅之哉
  既破我斧又缺我錡周公東征四國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錡古渠禾反
  賦也 陸氏曰錡鑿屬 毛傳吪化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東征四國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賦也 毛傳銶木屬遒固也休美也
  破斧三章章六句
  虞惇按毛以斧斨喻禮義鄭以斧斨喻周公成王比擬失倫皆不取集註以此為從軍之士答前篇東山之詩亦未敢信為然也
  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程氏曰此蓋既得罪人之後周公遲留未歸士大夫刺朝廷不知還周公之道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朱註比也 毛傳柯斧柄也
  蘇氏曰伐柯必用斧取妻必用媒王欲治國則當還周公也
  伐柯伐柯其則不逺我覯之子籩豆有踐
  虞惇曰興也 鄭箋則法也之子斥周公也 朱註籩竹豆也豆木豆也 毛傳踐行列貌
  虞惇曰伐柯之則即在所執之柯王欲還周公列籩豆為相見之禮則見之矣惜乎朝廷之不知也伐柯二章章四句
  虞惇按鄭箋云成王既得雷風之變欲迎周公而羣臣猶惑流言疑於王迎之禮故刺之此衍説也伐柯伐柯毛云禮義亦治國之柄匪媒不得鄭云成王欲迎周公當使曉王與周公之意者先往此曲説也朱註云首章喻東人見公之難次章喻東人見公之易之子指其妻而言亦非是下篇之子指周公則此章之子亦指周公首章屬比而次章屬興故今採程氏蘓氏之説而以臆見參之
  九罭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程氏曰周公居東未反士大夫思之切而責在朝之人不速還公也 申公説周公歸於周魯人欲留之不可得作是詩
  九罭之魚鱒魴我覯之子袞衣繡裳
  興也 毛傳九罭緵罟小魚之網也鱒魴大魚也孔䟽大魚而處小網非其冝也 朱註我東人自我也之子斥周公也袞衣裳九章一曰龍二曰山三曰華蟲四曰火五曰宗彝皆繢於衣六曰藻七曰粉米八曰黼九曰蔽皆繡於裳天子之龍一升一降公但畫降龍龍首卷然故曰袞此東人喜見周公之辭歐陽氏曰袞衣繡裳上公之服也上公宜在朝廷者也
  鴻飛遵渚公歸無所於女信處
  興也 毛傳遵循也 孔䟽渚小洲也 朱註女東人自相女也 毛傳再宿曰信
  鄭箋鴻飛戾天而今遵渚喻周公處東都失其所也朱註公歸豈無所乎於女信處而已 歐陽氏曰
  言終當歸也
  鴻飛遵陸公歸不復於女信宿
  興也 孔䟽高平曰陸 朱註不復言將留相王室不復來也
  是以有袞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
  賦也 朱註公惟信宿於此是以東方有此袞衣之人又願其且留於此無遽迎公以歸而使我心悲也歐陽氏曰此道東人留公之意云爾東人猶能愛
  公所以深刺朝廷之不知也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
  虞惇按此詩以歐陽説為正其訓詁則朱子得之鄭箋於首章云王迎周公當以上公之服徃見之末章云成王所齎來袞衣願其封周公於此皆衍説鴻飛遵渚毛鄭為優
  狼跋美周公也周公攝政逺則四國流言近則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聖也
  申公説魯人睹周公徳容而作是詩
  狼跋其胡載疐其尾公孫碩膚赤舄几几隔句韻興也 毛傳跋躐也 朱註胡頷下懸肉也 毛傳疐跲也 鄭箋公周公也 朱註孫讓也 毛傳碩大膚美也 朱註赤舄冕服之舄也几几安重貎程氏曰狼進而躐其胡則退而跲其尾所以致困難者以其有貪欲故也周公至公不私進退以道無利欲之蔽以謙遜自處不有其尊不矜其徳故雖在危疑之地安歩舒㤗赤舄几几然安也 嚴氏曰凡人處利害之變則居止不安其常懼者喪屨喜者折屐詩人以赤舄几几見周公之聖其善觀聖人者矣
  狼疐其尾載跋其胡公孫碩膚徳音不瑕瑕古音胡興也 鄭箋不瑕不可疵瑕也
  程氏曰周公之處已也夔夔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誠也蕩蕩然無顧慮之意所以不失其聖而徳音不瑕也 范氏曰神龍或潜或飛能大能小變化不測然得而畜之若犬羊然有欲故也惟其可以畜之故亦得醢而食之凡有欲之類莫不可制焉唯聖人無欲故天地萬物不能易也富貴貧賤死生如寒暑晝夜相代乎前吾豈有心乎哉順受之而已矣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㤗孔子阨於陳蔡不以為戚周公逺則四國流言近則王不知而赤舄几几徳音不瑕其致一也
  狼跋二章章四句
  虞惇按狼跋之作當在周公居東成王未啟金縢之前故序云逺則四國流言近則王不知若金縢既啓悔泣迎公是已知公矣安得云王不知乎鄭云攝政七年致太平復成王之位又為之太師終始無愆者誤也公孫碩膚鄭云孫遁也如公孫于齊之孫孫避此成功之大美謂復子明辟也此説非是朱子云讓大美而不居指管蔡流言之變乃詩人廻䕶之辭愚亦以為未然管蔡流言周公東征詩書皆大書特書何煩掩飾廻䕶程氏説頗近理以錢説參之歐陽公以孫為順以碩膚為膚革充盈亦未免杜撰至毛傳云公孫成王也豳公之孫蘇氏又云公孫周公也是詩專美周公何得又云成王之大美而破斧九罭皆已明言周公不應此詩復假公孫為稱此二説尤支離迂曲不可從也
  豳國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讀詩質疑卷十五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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