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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平皇帝下元始三年(癸亥,公元三年)编辑

春,太后遣長樂少府夏侯籓、宗正劉宏、尚書令平晏納采見女。還,奏言:「公女漸漬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大師光、大司徒宮、大司空豐、左將軍孫建、執金吾尹賞、行太常事、大中大夫劉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積,以禮雜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謂康強之占,逢吉之符也。」又以太牢策告宗廟。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為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六千三百萬,而以其四千三百萬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貧者。

夏,安漢公奏車服制度,吏民養生、送終、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及郡國、縣邑、鄉聚皆置學官。

大司徒司直陳崇使張敞孫竦草奏,盛稱安漢公功德,以為:「宜恢公國令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賜之品亦皆如之,諸子之封皆如六子。」太后以示群公。群公方議其事,會呂寬事起。初,莽長子宇非莽隔絕衛氏,恐久後受禍,即私與衛寶通書,教衛後上書謝恩,因陳丁、傅舊惡,冀得至京師。莽白太皇太后,詔有司褒賞中山孝王后,益湯沐邑七千戶。衛後日夜啼泣,思見帝面,而但益戶邑。宇復教令上書求至京師,莽不聽。宇與師吳章及婦兄呂寬議其故,章以為莽不可諫而好鬼神,可為變怪以驚懼之,章因推類說令歸政衛氏。宇即使寬夜持血灑莽第門,吏發覺之。莽執宇送獄,飲藥死。宇妻焉懷子,繫獄,須產子已,殺之。甄邯等白太后,下詔曰:「公居周公之位,輔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誅,不以親親害尊尊,朕甚嘉之!」莽盡滅衛氏支屬,唯衛後在。吳章要斬,磔屍東市門。初,章為當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餘人。莽以為惡人黨,皆當禁錮不得仕宦,門人盡更名他師。平陵雲敞時為大司徒掾,自劾吳章弟子,收抱章屍歸,棺斂葬之,京師稱焉。

莽於是因呂寬之獄,遂窮治黨與,連引素所惡者悉誅之。元帝女弟敬武長公主素附丁、傅,及莽專政,復非議莽;紅陽侯王立,莽之尊屬;平阿侯王仁,素剛直;莽皆以太皇太后詔,遣使者迫守,令自殺。莽白太后,主暴病薨;太后欲臨其喪,莽固爭而止。甄豐遣使者乘傳案治衛氏黨與,郡國豪傑及漢忠直臣不附莽者,皆誣以罪法而殺之。何武、鮑宣及王商子樂昌侯安,辛慶忌三子護羌校尉通、函谷都尉遵、水衡都尉茂,南郡太守辛伯等皆坐死。凡死者數百人,海內震焉。北海逄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

莽召明禮少府宗伯鳳入說為人後之誼,白令公卿、將軍、侍中、朝臣並聽,欲以內厲天子而外塞百姓之議。先是,秺侯金日磾子賞、都成侯金安上子常皆以無子國絕,莽以日磾曾孫當及安上孫京兆尹欽紹其封。欽謂「當宜為其父、祖立廟,而使大夫主賞祭。」甄邯時在旁,廷叱欽,因劾奏:「欽誣祖不孝,大不敬。」下獄,自殺。邯以綱紀國體,亡所阿私,忠孝尤著,益封千戶。更封安上曾孫湯為都成侯。湯受封日,不敢還歸家,以明為人後之誼。

是歲,尚書令穎川鐘元為大理。穎川太守陵陽嚴詡本以孝行為官,謂掾、史為師友,有過輒閉閣自責,終不大言。郡中亂。王莽遣使征詡,官屬數百人為設祖道,詡據地哭。掾、史曰:「明府吉征,不宜若此。」詡曰:「吾哀穎川士,身豈有憂哉!我以柔弱征,必選剛猛代;代到,將有僵仆者,故相吊耳。」詡至,拜為美俗使者。徙隴西太守平陵何並為穎川太守。並到郡,捕鐘元弟威及陽翟輕俠趙季、李款,皆殺之。郡中震慄。

孝平皇帝下元始四年(甲子,公元四年)编辑

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改殷紹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鄭公。

詔:「婦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歲已下,家非坐不道、詔所名捕,它皆無得系;其當驗者即驗問。定著令!」

二月,丁未,遣大司徒宮、大司空豐等奉乘輿法駕迎皇后於安漢公第,授皇后璽紱,入未央宮。大赦天下。

遣太僕王惲等八人各置副,假節,分行天下,覽觀風俗。

夏,太保舜等及吏民上書者八千餘人,鹹請如陳崇言,加賞於安漢公。章下有司,有司請「益封公以新息、召陵二縣及黃郵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稱號,加公為宰衡,位上公,三公言事稱『敢言之』;賜公太夫人號曰功顯君;封公子男二人安為褒新侯,臨為賞都侯;加後聘三千七百萬,合為一萬萬,以明大禮;太后臨前殿親封拜,安漢公拜前,二子拜後,如周公故事。」莽稽首辭讓,出奏封事:「願獨受母號,還安、臨印□及號位戶邑。」事下,太師光等皆曰:「賞未足以直功。謙約退讓,公之常節,終不可聽。忠臣之節亦宜自屈,而伸主上之義。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節承製詔公亟入視事,詔尚書勿復受公之讓奏。」奏可。莽乃起視事,止減召陵、黃郵、新野之田而已。

莽復以所益納徵錢千萬遺太后左右奉共養者。莽雖專權,然所以誑耀媚事太后,下至旁側長御,方故萬端,賂遺以千萬數。白尊太后姊、妹號皆為君,食湯沐邑。以故左右日夜共譽莽。莽又知太后婦人,厭居深宮中,莽欲虞樂以市其權,乃令太后四時車駕巡狩四郊,存見孤、寡、貞婦,所至屬縣,輒施恩惠,賜民錢帛、牛酒,歲以為常。太后旁弄兒病,在外捨,莽自親候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

太保舜奏言:「天下聞公不受千乘之土,辭萬金之幣,莫不鄉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輟訟,慚怍而退,雖文王卻虞、芮,何以加!宜報告天下。」奏可。於是孔光愈恐,固稱疾辭位。太后詔:「太師毋朝,十日一入省中,置幾杖,賜餐十七物,然後歸,官屬按職如故。」

莽奏起明堂、辟雍、靈台,為學者築捨萬區,制度甚盛。立《樂經》;益博士員,經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藝、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禮、古書、天文、圖讖、鐘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詣公車。網羅天下異能之士,至者前後千數,皆令記說廷中,將令正乖謬,壹異說雲。

又征能治河者以百數,其大略異者,長水校尉平陵關並言:「河決率常於平原、東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惡。聞禹治河時,本空此地,以為水猥盛則放溢,少稍自索,雖時易處,猶不能離此。上古難識,近察秦、漢以來,河決曹、衛之域,其南北不過百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為官亭、民室而已。」御史臨淮韓牧以為:「可略於《禹貢》九河處穿之,縱不能為九,但為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掾王橫言:「河入勃海地,高於韓牧所欲穿處。往者天嘗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浸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禹之行河水,本隨西山下東北去。《周譜》云:『定王五年,河徙。』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決河灌其都,決處遂大,不可復補。宜卻徙完平處更開空,使緣西山足,乘高地而東北入海,乃無水災。」司空掾沛國桓譚典其議,為甄豐言:「凡此數者,必有一是;宜詳考驗,皆可豫見。計定然後舉事,費不過數億萬,亦可以事諸浮食無產業民。空居與行役,同當衣食,衣食縣官而為之作,乃兩便,可以上繼禹功,下除民疾。」時莽但崇空語,無施行者。

群臣奏言:「昔周公攝政七年,制度乃定。今安漢公輔政四年,營作二旬,大功畢成,宜升宰衡位在諸侯王上。」詔曰:「可。」仍令議九錫之法。

莽奏尊孝宣廟為中宗,孝元廟為高宗;又奏毀孝宣皇考廟勿修;罷南陵、雲陵為縣。奏可。

莽自以北化匈奴,東致海外,南懷黃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將平憲等多持金幣誘塞外羌,使獻地願內屬。憲等奏言:「羌豪良願等種可萬二千人,願為內臣,獻鮮水海、允谷、鹽池、平地美草,皆予漢民;自居險阻處為籓蔽。問良願降意,對曰:『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天下太平,五穀成熟,或禾長丈餘,或一粟三米,或不種自生,或繭不蠶自成;甘露從天下,醴泉自地出;鳳皇來儀,神爵降集。從四歲以來,羌人無所疾苦,故思樂內屬。』宜以時處業,置屬國領護。」事下莽,莽復奏:「今已有東海、南海、北海郡,請受良願等所獻地為西海郡。分天下為十二州,應古制。」奏可。冬,置西海郡。又增法五十條,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萬數,民始怨矣。

梁王立坐與衛氏交通,廢,徙南鄭;自殺。

分京師置前輝光、後丞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國所屬,罷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紀矣。

孝平皇帝下元始五年(乙丑,公元五年)编辑

春,正月,祫祭明堂;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餘人,征助祭。禮畢,皆益戶、賜爵及金帛、增秩、補吏各有差。

安漢公又奏復長安南、北郊。三十餘年間,天地之祠凡五徙焉。

詔曰:「宗室子自漢元至今十有餘萬人,其令郡國各置宗師以糾之,致教訓焉。」

夏,四月,乙未,博山簡列侯孔光薨,贈賜、葬送甚盛,車萬餘兩。以馬宮為太師。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書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諸侯王公、列侯、宗室見者皆叩頭言:「宜亟加賞於安漢公。」於是莽上書言:「諸臣民所上章下議者,願皆寢勿上,使臣莽得盡力畢制禮作樂;事成,願賜骸骨歸家,避賢者路。」甄邯等白太后,詔曰:「公每見,輒流涕叩頭言,願不受賞;賞即加,不敢當位。方製作未定,事須公而決,故且聽公製作;畢成,群公以聞,究於前議。其九錫禮儀亟奏!」

五月,策命安漢公莽以九錫,莽稽首再拜,受綠韍,袞冕、衣裳、瑒琫、瑒珌,句履,鸞路、乘馬,龍旂九旒,皮弁、素積,戎路、乘馬,彤弓矢、盧弓矢,左建朱鉞,右建金戚,甲、冑一具,秬鬯二卣,圭瓚二,九命青玉珪二,朱戶,納陛,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賁三百人。

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還,言天下風俗齊同,詐為郡國造歌謠頌功德,凡三萬言。閏月,丁酉,詔以羲和劉秀等四人使治明堂、辟雍,令漢與文王靈台、周公作洛同符。太僕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宣明德化,萬國齊同,皆封為列侯。時廣平相班稚獨不上嘉瑞及歌謠;琅邪太守公孫閎言災害於公府。甄豐遣屬馳至兩郡,諷吏民,而劾「閎空造不祥,稚絕嘉應,嫉害聖政,皆不道。」稚,班婕妤弟也。太后曰:「不宣德美,宜與言災者異罰。且班稚後宮賢家,我所哀也。」閎獨下獄,誅。稚懼,上書陳恩謝罪,願歸相印,入補延陵園郎;太后許焉。

莽又奏為市無二賈,官無獄訟,邑無盜賊,野無饑民,道不拾遺,男女異路之制;犯者象刑。

莽復奏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塚高與元帝山齊,懷帝太后、皇太太后璽綬以葬。請發共王母及丁姬塚,取其璽綬;徙共王母歸定陶,葬共王塚次。」太后以為既已之事,不須復發。莽固爭之,太后詔因故棺改葬之。莽奏:「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宮,珠玉之衣,非籓妾服。請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葬丁姬媵妾之次。」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錢帛,遣子弟及諸生、四夷凡十餘萬人,操持作具,助將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塚;二旬間,皆平。莽又周棘其處,以為世戒雲。又隳壞共皇廟,諸造議者泠褒、段猶等皆徙合浦。征師丹詣公車,賜爵關內侯,食故邑。數月,更封丹為義陽侯;月餘,薨。

初,哀帝時,馬宮為光祿勳,與丞相、御史雜議傅太后謚曰孝元傅皇后。及莽追誅前議者,宮為莽所厚,獨不及。宮內慚懼,上書言:「臣前議定陶共王母謚,希指雷同,詭經僻說,以惑誤主上,為臣不忠。幸蒙灑心自新,誠無顏復望闕廷,無心復居官府,無宜復食國邑。願上太師、大司徒、扶德侯印綬,避賢者路。」秋,八月,壬午,莽以太后詔賜宮策曰:「四輔之職,為國維綱;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鮮明固守,無以居位。君言至誠,不敢文過,朕甚多之。不奪君之爵邑,其上太師、大司徒印綬使者,以侯就第。」

莽以皇后有子孫瑞,通子午道,從杜陵直絕南山,逕漢中。

泉陵侯劉慶上書言:「周成王幼少,稱孺子,周公居攝。今帝富於春秋,宜令安漢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群臣皆曰:「宜如慶言。」

時帝春秋益壯,以衛後故,怨不悅。冬,十二月,莽因臘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請命於泰畤,願以身代,藏策金滕,置於前殿,敕諸公勿敢言。丙午,帝崩於未央宮。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奏尊孝成廟曰統宗;孝平廟曰元宗。斂孝平,加元服,葬康陵。

班固贊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顯功,以自尊盛。觀其文辭,方外百蠻,無思不服,休征嘉應,頌聲並作;至乎變異見於上,民怨於下,莽亦不能文也。

以長樂少府平晏為大司徒。

太后與群臣議立嗣。時元帝世絕,而宣帝曾孫有見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莽惡其長大,曰:「兄弟不得相為後。」乃悉征宣帝玄孫,選立之。

是月,前輝光謝囂奏武功長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圓下方,有丹書著石,文曰:「告安漢公莽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

莽使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誣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謂太后曰:「事已如此,無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非敢有它,但欲稱攝以重其權,填服天下耳」太后心不以為可,然力不能制,乃聽許。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詔曰:「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孫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後。玄孫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漢公莽,輔政三世,與周公異世同符。今前輝光囂、武功長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為皇帝』者,乃攝行皇帝之事也。其令安漢公居攝踐祚,如周公故事,具禮儀奏。」於是群臣奏言:「太后聖德昭然,深見天意,詔令安漢公居攝。臣請安漢公踐祚,服天子□冕,背斧依立於戶牖之間,南面朝群臣,聽政事;車服出入警蹕,民臣稱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廟,享祭群神,贊曰『假皇帝』,民臣謂之『攝皇帝』,自稱曰『予』。平決朝事,常以皇帝之詔稱『制』。以奉順皇天之心,輔翼漢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義,隆治平之化。其朝見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復臣節。自施政教於其宮家國采,如諸侯禮儀故事。」太后詔曰:「可。」

王莽上

孝平皇帝下居攝元年(丙寅,公元六年)编辑

春,正月,王莽祀上帝於南郊,又行迎春、大射、養老之禮。

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孫嬰為皇太子,號曰孺子。嬰,廣戚侯顯之子也。年二歲;托以卜相最吉,立之。尊皇后曰皇太后。

以王舜為太傅、左輔,甄豐為太阿、右拂,甄邯為太保、後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

四月,安眾侯劉崇與相張紹謀曰:「安漢公莽必危劉氏,天下非之,莫敢先舉,此乃宗室之恥也。吾帥宗族為先,海內必和。」紹等從者百餘人遂進攻宛;不得入而敗。紹從弟竦與崇族父嘉詣闕自歸;莽赦弗罪。竦因為嘉作奏,稱莽德美,罪狀劉崇:「願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負籠荷鍤,馳之南陽,豬崇宮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賜諸侯,用永監戒!」於是莽大說,封嘉為率禮侯,嘉子七人皆賜爵關內侯;後又封竦為淑德侯。長安為之語曰:「欲求封,過張伯松。力戰鬥,不如巧為奏。」自後謀反者皆污池雲。群臣復白劉崇等謀逆者,以莽權輕也;宜尊重以填海內。五月,甲辰,太后詔莽朝見太后稱「假皇帝」。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群臣奏請以安漢公廬為攝省,府為攝殿,第為攝宮。奏可。

是歲,西羌龐怙、傅幡等怨莽奪其地,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誅永,遣護羌校尉竇況擊之。

孝平皇帝下居攝二年(丁卯,公元七年)编辑

春,竇況等擊破西羌。

五月,更造貨:錯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錢,一直五十。與五銖錢並行,民多盜鑄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挾黃金,輸御府受直;然卒不與直。

東郡太守翟義,方進之子也,與姊子上蔡陳豐謀曰:「新都侯攝天子位,號令天下,故擇宗室幼稚者以為孺子,依托周公輔成王之義,且以觀望,必代漢家,其漸可見。方今宗室衰弱,外無強蕃,天下傾首服從,莫能亢扞國難。吾幸得備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漢厚恩,義當為國討賊,以安社稷。欲舉兵西,誅不當攝者,選宗室子孫輔而立之。設令時命不成,死國埋名,猶可以不慚於先帝。今欲發之,汝肯從我乎?」豐年十八,勇壯,許諾。義遂與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信弟武平侯劉璜結謀,以九月都試日斬觀令,因勒其車騎、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將帥。信子匡時為東平王,乃並東平兵,立信為天子;義自號大司馬、柱天大將軍。移檄郡國,言:「莽鴆殺孝平皇帝,攝天子位,欲絕漢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罰!」郡國皆震。比至山陽,眾十餘萬。

莽聞之,惶懼不能食。太皇太后謂左右曰:「人心不相遠也。我雖婦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莽乃拜其黨、親: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為奮武將軍,光祿勳、成都侯王邑為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為強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況為震威將軍,宗伯、忠孝侯劉宏為奮衝將軍,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為中堅將軍,中郎將、震羌侯竇況為奮威將軍,凡七人,自擇除關西人為校尉、軍吏,將關東甲卒,發奔命以擊義焉。復以太僕武讓為積弩將軍,屯函谷關;將作大匠蒙鄉侯逯並為橫懋將軍,屯武關;羲和、紅休侯劉秀為揚武將軍,屯宛。

三輔聞翟義起,自茂陵以西至汧二十三縣,盜賊並發。槐裡男子趙明、霍鴻等自稱將軍,攻燒官寺,殺右輔都尉及斄令,相與謀曰:「諸將精兵悉東,京師空,可攻長安。」眾稍多,至十餘萬,火見未央宮前殿。莽復拜衛尉王級為虎賁將軍,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為折衝將軍,西擊明等。以常鄉侯王惲為車騎將軍,屯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為建威將軍,屯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為城門將軍;皆勒兵自備。以太保、後備、承陽侯甄邯為大將軍,受鉞高廟,領天下兵,左杖節,右把鉞,屯城外。王舜、甄豐晝夜循行殿中。莽日抱孺子禱郊廟,會群臣,而稱曰:「昔成王幼,周公攝政,而管、蔡挾祿父以畔。今翟義亦挾劉信而作亂。自古大聖猶懼此,況臣莽之斗筲!」群臣皆曰:「不遭此變,不章聖德!」

冬,十月,甲子,莽依《周書》作《大誥》曰:「粵其聞日,宗室之俊有四百人,民獻儀九萬夫,予敬以終於此謀繼嗣圖功。」遣大夫桓譚等班行諭告天下,以當反位孺子之意。

諸將東至陳留、菑,與翟義會戰,破之,斬劉璜首。莽大喜,復下詔先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皆為列侯,即軍中拜授。因大赦天下。於是吏士精銳遂攻圍義於圉城,十二月,大破之,義與劉信棄軍亡,至固始界中,捕得義,屍磔陳都市;卒不得信。

孝平皇帝下初始元年(戊辰,公元八年)编辑

春,地震。大赦天下。

王邑等還京師,西與王級等合擊趙明、霍鴻。二月,明等殄滅,諸縣息平。還師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勞饗將帥。詔陳崇治校軍功,第其高下,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為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奮怒,東指西擊,羌寇、蠻盜,反虜、逆賊,不得旋踵,應時殄滅,天下鹹服」之功封雲。其當賜爵關內侯者,更名曰附城,又數百人。莽發翟義父方進及先祖塚在汝南者,燒其棺柩;夷滅三族,誅及種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並葬之。又取義及趙明、霍鴻黨眾之屍,聚之通路之旁,濮陽、無鹽、圉、槐裡、盩厔凡五所,建表木於其上,書曰:「反虜逆賊䲔鯢。」義等既敗,莽於是自謂威德日盛,大獲天人之助,遂謀即真之事矣。

群臣復奏進攝皇帝子安、臨爵為公,封兄子光為衍功侯;是時莽還歸新都國,群臣復白以封莽孫宗為新都侯。

九月,莽母功顯君死。莽自以居攝踐阼,奉漢大宗之後,為功顯君緦縗弁而加麻環絰,如天子吊諸侯服。凡壹吊再會;而令新都侯宗為主,服喪三年雲。

司威陳崇奏莽兄子衍功侯光私報執金吾竇況,令殺人;況為收系,致其法。莽大怒,切責光。光母曰:「汝自視孰與長孫、中孫!」長孫、中孫者,宇及獲之字也。遂母子自殺,及況皆死。初,莽以事母、養嫂、撫兄子為名,及後悖虐,復以示公義焉。令光子嘉嗣爵為侯。

是歲,廣饒侯劉京言齊郡新井,車騎將軍千人扈雲言巴郡石牛,太保屬臧鴻言扶風雍石;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奏太后曰:「陛下遇漢十二世三七之厄,承天威命,詔臣莽居攝。廣饒侯劉京上書言:『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暮數夢,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長曰:『攝皇帝當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當有新井。」亭長晨起視亭中,誠有新井,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於未央宮之前殿。臣與太保安陽侯舜等視,天風起,塵冥,風止,得銅符帛圖於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獻者封侯,』騎都尉崔發等視說。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請共事神祇、宗廟,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稱『假皇帝』;其號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攝』;以居攝三年為始初;漏刻以百二十為度;用應天命。臣莽夙夜養育隆就孺子,令與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於萬方,期於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復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可。眾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群臣博議別奏,以示即真之漸矣。

期門郎張充等六人謀共劫莽,立楚王。發覺,誅死。

梓潼人哀章學問長安,素無行,好為大言,見莽居攝,即作銅匱,為兩檢,署其一曰「天帝行璽金匱圖」,其一署曰「赤帝璽某傳予黃帝金策書」。某者,高皇帝名也。書言王莽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圖書皆書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興、王盛,章因自竄姓名,凡十一人,皆署官爵,為輔佐。章聞齊井、石牛事下,即日昏時,衣黃衣,持匱至高廟,以付僕射。僕射以聞。戊辰,莽至高廟拜受金匱神禪,御王冠,謁太后,還坐未央宮前殿,下書曰:「予以不德,托於皇初祖考黃帝之後,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屬。皇天上帝隆顯大佑,成命統序,符契、圖文、金匱策書,神明詔告,屬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承天命,傳國金策之書,予甚示氐畏,敢不欽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變犧牲,殊徽幟,異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為始建國元年正月之朔;以雞鳴為時。服色配德上黃,犧牲應正用白,使節之旄幡皆純黃,其署曰『新使五威節』,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

莽將即真,先奉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驚。是時以孺子未立,璽臧長樂宮。及莽即位,請璽,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陽侯舜諭指,舜素謹敕,太后雅愛信之。舜既見太后,太后知其為莽求璽,怒罵之曰:「而屬父子宗族,蒙漢家力,富貴累世,既無以報,受人孤寄,乘便利時奪取其國,不復顧恩義。人如此者,狗豬不食其餘,天下豈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匱符命為新皇帝,變更正朔、服制,亦當自更作璽,傳之萬世,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為,而欲求之:我漢家老寡婦,旦暮且死,欲與此璽俱葬,終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側長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謂太后:「臣等已無可言者。莽必欲得傳國璽,太后寧能終不與邪?」太后聞舜語切,恐莽欲脅之,乃出漢傳國璽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滅也!」舜既得傳國璽,奏之;莽大說,乃為太后置酒未央宮漸台,大縱眾樂。莽又欲改太后漢家舊號,易其璽綬,恐不見聽;而莽疏屬王諫欲諂莽,上書言:「皇天廢去漢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稱尊號,當隨漢廢,以奉天命。」莽以其書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莽因曰:「此悖德之臣也,罪當誅!」於是冠軍張永獻符命銅璧文,言太皇太后當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詔從之。於是鴆殺王諫而封張永為貢符子。

班彪贊曰:三代以來,王公失世,稀不以女寵。及王莽之興,由孝元後歷漢四世為天下母,饗國六十餘載,群弟世權,更持國柄;五將、十侯,卒成新都。位號已移於天下,而元後卷卷猶握一璽,不欲以授莽,婦人之仁,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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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注

●卷第三十六

漢紀二十八〔起昭陽大淵獻(癸亥),盡著雍執徐(戊辰),凡六年。〕

 孝平皇帝下

元始三年〔(癸亥、三)〕

①春,太后遣長樂少府夏侯藩、宗正劉宏、尚書令平晏納采見女。〔婚有五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陸德明曰:采,音七在翻,擇也。師古曰:謂采擇其可者。〕還,奏言:「公女漸漬德化,〔漸,音沾。〕有窈窕之容,〔窈窕,幽閒也。王肅曰:善心曰窈,善容曰窕。〕宜承天序,奉祭祀。」太師光、大司徒宮、大司空豐、左將軍孫建、執金吾尹賞、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劉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積,〔百官表:太常有太卜、太史等令。師古曰:皮弁,以鹿皮為冠,形如人手之弁合也。素積,調素裳也。朱衣而素裳。積,謂襞績,若今之鄺為也。鄺,音雛戀翻。賢曰:素積者,積以為裳也,言要中辟積也。賈公彥曰:皮弁之服,十五升白布衣,積素以為裳。〕以禮雜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兆,卜也。卦,筮也。孟康曰之符也。」〔洪範曰: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是之謂大同,身其康強,子孫其逢吉。〕又乙太牢策告宗廟。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千,為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六千三百萬,而以其四千三百萬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貧者。〔九族,上自高祖,下至玄孫之親。按漢書王莽傳:「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為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四千萬,而以其三千三百萬予十一媵家。群臣複言:「今皇后受聘,踰群妾亡幾。」有詔,複益二千三百萬,為三千萬。莽複以其千萬分予九族貧者。又按杜佑通典:聘後黃金二萬斤,漢呂後為惠帝聘魯元公主故事也。予,讀曰與。〕

②夏,安漢公奏車服制度,吏民養生、送終、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元始元年,莽號安漢公。至是始書以冠事,表其所從來者漸矣。通鑒凡書權臣例始此。如淳曰:郊祀志:已有官社,未有官稷,遂立官稷於官社之後。臣瓚曰:漢初,除秦社稷,立漢社稷;其後又立官社,配以夏禹,而不立官稷。師古曰:淳、瓚二說皆未盡也。初立官稷於官社之後,是為一處。今更創置建於別所,不相從也。〕及郡國、縣邑、鄉聚皆置學官。〔張晏曰:聚,邑落名也。師古曰:聚,音才喻翻。〕

③大司徒司直陳崇使張敞孫竦草奏,〔師古曰:草,謂創立其文。〕盛稱安漢公功德,以為:「宜恢公國令如周公,〔成王以周公有勳勞于天下,封以曲阜地方七百里。〕建立公子令如伯禽,〔魯頌閟宮之詩曰: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侯于魯。〕所賜之品亦皆如之,〔魯公之封于魯也,賜以附庸,殷民六族,大路,大旗,封父之繁弱,夏後氏之璜,祝、宗、卜、史,備物典策,官司彝器,白牡之牲,郊雍之禮。〕諸子之封皆如六子。」〔周公六子,封于凡、蔣、邢、茅、胙、祭。師古曰:六子,伯禽之弟也。祭,側界翻。〕太后以示群公。群公方議其事,會呂寬事起。

初,莽長子宇非莽隔絕衛氏,〔隔絕事見上卷元年。長,知兩翻。〕恐久後受禍,即私與衛寶通書,教衛後上書謝恩,〔上,時掌翻;下同。〕因陳丁、傅舊惡,冀得至京師。莽白太皇太后,詔有司褒賞中山孝王后,益湯沐邑七千戶。衛後日夜啼泣,思見帝面,而但益戶邑;宇複教令上書求至京師。〔複,扶又翻。〕莽不聽。宇與師吳章及婦兄呂寬議其故,章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為」字;乙十一行本同。】〕莽不可諫而好鬼神,〔好,呼到翻。〕可為變怪以驚懼之,章因推類說令歸政衛氏。〔推類者,因變怪而推言事類如洪範五行傳,以說莽也。說,輸芮翻。〕宇即使寬夜持血灑莽第,門吏發覺之;莽執宇送獄,飲藥死。宇妻焉懷子,〔師古曰:焉,其名。〕繫獄,須產子已,殺之。〔師古曰:須,待也。已,訖也。〕甄邯等白太后,下詔曰:「公居周公之位,輔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誅,不以親親害尊尊,朕甚嘉之!」莽盡滅衛氏支屬,唯衛後在。吳章要斬,磔屍東市門。〔要,與腰同。磔,陟格翻,裂也,張也。〕

初,章為當世名儒,〔章治尚書經,為博士。〕教授尤盛,弟子千余人。莽以為惡人党,皆當禁錮不得仕宦,門人盡更名他師。〔師古曰:更以他人為師,諱不言是章弟子。更,工衡翻。〕平陵雲敞時為大司徒掾,〔姓譜:侫,出自祝融之後,為侫國;後去邑為雲。〕自劾吳章弟子,〔劾,戶僙翻。〕收抱章屍歸,棺斂葬之,〔師古曰:棺,音工喚翻。斂,音力贍翻。〕京師稱焉。

莽於是因呂寬之獄,遂窮治党與,連引素所惡者悉誅之。〔治,直之翻;下同。惡,烏路翻。〕元帝女弟敬武長公主素附丁、傅,〔長,知兩翻。〕及莽專政,複非議莽;〔複,扶又翻。〕紅陽侯王立,莽之尊屬;〔立,莽叔父也。〕平阿侯王仁,素剛直;〔仁,譚子也。〕莽皆乙太皇太后詔,遣使迫守,令自殺。〔使,疏吏翻;下同。令,力丁翻。〕莽白太后,主暴病薨;〔主,言敬武公主。〕太后欲臨其喪,莽固爭而止。甄豐遣使者乘傳案治衛氏黨與,〔傳,知戀翻。〕郡國豪桀及漢忠直臣不附莽,〔【章:甲十六行本「莽」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皆誣以罪法而殺之。何武、鮑宣及王商子樂昌侯安、〔涿郡王商,相成帝者也。〕辛慶忌三子護羌校尉通、函谷都尉遵、水衡都尉茂、南郡太守辛伯皆坐死。〔何武不舉莽為大司馬。鮑宣素有強項名。王商與王鳳不協,為所擠陷,忿毒而死;其子安不附王氏;辛慶忌本王鳳所成,莽見其三子皆能,欲親厚之;辛茂自以名臣子孫,兄弟並顯列,不宜附莽,又不甚詘事甄豐、甄邯;伯亦辛氏之族:故並及禍。〕凡死者數百人,海內震焉。北海逢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莽殺其叔父,又自殺其耱嫡,是滅其天性也;殺其君之祖姑,又盡除忠直之臣,是無君也;故曰三綱絕矣。逢,皮江翻。〕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萌時學于長安。賢曰:漢宮殿名:東都門,今名青門。注又見昭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

莽召明禮少府宗伯鳳〔宗伯,姓也。鳳,名也。鳳明於禮,官為少府。少,詩照翻。〕入說為人後之誼,白令公卿、將軍、侍中、朝臣並聽,〔說為人後者義不得顧私親。師古曰:白令皆聽之。朝,直遙翻。〕欲以內厲天子而外塞百姓之議。〔厲,諷厲也。厲者,磨錯垢故以就新,取此義也。師古曰:塞,止也。塞,悉則翻。〕先是,秺侯金日磾子賞、都成侯金安上子常皆以無子國絕,〔先,悉薦翻。秺,音勡。磾,丁奚翻。〕莽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日磾」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曾孫當及安上孫京兆尹欽紹其封。〔當,日磾曾孫也。〕欽謂「當宜為其父、祖立廟,〔晉灼曰:當是賞弟建之孫。此言當自為其父及祖父建立廟也。為,於偽翻。〕而使大夫主賞祭也。」〔【章:甲十六行本無「也」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也」作「事」;張校同。】〕〔如淳曰:以賞故國君,使大夫掌其祭事。臣瓚曰:當是支庶,上繼大宗,不得顧其私親也。而欽令尊其父、祖以續日磾,不復為賞後,而令大夫主掌祭事。師古曰:瓚說是。〕甄邯時在旁,廷叱欽,因劾奏「欽誣祖不孝,大不敬;」下獄,自殺。〔劾,戶僙翻:下,遐稼翻。〕邯以綱紀國體,無所阿私,忠孝尤著,益封千戶。更封安上曾孫湯為都成侯。湯受封日,不敢還歸家,以明為人後之誼。

④是歲,尚書令潁川鍾元為大理。〔哀帝元壽二年,複改廷尉為大理。〕潁川太守陵陽嚴詡〔地理志,陵陽縣屬丹陽郡。〕本以孝行為官,〔行,下孟翻。〕謂掾、史為師友,〔掾,俞絹翻。〕有過輒閉合自責,終不大言。郡中亂。〔史言世降俗薄,徒善不足以為政。〕王莽遣使征詡,官屬數百人為設祖道,〔為,於偽翻。〕詡據地哭。掾、史曰:「明府吉征,不宜若此!」詡曰:「吾哀潁川士,身豈有憂哉!我以柔弱征,必選剛猛代;代到,將有僵僕者,〔師古曰:僵,偃也。僕,顛也。僵,音薑。僕,音赴。〕故相吊耳!」詡至,拜為美俗使者;〔文穎曰:宣美風化使者。〕徙隴西太守〔【章:甲十六行本「守」下有「平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何並為潁川太守。並到郡,捕鍾元弟威及陽翟輕俠趙季、李款,皆殺之;郡中震栗。〔地理志,陽翟縣屬潁川郡。翟,音直格翻。〕

四年〔(甲子、四)〕

①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師古曰:郊祀,祀於郊也。宗,尊也,祀於明堂也。上帝,太微五帝也;一曰:昊天上帝也。王肅曰:上帝,天也。馬融曰:上帝,泰一之神,在紫微宮,天之最尊者。杜佑曰:元氣廣大則稱昊天;人之所尊莫過於帝,托之於天,故稱上帝。〕

②改殷紹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鄭公。〔成帝綏和元年,封殷紹嘉公,進周承休侯爵為公,為二王后。〕

③詔:「婦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歲已下,家非坐不道、詔所名捕,〔張晏曰:名捕,謂下詔所特捕也。〕他皆無得系;其當驗者即驗問。〔師古曰:就其所居而問。〕定著令!」

④二月,丁未,遣大司徒宮、大司空豐等奉乘輿法駕迎皇后于安漢公第,授皇后璽紱,〔乘,繩證翻。續漢志:皇后綬,與乘輿同,四采黃、赤、縹、紺,長丈九尺九寸,五百首。璽,蓋亦玉璽也。師古曰:紱,所以系璽,音弗。考異曰:王莽傳雲「四月,丁未」,平紀雲「二月,丁未,立皇后王氏」,下雲「夏,皇后見於高廟」。外戚傳雲明年春,迎皇后于安漢公第。然則言四月者誤也。〕入未央宮。大赦天下。

⑤遣太僕王惲等八人各置副,假節,〔副,副使也。惲等持節,其副則假之以節。惲,於粉翻。〕分行天下,〔行,下孟翻。〕覽觀風俗。

⑥夏,太保舜等及吏民上書者八千餘人,鹹請「如陳崇言,加賞于安漢公。」章下有司,〔下,遐稼翻;下同。〕有司請「益封公以召陵、新息二縣及黃郵聚、新野田;〔新息、召陵二縣,屬汝南郡。續漢志,南陽郡新野縣有東鄉,故新都,王莽所封也;又有黃郵聚。聚,才諭翻。〕采伊尹、周公稱號,加公為宰衡,〔伊尹曰阿衡,周公位耱宰。稱,尺證翻。〕位上公,三公言事稱『敢言之』;賜公太夫人號曰功顯君;〔莽母也。〕封公子男二人安為褒新侯,臨為賞都侯;〔莽封新都侯,析其國名二字,加「褒」、「賞」,以封其二子。〕加後聘三千七百萬,合為一萬萬,以明大禮;太后臨前殿親封拜,安漢公拜前,二子拜後,如周公故事。」〔成王之侯伯禽于魯也,周公拜前,魯公拜後。〕莽稽首辭讓,〔稽,音啟。〕出奏封事:「願獨受母號,還安、臨印韍及號位戶邑。」〔韍,即紱;音弗。〕事下,〔下,遐稼翻。〕太師光等皆曰:「賞未足以直功;〔師古曰:直,當也。〕謙約退讓,公之常節,終不可聽。忠臣之節亦宜自屈,而伸主上之義。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節承制詔公亟入視事;詔尚書勿後受公之讓奏。」〔複,扶又翻;下同。〕奏可。莽乃起視事,止減召陵、黃郵、新野之田而已。

莽複以所益納征錢千萬遺太后左右奉共養者。〔遺,于季翻;下同。白虎通曰:納徵用玄纁。共,居用翻。養,弋向翻。〕莽雖專權,然所以誑耀媚事太后,下至旁側長禦,方故萬端,賂遺以千萬。數白尊太后姊、妹號皆為君,食湯沐邑。〔姊君挾為廣恩君,君力為廣惠君,君弟為廣施君。〕以故左右日夜共譽莽。〔譽,音餘。〕莽又知太后婦人,厭居深宮中,莽欲虞樂以市其權,〔樂,音洛。〕乃令太后四時車駕巡狩四郊,〔張晏曰:市權者,以游觀之樂易其權,若市賈然。師古曰:虞,與娛同。邑外謂之郊,近二十裏也。仲馮曰:言郊,不必二十裏也。〕存見孤、寡、貞婦,所至屬縣,輒施恩惠,賜民錢帛、牛酒,歲以為常。太后旁弄兒病,在外舍,〔服虔曰:官婢、侍史生兒,取以作弄兒也。〕莽自親候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

太保舜奏言:「天下聞公不受千乘之土,〔古者諸公之國,地方百里,出兵車千乘。〕辭萬金之幣,〔謂聘後之幣也。〕莫不鄉化。〔鄉,讀曰向。〕蜀郡男子路建等輟訟,慚怍而退,雖文王卻虞、芮何以加!〔師古曰:卻,退也。虞、芮,二國名也,並在河之東。二國之君爭田不平,聞文王之德,乃往斷焉;入周之竟,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乃相謂曰:「我小人也,不可以履君子之庭!」遂相讓,以其所爭為閒田而退。怍,才各翻。〕宜報告天下。」〔【章:甲十六行本「下」下有「奏可」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於是孔光愈恐,固稱疾辭位。太后詔:「太師毋朝,〔朝,直遙翻。〕十日一入省中,置幾杖,賜餐十七物,然後歸;官屬按職如故。」〔師古曰:餐具有十七種物,言十日一入朝,受此寵禮,他日則常在家自養;而其屬官依常各行職務。〕

⑦莽奏起明堂、辟雍、靈台,〔應劭曰:明堂所以正四時,出教化。明堂上圓下方,八窗四達,布政之宮,在國之陽:上八窗八風,四達法四時,九室法九州,十二重法十二月,三十六戶法三十六雨,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風。黃帝曰合宮,有虞曰總章,殷曰陽館,周曰明堂。辟雍者,象璧;圜之以水,象教化流行。大戴禮:明堂,以茅蓋,上圓下方。天子曰靈台,諸侯曰觀台,以望氣,書雲物。〕為學者築舍萬區,〔為,於偽翻。〕制度甚盛。立樂經;益博士員,經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藝、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禮、古書、天文、圖讖、〔張衡曰:圖讖虛妄,非聖人之法。劉向父子領校秘書,閱定九流,亦無讖錄;成、哀之後,乃始聞之。〕鍾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孟康曰:史籀所作十五篇古文書也。師古曰: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大篆書也。籀,直救翻。〕通知其意者,皆詣公車。網羅天下異能之士,前後至者千數,皆令記說廷中,將令正乖謬,壹異說雲。〔令各造廷中而記其說也。〕

又征能治河者以百數,〔治,直之翻。〕其大略異者,長水校尉平陵關並〔姓譜:關,夏大夫關龍逢之後。風俗通:關令尹喜之後。〕言:「河決率常于平原、東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惡。〔疏,音捤。〕聞禹治河時,本空此地,以為水猥盛則放溢,少稍自索,〔少,詩沼翻。師古曰:猥,多也。索,盡也,音先各翻。〕雖時易處,猶不能離此。〔離,力智翻。〕上古難識。近察秦、漢以來,河決曹、衛之域,〔漢之濟陰、定陶,故曹國也。東郡及魏郡黎陽,古衛地也。〕其南北不過百八十裏。可空此地,勿以為官亭、民室而已。」禦史臨淮韓牧以為:「可略于禹貢九河處穿之,縱不能為九,但為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掾王橫言:「河入勃海地,高於韓牧所欲穿處。往者天常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寖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師古曰:漸,寖也,讀如本字,又音子廉翻。〕禹之行河水,本隨西山下東北去。〔師古曰:行,謂通流也。〕周譜雲:『定王五年,河徙,』〔如淳曰:譜,音補,世統譜諜也。〕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決河灌其都,〔事見七卷秦始皇二十二年。〕決處遂大,不可複補。〔複,扶又翻。〕宜卻徙完平處更開空,〔空,音孔。師古曰:空,猶穿。〕使緣西山足,乘高地而東北入海,乃無水災。」〔西山,謂黎陽以西諸山。〕司空掾沛國桓譚典其議,為甄豐言:〔為,於偽翻;下同。〕「凡此數者,必有一是;宜詳考驗,皆可豫見。計定然後舉事,費不過數億萬,亦可以事諸浮食無產業民。〔師古曰:事,謂役使也。〕空居與行役,同當衣食,衣食縣官而為之作,乃兩便,〔師者曰:言無產業之人,端居無為及發行力役,俱須衣食耳。今縣官給其衣食而使修治河水,是為公私兩便也。〕可以上繼禹功,下除民疾。」時莽但崇空語,無施行者。

⑧群臣奏言:「昔周公攝政七年,制度乃定。今安漢公輔政四年,營作二旬,大功畢成,宜升宰衡位在諸侯王上。」詔曰:「可。」仍令議九錫之法。〔應劭曰:九錫:一曰車馬,二曰衣服,三曰樂器,四曰朱戶,五曰納陛,六曰虎賁百人,七曰鈇鉞,八曰弓矢,九曰秬鬯。此皆天子制度,尊之,故事事錫與,但數少耳。張晏曰:九錫,經本無文;周禮以為九命,春秋說有之。臣瓚曰:九錫備物,霸者之盛禮,齊桓、晉文猶不能備。鄭玄曰:按九錫之名,古無有也。王制:三公一命袞;若有加,則賜也不過九命。孔穎達曰:鄭意以為九命之外,別加九賜。案禮緯含文嘉,上列九錫之差,下雲四方所瞻之成,侯子所望。宋均注雲:九賜者,乃四方所共見,公侯伯子男所希望。孔引含文嘉所謂九錫,與應劭同,獨樂器曰樂則耳。宋均注雲:進退有節,行步有度,賜之車馬以代其步。言成文章,行成法則,賜之衣服以表其德。長於教訓,內懷至仁,賜之樂則以化其民。居處修理,房內不渫,賜之朱戶以明其別。動作有禮,賜之納陛以安其體。勇猛勁疾,執義堅強,賜之虎賁以備非常。亢揚威武,志在宿衛,賜之斧鉞使得專殺。內懷仁德,執義不傾,賜之弓矢使得專征。孝慈父母,賜之秬鬯以事先祖。〕 ⑨莽奏尊孝宣廟為中宗,孝元廟為高宗;又奏毀孝宣皇考廟勿修;〔宣帝元康元年尊悼園曰皇考。〕罷南陵、雲陵為縣。〔南陵,文帝母薄太后陵。雲陵,昭帝母趙太后陵。〕奏可。

⑩莽自以北化匈奴,東致海外,南懷黃支,〔莽自奏曰:越裳氏重譯獻白雉;黃支自三萬里貢生犀;東夷王渡大海,奉國珍;匈奴單于順製作,去二名。〕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將平憲等多持金幣誘塞外羌,使獻地願內屬。憲等奏言:「羌豪良願等種可萬二千人,願為內臣,〔種,章勇翻。〕獻鮮水海、允穀、鹽池,〔地理志,金城郡臨羌縣西北至塞外,有西海、鹽池。闞駰雲:西有卑禾羌海,即獻王莽地為西海郡者也。酈道元曰:世謂之青海,東去西平二百五十裏。〕平地美草,皆與漢民;自居險阻處為藩蔽。問良願降意,〔降,戶江翻。〕對曰:『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天下太平,五穀成孰,或禾長丈餘,〔長,直亮翻。〕或一粟三米,或不種自生,或鬁不蠶自成;甘露從天下,醴泉自地出;鳳皇來儀,神爵降集。從四歲以來,〔謂自莽輔政以來也。〔羌人無所疾苦,故思樂內屬。』宜以時處業,〔處,謂度地以處之。業,謂使各有作業也。樂,音洛。處,昌呂翻。〕置屬國領護。」事下莽,莽複奏:〔下,遐稼翻。〕「今已有東海、南海、北海郡,請受良願等所獻地為西海郡。分天下為十二州,應古制。」奏可。冬,置西海郡。〔考異曰:王莽傳,置西海郡在明年秋;今從平紀。〕又增法五十條,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萬數,民始怨矣。

梁王立坐與衛氏交通,廢,徙南鄭;自殺。〔衛氏,帝外家也。〕

分京師置前輝光、後丞烈二郡。〔前輝光蓋領長安以南諸縣,後丞烈蓋領長安以北諸縣也。〕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更,工衡翻。〕分界郡國所屬,罷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紀矣。

五年〔(乙丑、五)〕

①春,正月,祫祭明堂;〔應劭曰:禮,五年而再殷祭,壹禘壹祫。祫祭者,毀廟之主皆合食于太祖。師古曰:祫,音合。〕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餘人,征助祭。禮畢,皆益戶、賜爵及金帛、增秩、補吏各有差。〔已封者益戶,未有爵者賜爵,已有爵者賜金帛,已有秩者增秩,未有官者補吏。〕

②安漢公又奏複長安南、北郊。三十餘年間,天地之祠凡五徙焉。〔成帝建始元年罷甘泉泰畤、汾陰後土祠,作長安南、北郊;永始三年,複甘泉、汾陰;成帝崩,皇太后詔複長安南、北郊;哀帝建平三年,複甘泉、汾陰;今又複南、北郊;是五徙也。〕 ③詔曰:「宗室子自漢元至今十余萬人,其令郡國各置宗師以糾之,〔漢元,漢初也。師古曰:糾,謂禁察也。〕致教訓焉。」 ④夏,四月,乙未,博山簡烈侯孔光薨,贈賜、葬戲甚盛,車萬餘兩。〔兩,音亮。〕以馬宮為太師。

⑤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書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諸侯王公、列侯、宗室見者〔見,賢遍翻。〕皆叩頭言:「宜亟加賞于安漢公。」於是莽上書言:「諸臣民所上章下議者,事〔【章:乙十一行本「事」作「願」;孔本同。甲十六行本「事」作「以」。】〕皆寢勿上,〔上,時掌翻。下,遐稼翻。〕使臣莽得盡力異制禮作樂;事成,願賜骸骨歸家,避賢者路。」〔言久處大位,妨賢者進用之路。避位,所以避賢者路也。〕甄邯等白太后,詔曰:「公每見輒流涕叩頭言,願不受賞;賞即加,不敢當位。方製作未定,事須公而決,故且聽公制作;畢成,群公以聞,究於前議。〔師古曰:究,竟也。〕其九錫禮儀亟奏!」

五月,策命安漢公莽以九錫,莽稽首再拜,受緣韍,袞冕,衣裳,〔師古曰:此韍,謂蔽膝也。或謂韍坆。韍,音弗;坆,音畢。〕瑒琫、瑒珌,〔孟康曰:瑒,玉名也。佩刀之飾,上曰琫,下曰珌。詩雲,鞞琫有珌是也。毛傳曰:鞞,容刀鞞也。琫,上飾;珌,下飾。天子玉琫而珧珌;諸侯璗琫而璆珌。陸雲:鞞,刀室也。琫,佩刀削上飾;珌,佩刀下飾。爾雅雲:黃金謂之璗。說文雲:璗,金之美與玉同色者也。師古曰:瑒,音蕩。琫,音布孔翻。珌,音必。〕句履,〔孟康曰:今齊祀履頭飾也,出履三寸。師古曰:其形岐頭。句,音巨俱翻。〕鸞路、乘馬,〔師古曰:鸞路,車之施鸞者也。四馬曰乘,音食證翻。〕龍旗九旒,〔周禮:交龍為旗。爾雅:有鈴曰旗。旒,旗之末垂也。〕皮弁、素積,戎路、乘馬,〔師古曰:戎路,戎車也。彤弓矢、盧弓矢,〔師古曰:彤,赤色。盧,黑色。〕左建朱鉞,右建金戚,〔師古曰:鉞、戚,皆斧屬。〕甲、冑一具,〔冑,兜鍪。〕秬鬯二卣,〔秬鬯,香酒也。周禮春官鬯人注雲:釀秬為酒;秬如黑黍,一稃二米。陸田埤雅曰:說文:鬯以秬釀,郁草芬芳,攸服以降神也。舊說:芬芳條暢,故謂之鬯;禮以鬱合鬯,言郁於中而鬯於外也。又曰:先鄭、小毛以為鬯,香草也,築而煮之為鬯。秬者,百谷之華,鬯者,百草之英,故先王煮以合鬯。卣,中樽也。秬,音巨。卣,音攸,又音羊久翻。〕圭瓚二,九命青玉珪二,〔師古曰:圭瓚,以圭為勺末。上公九命,青者春色,東方生而長育萬物也。〕朱戶,納陛,〔朱戶以居,納陛以登。孟康曰:納,內也,謂鑿殿基際為陛,不使露也。師古曰:孟說是也。尊者不欲露而升陛,故納之於溜下也。〕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放周公也。成王之命周公,祝、宗、卜、史。杜預曰:太祝、宗人、太卜、太史,凡四官。〕虎賁三百人。〔孔安國曰:虎賁,勇士稱也。若虎賁戰,言其猛也。賁,音奔。〕

⑥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還,〔惲,於粉翻。行,下孟翻;下同。〕言天下風俗齊同,詐為郡國造歌謠、頌功德,凡三萬言。閏月,丁酉,詔以羲和劉秀等四人使治明堂、辟雍,〔治,直之翻。〕令漢與文王靈台、周公作洛同符。〔詩曰:經始靈台,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周公營成周,曰:其作大邑,其自時配皇天中乂。〕太僕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宣明德化,萬國齊同,皆封為列侯。〔四人者,劉秀,紅休侯;平晏,防鄉侯;孔永,甯鄉侯;孫遷,定鄉侯。八人者,王惲,常鄉侯;閻遷,望鄉侯;陳崇,南鄉侯;李翕,邑鄉侯;郝党,亭鄉侯;謝殷,章鄉侯;逯普,蒙鄉侯;陳鳳,盧鄉侯。考異曰:恩澤侯表,劉歆等十一侯皆雲丁酉,獨平晏雲丁丑。按十二人同功俱封,是年閏五月甲午朔,無丁丑,表誤。〕

⑦莽又奏為市無二賈,〔師古曰:言純質也。賈,讀曰價。〕官無獄訟,邑無盜賊,野無饑民,道不拾遺,男女異路之制;犯者象刑。〔師古曰:白虎通雲: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犯劓者以赭著其衣。犯髕者以墨蒙其髕,象而畫之。犯宮者屝。犯大辟者布衣無領。屝,草屨也。臏,音頻忍翻。屝,音扶味翻。〕

⑧莽複奏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師古曰:言不遵臣妾之道。複,扶又翻。,共,音恭。〕耱高與元帝山齊,〔賈公彥曰:爾雅「山頂,耱」,則山耱之耱;封土為丘曰耱,則耱墓之耱。耱,知隴翻。〕懷帝太后、皇太太後璽綬以葬。〔師古曰:懷,謂挾之以自隨也。璽,斯氏翻。綬,音受。〕請發共王母及丁姬耱,取其璽綬;徙共王母歸定陶,葬共王耱次。」太后以為既已之事,不須復發。〔複,扶又翻。〕莽固爭之,太后詔因故棺改葬之。莽奏:「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宮,珠玉之衣,〔謂之梓宮者,以香梓為之,言猶生時所居宮室也。珠玉之衣,珠襦玉匣也。〕非藩妾服。請更以木棺代,〔更,工衡翻;下同。〕去珠玉衣;〔去,羌呂翻。〕葬丁姬媵妾之次。」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錢帛,遣子弟及諸生、四夷凡十余萬人,操持作具,〔作具,畚鍤之類。操,七刀翻。〕助將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耱;二旬間,皆平。莽又周棘其處,以為世戒雲。〔師古曰:以棘周繞也。〕又隳壞共皇廟,諸造議者泠褒、段猶〔【章:甲十六行本「猶」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皆徙合浦。〔褒、猶奏見三十三卷哀帝建平元年。考異曰:師丹傳雲:「複免高昌侯宏為庶人。」按功臣表:建平四年,董宏已死;元壽二年,子武坐父為佞邪免;不得至今。丹傳誤也。〕

征師丹詣公車,賜爵關內侯,食故邑。數月,更封丹為義陽侯;〔丹,建平元年罷歸故邑,高樂侯戶邑也。恩澤侯表:義陽侯,國於南陽新野。考異曰:恩澤侯表:「丹,元始三年,二月,癸巳,更為義陽侯。」胡旦因此併發傅太后陵、徙泠褒等事俱著之三年。按外戚傳雲:「元始五年,莽發共王母及丁姬耱,改莽之。」馬宮傳:「莽發傅太后陵,追誅前議者;宮凓懼,乃乞骸骨。」公卿表:宮以今年八月壬午免。然則褒等徙合浦及丹封侯,皆在今年明矣。按長曆,二月丙申朔,無癸巳。日月必有誤者。〕月餘,薨。

初,哀帝時,馬宮為光祿勳,與丞相、禦史雜議傅太后諡曰孝元傅皇后。及莽追誅前議者,宮為莽所厚,獨不及。宮內凓懼,上書言:「臣前議定陶共王母諡,希指雷同,詭經僻說,〔師古曰:詭,違也。〕以惑誤主上,為臣不忠。幸蒙灑心自新,〔師古曰:灑,音先禮翻。〕誠無顏複望闕庭,無心複居官府,無宜複食國邑。〔宮封扶德侯,邑於琅邪贛榆。複,扶又翻。〕願上太師、大司徒、扶德侯印綬,避賢者路。」〔上,時掌翻;下同。〕八月,壬午,莽以太后詔賜宮策曰:「四輔之職,為國維綱;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鮮明固守,無以居位。〔鮮明,猶言精明也。〕君言至誠,不敢文過,朕甚多之。〔師古曰:多,猶重也。〕不奪君之爵邑,其上太師。大司徒印綬使者,〔上印綬于使者也。〕以侯就第。」

⑨莽以皇后有子孫瑞,通子午道,〔張晏曰:時年十四,始有婦人之道也。子,水;午,火也。水以天一為牡,火以地二為牝,故火為水妃,今通子午以協之。案男八月生齒,八歲毀齒,二八十六陽道通,八八六十四陽道絕。女七月生齒,七歲毀齒,二七十四陰道通,七七四十九陰道絕。〕從杜陵直絕南山,徑漢中。〔師古曰:子,北方也。午,南方也。言通南北道相當,故謂之子午耳。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梁、漢道者名子午穀,又宜州西界、慶州東界有山名子午嶺,計南北直相當,此則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共為子午道。仲馮曰:史文自以從杜陵徑漢中為子午道耳,顏說非史意也。三秦記:長安正南山名秦嶺,穀名子午,一名樊川,一名禦宿。〕

⑩泉陵侯劉慶上書〔師古曰:眾陵節侯賢,長沙定王子。本始四年,戴侯真定嗣;二十二年薨。黃龍元年、頃侯慶嗣,此則是也。莽傳及翟義傳並雲「泉陵」。地理志,泉陵縣屬零陵郡,而表作「眾陵」,表為誤也。〕言,「周成王幼小,〔【章:甲十六行本「小」作「少」;「少」下有「稱孺子」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周公居攝。今帝富於春秋,宜令安漢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群臣皆曰:「宜如慶言。」

時帝春秋益壯,以衛後故,怨不悅。〔謂衛後不得至京師,其族皆死徙,故不悅。〕冬,十二月,莽因臘日上椒酒,〔上,時掌翻。〕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請命於泰畤,願以身代,藏策金縢,置於前殿,敕諸公勿敢言。〔師古曰:詐依周公為武王請命作金縢也。書曰:周公納策金縢之匱中。孔安國曰:為請命之書,藏之於匱,緘之以金,不欲人開之。孔穎達曰:縢,是縛約之名。〕丙午,帝崩于未央宮。〔臣瓚曰:帝年九歲即位;即位五年,壽十四〕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奏尊孝成廟曰統宗;孝平廟曰元宗。斂孝平,加元服,〔斂,力贍翻。〕莽康陵。〔臣瓚曰:康陵,在長安北六十裏。〕 班固贊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顯功,以自尊盛。觀其文辭,方外百蠻,無思不服,休征嘉應,頌聲並作;至於變洪見於上,〔見,賢遍翻。〕民怨於下,莽亦不能文也。〔如淳曰:不可複文飾也。〕

以長樂少府平晏為大司徒。

太后與群臣議立嗣。時元帝世絕,而宣帝曾孫有見王五人,〔王之見在者五人,淮陽王演、中山王成都、楚王紆、信都王景、東平王開明也。見,賢遍翻。〕列侯四十八人。〔廣戚侯顯、陽興侯寄、陵陽侯嘉、高樂侯修、平邑侯閔、平纂侯況、合昌侯輔、伊鄉侯開、就鄉侯不害、膠鄉侯武、宜鄉侯恢、昌城侯豐、樂安侯禹、陶鄉侯恢、厘鄉侯褒、昌鄉侯且、新鄉侯鯉、郚鄉侯光、新城侯武、宜陵侯封、堂鄉侯護,成陵侯由、成陽侯眾、複昌侯休、安陸侯平、梧安侯譽、朝鄉侯充、扶鄉侯普、方城侯宣、當陽侯益、廣城侯疌、春城侯允、呂鄉侯尚、李鄉侯殷、宛鄉侯隆、壽泉侯承、杏山侯遵、嚴鄉侯信、武平侯璜、陵鄉侯曾、武安侯鎵、富陽侯萌、西陽侯偃、桃鄉侯立、栗鄉侯玄成、金鄉侯不害、平通侯且、西安侯漢、湖鄉侯開、重鄉侯少柏,凡五十人。而廣戚侯顯,孺子之父,栗鄉侯玄成,先已免侯,止四十八人耳。師古曰:疌,音竹二翻。鎵,音受。〕莽惡其長大,〔惡,烏路翻。長,知兩翻;下同。〕曰:「兄弟不得相為後。」乃悉征宣帝玄孫,選立之。

是月,前輝光謝囂奏武功長孟通浚井得白石,〔武功縣本屬扶風,莽分屬前輝光。師古曰:浚,抒治之也。囂,音許驕翻。浚,音峻。抒,音直呂翻。〕上圓下方,有丹書著石,〔師古曰:著,音直略翻。〕文曰:「告安漢公莽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莽使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誣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謂太后曰:「事已如此,無可柰何;沮之,力不能止。〔沮,慈呂翻。〕又莽非敢有他,但欲稱攝以重其權,填服天下耳!」〔師古曰:填,音竹刃翻。〕太后心不以為可,然力不能制,乃聽許。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詔曰:「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孫二十三人,差度宜者,〔師古曰:差度,謂擇也。度,音大各翻。〕以嗣孝平皇帝之後。玄孫年在繈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漢公莽,輔政三世,與周公異世同符。今前輝光囂、武功長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雲『為皇帝』者,乃攝行皇帝之事也。其令安漢公居攝踐祚,如周公故事,〔祚,位也。〕具禮儀奏!」於是群臣奏言:「太后聖德昭然,深見天意,詔令安漢公居攝。臣請安漢公踐祚,服天子韍冕,背斧依立於戶牖之間,〔背,蒲妹翻。鄭氏曰:斧依,為斧文屏風。師古曰:依,讀曰扆,音於豈翻。〕南面朝群臣,聽政事;〔朝,直遙翻;下同。〕車服出入警蹕,民臣稱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廟,享祭群神,贊曰『假皇帝』,〔師古曰:贊者,謂祭祝之辭。共,音恭。余謂此贊固主于祭祝,若朝會亦有贊者,所謂贊拜、贊謁是也。〕民臣謂之『攝皇帝』,自稱曰『予』。平決朝事,〔朝,直遙翻。〕常以皇帝之詔稱『制』。以奉順皇天之心,輔翼漢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託之義,〔寄託,謂寄以天下,托以孤幼也。師古曰:遂,成也。〕隆治平之化。〔治,直吏翻。〕其朝見太皇太后、帝皇后皆複臣節。〔見,賢遍翻。帝皇后,謂平帝后也。複,如字,反也,還也。〕自施政教于〔【章:甲十六行本「於」下有「其」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宮家國采,〔宮者,謂以安漢公第為宮也。家者,謂其家也。國者,謂其所封新都國也。采,謂以武功縣為埰地,名曰漢光邑也。師古曰:采,官也,以官受地,故謂之采。采,音七在翻。又音七代翻。〕如諸侯禮儀故事。」太后詔曰:「可。」

《王莽上》〔字巨君,孝元竹旺後之弟子也。莽父曼,祖禁。禁,武帝繡衣禦史賀之子也。〕

居攝元年〔(丙寅、六)莽既攝政,遂改元為居攝。〕

①春,正月,王莽祀上帝於南郊,又行迎春、大射、養老之禮。〔上無天子,通鑒不得不以王莽系年。不書假皇帝而直書王莽者,不與其攝也。及其既篡也書莽,不與其篡也。呂後、武后書「太后」,其義亦然。〕

②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孫嬰為皇太子,號曰孺子。〔亦因周公輔成王,二叔流言曰,「公將不利於孺子」,而為此號。〕嬰,廣戚侯顯之子也。〔楚孝王子勳封廣戚侯,顯則勳之子也。地理志,沛郡有廣戚侯國。〕年二歲;托以卜相最吉,立之。〔相,息亮翻。〕尊皇后曰皇太后。

③以王舜為太傅,左輔甄豐為太阿、右拂,〔師古曰:拂,讀曰弼。〕甄邯為太保、後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四少,少師、少傅、少阿、少保也。少,詩照翻。〕

④四月,安眾侯劉崇〔師古曰:安眾康侯丹,長沙定王子;崇即丹玄孫之子也,見王子侯表。地理志,安眾,侯國,屬南陽郡,故宛西鄉也。〕與相張紹謀曰:「安漢公莽必危劉氏,天下非之,莫敢先舉,此乃宗室之恥也。吾帥宗族為先,海內必和。」〔帥,讀曰率。和,戶臥翻。〕紹等從者百餘人遂進攻宛;〔宛,南陽郡治所。宛,於元翻。〕不得入而敗。

紹從弟竦與崇族父嘉詣闕自歸;莽赦弗罪。〔從,才用翻。〕竦因為嘉作奏,〔為,於偽翻。〕稱莽德美,罪狀劉崇:「願為宗室倡始,〔師古曰:倡,音先向翻。〕父子兄弟負籠荷鍤,〔師古曰:籠,所以盛土。鍤,譍鍬。荷,下可翻;又音何。〕馳之南陽,豬崇宮室,令如古制;〔古者畔逆之國,既伏其罪,則豬其宮室以為汙池。師古曰:豬,謂畜水也。〕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賜諸侯,用永監戒!」〔武王勝殷,分亳社以班諸侯,四牆其社,覆上棧下,使不得通陰陽之氣,所以著亡國之戒也。〕於是莽大說,〔說,讀曰悅。〕封嘉為率禮侯,嘉子七人皆賜爵關內侯;後又封竦為淑德侯。長安為之語曰:「欲求封,過張伯松。〔師古曰:伯松,張竦之字。〕力戰,不如巧為奏。」自後謀反〔【章:甲十六行本「反」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皆汙池雲。〔師古曰:汙,下也,音烏。〕

群臣複曰:「劉崇等謀逆者,以莽權輕也;〔複,扶又翻。〕宜尊重以填海內。」〔填,竹刃翻。〕五月,甲辰,太后詔莽朝見太后稱「假皇帝」。〔朝,直遙翻。見,賢遍翻。〕

⑤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⑥十二月,群臣奏請安漢公廬為攝省,府為攝殿,第為攝宮。奏可。〔廬,殿中止宿之舍。府,治事之所。第,所居也。〕

⑦是歲,西羌龐恬、傅幡等〔師古曰:幡,音敷元翻。〕怨莽奪其地,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誅永,遣護羌校尉竇況擊之。

二年〔(丁卯、七)〕

①春,竇況等擊破西羌。

②五月,更造貨:〔更,工衡翻。〕錯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錢,一直五十;〔食貨志:錯刀,以黃金錯,其文曰「一刀直五千」。契刀,其環如大錢,身形如刀,長二寸,文曰「契刀五百」。大錢徑寸二分,重十二銖,文曰「大錢五十」張晏曰:案今所見契刀、錯刀,形質如大錢,而肉好輪厚,異於此。大錢形如大刀環矣。契刀,身形圓,不長二寸也;其文左曰「契」,右曰「刀」,無「五百」字也。錯刀,則刻之作字也;以黃金填其文,上曰「一」,下曰「刀」。二刀泉,甚不與志相應也。似劄單差錯、文字磨滅故耳。師古曰:張說非也。王莽錢刀,今並尚在,形質及文與志相合,無差錯也。索隱曰:錢,本名泉,以貨之流布如泉。布者,言貨流布。刀,以其利於人也。〕與五銖錢並行,民多盜鑄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挾黃金,輸禦府受直;〔百官表:少府有禦府令、丞。師古曰:禦府,主天子衣服。〕然卒不與直。〔卒,子恤翻。〕

③東郡太守翟義,方進之子也,〔翟,直格翻。〕與姊子上蔡陳豐謀曰:〔地理志,上蔡縣屬汝南郡。〕「新都侯攝天子位,號令天下,故擇宗室幼稚者以為孺子,〔故意為之曰故。稚,直利翻。〕依託周公輔成王之義,且以觀望,〔師古曰:言漸試天下人心。〕必代漢家,其漸可見。方今宗室衰弱,外無強蕃,天下傾首服從,莫能亢扞國難。〔亢,口浪翻;禦也。扞,戶幹翻。難,乃旦翻。〕吾幸得備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漢厚恩,義當為國討賊,以安社稷;〔為,於偽翻。〕欲舉兵西,誅不當攝者,選宗室子孫輔而立之。設令時命不成,死國埋名,〔師古曰:埋名,謂身埋而名立。〕猶可以不凓於先帝。今欲發之,汝肯從我乎﹖」豐年十八,勇壯,許諾。義遂與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信弟武平侯劉璜結謀,〔信,璜皆東平煬王雲子。嚴鄉、武平二國,蓋皆在東郡。璜,胡光翻。〕以九月都試日斬觀令,〔地理志,觀縣屬東郡,本曰畔觀。應劭曰:夏有觀扈;世祖改為衛公國,以封周後。師古曰:觀,音工喚翻。〕因勒其車騎、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將帥。信子匡時為東平王,乃並東平兵,立信為天子;義自號大司馬、柱天大將軍;移檄郡國,言「莽鴆殺孝平皇帝,攝天子位,欲絕漢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罰!」〔師古曰:共,讀曰恭。〕郡國皆震。比至山陽,眾十余萬。〔比,必寐翻。〕

莽聞之,惶懼不能食。太皇太后謂左右曰:「人心不相遠也。〔師古曰:言所見者同。〕我雖婦人,亦知莽必以此自危。」莽乃拜其黨、親〔孫建、劉宏、竇況,莽之黨也。王邑、王駿、王況、王昌,莽之親也。〕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為奮武將軍,光祿勳、成都侯王邑為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為強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況為震威將軍,〔師古曰:春王,長安城東出北頭第一門也。本名宣平門,莽改名焉。余按漢城門校尉掌十二城門。觀此,則莽改官名,十二城門各置城門校尉。〕宗伯、忠孝侯劉宏為奮沖將軍,〔平帝元始四年,莽更名宗正為宗伯。〕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為中堅將軍,〔莽更少府曰共工。此中少府,蓋長樂少府也;以職在宮中,故曰中少府。〕中郎將、震羌侯竇況為奮威將軍,凡七人,自擇除關西人為校尉、軍吏,將關東甲卒,發奔命以擊義焉。〔校,戶教翻。將,即亮翻。〕複乙太僕武讓為積弩將軍,屯函谷關;〔複,扶又翻;下同。〕將作大匠蒙鄉侯逯並為橫⅗將軍,屯武關;〔師古曰:逯,姓也;並,名也。逯,音錄;又音鹿;今東郡有逯姓,二音並得書。本「逯」字,或作「逮」,今河朔有逮姓,自呼音徒戴翻,其義兩通。〕羲和、紅休侯劉秀為揚武將軍,屯宛。〔宛,於元翻。〕

三輔聞翟義起,自茂陵以西至汧〔地理志,汧縣屬右扶風,音口堅翻。賢曰:汧故城在隴州汧縣南。〕二十三縣,盜賊併發。槐裏男子趙朋、霍鴻等自稱將軍,攻燒官寺,殺右輔都尉及斄令,〔地理志,右輔都尉治郿,郿與斄縣皆屬扶風。斄,周後稷所封邑也。師古曰:斄,與邰同,音胎。〕相與謀曰:「諸將精兵悉東,京師空,可攻長安!」眾稍多至十余萬,火見未央宮前殿。〔見,賢遍翻。〕莽複拜衛尉王級為虎賁將軍,〔賁,音奔。〕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為折沖將軍,西擊朋等。以常鄉侯王惲為車騎將軍,屯平樂館;〔樂,音洛。〕騎都尉王晏為建威將軍,屯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為城門將軍;皆勒兵自備。乙太保、後承、承陽侯甄邯為大將軍,〔承陽之承,音烝。〕受鉞高廟,領天下兵,左杖節,右把鉞,屯城外。王舜、甄豐晝夜循行殿中。〔行,下孟翻。〕

莽日抱孺子禱郊廟,會群臣,稱曰:「昔成王幼,周公攝政,而管、蔡挾祿父以畔。〔師古曰:祿父,紂子也。父,讀曰甫。〕今翟義亦挾劉信而作亂。自古大聖猶懼此,況臣莽之斗筲!」〔師古曰:斗筲,諭材器小也。〕群臣皆曰:「不遭此變,不章聖德!」冬,十月,甲子,莽依周書作大誥〔師古曰:武王崩,周公相成王,而三監及淮夷叛,周公作大誥。莽自比周公,故依仿其事。〕曰:「粵其聞日;〔孟康曰:翟義反書上聞日也。師古曰:粵,發語辭。〕宗室之有四百人,〔孟康曰:諸劉見在者。〕民獻儀九萬夫,〔孟康曰:民之表儀,謂賢者也。〕予敬以終於此謀繼嗣圖功。」〔師古曰:我用此宗室之及獻儀者,共圖謀國事,終成其功。〕遣大夫桓譚等班行諭告天下,以當反位孺子之意。

諸將東至陳留菑,〔孟康曰:菑,故戴國,在梁,後屬陳留,今曰考城。陳留風俗傳曰:菑縣,奏之穀縣也,遭漢兵起,邑多菑年,故改曰菑縣。章帝東巡過縣,詔曰:陳留菑縣,其名不善,其改曰考城。〕與翟義會戰,破之,斬劉璜首。莽大喜,複下詔先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皆為列侯,即軍中拜授。因大赦天下。於是吏士精銳攻圍義於圉城,十二月,大破之。義與劉信棄軍亡,至固始界中,捕得義,屍磔陳都市;卒不得信。〔地理志,圉、固始、陳,三縣皆屬淮陽國。賢曰:圉故城在今汴州雍兵縣東南。卒,子恤翻。〕

始初元年〔(戊辰、八)是年十一月,莽始改元始初。〕

春,地震。大赦天下。

②王邑等還京師,西與王級等合擊趙朋、霍鴻。二月,朋等殄滅,諸縣息平。還師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勞賜將帥。〔勞,力到翻。〕詔陳崇治校軍功,第其高下,〔治,直之翻。校,古效翻。〕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為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奮怒,東指西擊,羌寇、蠻盜,反虜、逆賊,不得旋踵,應時殄滅,天下鹹服」之功封雲。其當賜爵關內侯者,更名曰附城,又數百人。〔項安世家說曰:王莽封諸侯,置附城,漢人蓋以城解墉也。古文庸,即墉字,後人加土以別之。不成國者謂之附城,猶今言支郡為屬城也。余按王制,不能五十裏者不達于天子,附于諸侯,曰附庸。鄭注曰:小城曰附庸。附庸者,以國事附於大國。正義曰:庸,城也,謂小國之城不能自通,以其國事附於大國,故曰附庸。項說本諸此。更,工衡翻。〕莽發翟義父方進及先祖耱在汝南者,燒其棺柩;〔柩,音舊。〕夷滅三族,誅及種嗣,〔種,章勇翻。嗣,祥吏翻。〕至皆同坑,以棘五毒並葬之。〔如淳曰:五毒,野葛、狼毒之屬。翟方進,本汝南上蔡人。〕又取義及趙朋、霍鴻黨眾之屍,聚之通路之旁,濮陽、無鹽、圉、槐裏、盩厔凡五所,〔濮陽、無鹽、圉、義黨之屍也。槐裏、盩厔,朋、鴻黨之屍也。盩厔,音舟窒。〕建表木於其上,〔師古曰:表者,所以標明也。〕書曰:「反虜逆賊鎧鯢。」〔師古曰:鎧鯢,大魚為害者也;以此比敵人之勇桀者。崔豹古今注:鯨,大者長千里,小者數丈,一生數萬子,常以五六月就岸生子,至七八月導從其子還大海中,鼓浪成雷,噴沫成雨,水族驚長,一皆逃匿,莫敢當。其雌曰鯢,大者亦長千里。蓋鯨鯢有力,能驅食小魚,故以喻夫強暴而淩弱者。而導從數萬子,跋扈大海中,亦有渠魁之義。鎧,古鯨字,音其京翻。鯢,五奚翻。〕義等既敗,莽於是自謂威德日盛,〔【章:甲十六行本「盛」下有「大獲天人之助」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遂謀即真之事矣。

③群臣複奏:進攝皇帝子安、臨爵為公;〔複,扶又翻;下同。〕封兄子光為衍功侯。〔光,莽兄永之子。〕是時莽還歸新都國;〔莽既居攝,故還歸新都國。〕群臣複白以封莽孫宗為新都侯。〔宗,宇子也。〕

④九月,莽母功顯君死。莽自以居攝踐阼,奉漢大宗之後,為功顯君緦縗弁而加麻環絰,如天子吊諸侯服。〔周禮,王為諸侯緦縗弁而加環絰,同姓則麻,異姓則葛。師古曰:於弁上加環絰也。謂之環者,言其輕細如環之形。記曰:緦麻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縷,無事其布,曰緦。賈公彥曰:凡五服之絰,皆兩股絞之。言環絰,則與絞絰有異矣。謂以麻為體,又以一股麻為糾而橫纏之,如環然,故謂之環絰。縗,倉回翻。〕凡壹吊再會;而令新都侯宗為主,服喪三年雲。

⑤司威陳崇〔莽謂司威,司察百官。〕奏:莽兄子衍功侯光私報執金吾竇況,令殺人;〔私報者,私屬之也。霍顯曰:少夫幸報我以事。〕況為收系,致其法。〔為,於偽翻。〕莽大怒,切責光。光母曰:「汝自視孰與長孫、中孫!」長孫、中孫者,宇及獲之字也。〔獲死見上卷哀帝元壽元年。宇死見上平帝元始三年。師古曰:中,讀曰仲。〕遂母子自殺,及況皆死。初,莽以事母、養嫂、撫兄子為名,〔事見三十一卷成帝始元年。〕及後悖虐,複以示公義焉。〔服虔曰:不舍光罪為公義。仲馮曰:莽不服母喪,亦以示公義。悖,蒲內翻,又蒲沒翻。〕令光子嘉嗣爵為侯。

⑥是歲,廣饒侯劉京言齊郡新井,〔地理志,齊郡有廣饒縣。〕車騎將軍千人扈雲言巴郡石牛,〔師古曰:千人,官名,屬車騎將軍。扈,其姓;雲,其名。餘按百官表,千人在候、司馬之下。〕太保屬臧鴻言扶風雍石;〔漢公府有掾有屬。姓譜:魯孝公之子彄,食采于臧,子孫以為氏。雍縣屬扶風。雍,音於用翻。〕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奏太后曰:「陛下遇漢十二世三七之総,〔三七二百一十年,漢元至是歲二百一十四年。〕承天威命,詔臣莽居攝。廣饒侯劉京上書言:『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暮數夢,曰:「吾,天公使也。〔使,疏吏翻。〕天公使我告亭長:〔【章:甲十六行本「長」下有「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攝皇帝當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當有新井。」亭長晨起視亭中,誠有新井,〔師古曰:誠,實也。〕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師古曰:壬子之日冬至,而其日當建。〕巴蜀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于未央宮之前殿。臣與太保安陽侯舜等視,天風起,塵冥,風止,得銅符帛圖于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獻者封侯,』騎都尉崔發等視說。〔師古曰:視其文而說其意也。〕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師古曰:論語所載孔子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請共事神祇、宗廟,〔師古曰:共,讀曰恭。〕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稱『假皇帝』;其號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攝』;以居攝三年為始初元年;〔考異曰:莽傳作「初始」。荀紀及韋莊美嘉號錄、宋庠紀年通譜皆作「始初」。今從之。〕漏刻以百二十為度;用應天命。臣莽夙夜養育隆就孺子,〔師古曰:隆,長也。成就之,使其長大也。〕令與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于萬方,期於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複子明辟,如周公故事。」〔書洛誥:周公拜手稽首曰:朕複子明辟。孔安國注曰:周公盡禮致敬,言我複還明君之政於子。子,成王也。年二十成人,故必歸政。〕奏可。眾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群公〔【章:甲十六行本「公」作「臣」;乙十一行本同。】〕博議別奏,以示即真之漸矣。

⑦期門郎張充等六人謀共劫莽,立楚王。〔楚王紆,宣帝之曾孫。〕發覺,誅死。

⑧梓潼人哀章〔師古曰:梓潼,廣漢之縣也。潼,音童。哀姓,章名。姓譜曰:哀姓,以諡為氏。余按古人以哀為諡非一,孔子弟子傳有公簒哀,烈士傳有羊角哀,獨不可以為出於其後乎!〕學問長安,素無行,好為大言,〔行,下孟翻。好,呼到翻。〕見莽居攝,即作銅匱,為兩檢,〔檢,居掩翻。毛晃曰:檢,書檢,印窠封題也。〕署其一曰「天帝行璽金匱圖」,其一署曰「赤帝璽某傳予皇〔【張:「皇」作「黃」。】〕帝金策書」。〔予,讀曰與。〕某者,高皇帝名也。書言王莽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圖書皆書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興、王盛,章因自竄姓名,〔師古曰:竄,謂廁著也。〕凡十一人,皆置官爵,為輔佐。章聞齊井、石牛事下,〔下,遐稼翻。〕即日昏時,衣黃衣,〔時衣,於既翻。〕持匱至高廟,以付僕射。〔高廟有令、有僕射。〕僕射以聞。戊辰,莽至高廟拜受金匱神禪,〔師古曰:言有神命,使漢禪位於莽也。〕禦王冠,〔王者之冠也。〕謁太后,還坐未央宮前殿,下書曰:「予以不德,托于皇初祖考黃帝之後,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詳見下卷。〕而太皇太后之末屬。皇天上帝隆顯大佑,成命統序,符契、圖文、金匱策書,神明詔告,屬予以天下兆民。〔師古曰:屬,委付也,音之欲翻。〕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承天命,傳〔【章:甲十六行本「傳」下有「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金策之書,予甚祗畏,敢不欽受!以戊辰直定,〔師古曰:以建除之次,其日當定。〕禦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因新都國以定號也。〕其改正朔,易服色,變犧牲,殊徽幟,異器制。〔師古曰:徽幟,通謂旌旗之屬也。幟,音式志翻。〕以十二月朔癸酉為始建國元年正月之朔;以雞鳴為時。〔以十二月為正,以丑時為十二時之始也。〕服色配德上黃,犧牲應正用白,〔以土繼火,故尚黃。萬物紐牙於醜,其色白,故應正用白。〕使節之旄幡皆純黃,其署曰『新使五威節』,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使,疏吏翻。〕

莽將即真,先奉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驚。是時以孺子未立,璽臧長樂宮。〔璽,即傳國璽。臧,古藏字通。〕及莽即位,請璽,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陽侯舜諭指。舜素謹敕,太后雅愛信之。舜既見太后,太后知其為莽求璽,〔為,於偽翻。〕怒駡之曰:「而屬父子宗族,〔師古曰:而,汝也。〕蒙漢家力,富貴累世,既無以報,受人孤寄,乘便利時奪取其國,〔師古曰:孤寄,言以孤寄託之。〕不復顧恩義。人如此者,狗豬不食其餘,〔師古曰:言惡賤。〕天下豈有而兄弟邪!〔言天下無此等人,謂其全無人心也。一曰:言天下將共誅之,不復有兄弟存也。〕且若自以金匱符命為新皇帝,〔師古曰:若,亦汝也。〕變更正朔、服制,〔更,工衡翻。〕亦當自更作璽,傳之萬世,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為,而欲求之!我漢家老寡婦,旦暮且死,欲與此璽俱葬,終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側長禦以下皆垂涕。〔長禦,太后旁側常侍者。〕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謂太后:「臣等已無可言者。〔師古曰:言不可諫止。〕莽必欲得傳國璽,太后甯能終不與邪!」太后聞舜語切,恐莽欲脅之,乃出漢傳國璽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知〔【章:甲十六行本「知」作「如」;乙十一行本同。】〕而兄弟今族滅也!」舜既得傳國璽,奏之;莽大說,乃為太后置酒未央宮漸台,〔說,讀曰悅。為,於偽翻。師古曰:未央殿西南有蒼池,池中有漸台。黃圖曰:漸,浸也。言為池水所漸。漸,讀曰沾。〕大縱眾樂。

莽又欲改太後漢家舊號,易其璽綬,恐不見聽;而莽疏屬王諫欲諂莽,上書言:「皇天廢去漢而命立新室,〔去,羌呂翻。〕太皇太后不宜稱尊號,當隨漢廢,以奉天命。」莽以其書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師古曰:恚忿之辭也。〕莽因曰:「此誖德之臣也,〔師古曰:誖,乖也;音布內翻。〕罪當誅!」於是冠軍張永獻符命銅璧文,〔冠軍,屬南陽郡。服虔曰:銅璧,如璧形,以銅為之。冠,古玩翻。〕太皇太后當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詔從之。於是鴆殺王諫而封張永為貢符子。

班彪贊曰:三代以來,王公失世,稀不以月寵。及王莽之興,由孝元後曆漢四世為天下母,饗國六十餘載,群小〔【章:甲十六行本「小」作「弟」;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雲無注本亦作「小」。】〕世權,更持國柄;〔載,子亥翻。更,工衡翻。〕五將、十侯,〔師古曰:五將者,鳳、音、商、根、莽皆為大司馬。十侯者,陽平頃侯禁、禁子敬侯鳳、安成侯崇、平阿侯譚、成都侯商、紅陽侯立,曲陽侯根、高平侯逢時、安陽侯音、新都侯莽也。〕一曰:鳳嗣禁為侯,不當重數,而十人者,淳于長即其一也。〕卒成新都。〔卒,子恤翻。〕位號已移於天下,而元後卷卷猶握一璽,〔師古曰:卷,音其圓翻。惓惓,忠謹之意。餘謂此雲卷卷,猶眷戀也。〕不欲以授莽,婦人之仁,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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