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一百二十二

卷第一百二十一 資治通鑑 卷第一百二十二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一百二十三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二十二

臣司馬 光奉  勑編集

   宋紀四起重光恊洽盡旃䝉大淵獻凡五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

元嘉八年春正月壬午朔燕大赦改元大興 丙申檀

道濟等自清水救滑臺魏叔孫建長孫道生拒之丁酉

道濟至夀張遇魏安平公乙旃眷道濟帥寧朔將軍王

仲德驍𮪍將軍叚宏奮擊大破之轉戰至髙梁亭斬魏

濟州刺史悉煩庫結 夏主擊秦將姚獻敗之遂遣其

叔父北平公韋代帥衆一萬攻南安城中大飢人相食

秦侍中征虜將軍出連輔政侍中右衞將軍乞伏延祚

吏部尚書乞伏跋跋踰城奔夏秦王暮末窮蹙輿櫬出

降并沮渠興國送於上邽秦太子司直焦楷奔廣寧泣

謂其父遺曰大人荷國寵靈居藩鎭重任今本朝顚覆

豈得不帥見衆唱大義以殄宼讎遺曰今主上巳陷賊

庭吾非愛死而忘義顧以大兵追之是趣絶其命也不

如擇王族之賢者奉以爲主而伐之庶有濟也楷乃築

壇誓衆二旬之間赴者萬餘人㑹遺病卒楷不能獨舉

事亡奔河西 二月戊午以尚書右僕射江夷爲湘州

刺史 檀道濟等進至濟上二十餘日閒前後與魏三

十餘戰道濟多捷軍至歷城叔孫建等縱輕𮪍邀其前

後焚燒榖草道濟軍乏食不能進由是安頡司馬楚之

等得專力攻滑臺魏主復使楚兵將軍王慧龍助之朱

脩之堅守數月糧盡與士卒熏䑕食之辛酉魏克滑臺

執脩之及東郡太守申謨虜獲萬餘人謨鍾之曾孫也

 癸酉魏主還平城大饗告廟將帥及百官皆受賞戰

士賜復十年於是魏南鄙大水民多饑死尚書令劉絜

言於魏主曰自湏邊宼内侵戎車屢駕天贊聖明所在

克殄方難旣平皆蒙優錫而郡國之民雖不征討服勤

農桑以供軍國實經丗之大本府庫之所資今自山以

東徧遭水害應加哀矜以弘覆育魏主從之復境内一

嵗租賦 檀道濟等食盡自歷城引還軍士有亡降魏

者具告之魏人追之衆忷懼將潰道濟夜唱籌量沙以

所餘少米覆其上及旦魏軍見之謂道濟資糧有餘以

降者爲妄而斬之時道濟兵少魏兵甚盛𮪍士四合道

濟命軍士皆被甲巳白服乗輿引兵徐出魏人以爲有

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濟全軍而返青州刺史蕭思

話聞道濟南歸欲委鎭保險濟南太守蕭承之固諫不

從丁丑思話棄鎭奔平昌參軍劉振之戍下邳聞之亦

委城走魏軍竟不至而東陽積聚已爲百姓所焚思話

坐徵繋尚方 燕王立夫人慕容氏爲王后庚戌魏

安頡等還平城魏主嘉朱脩之守節拜侍中妻以宗女

初帝之遣到彦之也戒之曰若北國兵動先其未至徑

前入河若其不動留彭城勿進及安頡得宋俘魏主始

聞其言謂公卿曰卿軰前謂我用崔浩計爲謬驚怖固■

諌常勝之家始皆自謂踰人至於歸終乃不能及司馬

楚之上疏以爲諸方巳平請大舉伐宋魏主以兵乆勞

不許徵楚之爲散𮪍常侍以王慧龍爲滎陽太守慧龍

在郡十年農戰並脩大著聲績歸附者萬餘家帝縱反

間於魏云慧龍自以功髙位下欲引宋人入宼因執司

馬楚之以叛魏主聞之賜慧龍璽書曰劉義隆畏將軍

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風塵之言想不足介意帝復

遣刺客吕玄伯刺之曰得慧龍首封二百戸男賞絹千

匹玄伯詐爲降人求屏人有所論慧龍疑之使人探其

懐得尺刀玄伯叩頭請死慧龍曰各爲其主耳釋之左

右諫曰宋人爲謀未巳不殺玄伯無以制將來慧龍曰

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我以仁義爲扞蔽又何憂乎

遂捨之 夏五月庚寅魏主如雲中 六月乙丑大赦

 夏主殺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夏主畏魏人

之逼擁秦民十餘萬口自冶城濟河欲擊河西王蒙遜

而奪其地吐谷渾王慕璝遣益州刺史慕利延寧州刺

史拾虔帥𮪍三萬乗其半濟邀擊之執夏主定以歸沮

渠興國被創而死拾虔樹洛干之子也 魏之邊吏獲

柔然邏者二十餘人魏主賜衣服而遣之柔然感恱閏

月乙未柔然敕連可汙遣使詣魏魏主厚禮之 魏主

遣散𮪍侍郎周紹來聘且求昏帝依違荅之 荆州刺

史江夏王義恭年寖長欲專政事長史劉湛毎裁抑之

遂與湛有隙帝心重湛使人詰讓義恭且和解之是時

王華王曇首皆卒領軍將軍殷景仁素與湛善白帝以

時賢零落徵湛爲太子詹事加給事中共參政事以雍

州刺史張邵代湛爲撫軍長史南蠻校尉頃之邵坐在

雍州營私畜聚贓滿二百四十五萬下廷尉當死左衞

將軍謝述上表陳邵先朝舊勲宜蒙優貸帝手詔酬納

免邵官削爵土述謂其子綜曰主上矜邵夙誠特加曲

恕吾所言謬㑹故特見酬納耳若此迹宣布則爲侵奪

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綜對前焚之帝後謂邵曰卿之

獲免謝述有力焉 秋七月己酉魏主如河西 八月

乙酉河西王蒙遜遣子安周入侍于魏 吐谷渾王慕

璝遣侍郎謝太寧奉表于魏請送赫連定己丑魏以慕

璝爲大將軍封西秦王 左僕射臨川王義慶固求解

職甲辰以義慶爲中書令丹楊尹如故 九月癸丑魏

主還宫庚申加太尉長孫嵩柱國大將軍以左光禄大

夫崔浩爲司徒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爲司空道生性

清儉一熊皮鄣𭰖數十年不易魏主使歌工歷頌群臣

曰智如崔浩㢘若道生 魏主欲選使者詣河西崔浩

薦尚書李順乃以順爲太常拜河西王蒙遜爲侍中都

督涼州西域羗戎諸軍事太傅行征西大將軍涼州牧涼王

王武威張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冊曰盛衰

存亡與魏升降北盡窮髮南極庸㟭西被崐嶺東至河

曲王實征之以夾輔皇室置將相羣卿百官承制假授

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如漢𥘉諸矦王故事 壬申魏

主詔曰今二宼摧殄將偃武修文理廢職舉逸民范陽

盧玄博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閒邢潁勃海髙允廣平游

雅太原張偉等皆賢擕之胄冠冕州邦易曰我有好爵

吾與爾縻之如玄之比者盡敇州郡以禮𤼵遣遂徵玄

等及州郡所遣至者數百人差次叙用崔綽以母老固

辭玄等皆拜中書博士玄諶之曾孫靈順之從父兄也

玄舅崔浩毎與玄言輒歎曰對子眞使我懐古之情更

深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玄止之曰夫創制立事各

有其時樂爲此者詎有幾人宜加三思浩不從由是得

罪於衆 初魏昭成帝始制灋令反逆者族其餘當死

者聽入金馬贖罪殺人者聽與死家馬牛葬具以平之

盜官物一備五私物一備十四部大人共坐王庭決辭

訟無繫訊連逮之苦境内安之太祖入中原患前代律

令峻密命三公郎王德刪定務崇𥳑易季年被疾刑罰

濫酷太宗承之吏文亦𭰹冬十月戊寅丗祖命崔浩更

定律令除五歳四歳刑增一年刑巫蠱者負羖羊抱犬

沈諸淵𥘉令官階九品者得以官爵除刑婦人當刑而

孕産後百日乃決闕左懸登聞鼔以逹寃人 魏主如

漠南十一月丙辰北部敇勒莫弗庫若干帥所部數萬

𮪍驅鹿數百萬頭詣魏主行在魏主大獵以賜從官十

二月丁丑還宫 是歳涼王改元義和 林邑王范陽

邁宼九德交州兵擊却之

九年春正月丙午魏主尊保太后竇氏爲皇太后立貴

人赫連氏爲皇后子晃爲皇太子大赦改元延和 燕

王立慕容后之子王仁爲太子 三月庚戌衞將軍王

弘進位太保加中書監丁巳征南大將軍檀道濟進位

司空還鎭尋陽 壬申吐谷渾王慕璝送赫連定于魏

魏人殺之慕璝上表曰臣俘擒僣逆獻捷王府爵秩雖

崇而土不增廓車旗旣飾而財不周賞願垂鑒察魏主

下其議公卿以爲慕璝所致唯定而巳塞外之民皆爲

已有而貪求無厭不可許也魏主乃詔曰西秦王所得

金城枹罕隴西之地朕即與之乃是裂土何須復廓西

秦款至綿絹隨使䟽數臨時增益非一賜而止也自是

慕璝貢使至魏者稍簡 魏方士祁纎奏改代爲萬年以代尹

爲萬年尹代令爲萬年令崔浩曰昔太祖應天受命兼稱代魏

以灋殷商國家積德當享年萬億不待假名以爲益也

纎之所聞皆非正義宜復舊號魏主從之 夏五月壬

申華容文昭公王弘卒弘明敏有思致而輕率少威儀

性𥚹隘好折辱人人以此少之雖貴顯不營財利及卒

家無餘業帝聞之特賜錢百萬米千斛 魏主治兵於

南郊謀伐燕 帝遣使者趙道生聘于魏 六月戊寅

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義康改領楊州刺史 詔分

青州置冀州治歷城 吐谷渾王慕璝遣其司馬趙叔

入貢且來告捷 庚寅魏王伐燕命太子晃録尚書事

時晃纔五歳又遣左僕射安原建寧王崇等屯漠南以

備柔然 辛卯魏主遣散𮪍常侍鄧頴來聘 乙未以

吐谷渾王慕璝爲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征西大

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進爵隴西王且命慕璝悉歸南

方將士先没於夏者得百五十餘人又加北秦州刺史

楊難當征西將軍難當以兄子保宗爲鎭南將軍鎭宕

昌以其子順爲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謀襲難當事𣳘

難當囚之 壬寅以江夏王義恭爲都督南兖等六州

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南兖州刺史臨川王義慶爲都

督荆雍等七州諸軍事荆州刺史竟陵王義宣爲中書

監衡陽王義季爲南徐州刺史𥘉髙祖以荆州居上流

之重土地廣逺資實兵甲居朝廷之半故遺詔令諸子

居之上以義慶宗室令美且烈武王有大功於社稷故

特用之 秋七月巳未魏主至濡水庚申遣安東將軍

奚斤𤼵幽州民及密雲丁零萬餘人運攻具出南道㑹

和龍魏主至遼西燕王遣其侍御史崔聘奉牛酒犒師

巳巳魏主至和龍 庚午以領軍將軍殷景仁爲尚書

僕射太子詹事劉湛爲領軍將軍 益州刺史劉道濟

粹之弟也信任長史費謙别駕張熈等聚歛興利傷政

害民立官冶禁民鼓鑄而貴賣鐵器商賈失業吁嗟滿

路流民許穆之變姓名稱司馬飛龍自云晉室近親往

依氐王楊難當難當因民之怨資飛龍以兵使侵擾益

州飛龍招合蜀人得千餘人攻殺巴興令逐隂平太守

道濟遣軍擊斬之道濟欲以五城人帛氐奴梁顯爲參

軍督護費謙固執不與氐奴等與郷人趙廣構(“冉”換為“冄”)扇縣人

詐言司馬殿下猶在陽泉山中聚衆得數千人引向廣

漢道濟參軍程展㑹治中李抗之將五百人擊之皆敗

死巴西人唐頻聚衆應之趙廣等進攻涪城陷之於是

涪陵江陽遂寧諸郡守皆棄城走蜀土僑舊俱反 燕

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于魏魏主發其民三萬穿圍

塹以守和龍崇績之子也八月燕王使數萬人出戰魏

昌𥠖公丘等擊破之死者萬餘人燕尚書髙紹帥萬餘

家保羌胡固辛巳魏主攻紹斬之平東將軍賀多羅攻

帶方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攻建德驃𮪍大將軍樂平

王丕攻冀陽皆拔之九月乙卯魏主引兵西還徙營丘

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六郡民三萬家於幽州燕尚

書郭淵勸燕王送𣢾獻女於魏乞爲附庸燕王曰負舋

在前結忿巳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圖也魏主之圍

和龍也宿衞之士多在戰陳行宫人少雲中鎭將朱脩

之謀與南人襲殺魏主因入和龍浮海南歸以告冠軍

將軍毛脩之毛脩之不從乃止旣而事𣳘朱脩之逃奔

燕魏人數伐燕燕王遣脩之南歸求救脩之汎海至東

萊遂還建康拜黄門侍郎 趙廣等進攻成都劉道濟

嬰城自守賊衆屯聚日乆不見司馬飛龍欲散去廣懼

將三千人及羽儀詣陽泉寺詐云迎飛龍至則謂道人

枹罕程道養曰汝但自言是飛龍則坐享富貴不則斷

頭道養惶怖許諾廣乃推道養爲蜀王車𮪍大將軍益

梁二州牧改元㤗始僃置百官以道養弟道助爲驃𮪍

將軍長沙王鎭涪城趙廣帛氐奴梁顯及其黨張尋嚴

遐皆爲將軍奉道養還成都衆至十餘萬四面圍城使

人謂道濟曰但送費謙張熈來我軰自解去道濟遣中

兵參軍裴方明任浪之各將千餘人出戰皆敗還 冬

十一月乙巳魏主還平城 壬子以少府中山甄灋崇

爲益州刺史 𥘉燕王嫡妃王氏生長樂公崇崇於兄

弟爲最長及即位立慕容氏爲王后王氏不得立又黜

崇使鎭肥如崇母弟廣平公朗樂陵公邈相謂曰今國

家將亡人無愚智皆知之王復受慕容后之譛吾兄弟

死無日矣乃相與亡奔遼西説崇使降魏崇從之㑹魏

主使給事郎王德招崇十二月己丑崇使邈如魏請舉

郡降燕王聞之使其將封羽圍崇於遼西 魏主徴諸

名士之未仕者州郡多逼遣之魏主聞之下詔令守宰

以禮申諭任其進退毋得逼遣 𥘉帝以少子紹爲廬

陵孝獻王嗣以江夏王義恭子朗爲營陽王嗣庚寅封

紹爲廬陵王朗爲南豐縣王 裴方明等復出擊程道

養營破之焚其積聚賊黨江陽楊孟子將千餘人屯城

南參軍梁儁之統南樓投書説諭孟子邀使入城見劉

道濟道濟板爲主簿克期討賊趙廣知其謀孟子懼將

所領奔晉原晉原太守文仲與與之同拒守趙廣遣帛

氐奴攻晉原破之仲興孟子皆死裴方明復出擊賊屢

戰破之賊遂大潰程道養收衆得七千人還廣漢趙廣

别將五千餘人還涪城先是張熈說道濟糶倉榖故自

九月末圍城至十二月糧儲俱盡方明將二千人出城

求食爲賊所敗單馬獨還賊衆復大集方明夜縋而上

道濟爲設食涕泣不能食道濟曰卿非大丈夫小敗何

苦賊勢旣衰臺兵垂至但令卿還何憂於賊即減左右

以配之賊於城外揚言云方明已死城中大恐道濟夜

列炬火出方明以示衆衆乃安道濟悉出財物於北射

堂令方明募人時城中或傳道濟巳死莫有應者梁儁

之説道濟遣左右給使三十餘人出外且告之曰吾病

小捐 --捐各聽歸家休息給使旣岀城中乃宴應募者日有

千餘人 初晉謝混尚晉陵公主混死詔公主與謝氏

絶婚公主悉以混家事委混從子弘微混仍丗宰輔僮

僕千人唯有二女年數歳弘微爲之紀理生業一錢尺

帛有文簿九年而髙祖即位公主降號東郷君聽還謝

氏入門室宇倉廩不異平日田疇墾闢有加於舊東鄕

君歎曰僕射平生重此子可謂知人僕射爲不亡矣親

舊見者爲之流涕是歳東鄕君卒公私咸謂貲財宜歸

二女田宅僮役應屬弘微弘微一無所取自以私禄葬

東鄕君混女夫殷叡好摴蒲聞弘微不取財物乃奪其

妻妹及伯母兩姑之分以還戲責内人皆化弘微之讓

一無所爭或譏之曰謝氏累丗財産充殷君一朝戲責

理之不允莫此爲大卿視而不言譬棄物江海以爲廉

耳設使立清名而令家内不足亦吾所不取也弘微曰

親戚爭財爲鄙之甚今内人尚能無言豈可導之使爭

乎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後豈復見𨵿也 秃髮

保周自涼奔魏魏封保周爲張掖公 魏李順復奉使

至涼涼王蒙遜遣中兵校郎楊定歸謂順曰年衰多疾

腰髀不隨不堪拜伏比三五日消息小差當相見順曰

王之老疾朝廷所知豈得自安不見詔使明日蒙遜延

順入至庭中蒙遜箕坐隱几無動起之狀順正色大言

曰不謂此叟無禮乃至於此今不憂覆亡而敢陵侮天

地魂魄逝矣何用見之握節將出涼王使定歸追止之

曰太常旣雅恕衰疾傳聞朝廷有不拜之詔是以敢自

安耳順曰齊桓公九合諸矦一匡天下周天子賜胙命

無下拜桓公猶不敢失臣禮下拜登受今王雖功髙未

如齊桓朝廷雖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詔而遽自偃蹇此

豈社稷之福邪蒙遜乃起拜受詔使還魏主問以涼事

順曰蒙遜控制河右踰三十年經涉艱難粗識機變綏

集荒裔羣下畏服雖不能貽厥孫謀猶足以終其一丗

然禮者德之輿敬者身之基也蒙遜無禮不敬以臣𮗚

之不復年矣魏主曰易丗之後何時當滅順曰蒙遜諸

子臣略見之皆庸才也如聞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

繼蒙遜者必此人也然比之於父皆云不及此殆天之

所以資聖明也魏主曰朕方有事東方未暇西略如卿所

言不過數年之外不爲晩也𥘉𦋺賔沙門曇無䜟自云

能使鬼治病且有祕術涼王蒙遜甚重之謂之聖人諸

女及子婦皆往受術魏主聞之使李順往徴之蒙遜留

不遣仍殺之魏主由是怒涼蒙遜荒淫猜虐羣下苦之

十年春正月乙卯魏主遣永昌王健督諸軍救遼西

巳未大赦 丙寅魏以樂安王範爲都督秦雍等五州

諸軍事衞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長安鎭都大將魏主

以範年少更選舊德平西將軍崔徽征北大將軍鴈門

張𥠖爲之副共鎭長安徽宏之弟也範謙恭寛惠徽務

敦大體𥠖清約公平政刑簡易輕傜薄賦𨵿中遂安

二月庚午魏主以馮崇爲都督幽平東夷諸軍事車𮪍

大將軍幽平二州牧封遼西王録其國尚書事食遼西

十郡承制假授尚書刺史征虜巳下官 魏平涼休屠

征西將軍金崖羌涇州刺史狄子玉與安定鎭將延普

爭權崖子玉舉兵攻普不克退保胡空谷魏主以虎牢

鎮大將陸俟爲安定鎭大將擊崖等皆擒之魏主徴陸

俟爲散𮪍常侍出爲懐荒鎭大將未朞歳髙車諸莫弗

訟俟嚴急無恩復請前鎭將郎孤魏主徴俟還以孤代

之俟旣至言於帝曰不過期年郎孤必敗髙車必叛帝

怒切責之使以建業公歸第明年諸莫弗果殺郎孤而

叛帝大驚立召俟問之曰卿何以知其然也俟曰髙車

不知上下之禮故臣臨之以威制之以灋欲以漸訓導

使知分限而諸莫弗惡臣所爲訟臣無恩稱孤之美臣

以罪去孤獲還鎭恱其稱譽益收名聲專用寛恕待之

無禮之人易生驕慢不過朞年無復上下孤所不堪必

將復以灋裁之如此則衆心怨懟必生禍亂矣帝笑曰

卿身雖短思慮何長也即日復以爲散𮪍常侍 壬午

魏主如河西遣兼散𮪍常侍宋宣來聘且爲太子晃求

婚帝依違荅之 劉道濟卒梁儁之裴方明等密埋其

尸於齋後詐爲道濟教命以荅籖䟽雖其母妻亦不知

也程道養於毁金橋登壇郊天方明將三千人出擊之

道養等大敗退保廣漢荆州刺史臨川王義慶以巴東

太守周籍之督巴西等五郡諸軍事將二千人救成都

 三月亡人司馬天助降於魏自稱晉㑹稽丗子元顯

之子魏人以爲青徐二州刺史東海公 壬子魏主還

宫 趙廣等自廣漢至郫連營百數周籍之與裴方明

等合兵攻郫克之進擊廣等於廣漢廣等走還涪及五

城夏四月戊寅始發劉道濟喪 帝聞梁南秦二州刺

史甄灋護刑政不治失氐羌之和乃自徒中起蕭思話

爲梁南秦二州刺史灋護灋崇之兄也 涼王蒙遜病

甚國人共議以丗子菩提㓜弱立菩提之兄敦煌太守

牧犍爲丗子加中外都督大將軍録尚書事蒙遜卒諡

曰武宣王廟號太祖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元永和

立子封壇爲丗子加撫軍大將軍録尚書事遣使請命

于魏牧犍聦頴好學和雅有度量故國人立之先是魏

主遣李順迎武宣王女爲夫人㑹卒牧犍稱先王遺意

遣左丞宋繇送其妹興平公主于魏拜右昭儀魏主謂

李順曰卿言蒙遜死今則驗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

朕克涼州亦當不逺於是賜絹千匹廏馬一乗進號安

西將軍寵待彌厚政事無巨細皆與之參議遣順拜牧

犍都督涼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諸軍事車𮪍將軍開府

儀同三司涼州刺史河西王以宋繇爲河西王右相牧

犍以無功受賞留順上表乞安平一號優詔不許牧犍

尊敦煌劉昞爲國師親拜之命官屬以下皆北面受業

 五月巳亥魏主如山北 林邑王范陽邁遣使入貢

求領交州詔荅以道逺不許 裴方明進軍向涪城破

張尋唐頻擒程道助斬嚴遐於是趙廣等皆奔散 六

月魏永昌王健左僕射安原督諸軍擊和龍將軍樓㪍

别將五千𮪍圍凡城燕守將封羽以凡城降收其三千

餘家而還 辛巳魏人𤼵秦雍兵一萬築小城於長安

城内 秋八月馮崇上表請説降其父魏主不聽 九

月益州刺史甄灋崇至成都收費謙誅之程道養張尋

將二千餘家逃入郪山餘黨各擁衆藏竄山谷時出爲

㓂不絶 戊午魏主遣兼大鴻臚崔𧷤持節拜氐王楊

難當爲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

王𧷤逞之子也 楊難當因蕭思話未至甄灋護將下

舉兵襲梁州破白馬獲晉昌太守張範敗灋護參軍魯

安期等又攻葭萌獲晉夀太守范延㓪冬十一月丁未

灋護棄城奔洋川之西城難當遂有漢中之地以其司

馬趙温爲梁秦二州刺史𠝹甲寅魏主還宫𠝹十二月

己巳魏大赦 辛未魏主如隂山之北 魏寧朔將軍

盧玄來聘𠝹前祕書監謝靈運好爲山澤之遊窮幽極

險從者數百人伐木開徑百姓驚擾以爲山賊㑹稽太

守孟顗與靈運有隙表其有異志𤼵兵自防靈運詣闕

自陳上以爲臨川内史靈運遊放自若廢棄郡事爲有

司所紏是歳司徒遣使隨州從事鄭望生收靈運靈運

執望生興兵逃逸作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追

討擒之廷尉奏靈運帥衆反叛論正斬刑上愛其才欲

免官而巳彭城王義康堅執謂不宜恕乃降死一等徙

廣州乆之或告靈運令人買兵器結健兒欲於三江口

簒取之不果詔於廣州棄市靈運恃才放逸多所陵忽

故及於禍 魏立徐州於外黄以刁雍爲刺史

十一年春正月戊戌燕王遣使請和於魏魏主不許

楊難當以克漢中告捷於魏送雍州流民七千家於長

安蕭思話至襄陽遣横野司馬蕭承之爲前驅承之縁

道收兵得千人進據磝頭楊難當焚掠漢中引衆西還

留趙温守梁州又遣其魏興太守薛健據黄金山思話

遣隂平太守蕭坦攻鐵城戍拔之二月趙温薛健與其

馮翊太守蒲甲子合攻坦營坦擊破之温等退保西水

臨川王義慶遣龍驤將軍裴方明將三千人助承之拔

黄金戍而據之温棄州城退據小城健甲子退保下桃

城思話繼至與承之共擊趙温等屢破之行參軍王靈

濟别將出洋川攻南城拔之擒其守將趙英南城空無

所資靈濟引兵還與承之合 魏主以西海公主妻柔

然敕連可汗又納其妹爲夫人遣潁川王提往逆之丁

卯敕連遣其異母兄秃鹿傀送妹并獻馬二千匹魏主

以其妹爲左昭儀提曜之子也 辛卯魏主還宫三月

甲寅復如河西 楊難當遣其子和將兵與蒲甲子等

共擊蕭承之相拒四十餘日圍承之數十重短兵接弓

矢無所復施氐悉衣犀甲戈矛所不能入承之斷矟長

數尺以大斧椎之一矟輒貫數人氐不能當燒營走據

大桃閏月承之等追擊之至南城氐敗走斬獲甚衆悉

收漢中故地置戍於葭萌水𥘉桓希旣敗氐王楊盛據

漢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皆治魏興唯得魏興上庸

新城三郡及索邈爲刺史乃治南城至是南城爲氐所

焚不可復固蕭思話徙鎭南鄭 甲戌赫連昌叛魏西

走丙子河西𠉀將格殺之魏人并其羣弟誅之 己卯

魏主還宫 辛巳燕王遣尚書髙顒上表稱藩請罪于

魏乞以季女充掖庭魏主乃許之徵其太子王仁入朝

燕王送魏使者于什門還平城什門在燕二十一年不

屈節魏主下詔襃稱以比蘇武拜治書御史賜羊千口

帛千匹䇿告宗廟頒示天下 戊子休屠金當川圍魏

隂密夏四月乙未魏征西大將軍常山王素擊之丁未

魏主行如河西壬戍獲當川斬之 甄灋護坐委鎭賜

死於獄楊難當遣使奉表謝罪帝下詔赦之 河西王

牧犍遣使上表告嗣位戊寅詔以牧犍爲都督涼秦等

四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河西王 六月甲

辰魏主還宫 燕王不遣太子質魏散𮪍常侍劉滋諫

曰昔劉禪有重山之險孫皓有長江之阻皆爲晉擒何

則彊弱之勢異也今吾弱於吴蜀而魏彊於晉不從其

欲將有危亡之禍願亟遣太子而修政事撫百姓收離

散賑飢窮勸農桑省賦役社稷猶庶幾可保燕王怒殺

之辛亥魏主遣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等伐燕收其禾

稼徙民而還 秋七月壬午魏主如美稷遂至隰城命

陽平王它督諸軍擊山胡白龍於西河它熈之子也魏

主輕山胡日引數十𮪍登山臨視之白龍伏壯士十餘

處掩擊之魏主墜馬幾爲所擒内入行長代人陳建以

身扞之大呼奮擊殺胡數人身被十餘瘡魏主乃免九

月戊子大破胡衆斬白龍屠其城冬十月甲午魏人破

白龍餘黨於五原誅數千人以其妻子賜將士十一月

魏主還宫十二月甲辰復如雲中

十二年春正月已未朔日有食之 辛酉大赦 辛未

上祀南郊 燕王數爲魏所攻遣使詣建康稱藩奉貢

癸酉詔封爲燕王江南謂之黄龍國 甲申魏大赦改

元太延 有老父投書於敦煌東門求之不獲書曰涼

王三十年若七年河西王牧犍以問奉常張慎對曰昔

虢之將亡神降于莘願殿下崇德脩政以享三十年之

若盤于遊田荒于酒色臣恐七年將有大變牧犍不

恱 二月丁未魏主還宫 三月癸亥燕王遣大將湯

燭入貢於魏辭以太子王仁有疾故未之遣 領軍將

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素善湛之入也景仁實引之湛

旣至以景仁位遇本不踰己而一旦居前意甚憤憤俱

被時遇以景仁專管内任謂爲間己猜隙漸生知帝信

仗景仁不可移奪時司徒義康專秉朝權湛嘗爲義康

上佐遂委心自結欲因宰相之力以回上意傾黜景仁

獨當時務夏四月己巳帝加景仁中書令中護軍即家

爲府湛加太子詹事湛愈憤怒使義康毀景仁於帝帝

遇之益隆景仁對親舊歎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稱

疾解職表䟽累上帝不許使停家養病湛議遣人若

盗者於外殺之以爲帝雖知當有以解之不能傷義康

至親之愛帝微聞之遷護軍府於西掖門外使近宫禁

故湛謀不行義康僚屬及諸附麗湛者潛相約勒無敢

歷殷氏之門彭城王主簿沛郡劉敬文父成未悟其機

詣景仁求郡敬文遽往謝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鐵干

禄由敬文闇淺上負生成闔門慙懼無地自處唯後將

軍司馬𢈔炳之遊二人之間皆得其歡心而密輸忠於

朝廷景仁卧家不朝謁帝常使炳之衘命往來湛不疑

也炳之登之之弟也 燕王遣右衞將軍孫德來乞師

 五月庚申魏主進宜都公穆夀爵爲王汝隂公長孫

道生爲上黨王宜城公奚斤爲𢘆農王廣陵公樓伏連

爲廣陵王加夀征東大將軍夀辭曰臣祖父崇所以得

効功前朝流福於後者由梁眷之忠也今眷元勲未録

而臣獨弈丗受賞心實愧之魏主恱求眷後得其孫賜

爵郡公夀觀之子也 ⻱兹䟽勒烏孫恱般渇槃陁鄯

善焉𦒿車師粟持九國入貢于魏魏主以漢丗雖通西

域有求則卑辭而來無求則驕慢不服蓋自知去中國

絶逺大兵不能至故也今報使往來徒爲勞費終無所

益欲不遣使有司固請以爲九國不憚險逺慕義入貢

不宜拒絶以抑將來乃遣使者王恩生等二十軰使西

域恩生等始度流沙爲柔然所執恩生見敇連可汗持

魏節不屈魏主聞之切責敇連敇連乃遣恩生等還竟

不能逹西域 甲戍魏主如雲中 六月甲午魏主以

時和年豐嘉瑞沓臻詔大酺五日徧祭百神用荅天貺

 丙午髙麗王璉遣使入貢于魏且請國諱魏主使録

帝系及諱以與之拜璉都督遼海諸軍事征東將軍遼

東郡公髙句麗王璉釗之曾孫也 戊申魏主命驃𮪍

大將軍樂平王丕鎭東大將軍徒河屈垣等帥𮪍四萬

伐燕 楊州諸郡大水己酉運徐豫南兖榖以賑之楊

州西曹主簿沈亮建議以爲酒糜榖而不足療飢請𫞐

禁止詔從之亮林子之子也 秋七月魏主畋於棝陽

 己卯魏樂平王丕等至和龍燕王以牛酒犒軍獻甲

三千屈垣責其不送侍子掠男女六千口而還 八月

丙戍魏主如河西九月甲戍還宫 魏左僕射河間公

安原恃寵驕恣或告原謀爲逆冬十月癸卯原坐族誅

 甲辰魏主如定州十一月乙丑如冀州己巳畋于廣

川丙子如鄴 魏人數伐燕燕日危蹙上下憂懼太常

楊㟭復𭄿燕王速遣太子入侍燕王曰吾未忍爲此若

事急且東依髙麗以圖後舉㟭曰魏舉天下以擊一隅

理無不克髙麗無信始雖相親終恐爲變燕王不聽密

遣尚書陽伊請迎於髙麗 丹楊尹蕭摹之上言佛化

被于中國已歷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數自頃以來情

敬浮末不以精誠爲至更以奢競爲重材竹銅綵糜捐 --捐

無極無𨵿神祗有累人事不爲之防流遁未息請自今

欲鑄銅像及造塔寺者皆當列言須報乃得爲之詔從

之摹之思話從叔也 魏秦州刺史薛謹擊吐没骨滅

之 楊難當釋楊保宗之囚使鎭童亭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二十二



宋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