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一百五十七

卷第一百五十六 資治通鑑 卷第一百五十七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一百五十八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五十七

 臣司馬 光 奉 勑編集

   梁紀十三起旃䝉單閼盡強圉大荒落凡三年

    髙祖武皇帝十三

大同元年春正月戊申朔大赦攺元 是日魏文帝即

位於城西大赦攺元大統追尊父京兆王爲文景皇帝

妣楊氏爲皇后 魏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先附侯莫

陳恱恱死丞相泰攻之不能克與盟而罷道元丗居懷

朔與東魏丞相𭭕善又母兄皆在鄴由是常與𭭕通泰

欲擊之道元帥所部三千户西北度烏蘭津抵靈州靈

州刺史曹泥資送至雲州𭭕聞之遣資糧迎𠉀拜車𮪍

大將軍道元至晉陽𭭕始聞孝武帝之喪啓請舉哀制

服東魏主使羣臣議之太學博士潘崇和以爲君遇臣

不以禮則無反服是以湯之民不哭桀周武之臣不服

紂國子博士衛旣隆李同軌議以爲髙后於永熈離絶

未彰冝爲之服東魏從之 魏驍𮪍大將軍儀同三司

李虎等招諭費也頭之衆與之共攻靈州凡四旬曹泥

請降 己酉魏進丞相略陽公泰爲都督中外諸軍録

尚書事大行臺封安定王泰固辭王爵及録尚書乃封

安定公以尚書令斛斯椿爲太保廣平王賛爲司徒

乙卯魏主立妃乙弗氏爲皇后子欽爲皇太子后仁恕

節儉不妬忌帝甚重之 稽胡劉蠡升自孝昌以來自

稱天子改元神嘉居雲陽谷魏之邊境常被其患謂之

胡荒壬戌東魏丞相𭭕襲擊大破之勃海丗子澄通於

𭭕妾鄭氏𭭕歸一婢告之二婢爲證𭭕杖澄一百而幽

之婁妃亦隔絶不得見𭭕納魏敬宗之后爾朱氏有寵

生子浟𭭕欲立之澄求救於司馬子如子如入見𭭕偽

爲不知者請見婁妃𭭕告其故子如曰消難亦通子如

妾此事正可掩覆妃是王結髪婦常以父母家財奉王

王在懐朔被杖背無完皮妃晝夜供侍後避葛賊同走

并州貧困妃然馬矢自作靴恩義何可忘也夫婦相冝

女配至尊男承大業且婁領軍之勲何冝摇動一女子

如草芥況婢言不必信邪𭭕因使子如更鞫之子如見

澄尤之曰男兒何意畏威自誣因教二婢反其辭脅告

者自縊乃啓𭭕曰果虚言也𭭕大恱召婁妃及澄妃逆

見𭭕一步一叩頭澄且拜且進父子夫婦相泣復如初

𭭕置酒曰全我父子者司馬子如也賜之黄金百三十

斤 甲子魏以廣陵王欣爲太傅儀同三司万俟受洛

干爲司空 己巳東魏以丞相𭭕爲相國假黄龯殊禮

固辭 東魏大行臺尚書司馬子如帥大都督竇泰太

州刺史韓軌等攻潼𨵿魏丞相泰軍于霸上子如與軌

回軍從蒲津宵濟攻華州時脩城未畢梯𠋣城外比曉

東魏人乗梯而入刺史王羆卧未起聞閤外匈匈有聲

袒身露髻徒跣持白梃大呼而出東魏人見之驚却羆

逐至東門左右稍集合戰破之子如等遂引去 二月

辛巳上祀明堂 壬午東魏以咸陽王坦爲太𫝊西河

王悰爲太尉 東魏使尚書右僕射髙隆之發十萬夫

撤洛陽宫殿運其材入鄴 丁亥上耕籍田 東魏儀

同三司婁昭等攻兖州樊子鵠使前膠州刺史嚴思達

守東平昭攻拔之遂引兵圍瑕丘乆不下昭以水灌城

己丑大野拔見子鵠計事因斬其首以降始子鵠以衆

少悉驅老弱爲兵子鵠死各散走諸將勸婁昭盡捕誅

之昭曰此州不幸横被殘賊跂望官軍以救塗炭今復

誅之民將誰訴皆捨之 戊戌司州刺史陳慶之伐東

魏與豫州刺史堯雄戰不利而還 三月辛酉東魏以

髙盛爲太尉髙敖曹爲司徒濟隂王暉業爲司空 東

魏丞相歡偽與劉蠡升約和許以女妻其太子蠡升不

設備歡舉兵襲之辛酉蠡升北部王斬蠡升首以降餘

衆復立其子南海王歡進擊擒之俘其皇后諸王公卿

以下四百餘人華夷五萬餘戸壬申歡入朝于鄴以孝

武帝后妻彭城王韶 魏丞相泰以軍旅未息吏民勞

弊命所司斟酌古今可以便時適治者爲二十四條新

制奏行之泰用武功蘇綽爲行臺郎中居嵗餘泰未之

知也而臺中皆稱其能有疑事皆就決之泰與僕射周

惠逹論事惠達不能對請出議之出以告綽綽爲之區

處惠逹入白之泰稱善曰誰與卿爲此議者惠逹以綽

對且稱綽有王佐之才泰乃擢綽爲著作郎泰與公卿

如昆明池觀漁行至漢故倉池顧問左右莫有知者泰

召綽問之具以狀對泰恱因問天地造化之始歷代興

亡之迹綽應對如流泰與綽並馬徐行至池竟不設網

罟而還遂留綽至夜問以政事卧而聽之綽指陳爲治

之要泰起整衣危坐不覺膝之前席語遂逹曙不厭詰

朝謂周惠逹曰蘇綽眞竒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

臺左丞參典機密自是寵遇日隆綽始制文桉程式朱

出墨入及計帳戸籍之灋後人多遵用之 東魏以封

延之爲青州刺史代侯淵淵旣失州任而懼行及廣川

遂反夜襲青州南郭劫掠郡縣夏四月丞相歡使濟州

刺史蔡儁討之淵部下多叛淵欲南奔於道爲賣漿者

所斬送首於鄴 元慶和攻東魏城父丞相歡遣髙敖

曹帥三萬人趣項竇泰帥三萬人趣城父侯景帥三萬

人趣彭城以任祥爲東南道行臺僕射節度諸軍 五

月魏加丞相泰柱國 元慶和引兵逼東魏南兖州東

魏洛州刺史韓賢拒之六月慶和攻南頓豫州刺史堯

雄破之 秋七月甲戌魏以開府儀同三司念賢爲太

尉万俟受洛干爲司徒開府儀同三司越勒肱爲司空

 益州刺史鄱陽王範南梁州刺史樊文熾合兵圍晉

壽魏東益州刺史傅敬和來降範恢之子敬和豎眼之

子也 魏下詔數髙𭭕二十罪且曰朕將親揔六軍與

丞相掃除凶醜𭭕亦移檄於魏謂宇文黑獺斛斯椿爲

逆徒且言今分命諸將領兵百萬刻期西討 東魏遣

行臺元晏擊元慶和 或告東魏司空濟隂王暉業與

七兵尚書薛琡貳於魏八月辛卯執送晋陽皆免官

甲午東魏發民七萬六千人作新宫於鄴使僕射髙隆

之與司空胄曹參軍辛術共營之築鄴南城周二十五

里術琛之子也 趙剛自蠻中往見東魏東荆州刺史

趙郡李愍勸令附魏愍從之剛由是得至長安丞相泰

以剛爲左光禄大夫剛說泰召賀拔勝獨孤信等於梁

泰使剛來請之 九月丁巳東魏以開府儀同三司襄

城王旭爲司空 冬十月魏太師上黨文宣王長孫稚

卒 魏秦州刺史王超丗丞相泰之内兄也驕而黷貨

泰奏請加灋詔賜死 十一月丁未侍中中衛將軍徐

勉卒勉雖骨鯁不及范雲亦不阿意苟合故梁丗言賢

相者稱范徐云 癸丑東魏主祀圜丘 甲午東魏閶

闔門災門之𥘉成也髙隆之乗馬逺望謂其匠曰西南

獨髙一寸量之果然太府卿任忻集自矜其巧不肯攺

隆之恨之至是譛於丞相𭭕曰忻集潜通西魏令人故

燒之𭭕斬之 北梁州刺史蘭欽引兵攻南鄭魏梁州

刺史元羅舉州降 東魏以丞相𭭕之子洋爲驃騎大

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太原公洋内明決而外如不慧

兄弟及衆人皆嗤鄙之獨歡異之謂長史薛琡曰此兒

識慮過吾㓜時𭭕甞欲𮗚諸子意識使各治亂絲洋獨

抽刀斬之曰亂者必斬又各配兵四出使都督彭樂帥

甲𮪍偽攻之兄澄等皆怖撓洋獨勒衆與樂相格樂免

胄言情猶擒之以獻𥘉大行臺右丞楊愔從兄岐州刺

史幼卿以直言爲孝武帝所殺愔同列郭秀害其能恐

之曰髙王欲送卿於帝所愔惧變姓名逃於田横島乆

之𭭕聞其尚在召爲太原公開府司馬頃之復爲大行

臺右丞 十二月甲午東魏文武官量事給禄 魏以

念賢爲太傅河州刺史梁景叡爲太尉 是嵗鄱陽妖

賊鮮于琛攺元上願有衆萬餘人鄱陽内史吳郡陸襄

討擒之桉治黨與無濫死者民歌之曰鮮于平後善惡

分民無枉死頼陸君 柔然頭兵可汗求㛰於東魏丞

相𭭕以常山王妹爲蘭陵公主妻之柔然數侵魏魏使

中書舎人庫狄峙奉使至柔然與約和親由是柔然不

復爲㓂

二年春正月辛亥魏祀南郊改用神元皇帝配 甲子

東魏丞相𭭕自將萬𮪍襲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至

縛矟爲梯夜入其城擒刺史斛拔俄彌突因而用之留

都督張瓊將兵鎮守遷其部落五千戸以歸 魏靈州

刺史曹泥與其壻凉州刺史普樂劉豐復叛降東魏魏

人圍之水灌其城不没者四尺東魏丞相𭭕𤼵阿至羅

三萬騎徑度靈州繞出魏師之後魏師退歡帥騎迎泥

及豐㧞其遺戸五千以歸以豐爲南汾州刺史 東魏

加丞相歡九錫固讓而止 上爲文帝作皇基寺以追

福命有司求良材曲阿弘氏自湘州買巨材東下南津

校尉孟少卿欲求媚於上誣弘氏爲劫而殺之没其材

以爲寺 二月乙亥上耕藉田 東魏勃海丗子澄年

十五爲大行臺并州刺史求入鄴輔朝政丞相歡不許

丞相主簿樂安孫搴爲之請乃許之丁酉以澄爲尚書

令加領軍京畿大都督魏朝雖聞其器識猶以年少期

之旣至用灋嚴峻事無凝滯中外震肅引并州别駕崔

暹爲左丞吏部郎親任之司馬子如髙季式召孫搴劇

飲醉甚而卒丞相歡親臨其喪子如叩頭請罪歡曰卿

折我右臂爲我求可代者子如舉中書郎魏收歡以收

爲主簿收子建之子也它日歡謂季式曰卿飲殺我孫

主簿魏收治文書不如我意司徒甞稱一人謹密者爲

誰季式以司徒記室廣宗陳元康對曰是能夜中闇書

快吏也召之一見即授大丞相功曹掌機密遷大行臺

都官郎時軍國多務元康問無不知歡或出臨行留元

康在後馬上有所號令九十餘條元康屈指数之盡能

記憶與功曹平原趙彦深同知機密人謂之陳趙而元

康勢居趙前性又柔謹歡甚親之曰如此人誠難得天

賜我也彦深名隱以字行 東魏丞相歡令阿至羅逼

魏秦州刺史万俟普歡以衆應之 三月戊申丹楊陶

弘景卒弘景博學多藝能好飬生之術仕齊爲奉朝請

弃官隱居茅山上早與之遊及即位恩禮甚篤每得其

書焚香䖍受屢以手敇招之弘景不出國家每有吉凶

征討大事無不先諮之月中常有數信時人謂之山中

宰相將没爲詩曰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論空豈悟昭陽

殿遂作單于宫時士大夫競談玄理不習武事故弘景

詩及之 甲寅東魏以華山王鷙爲大司馬 魏以涼

州刺史李叔仁爲司徒 万俟洛爲太宰 夏四月乙

未以驃𮪍大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元灋僧爲太尉

尚書右丞考城江子四上封事極言政治得失五月癸

卯詔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過失不能

自覺江子四等封事所言尚書可時加檢括於民有蠧

患者宜速詳啓 戊辰東魏髙盛卒 魏越勒肱卒

魏秦州刺史万俟普與其子太宰洛豳州刺史叱干寶

樂右衛將軍破六韓常及督將三百人奔東魏丞相泰

輕𮪍追之至河北千餘里不及而還 秋七月庚子東

魏大赦 上待魏降將賀拔勝等甚厚勝請討髙歡上

不許勝等思歸前荆州大都督撫寧史寧謂勝曰朱异

言於梁主無不從請厚結之勝從之上許勝寧及盧柔

皆北還親餞之於南苑勝懐上恩自是見鳥獸南向者

皆不射之行至襄城東魏丞相歡遣侯景以輕𮪍邀之

勝等弃舟自山路逃歸從者凍餒道死者太半旣至長

安詣闕謝罪魏主執勝手歔欷曰乗輿播越天也非卿之

咎丞相泰引盧柔爲從事中郎與蘇綽對掌機密 九

月壬寅東魏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書右僕射南道行

臺督諸將入宼 魏以扶風王孚爲司徒斛斯椿爲太

傅 冬十月乙亥詔大舉伐東魏東魏侯景將兵七萬

宼楚州虜刺史桓和進軍淮上南北司二州刺史陳慶

之擊破之景弃輜重走十一月己亥罷北伐之師 魏

復改始祖神元皇帝爲太祖道武皇帝爲烈祖 十二

月東魏以并州刺史尉景爲太保 壬申東魏遣使請

和上許之 東魏清河文宣王亶卒 丁丑東魏丞相

歡督諸軍伐魏遣司徒髙敖曹趣上洛大都督竇泰趣

潼𨵿 癸未東魏以咸陽王坦爲太師 是嵗魏𨵿中

大饑人相食死者什七八

三年春正月上祀南郊大赦 東魏丞相𭭕軍蒲坂造

三浮橋欲度河魏丞相泰軍廣陽謂諸將曰賊掎吾三

面作浮橋以示必度此欲綴吾軍使竇泰得西入耳𭭕

自起兵以來竇泰常爲前鋒其下多銳卒屢勝而驕今

襲之必克克泰則𭭕不戰自走矣諸將皆曰賊在近捨

而襲逺脫有蹉跌悔何及也不如分兵禦之丞相泰曰

歡再攻潼𨵿吾軍不出灞上今大舉而來謂吾亦當自

守有輕我之心乗此襲之何患不克賊雖作浮橋未能

徑度不過五日吾取竇泰必矣行臺左丞蘇綽中兵參

軍代人逹奚武亦以爲然庚戌丞相泰還長安諸將意

猶異同丞相泰隱其計以問族子直事郎中深深曰竇

泰歡之驍將今大軍攻蒲坂則歡拒守而泰救之吾表

裏受敵此危道也不如選輕銳潛出小𨵿竇泰躁急必

來決戰歡持重未即救我急擊泰必可擒也擒泰則歡

𫝑自沮回師擊之可以決勝丞相泰喜曰此吾心也乃

聲言欲保隴右辛亥謁魏主而潛軍東出癸丑旦至小

𨵿竇泰猝聞軍至自風陵度丞相泰出馬牧澤擊竇泰

大破之士衆皆盡竇泰自殺傳首長安丞相歡以河冰

薄不得赴救撤浮橋而退儀同代人薛孤延爲殿一日

之中斫十五刀折乃得免丞相泰亦引軍還髙敖曹自

商山轉𨷖而進所向無前遂攻上洛郡人泉岳及弟猛

略與順陽人杜窋等謀翻城應之洛州刺史泉企知之

殺岳及猛略杜窋走歸敖曹敖曹以爲鄉導而攻之敖

被流矢通中者三殞絶良乆復上馬免胄巡城企固

守旬餘二子元禮仲遵力戰拒之仲遵傷目不堪復戰

城遂陷企見敖曹曰吾力屈非心服也敖曹以杜窋爲

洛州刺史敖曹創甚曰恨不見季式作刺史丞相歡聞

之即以髙季式爲濟州刺史敖曹欲入藍田𨵿歡使人

告曰竇泰軍没人心恐動宜速還路險賊盛拔身可也

敖曹不忍弃衆力戰全軍而還以泉企泉元禮自隨泉

仲遵以傷重不行企私戒二子曰吾餘生無幾汝曹才

器足以立功勿以吾在東遂虧臣節元禮於路逃還泉

杜雖皆爲土豪鄉人輕杜而重泉元禮仲遵隂結豪右

襲窋殺之魏以元禮丗襲洛州刺史 二月丁亥上耕

籍田 己丑以尚書左僕射何敬容爲中權將軍䕶軍

將軍蕭淵藻爲左僕射右僕射謝舉爲右光禄大夫

魏槐里獲神璽大赦 二月辛未東魏遷七帝神主入

新廟大赦 魏斛斯椿卒 夏五月魏以廣陵王欣爲

太宰賀拔勝爲大師 六月魏以扶風王孚爲太保梁

景叡爲太傅廣平王贊爲大尉開府儀同三司武川王

盟爲司空 東魏丞相歡遊汾陽之天池得竒石隱起

成文曰六王三川以問行臺郎中陽休之對曰六者大

王之字王者當王天下河洛伊爲三川涇渭洛亦爲三

川大王若受天命終應奄有𨵿洛歡曰丗人無事常言

我反況聞此乎愼勿妄言休之固之子也行臺郎中中

山杜弼承間勸歡受禪歡舉杖擊走之 東魏遣兼散

𮪍常侍李諧來聘以吏部郎盧元明通直侍郎李業興

副之諧平之孫元明昶之子也秋七月諧等至建康上

引見與語應對如流諧等出上目送之謂左右曰朕今

日遇勍敵卿輩常言北間全無人物此等何自而來是

時鄴下言風流者以諧及隴西李神儁范陽盧元明北

海王元景弘農楊遵彦清河崔贍爲首神儁名挺寶之

孫元景名昕憲之曾孫也皆以字行贍㥄之子也時南

北通好務以俊乂相誇衘命接客必盡一時之選無才

地者不得與焉毎梁使至鄴鄴下爲之傾動貴勝子弟

盛飾聚觀禮贈優渥館門成市宴日髙澄常使左右覘

之一言制勝澄爲之拊掌魏使至建康亦然 獨孤

求還北上許之信父母皆在山東上問信所適信曰事

君者不敢顧私親而懐貳心上以爲義禮送甚厚信與

楊忠皆至長安上書謝罪魏以信有定三荆之功遷驃

𮪍大將軍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餘官爵如故丞相泰

愛楊忠之勇留置帳下 魏宇文深勸丞相泰取𢘆農

八月丁丑泰帥李弼等十二將伐東魏以北雍州刺史

于謹爲前鋒攻盤豆拔之戊子至𢘆農庚寅㧞之擒東

魏陜州刺史李徽伯俘其戰士八千時河北諸城多附

東魏左丞楊㯹自言父猛甞爲邵郡白水令知其豪傑

請往說之以取邵郡泰許之㯹乃與土豪王覆憐等舉

兵收邵郡守程保及縣令四人斬之表覆憐爲郡守遣

說諭東魏城堡旬月之間歸附甚衆東魏以東雍州

刺史司馬㳟鎭正平司空從事中郎聞喜裴邃欲攻之

㳟弃城走泰以楊㯹行正平郡事 上修長干寺阿育

王塔出佛爪髪舎利辛卯上幸寺設無礙食大赦 九

月柔然爲魏侵東魏三堆丞相歡擊之柔然退走行臺

郎中杜弼以文武在位多貪汙言於丞相歡請治之歡

曰弼來我語爾天下貪汙習俗巳乆今督將家屬多在

𨵿西宇文黒⿰犭頼常相招誘人情去留未定江東復有一

吳翁蕭衍專事衣冠禮樂中原士大夫望之以爲正朔

所在我若急正綱紀不相假借恐督將盡歸黒⿰犭頼士子

悉奔蕭衍人物流散何以爲國爾宜少待吾不忘之歡

將出兵拒魏杜弼請先除内賊歡問内賊爲誰弼曰諸

勲貴掠奪百姓者是也歡不應使軍士皆張弓注矢舉

刀桉矟夾道羅列命弼冒出其間弼戰慄流汗歡乃徐

諭之曰矢雖注不射刀雖舉不擊矟雖桉不刺爾猶亡

魂失膽諸勲人身犯鋒鏑百死一生雖或貪鄙所取者

大豈可同之常人也弼乃頓首謝不及歡每號令軍士

常令丞相屬代郡張華原宣㫖其語鮮卑則曰漢民是

汝奴夫爲汝耕婦爲汝織輸汝粟帛令汝温飽汝何爲

陵之其語華人則曰鮮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

絹爲汝擊賊令汝安寧汝何爲疾之時鮮卑共輕華人

唯憚髙敖曹歡號令將士常鮮卑語敖曹在列則爲之

華言敖曹返自上洛歡復以爲軍司大都督統七十六

都督以司空侯景爲西道大行臺與敖曹及行臺任祥

御史中尉劉貴豫州刺史堯雄冀州刺史万俟洛同治

兵於虎牢敖曹與北豫州刺史鄭嚴祖握槊貴召嚴祖

敖曹不時遣枷其使者使者曰枷則易脫則難敖曹以

刀就枷刎之曰又何難貴不敢校明日貴與敖曹坐外

白治河役夫多溺死貴曰一錢漢隨之死敖曹怒拔刀

斫貴貴走出還營敖曹鳴鼓㑹兵欲攻之侯景万俟洛

共解諭乆之乃止敖曹甞詣相府門者不納敖曹引弓

射之𭭕知而不責 閏月甲子以武陵王紀爲都督益

梁等十三州諸軍事益州刺史 東魏丞相𭭕將兵二

十萬自壷口趣蒲津使髙敖曹將兵三萬出河南時𨵿

中饑魏丞相泰所將將士不滿萬人館穀於𢘆農五十

餘日聞𭭕將濟河乃引兵入𨵿髙敖曹遂圍𢘆農𭭕右

長史薛琡言於𭭕曰西賊連年飢饉故冒死來入陜州

欲取倉粟今敖曹已圍陜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諸道勿

與野戰比及麥秋其民自應餓死寶炬黑⿰犭頼何憂不降

願勿度河侯景曰今兹舉兵形𫝑極大萬一不捷猝難

收斂不如分爲二軍相繼而進前軍若勝後軍全力前

軍若敗後軍承之𭭕不從自蒲津濟河丞相泰遣使戒

華州刺史王羆羆語使者曰老羆當道臥貉子那得過

𭭕至馮翊城下謂羆曰何不早降羆大呼曰此城是王

羆冢死生在此欲死者来歡知不可攻乃涉洛軍於許

原西泰至渭南徴諸州兵皆未㑹欲進擊𭭕諸將以衆

寡不敵請待𭭕更西以𮗚其勢泰曰𭭕若至長安則人

情大擾今及其逺來新至可擊也即造浮橋於渭令軍

士齎三日糧輕𮪍度渭輜重自渭南夾渭而西冬十月

壬辰泰至沙苑距東魏軍六十里諸將皆懼宇文深獨

賀泰問其故對曰𭭕鎮撫河北甚得衆心以此自守未

易可圖今懸師度河非衆所欲獨𭭕恥失竇泰愎諌而

來所謂忿兵可一戰擒也事理昭然何爲不賀願假深

一節發王羆之兵邀其走路使無遺𩔖泰遣湏昌縣公

逹奚武覘𭭕軍武從三𮪍皆效歡將士衣服日暮去營

數百步下馬潛聽得其軍號因上馬歷營若警夜者有

不如灋往往撻之具知敵之情狀而還𭭕聞泰至癸巳

引兵㑹之𠊱𮪍告𭭕兵且至㤗召諸將謀之開府儀同

三司李弼曰彼衆我寡不可平地置陳此東十里有渭

曲可先據以待之泰從之背水東西爲陳李弼爲右拒

趙貴爲左拒命將士皆偃戈於葦中約聞鼓聲而起晡

時東魏兵至渭曲都督太安斛律羌舉曰黑⿰犭頼舉國而

來欲一死決譬如猘狗或能噬人且渭曲葦深土濘無

所用力不如緩與相持密分精銳徑掩長安巢穴旣傾

則黑⿰犭頼不戰成擒矣𭭕曰縱火焚之何如侯景曰當生

擒黑⿰犭頼以示百姓若衆中燒死誰復信之彭樂盛氣請

𨷖曰我衆賊寡百人擒一何憂不克𭭕從之東魏兵望

見魏兵少爭進擊之無復行列兵將交丞相泰鳴鼓士

皆奮起于謹等六軍與之合𢧐李弼等帥鐵𮪍横擊之

東魏兵中絶爲二遂大破之李弼弟㯹身小而勇每躍

馬陷陳隱身鞍甲之中敵見皆曰避此小兒泰歎曰膽

決如此何必八尺之軀征虜將軍武川耿令貴殺傷多

甲裳盡赤泰曰觀其甲裳足知令貴之勇何必數級彭

樂乗醉深入魏陳魏人刺之腸出内之復戰丞相歡欲

收兵更戰使張華原以簿歷營㸃兵莫有應者還白歡

曰衆盡去營皆空矣歡猶未肯去阜城侯斛律金曰衆

心離散不可復用宜急向河東歡據鞍未動金以鞭拂

馬乃馳去夜度河船去岸逺歡跨槖駝就船乃得度喪

甲士八萬人弃鎧仗十有八萬丞相泰追歡至河上選

留甲士二萬餘人餘悉縱歸都督李穆曰髙歡破膽矣

速追之可獲泰不聽還軍渭南所徴之兵甫至乃於戰

所人種柳一株以旌武功侯景言於歡曰黒⿰犭頼新勝而

驕必不爲僃願得精𮪍二萬徑往取之歡以告婁妃妃

曰設如其言景豈有還理得黑⿰犭頼而失景何利之有歡

乃止魏加丞相泰柱國大將軍李弼等十二將皆進爵

增邑有差髙敖曹聞歡敗釋𢘆農退保洛陽己酉魏行

臺宫景壽等向洛陽東魏洛州大都督韓賢擊走之州

民韓木蘭作亂賢擊破之一賊匿尸間賢自桉檢收鎧

仗賊欻起斫之斷脛而卒魏復遣行臺馮翊王季海與

孤信將步𮪍二萬趣洛陽洛州刺史李顯趣三荆賀

抜勝李弼圍蒲坂東魏丞相歡之西伐也蒲坂民敬珍

謂其從祖兄祥曰髙歡迫逐乗輿天下忠義之士皆欲

倳刃於其腹今又稱兵西上吾欲與兄起兵斷其歸路

此千載一時也祥從之糾合郷里數日有衆萬餘㑹歡

自沙苑敗歸祥珍帥衆邀之斬獲甚衆賀拔勝李弼至

河東祥珍帥猗氏等六縣十餘萬戸歸之丞相泰以珍

爲平陽太守祥爲行臺郎中東魏泰州薛崇禮守蒲

坂别駕薛善崇禮之族弟也言於崇禮曰髙歡有逐君

之罪善與兄忝衣冠緒餘丗荷國恩今大軍已臨而猶

爲髙氏固守一旦城陷函首送長安署爲逆賊死有餘

愧及今歸款猶爲愈也崇禮猶豫不決善與族人斬𨵿

納魏師崇禮出走追獲之丞相泰進軍蒲坂略定汾絳

凡薛氏預開城之謀者皆賜五等爵善曰背逆歸順臣

子常節豈容闔門大小俱叨封邑與其弟愼固辭不受

東魏行晉州事封祖業弃城走儀同三司薛脩義追至

洪洞說祖業還守祖業不從脩義還據晉州安集固守

魏儀同三司長孫子彦引兵至城下脩義開門伏甲以

待之子彦不測虚實遂退走丞相歡以脩義爲晉州刺

史獨孤信至新安髙敖曹引兵北度河信逼洛陽洛州

刺史廣陽王湛弃城歸鄴信遂據金墉城孝武帝之西

遷也散騎常侍河東裴寛謂諸弟曰天子旣西吾不可

以東附髙氏帥家屬逃於大石嶺獨孤信入洛乃出見

之時洛陽荒廢人士流散唯河東栁虯在陽城裴諏之

在潁川信俱徴之以虯爲行臺郎中諏之爲開府屬東

魏潁州長史賀若統執刺史田迄舉城降魏魏都督梁

廻入據其城前通直散𮪍侍郎鄭偉起兵陳留攻東魏

梁州執其刺史鹿永吉前大司馬從事中郎崔彦穆攻

滎陽執其太守蘇淑與廣州長史劉志皆降於魏偉先

䕶之子也丞相泰以偉爲北徐州刺史彦穆爲滎陽太

守十一月東魏行臺任祥帥督將堯雄趙育是云寶攻

潁川丞相泰使大都督宇文貴樂陵公遼西怡峯將步

騎二千救之軍至陽翟雄等軍已去潁川三十里祥帥

衆四萬繼其後諸將咸以爲彼衆我寡不可争鋒貴曰

雄等謂吾兵少必不敢進彼與任祥合兵攻潁川城必

危矣若賀若統陷没吾輩坐此何爲今進據潁川有城

可守又岀其不意破之必矣遂疾趨據潁川背城爲陳

以待雄等至合戰大破之雄走趙育請降俘其士卒萬

餘人悉縱遣之任祥聞雄敗不敢進貴與怡峯乗勝逼

之祥退保宛陵貴追及擊之祥軍大敗是云寶殺其陽

州刺史那椿以州降魏魏以貴爲開府儀同三司是云

寶趙育爲車𮪍大將軍都督杜陵韋孝寛攻東魏豫州

拔之執其行臺馮邕孝寛名叔裕以字行 丙子東魏

以驃𮪍大將軍儀同三司万俟普爲太尉 司農張樂

臯等聘于東魏 十二月魏行臺楊白駒與東魏陽州

刺史段粲戰於蓼塢魏師敗績 魏荆州刺史郭鵉攻

東魏東荆州刺史清都慕容儼儼晝夜拒戰二百餘日

乗間出擊鸞大破之時河南諸州多失守唯東荆獲全

河間邢磨納范陽盧仲禮仲禮從弟仲𥙿等皆起兵海

隅以應魏東魏濟州刺史髙季式有部曲千餘人馬八

百匹鎧仗皆僃濮陽民杜靈椿等爲盗聚衆近萬人攻

城剽野季式遣騎三百一戰擒之又擊陽平賊路文徒

等悉平之於是逺近肅清或謂季式曰濮陽陽平乃畿

内之郡不奉詔命又不侵境何急而使私軍逺戰萬一

失利豈不獲罪乎季式曰君何言之不忠也我與國家

同安共危豈有見賊而不討乎且賊知臺軍猝不能來

又不疑外州有兵擊之乗其無僃破之必矣以此獲罪

吾亦無恨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