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七十九

卷第七十八 資治通鑑 卷第七十九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八十

軍録尚書事牧胤之族人也 是歳罷屯田官




資治通鑑卷第七十八

資治通鑑卷第七十九

馬光奉 勑編集

   晉紀一起旃䝉作噩盡玄黓執徐凡八年

    丗祖武皇帝上之上

泰始元年春三月吳主使光禄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

洪璆與徐紹孫彧偕來報聘紹行至濡須有言紹譽中

國之美者吳主怒追還殺之 夏四月吳改元甘露

五月魏帝加文王殊禮進王妃曰后丗子曰太子 癸

未大赦 秋七月吳主逼殺景皇后遷景帝四子於吳

尋又殺其長者二人 八月辛卯文王卒太子嗣爲相

國晉王 九月乙未大赦 戊子以魏司徒何曾爲晉

丞相癸亥以票騎将軍司馬望爲司徒 乙亥葬文王

于崇陽陵 冬吳西陵督歩闡表請吳主徙都武昌吳

主從之使御史大夫丁固右将軍諸葛靚守建業闡騭

之子也 十二月壬戌魏帝禪位于晉甲子出舍于金

墉城太傅司馬孚拜辭執帝手流涕歔欷不自勝曰臣

死之日固大魏之純臣也丙寅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

丁卯奉魏帝爲陳留王即宫于鄴優崇之禮皆倣魏初

故事魏氏諸王皆降爲侯追尊宣王爲宣皇帝景王爲

景皇帝文王爲文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封皇叔祖

父孚爲安平王叔父幹爲平原王亮爲扶風王伷爲東

莞王駿爲汝隂王肜爲梁王倫爲琅邪王弟攸爲齊王

鑒爲樂安王機爲燕王又封羣從司徒望等十七人皆

爲王以石苞爲大司馬鄭冲爲太傅王祥爲太保何曾

爲太尉賈充爲車騎將軍王沈爲驃騎將軍其餘文武

增位進爵有差乙亥以安平王孚爲太宰都督中外諸

軍事未幾又以車騎将軍陳騫爲大將軍與司徒義陽

王望司空荀顗凡八公同時並置帝懲魏氏孤立之敝

故大封宗室授以職任又詔諸王皆得自選國中長吏

衛将軍齊王攸獨不敢皆令上請 詔除魏宗室禁錮

罷部曲将及長吏納質任帝承魏氏刻薄奢侈之後欲

矯以仁儉太常丞許竒允之子也帝将有事於太廟朝

議以竒父受誅不宐接近左右請出爲外官帝乃追述

允之夙望稱竒之才擢爲祠部郎有司言御牛青𢇁紖

斷詔以青麻代之 初置諫官以散騎常侍𫝊𤣥皇甫

陶爲之𤣥幹之子也𤣥以魏末士風頽敝上䟽曰臣聞

先王之御天下敎化隆於上清議行於下近者魏武好

灋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逹而天下賤守節其後

綱維不攝放誕盈朝遂使天下無復清議陛下龍興受

禪𢎞堯舜之化惟未舉清逺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

虚鄙之士以懲不恪臣是以猶敢有言上嘉納其言使

𤣥草詔進之然亦不能革也 初漢征西將軍司馬鈞

生豫章太守量量生潁川太守雋雋生京兆尹防防生

宣帝

二年春正月丁亥即用魏廟祭征西府君以下并景帝

凡七室 辛丑尊景帝夫人羊氏曰景皇后居𢎞訓宫

 丙午立皇后𢎞農楊氏后魏通事郎文宗之女也

羣臣奏五帝即天帝也王氣時異故名號有五自今明

堂南郊宐除五帝座從之帝王肅外孫也故郊祀之禮

有司多從肅議 二月除漢宗室禁錮 三月戊戌吳

遣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來弔祭 吳散騎常

侍廬江王蕃體氣髙亮不能承顔順指吳主不恱散騎

常侍萬彧中書丞陳聲從而譛之丁忠使還吳主大㑹

羣臣蕃沈醉頓伏吳主疑其詐轝蕃出外頃之召還蕃

好治威儀行止自若吳主大怒呵左右於殿下斬之出

登來山使親近擲蕃首作虎跳狼爭咋齧之首皆碎壞

丁忠説吳主曰北方無守戰之僃弋陽可襲而取吳主

以問羣臣鎮西大将軍陸凱曰北方新并巴蜀遣使求

和非求援於我也欲蓄力以俟時耳敵埶方彊而欲徼

幸求勝未見其利也吳主雖不出兵然遂與晉絶凱遜

之族子也 夏五月壬子博陵元公王沈卒 六月丙

午晦日有食之 文帝之䘮臣民皆從權制三日除服

旣葬帝亦除之然猶素冠䟽食哀毁如居喪者秋八月

帝將謁崇陽陵羣臣奏言秋暑未平恐帝悲感摧傷帝

曰朕得奉瞻山陵體氣自佳耳又詔曰漢文不使天下

盡哀亦帝王至謙之志當見山陵何心無服其議以衰

絰從行羣臣自依舊制尚書令裴秀奏曰陛下旣除而

復服義無所依若君服而臣不服亦未之敢安也詔曰

患情不能⿰𧾷攴及耳衣服何在諸君勤勤之至豈茍相違

遂止中軍将軍羊祜謂傅𤣥曰三年之䘮雖貴遂服禮

也而漢文除之毁禮傷義今主上至孝雖奪其服實行

喪禮若因此復先王之灋不亦善乎𤣥曰以日易月已

數百年一旦復古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使

主上遂服不猶愈乎𤣥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爲

但有父子無復君臣也乃止戊辰羣臣奏請易服復膳

詔曰每感念幽SKchar而不得終苴絰之禮以爲沈痛况當

食稻衣錦乎適足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朕本諸生

家傳禮來乆何至一旦便易此情於所天相從已多可

試省孔子荅宰我之言無事紛紜也遂以䟽素終三年

 臣光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逹于庶人此先王禮經百丗

不易者也漢文師心不學變古壞禮絶父子之恩虧君臣

之義後丗帝王不能篤於哀戚之情而羣臣謟䛕莫肯釐正

至於晉武獨以天性矯而行之可謂不丗之賢君而裴傅

之徒固陋庸臣習常玩故不能將順其美惜哉 吳改

元寶鼎 吳主以陸凱爲左丞相萬彧爲右丞相吳主惡

人視已羣臣侍見莫敢舉目陸凱曰君臣無不相識之道

若猝有不虞不知所赴吳主乃聽凱自視而它人如故

吳主居武昌揚州之民泝流供給甚苦之又奢侈無度

公私窮匱凱上䟽曰今四邊無事當務養民豐財而更

窮奢極欲無災而民命盡無爲而國財空臣竊痛之昔

漢室旣衰三家鼎立今曹劉失道皆爲晉有此目前之

明驗也臣愚但爲陛下惜國家耳武昌土地危險塉确

非王者之都且童謠云寜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

建業死不止武昌居以此觀之足明民心與天意矣今

國無一年之蓄民有離散之怨國有露根之漸而官吏

務爲苛急莫之或恤大帝時後宫列女及諸織絡數不

滿百景帝以來乃有千數此耗財之甚者也又左右之

臣率非其人羣黨相扶害忠隱賢此皆蠹政病民者也

臣願陛下省息百役罷去苛擾料出宫女清選百官則

天恱民附國家永安矣吳主雖不恱以其㝛望特優容

之 九月詔自今雖詔有所欲及已奏得可而於事不

便者皆不可隱情 戊戍有司奏大晉受禪於魏宐一

用前代正朔服色如虞遵唐故事從之 冬十月丙午

朔日有食之 永安山賊施但因民勞怨聚衆數千人

刼吳主庶弟永安侯謙作亂比至建業衆萬餘人未至

三十里住擇吉日入城遣使以謙命召丁固諸葛靚固

靚斬其使發兵逆戰於牛屯但兵皆無甲胄即時敗散

謙獨坐車中生獲之固不敢殺以狀白吳主吳主并其

母及弟俊皆殺之初望氣者云荆州有王氣當破揚州

故吳主徙都武昌及但反自以爲得計遣數百人鼓譟

入建業殺但妻子云天子使荆州兵來破揚州賊 十

一月初并圓丘方丘之祀於南北郊 罷山陽公國督

軍除其禁制 十二月吳主還都建業使后父衛將軍

錄尚書事滕牧留鎮武昌朝士以牧尊戚頗推令諫爭

滕后之寵由是漸衰更遣牧居蒼梧雖爵位不奪其實

遷也在道以憂死何太后常保佑滕后太史又言中宫

不可易吳主信巫覡故得不廢常供養升平宫不復進

見諸姬佩皇后璽紱者甚衆滕后受朝賀表䟽而已吳

主使黄門徧行州郡料取将吏家女其二千石大臣子

女皆歳歳言名年十五六一簡閲簡閲不中乃得出嫁

後宫以千數而採擇無已

三年春正月丁卯立子衷爲皇太子詔以近丗每立太

子必有赦今丗運將平當示之以好惡使百姓絶多幸

之望曲惠小人朕無取焉遂不赦 司𨽻校尉上黨李

憙劾奏故立進令劉友前尚書山濤中山王睦尚書僕

射武陔各占官稻田請免濤睦等官陔已亡請貶其謚

詔曰友侵剥百姓以謬惑朝士其考竟以懲邪佞濤等

不貳其過皆勿有所問憙亢志在公當官而行可謂邦

之司直矣光武有云貴戚且歛手以避二鮑其申敕羣

寮各慎所司寛宥之恩不可數遇也睦宣帝之弟子也

  臣光曰政之大本在於刑賞刑賞不明政何以成

晉武帝赦山濤而褒李憙其於刑賞兩失之使憙所言

爲是則濤不可赦所言爲非則憙不足褒褒之使言言

而不用怨結於下威玩於上将安用之且四臣同罪劉

友伏誅而濤等不問避貴施賤可謂政乎創業之初而

政本不立將以垂統後丗不亦難乎  帝以李憙爲

太子太傅徴犍爲李密爲洗馬密以祖母老固辭許之

密與人交每公議其得失而切責之常言吾獨立於丗

顧影無儔然而不懼者以無彼此於人故也 吳大赦

以右丞相萬彧鎮巴丘 夏六月吳主作昭明宫二千

石以下皆自入山督伐木大開苑囿起土山樓觀窮極

伎巧功役之費以億萬計陸凱諫不聽中書丞華覈上

䟽曰漢文之丗九州晏然賈誼獨以爲如抱火厝於積

薪之下而寢其上今大敵據九州之地有太半之衆欲

與國家爲相吞之計非徒漢之淮南濟北而已也比於

賈𧨏之丗孰爲緩急今倉庫空匱編戶失業而北方積

榖養民専心東向又交趾淪没嶺表動揺胷背有嫌首

尾多難乃國朝之厄會也若舍此急務盡力功作卒有

風塵不虞之變當委版築而應烽燧驅怨民而赴白刃

此乃大敵所因以爲資者也時吳俗奢侈覈又上䟽曰

今事多而役繁民貧而俗奢百工作無用之器婦人爲

綺靡之飾轉相倣效恥獨無有兵民之家猶復逐俗内

無甔石之儲而出有綾綺之服上無尊卑等級之差下

有耗財費力之損求其富給庸可得乎吳主皆不聽

秋七月王祥以睢陵公罷 九月甲申詔増吏俸 以

何曾爲太保義陽王望爲太尉荀顗爲司徒 禁星氣

䜟緯之學 吳主以孟仁守丞相奉灋駕東迎其父文

帝神於明陵中使相繼奉問起居巫覡言見文帝被服

顔色如平生吳主悲喜迎拜於東門之外旣入廟比七

日三祭設諸倡𠆸晝夜娛樂 是歳遣鮮卑拓䟦沙漠

汗歸其國

四年春正月丙戌賈充等上所刋修律令帝親自臨講

使尚書郎裴楷執讀楷秀之從弟也侍中盧珽中書侍

郎范陽張華請抄新律死罪條目懸之亭傳以示民從

之又詔河南尹杜預爲黜陟之課預奏古者黜陟擬議

於心不泥於灋末丗不能紀逺而專求密微疑心而信

耳目疑耳目而信簡書簡書愈繁官方愈偽魏氏考

課即京房之遺意其文可謂至密然失於苛細以違本

體故歷代不能通也豈若申唐堯之舊制取大捨小去

密就簡俾之易從也夫曲盡物理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去

人而任灋則以文傷理莫若委任逹官各考所統歳第

其人言其優劣如此六載主者㧾集採案其言六優者

超擢六劣者廢免優多劣少者平叙劣多優少者左遷

其閒所對不鈞品有難易主者固當凖量輕重㣲加降

殺不足曲以灋盡也其有優劣徇情不叶公論者當委

監司隨而彈之若令上下公相容過此爲清議大頽雖

有考課之灋亦無益也事竟不行 丁亥帝耕籍田於

洛水之北 戊子大赦 二月吳主以左御史大夫丁

固爲司徒右御史大夫孟仁爲司空 三月戊子皇太

后王氏殂帝居䘮之制一遵古禮 夏四月戊戍睢陵

元公王祥卒門無雜弔之賔其族孫戎歎曰太保當正

始之丗不在能言之流及間與之言理致清逺豈非以

徳掩其言乎 己亥葬文明皇后有司又奏旣虞除衰

服詔曰受終身之愛而無數年之報情所不忍也有司

固請詔曰患在不能篤孝勿以毁傷爲憂前代禮典質

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逹䘮闕然乎羣臣請不已乃

許之然猶素冠䟽食以終三年如文帝之䘮 秋七月

衆星西流如雨而隕 己卯帝謁崇陽陵 九月青徐

兖豫四州大水 大司馬石苞乆在淮南威惠甚著淮

北監軍王琛惡之密表苞與吳人交通㑹吳人將入宼

苞築壘遏水以自固帝疑之羊祜深爲帝言苞必不然

帝不信乃下詔以苞不料賊埶築壘遏水勞擾百姓䇿

免其官遣義陽王望帥大軍以徴之苞辟河内孫鑠爲

掾鑠先與汝隂王駿善駿時鎮許昌鑠過見之駿知臺

已遣軍襲苞私告之曰無與於禍鑠旣出馳詣夀春勸

苞放兵歩出都亭待罪苞從之帝聞之意解苞詣闕以

樂陵公還第 吳主出東𨵿冬十月使其將施績入江

夏萬彧宼襄陽詔義陽王望統中軍歩騎二萬屯龍陂

爲二方聲援㑹荆州刺史胡烈拒績破之望引兵還

吳交州刺史劉俊大都督脩則將軍顧容前後三攻交

趾交趾太守楊稷皆拒破之鬱林九真皆附於稷稷遣

將軍毛炅董元攻合浦戰於古城大破吳兵殺劉俊脩

則餘兵散還合浦稷表炅爲鬱林太守元爲九真太守

 十一月吳丁奉諸葛靚出芍陂攻合肥安東將軍汝

隂王駿拒却之 以義陽王望爲大司馬荀顗爲太尉

石苞爲司徒

五年春正月吳王立子瑾爲皇太子 二月分雍涼梁

州置秦州以胡烈爲刺史先是鄧艾納鮮卑降者數萬

置於雍涼之間與民雜居朝廷恐其乆而爲患以烈素

著名於西方故使鎮撫之 青徐兖三州大水 帝有

滅吳之志壬寅以尚書左僕射羊祜都督荆州諸軍事

鎮襄陽征東大將軍衛瓘都督青州諸軍事鎮臨菑鎮

東大將軍東莞王伷都督徐州諸軍事鎮下邳祜綏懷

逺近甚得江漢之心與吳人開布大信降者欲去皆聽

之減戍邏之卒以墾田八百餘頃其始至也軍無百日

之糧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積祜在軍常輕裘緩帶身

被甲鈴閤之下侍衛不過十數人 濟隂太守巴西

文立上言故蜀之名臣子孫流徙中國者宐量才叙用

以慰巴蜀之心傾吳人之望帝從之已未詔曰諸葛亮

在蜀盡其心力其子瞻臨難而死義其孫京宐隨才署

吏又詔曰蜀將傅僉父子死於其主天下之善一也豈

由彼此以爲異哉僉息著募没入奚官宐免爲庶人

帝以文立爲散騎常侍漢故尚書犍爲程瓊雅有徳業

與立深交帝聞其名以問立對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

八十禀性謙退無復當時之望故不以上聞耳瓊聞之

曰廣休可謂不黨矣此吾所以善夫人也 秋九月有

星孛于紫宫 冬十月吳大赦改元建衡 封皇子景

度爲城陽王 初汝南何定嘗爲吳大帝給使及吳主

即位自表先帝舊人求還内侍吳主以爲樓下都尉典

知酤糴事遂専爲威福吳主信任之委以衆事左丞相

陸凱面責定曰卿見前後事王不忠傾亂國政寧有得

以夀終者邪何以専爲姦邪塵穢天聽宐自改厲不然

方見卿有不測之禍定大恨之凱竭心公家忠懇內發

表䟽皆指事不飾及疾病吳主遣中書令董朝問所欲

言凱陳何定不可信用宐授以外任奚熈小吏建起浦

里田亦不可聽姚信樓𤣥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脩及

族弟喜抗或清曰忠勤或資才卓茂皆社稷之良輔願

陛下重留神思訪以時務使各盡其忠拾遺萬一邵齊

之孫瑩綜之子𤣥沛人脩南陽人也凱尋卒吳主素衘

其切直且日聞何定之譖乆之竟徙凱家於建安 吳

主遣監軍虞汜威南将軍薛珝蒼梧太守丹陽陶璜從

荆州道監軍李朂督軍徐存從建安海道皆㑹於合浦

以擊交阯 十二月有司奏東宫施敬二傅其儀不同

帝曰夫崇敬師傅所以尊道重教也何言臣不臣乎其

令太子申拜禮

六年春正月吳丁奉入渦口揚州刺史牽𢎞擊走之

吳萬彧自巴丘還建業 夏四月吳左大司馬施績卒

以鎮軍大將軍陸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樂鄉公安諸

軍事治樂鄉抗以吳主政事多闕上䟽曰臣聞徳均則

衆者勝寡力侔則安者制危此六國所以并於秦西楚

所以屈於漢也今敵之所據非特𨵿右之地鴻溝以西

而國家外無連衡之援內非西楚之彊庶政陵遟黎民

未叉議者所恃徒以長江峻山限帶封域此乃守國之末

事非智者之所先也臣毎念及此中夜撫枕臨餐忘食

夫事君之義犯而勿欺謹陳時宐十七條以聞吴主不

納李朂以建安道不利殺導將馮斐引軍還初何定嘗

爲子求婚於勗勗不許乃白勗枉殺馮斐擅徹軍還誅

勗及徐存并其家屬仍焚勗尸定又使諸將各上御犬

一犬至直縑數十匹纓紲直錢一萬以捕兎供厨吴人

皆歸罪於定而吳主以爲忠勤賜爵列矦陸抗上䟽曰

小人不明理道所見旣淺雖使竭情盡節猶不足任況

其姦心素篤而憎愛移易哉吳主不從 六月戊午胡

烈討鮮卑秃髪樹機能於萬斛堆兵敗被殺都督雍涼

州諸軍事扶風王亮遣将軍劉旂救之旂觀望不進亮

坐貶爲平西将軍旂當斬亮上言節度之咎由亮而

出乞丐旂死詔曰若罪不在旂當有所在乃免亮官遣

尚書樂陵石鑒行安西将軍都督秦州諸軍事討樹機

能樹機能兵盛鑒使秦州刺史杜預出兵擊之預以虜

乘勝馬肥而官軍縣乏宜并力大運芻糧須春進討鑒

奏預稽乏軍興檻車徴詣廷尉以贖論旣而鑒討樹機

能卒不能克 秋七月乙巳城陽王景度卒 丁未以

汝隂王駿爲鎮西大将軍都督雍涼等州諸軍事鎮𨵿

中 冬十一月立皇子東爲汝南王 吳主從弟前将

軍秀爲夏口督吳主惡之民閒皆言秀當見圖㑹吴主

遣何定将兵五千人獵夏口秀驚夜将妻子親兵數百

人來犇十二月拜秀票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㑹稽

公 是歳吳大赦 初魏人居南匈奴五部於并州諸

郡與中國民雜居自謂其先漢氏外孫因改姓劉氏

七年春正月匈奴右賢王劉猛叛出塞 豫州刺史石

鑒坐擊吳軍虛張首級詔曰鑒僃大臣吾所取信而乃

下同爲詐義得爾乎今遣歸田里終身不得復用 吳

人刀玄詐増䜟文云黄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

荆揚之君吳主信之是月晦大舉兵出華里載太后皇

后及後宫數千人從牛渚西上東觀令華覈等固諫不

聽行遇大雪道塗䧟壞兵士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車

寒凍殆死皆曰若遇敵便當倒戈吳主聞之乃還帝遣

義陽王望統中軍二萬騎三千屯夀春以僃之聞吳師

退乃罷 三月丙戍鉅鹿元公裴秀卒 夏四月吳交

州刺史陶璜襲九真太守董元殺之楊稷以其将王素

代之 北地胡宼金城凉州刺史牽𢎞討之衆胡皆內叛與樹機能

共圍𢎞於青山𢎞軍敗而死初大司馬陳騫言於帝曰胡烈牽𢎞皆

勇而無謀彊於自用非綏邊之材也将爲國恥時𢎞爲揚州刺史多

不承順騫命帝以爲騫與𢎞不恊而毁之於是徴𢎞旣至尋復以爲

凉州刺史騫竊歎息以爲必敗二人果失羗戎之和兵敗身没征

討連年僅而能定帝乃悔之 五月立皇 子憲爲城

陽王 辛丑義陽成王望卒 侍中尚書令車騎将軍賈

充自文帝時寵任用事帝之爲太子充頗有力故益有

寵於帝充爲人巧謟與太尉行太子太傅荀顗侍中中

書監荀勗越騎校尉安平馮紞相爲黨友朝野惡之帝

問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對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風所

以未比徳於堯舜者但以賈充之徒尚在朝耳宐引天

下賢人與𢎞政道不宐示人以私侍中樂安任愷河南

尹潁川庾純皆與充不恊充欲解其近職乃薦愷忠貞

宐在東宫帝以愷爲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㑹樹機能

亂秦雍帝以爲憂愷曰宐得威望重臣有智畧者以鎮

撫之帝曰誰可者愷因薦充純亦稱之秋七月癸酉以

充爲都督秦涼二州諸軍事侍中車騎将軍如故充患

之 吳大都督薛珝與陶璜等兵十萬共攻交趾城中

糧盡援絶爲吳所䧟虜揚稷毛炅等璜愛炅勇徤欲活

之炅謀殺璜璜乃殺之脩則之子允生剖其腹割其肝

曰復能作賊不炅猶罵曰恨不殺汝孫皓汝父何死狗

也王素欲逃歸南中呉人獲之九真日南皆降於吳吳

大赦以陶璜爲交州牧璜討降夷獠州境皆平 八月

丙申城陽王憲卒 分益州南中四郡置寧州 九月

吳司空孟仁卒 冬十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十一月

劉猛宼并州并州刺史劉欽等擊破之 賈充将之鎮

公卿餞於夕陽亭充私問計於荀勗勗曰公爲宰相乃

爲一夫所制不亦鄙乎然是行也辭之實難獨有結婚

太子可不辭而自留矣充曰然孰可寄懷勗曰勗請言

之因謂馮紞曰賈公逺出吾等失埶太子婚尚未定何

不勸帝納賈公之女乎紞亦然之初帝将納衛瓘女爲

太子妃充妻郭槐賂楊后左右使后説帝求納其女帝

曰衛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氏種賢而多子

羙而長白賈氏種妬而少子醜而短黒后固以爲請荀

顗荀勗馮紞皆稱充女絶美且有才徳帝遂從之留充

復居舊任 十二月以光禄大夫鄭袤爲司空袤固辭

不受 是歳安樂思公劉禪卒 吳以武昌都督廣陵

范慎爲太尉右将軍司馬丁奉卒 吴改明年元曰鳯

八年春正月監軍何楨討劉猛屢破之濳以利誘其左

部帥李恪恪殺猛以降 二月辛夘皇太子納賈妃妃

年十五長於太子二歳妬忌多權詐太子嬖而畏之

壬辰安平獻王孚卒年九十三孚性忠慎宣帝執政孚

常自退損後逢廢立之際未嘗預謀景文二帝以孚屬

尊亦不敢逼及帝即位恩禮尤重元㑹詔孚乗輿上殿

帝於阼階迎拜旣坐親奉觴上夀如家人禮帝每拜孚

跪而止之孚雖見尊寵不以爲榮常有憂色臨終遺令

曰有魏貞士河内司馬孚字叔逹不伊不周不夷不惠

立身行道終始若一當衣以時服歛以素棺詔賜東園

温明祕器諸所施行皆依漢東平獻王故事其家遵孚

遺㫖所給器物一不施用 帝與右将軍皇甫陶論事

陶與帝爭言散騎常侍鄭徽表請罪之帝曰忠讜之言

唯患不聞徽越職妄奏豈朕之意遂免徽官 夏汶山

白馬胡侵掠諸種益州刺史皇甫晏欲討之典學從事

蜀郡何玈等諫曰胡夷相殘固其常性未爲大患今盛

夏出軍水潦將降必有疾疫宐須秋冬圖之晏不聽胡

康木子燒香言軍出必敗晏以爲沮衆斬之軍至觀阪

牙門張𢎞等以汶山道險且畏胡衆因夜作亂殺晏軍

中驚擾兵曹從事犍爲楊倉勒兵力戰而死𢎞遂誣晏

云率已共反故殺之傳首京師晏主簿蜀郡何攀方居

母喪聞之詣洛證晏不反𢎞等縱兵抄掠廣漢主簿李

毅言於太守弘農王濬曰皇甫侯起自諸生何求而反

且廣漢與成都密邇而統於梁州者朝廷欲以制益州

之衿領正防今日之變也今益州有亂乃此郡之憂也

張𢎞小豎衆所不與宐即時赴討不可失也濬欲先上

請毅曰殺主之賊爲惡尤大當不拘常制何請之有濬

乃發兵討弘詔以濬爲益州刺史濬擊𢎞斬之夷三族

封濬𨵿内侯初濬爲羊祜參軍祜深知之祜兄子暨白

濬爲人志大奢侈不可專任宐有以裁之祜曰濬有大

才将以濟其所欲必可用也更轉爲車騎從事中郎濬

在益州明立威信蠻夷多歸附之俄遷大司農時帝與

羊祜隂謀伐吳祜以爲伐吳宐藉上流之埶密表留濬

復爲益州刺史使治水軍㝷加龍驤将軍監益梁諸軍

事詔濬罷屯田兵大作舟艦别駕何攀以爲屯田兵不

過五六百人作船不能猝辦後者未成前者已腐宐召

諸郡兵合萬餘人造之嵗終可成濬欲先上須報攀曰

朝廷猝聞召萬兵必不聽不如輙召設當見却功夫已

成埶不得止濬從之令攀典造舟艦器仗於是作大艦

長百二十歩受二千餘人以木爲城起樓櫓開四出門

其上皆得馳馬往來時作船木𣐈蔽江而下吳建平太

守吳郡吾彦取流𣐈以白吳主曰晉必有攻吳之計宐

增建平兵以塞其衝要吳主不從彥乃爲鐵鎻横斷江

路王濬雖受中制募兵而無虎符廣漢太守敦煌張斆

收濬從事列上帝召斆還責曰何不宻啟而便収從事

斆曰蜀漢絶逺劉僃嘗用之矣輙収臣猶以爲輕帝善

之 壬辰大赦 秋七月以賈充爲司空侍中尚書令

領兵如故充與侍中任愷皆爲帝所寵任充欲専名埶

而忌愷於是朝士各有所附朋黨紛然帝知之召充愷

宴於式乾殿而謂之曰朝廷宜一大臣當和充愷各拜

謝旣而充愷以帝已知而不責愈無所憚外相崇重内

怨益深充乃薦愷爲吏部尚書愷侍覲轉希充因與荀

勗馮紞承間共譖之愷由是得罪廢於家 八月吳主

徴昭武将軍西陵督歩闡闡丗在西陵猝被徴自以失

職且懼有讒九月據城來降遣兄子璣璿詣洛陽爲任

詔以闡爲都督西陵諸軍事衛将軍開府儀同三司侍

中領交州牧封宜都公 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敦煌太守尹璩卒涼州刺史楊欣表敦煌令梁澄領太

守功曹宋質輒廢澄表議郎令狐豐爲太守楊欣遣兵

擊之爲質所敗 吳陸抗聞歩闡叛亟遣将軍左弈吾

彦等討之帝遣荆州刺史楊肇迎闡於西陵車騎将軍

羊祜帥歩軍出江陵巴東監軍徐𦙍帥水軍擊建平以

救闡陸抗敕西陵諸軍築嚴圍自赤谿至于故市内以

圍闡外以禦晉兵晝夜催切如敵已至衆甚苦之諸将

諫曰今宜及三軍之鋭急攻闡比晉救至必可拔也何

事於圍以敝士民之力抗曰此城處勢旣固糧榖又足

且凡備禦之具皆抗所宿規今反攻之不可猝㧞北兵

至而無僃表裏受難何以禦之諸将皆欲攻闡抗欲服

衆心聽令一攻果無利圍僃始合而羊祜兵五萬至江

陵諸将咸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無可憂者

假令敵得江陵必不能守所損者小若晉據西陵則南

山羣夷皆當擾動其患不可量也乃自帥衆赴西陵初

抗以江陵之北道路平易敕江陵督張咸作大堰遏水

漸漬平土以絶宼叛羊祜欲因所遏水以船運糧揚聲

将破堰以通歩軍抗聞之使咸亟破之諸将皆惑屢諫

不聽祜至當陽聞堰敗乃改船以車運糧大費功力十

一月楊肇至西陵陸抗令公安督孫遵循南岸禦羊祜

水軍督留慮拒徐𦙍抗自将大軍慿圍對肇将軍朱喬

營都督俞贊亡請肇抗曰贊軍中舊吏知吾虛實吾常

慮夷兵素不簡練若敵攻圍必先此處即夜易夷兵皆

以精兵守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處抗命擊之矢石雨

下肇衆傷死者相屬十二月肇計屈夜遁抗欲追之而

慮歩闡畜力伺間兵不足分於是但鳴鼔戒衆若将追

者肈衆匈懼悉解甲挺走抗使輕兵躡之肇兵大敗祜

等皆引軍還抗遂㧞西陵誅闡及同謀将吏數十人皆

夷三族自餘所請赦者數萬口東還樂鄉貌無矜色謙

冲如常吳主加抗都䕶羊祜坐貶平南将軍楊肇免爲

庶人吳主旣克西陵自謂得天助志益張大使術士尚

廣筮取天下對曰吉庚子歳青蓋當入洛陽吳主喜不

脩徳政専爲兼并之計 賈充與朝士宴飲河南尹庾

純醉與充爭言充曰父老不歸供養卿爲無天地純曰

髙貴鄉公何在充慙怒上表解職純亦上表自劾詔免

純官仍下五府正其臧否石苞以爲純榮官忘親當除

名齊王攸等以爲純於禮律未有違詔從攸議復以純

爲國子祭酒 吳主之游華里也右丞相萬彧與右大

司馬丁奉左将軍留平宻謀曰若至華里不歸社稷事

重不得不自還吳主頗聞之以彧等舊臣隱忍不發是

歳吳主因㑹以毒酒飲彧傳酒人私减之又飲留平平

覺之服他藥以解得不死彧自殺平憂懣月餘亦死徙

彧子弟於廬陵初彧請選忠清之士以補近職吳主以

大司農樓𤣥爲宫下鎮主殿中事𤣥正身帥衆奉灋而

行應對切直吳主浸不悦中書令領太子太傅賀邵上

疏諫曰自頃年以來朝列紛錯真偽相貿忠良排墜信

臣被害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茍媚先意承指各希時

趣人執反理之評士吐詭道之論遂使清流變濁忠臣

結舌陛下處九天之上隱百里之室言出風靡令行景

從親洽寵媚之臣日聞順意之辭将謂此輩實賢而天

下已平也臣聞興國之君樂聞其過荒亂之主樂聞其

譽聞其過者過日消而福臻聞其譽者譽日損而禍至

陛下嚴刑灋以禁直辭黜善士以逆諫口杯酒造次死

生不保仕者以退爲幸居者以出爲福誠非所以保光

洪緒熈隆道化也何定本僕𨽻小人身無行能而陛下

愛其佞媚假以威福夫小人求入必進姦利定間者妄

興事役發江邉戍兵以驅麋鹿老弱饑凍大小怨歎傳

曰國之興也視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爲草芥今灋禁

轉苛賦調益繁中官近臣所在興事而長吏畏罪苦民

求辦是以人力不堪家戸離散呼嗟之聲感傷和氣今

國無一年之儲家無經月之蓄而後宫之中坐食者萬

冇餘人又北敵注目伺國盛衰長江之限不可乆恃茍

我不能守一葦可杭也願陛下豐基彊本割情從道則

成康之治興聖祖之祚隆矣吳主深恨之於是左右共

誣樓𤣥賀邵相逢駐共耳語大笑謗訕政事俱被詰責

送𤣥付廣州邵原復職旣而復徙𤣥於交趾竟殺之乆

之何定姦穢發聞亦伏誅 羊祜歸自江陵務修徳信

以懷吳人每交兵刻日方戰不爲掩襲之計将帥有欲

進譎計者輙飲以醇酒使不得言祜出軍行吳境刈榖

爲糧皆計所侵送絹償之每㑹衆江沔遊獵常止晉地

若禽獸先爲吳人所傷而爲晉兵所得者皆送還之於

是吳邉人皆悦服祜與陸抗對境使命常通抗遺祜酒

祜飲之不疑抗疾求藥於祜祜以成藥與之抗即服之

人多諫抗抗曰豈有酖人羊叔子哉抗告其邊戍曰彼

專爲徳我專爲暴是不戰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