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九十七

卷第九十六 資治通鑑 卷第九十七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九十八

資治通鑑卷第九十七

臣司馬 光奉 勑編集

   晉紀十九起玄黓攝提格盡強圉協洽凡六年

    顯宗成皇帝下

咸康八年春正月已未朔日有食之 乙丑大赦 豫

州剌史𢈔懌以酒餉江州剌史王允之允之覺其毒飲

犬犬斃密奏之帝曰大舅巳亂天下小舅復欲爾邪二

月懌飲鴆而卒 三月初以武悼后配食武帝廟 𢈔

翼在武昌數有妖怪欲移鎭樂鄉征虜長史王述與𢈔

冰牋曰樂鄉去武昌千有餘里數萬之衆一旦移徙興

立城壁公私勞擾又江州當泝流數千里供給軍府力

役増倍且武昌實江東鎭戍之中非但扞禦上流而巳

緩急赴告駿奔不難若移樂鄉逺在西陲一朝江渚有

虞不相接救方嶽重將固當居要害之地爲内外形勢

使闚𨵦之心不知所向昔秦忌亡胡之䜟卒爲劉項之

資周惡檿弧之謡而成襃姒之亂是以逹人君子直道

而行禳避之道皆所不取正當擇人事之勝理思社稷

之長計耳朝議亦以爲然翼乃止 夏五月乙卯帝不

豫六月庚寅疾篤或詐爲尚書符敕宫門無得内宰相

衆皆失色𢈔冰曰此必詐也推問果然帝二子丕弈皆

在襁褓𢈔冰自以兄弟秉權日乆恐易丗之後親屬愈

踈爲它人所間每說帝以國有彊敵宜立長君請以母

弟琅邪王岳爲嗣帝許之中書令何充曰父子相傳先

王舊典易之者鮮不致亂故武王不授聖弟非不愛也

今琅邪踐阼將如孺子何冰不聽下詔以岳爲嗣并以

弈繼琅邪哀王壬辰冰充及武陵王晞㑹稽王昱尚書

令諸葛恢並受顧命癸巳帝崩帝幼沖嗣位不親庶政

及長頗有勤儉之德 甲午琅邪王即皇帝位大赦

己亥封成帝子丕爲琅邪王弈爲東海王 康帝亮隂

不言委政於𢈔冰何充秋七月丙辰葬成帝于興平陵

帝徒行送喪至閶闔門乃升素輿至陵所旣葬帝臨軒

𢈔冰何充侍坐帝曰朕嗣鴻業二君之力也充曰陛下

龍飛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議不覩升平之丗帝有慙色

已未以充爲驃騎將軍都督徐州揚州之晉陵諸軍事

領徐州剌史鎭京口避諸𢈔也 冬十月燕王皝遷都

龍城赦其境内建威將軍翰言於皝曰宇文彊盛日乆

屢爲國患今逸豆歸簒竊得國羣情不附加之性識庸

闇將帥非才國無防衛軍無部伍臣乆在其國悉其地

形雖逺附彊羯聲勢不接無益救援今若擊之百舉百

克然髙句麗去國密邇常有闚𨵦之志彼知宇文旣亡

禍將及已必乗虚深入掩吾不備若少留兵則不足以

守多留兵則不足以行此心腹之患也宐先除之觀其

勢力一舉可克宇文自守之虜必不能逺來爭利旣取

髙句麗還取宇文如返手耳二國旣平利盡東海國富

兵彊無返顧之憂然後中原可圗也皝曰善將擊髙句

麗髙句麗有二道其北道平闊南道險狹衆欲從北道

翰曰虜以常情料之必謂大軍從北道當重北而輕南

王宜帥銳兵從南道擊之出其不意九都不足取也别

遣偏師岀北道縱有蹉跌其腹心巳潰四支無能爲也

皝從之十一月皝自將勁兵四萬出南道以慕容翰慕

容霸爲前鋒别遣長史王㝢等將兵萬五千出北道以

伐髙句麗髙句麗王釗果遣弟武帥精兵五萬拒北道

自帥羸兵以僃南道慕容翰等先至與釗合戰皝以大

衆繼之左常侍鮮于亮曰臣以俘虜蒙王國士之恩不

可以不報今日臣死日也獨與數騎先犯髙句麗陳所

嚮摧䧟髙句麗陳動大衆因而乗之髙句麗兵大敗左

長史韓壽斬髙句麗將阿佛和度加諸軍乗勝追之遂

入丸都釗單𮪍走輕車將軍慕輿埿追獲其母周氏及

妻而還會王㝢等戰於北道皆敗没由是皝不復窮追

遣使招釗釗不出皝將還韓壽曰髙句麗之地不可戍

守今其主亡民散潜伏山谷大軍旣去必復鳩聚𭣣其

餘燼猶足爲患請載其父尸囚其生母而歸俟其束身

自歸然後返之撫以恩信䇿之上也皝從之發釗父乙

弗利墓載其尸收其府庫累丗之寶虜男女五萬餘口

燒其宫室毀丸都城而還 十二月壬子立妃褚氏爲

皇后徴豫章太守褚裒爲侍中尚書裒自以后父不願

居中任事苦求外出乃除建威將軍江州剌史鎭半洲

 趙王虎作臺觀四十餘所於鄴又營長安洛陽二宫

作者四十餘萬人又欲自鄴起閣道至襄國敕河南

州治南伐之僃并朔秦雍嚴西討之資青冀幽州爲東

征之計皆三五發卒諸州軍造甲者五十餘萬人舩夫

十七萬人爲水所没虎狼所食者三分居一加之公矦

牧宰競營私利百姓失業愁困貝丘人李弘因衆心之

怨自言姓名應䜟連結黨與署置百寮事發誅之連坐

者數千家虎畋獵無度晨出夜歸又多微行躬察作役

侍中京兆韋謏諌曰陛下忽天下之重輕行斤斧之間

猝有狂夫之變雖有智勇將安所施又興役無時廢民

耘穫吁嗟盈路殆非仁聖之所忍爲也虎賜謏榖帛而

興繕滋繁游察自若秦公韜有寵於虎太子宣惡之右

僕射張離領五兵尚書欲求媚於宣說之曰今諸矦吏

兵過限宜漸裁省以壯本根宣使離爲奏秦燕義陽樂

平四公聽置吏一百九十七人帳下兵二百人自是以

下三分置一餘兵五萬悉配東宫於是諸公咸怨嫌釁

益深矣青州上言濟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夕移於城東

南有狼狐千餘迹隨之迹皆成蹊虎喜曰石虎者朕也

自西北徙而東南者天意欲使朕平蕩江南也其敕諸

州兵明年悉集朕當親董六師以奉天命羣臣皆賀上

皇德頌者一百七人制征士五人出車一乗牛二頭米

十五斛絹十匹調不辦者斬民至鬻子以供軍須猶不

能給自經於道樹者相望

   康皇帝

建元元年春二月髙句麗王釗遣其弟稱臣入朝於燕

貢珍異以千數燕王皝乃還其父尸猶留其母爲質

宇文逸豆歸遣其相莫淺渾將兵擊燕諸將爭欲擊之

燕王皝不許莫淺渾以爲皝畏之酣飲縱獵不復設僃

皝使慕容翰出擊之莫淺渾大敗僅以身免盡俘其衆

 𢈔翼爲人慷慨喜功名不尚浮華琅邪内史桓温彛

之子也尚南康公主豪爽有風槩翼與之友善相期以

寧濟海内翼甞薦温於成帝曰桓温有英雄之才願陛下

勿以常人遇之常壻畜之宜委以方卲之任必有弘濟

艱難之勲時杜乂殷浩並才名冠丗翼獨弗之重也曰

此輩宜束之髙閣俟天下太平然後徐議其任耳浩累

辭徴辟屏居墓所幾將十年時人擬之管葛江夏相謝

尚長山令王濛常伺其出處以卜江左興亡甞相與省

之知浩有確然之志旣返相謂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

何尚鯤之子也翼請浩爲司馬詔除侍中安西軍司浩

不應翼遺浩書曰王夷甫立名非眞雖云談道實長華

競明德君子遇㑹處際寧可然乎浩猶不起殷羡爲長

沙相在郡貪殘𢈔冰與翼書屬之翼報曰殷君驕豪亦

似由有佳兒弟故小令物情容之大較江東之政以嫗

喣豪彊常爲民蠧時有行灋輒施之寒劣如往年偷石

頭倉米一百萬斛皆是豪將輩而直殺倉督監以塞責

山遐爲餘姚長爲官出豪彊所藏二千戸而衆共驅之

令遐不得安席雖皆前宰之惛謬江東事去寔此之由

兄弟不幸横䧟此中自不能拔足於風塵之外當共明

目而治之荆州所統二十餘郡唯長沙最惡惡而不黜

與殺督監者復何異邪遐簡之子也翼以滅胡取蜀爲

巳任遣使東約燕王皝西約張駿刻期大舉朝議多以

爲難唯𢈔冰意與之同而桓温譙王無忌皆賛成之無

忌承之子也秋七月趙汝南太守戴開帥數千人詣翼

降丁巳下詔議經略中原翼欲悉所部之衆北伐表桓

宣爲都督司雍梁三州荆州之四郡諸軍事梁州剌史

前趣丹水桓温爲前鋒小督假節帥衆入臨淮並發所

統六州奴及車牛驢馬百姓嗟怨 代王什翼犍復求

婚於燕燕王皝使納馬千匹爲禮什翼犍不與又倨慢

無子壻禮八月皝遣丗子儁帥前軍師評等擊代什翼

犍帥衆避去燕人無所見而還 漢主壽卒謚曰昭文

廟號中宗太子勢即位大赦 趙太子宣擊鮮卑斛榖

提大破之斬首三萬級 宇文逸豆歸執段遼弟蘭送

於趙并獻駿馬萬匹趙王虎命蘭帥所從鮮卑五千人

屯令支 𢈔翼欲移鎭襄陽恐朝廷不許乃奏云移鎭

安陸帝及朝士皆遣使譬止翼翼遂違詔北行至夏口復

上表請鎭襄陽翼時有衆四萬詔加翼都督征討諸軍

事先是車𮪍將軍揚州剌史𢈔冰屢求出外辛巳以冰

都督荆江寧益梁交廣七州豫州之四郡諸軍事領江

州剌史假節鎮武昌以爲翼繼援徴徐州刺史何充爲

都督揚豫徐州之琅邪諸軍事領揚州剌史録尚書事

輔政以琅邪内史桓温爲都督青徐兖三州諸軍事徐

州剌史徴江州剌史褚裒爲衛將軍領中書令 冬十

一月已巳大赦

二年春正月趙王虎享羣臣於太武殿有白鴈百餘集

馬道之南虎命射之皆不獲時諸州兵集者百餘萬太

史令趙攬密言於虎曰白鴈集庭宫室將空之象不宜

南行虎信之乃臨宣武觀大閱而罷 漢主勢攺元太

和尊母閻氏爲皇太后立妻李氏爲皇后 燕王皝與

左司馬髙詡謀伐宇文逸豆歸詡曰宇文強盛今不取

必爲國患伐之必克然不利於將出而告人曰吾往必

不返然忠臣不避也於是皝自將伐逸豆歸以慕容翰

爲前鋒將軍劉佩副之分命慕容軍慕容恪慕容霸及

折衝將軍慕輿根將兵三道並進髙詡將發不見其妻

使人語以家事而行逸豆歸遣南羅大涉夜干將精兵

逆戰皝遣人馳謂慕容翰曰涉夜干勇冠三軍宜小避

之翰曰逸豆歸掃其國内精兵以屬涉夜干涉夜干素

有勇名一國所頼也今我克之其國不攻自潰矣且吾

孰知涉夜干之爲人雖有虚名實易與耳不宜避之以

挫吾兵氣遂進戰翰自出衝陳涉夜干出應之慕容霸

從傍邀擊遂斬涉夜干宇文士卒見涉夜干死不戰而

潰燕兵乗勝逐之遂克其都城逸豆歸走死漠北宇文

氏由是散亡皝悉収其畜産資貨徙其部衆五千餘落

於昌𥠖闢地千餘里更命涉夜干所居城曰威德城使

弟彪戍之而還髙詡劉佩皆中流矢卒詡善天文皝甞

謂曰卿有佳書而不見與何以爲忠盡詡曰臣聞人君

執要人臣執職執要者逸執職者勞是以后稷播種堯

不預焉占𠋫天文晨夜甚苦非至尊之所宜親殿下將

安用之皝黙然初逸豆歸事趙甚謹貢獻屬路及燕人

伐逸豆歸趙王虎使右將軍白勝并州剌史王霸自甘

松出救之比至宇文氏巳亡因攻威德城不克而還慕

容彪追擊破之慕容翰之與宇文氏戰也爲流矢所中

卧病積時不出後漸差於其家試騁馬或告翰稱病而

私習騎乗疑欲爲變燕王皝雖藉翰勇略然中心終忌

之乃賜翰死翰曰吾負罪出奔旣而復還今日死巳晚

矣然羯賊跨據中原吾不自量欲爲國家蕩壹區夏此

志不遂𣳚有遺恨命矣夫飲藥而卒 代王什翼犍遣

其大人長孫秩迎婦於燕 夏四月涼州將張瓘敗趙

將王擢于三交城 初趙領軍王朗言於趙王虎曰盛

冬雪寒而皇太子使人伐宫材引於漳水役者數萬吁

嗟滿道陛下宜因出游罷之虎從之太子宣怒㑹熒惑

守房宣使太史令趙攬言於虎曰房爲天王今熒惑守

之其殃不細宜以貴臣王姓者當之虎曰誰可者攬曰

無貴於王領軍虎意惜朗使攬更言其次攬無以對因

曰其次唯中書監王波耳虎乃下詔追罪波前議楛矢

事𦝫斬之及其四子投尸漳水旣而愍其無罪追贈司

空封其孫爲矦 趙平北將軍尹農攻燕凡城不克而

還 漢太史令韓皓上言熒惑守心乃宗廟不修之譴

漢主勢命羣臣議之相國董皎侍中王嘏以爲景武創

業獻文承基至親不逺無宜踈絶勢乃更命祀成始祖

太宗皆謂之漢 征西將軍𢈔翼使梁州剌史桓宣擊

趙將李羆於丹水爲羆所敗翼貶宣爲建威將軍宣慙

憤成疾秋八月庚辰卒翼以長子方之爲義城太守代

領宣衆又以司馬應誕爲襄陽太守參軍司馬勲爲梁

州剌史戍西城 中書令褚裒固辭樞要閏月丁巳以

裒爲左將軍都督兖州徐州之琅邪諸軍事兖州刺史

鎭金城 帝疾篤𢈔冰𢈔翼欲立會稽王昱爲嗣中書

監何充建議立皇子聃帝從之九月丙申立聃爲皇太

子戊戍帝崩于式乾殿已亥何充以遺旨奉太子即位

大赦由是冰翼深恨充尊皇后褚氏爲皇太后時穆帝

方二嵗太后臨朝稱制何充加中書監録尚書事充自

陳旣録尚書不冝復監中書許之復加侍中充以左將

軍褚裒太后之父宜綜朝政上䟽薦裒參録尚書乃以

裒爲侍中衛將軍録尚書事持節督剌史如故裒以近

戚懼獲譏嫌上䟽固請居藩攺授都督徐兖青三州揚

州之二郡諸軍事衛將軍徐兖二州剌史鎭京口尚書

奏裒見太后在公庭則如臣禮私覿則嚴父從之 冬

十月乙丑葬康帝于崇平陵 江州剌史𢈔冰有疾太

后徴冰輔政冰辭十一月𢈔辰卒𢈔翼以家國情事留

子方之爲建武將軍戍襄陽方之年少以參軍毛穆之

爲建武司馬以輔之穆之寳之子也翼還鎮夏口詔翼

復督江州又領豫州刺史翼辭豫州復欲移鎮樂鄉詔

不許翼仍繕修軍器大佃積榖以圖後舉 趙王虎作

河橋於靈昌津采石爲中濟石下輒隨流用功五百餘

萬而橋不成虎怒斬匠而罷

   孝宗穆皇帝上之上

永和元年春正月甲戌朔皇太后設白紗帷於太極殿

抱帝臨軒趙義陽公鑒鎮闗中役煩賦重文武有長髮

者輙㧞爲冠纓餘以給宮人長史取髪白趙王虎虎徴

鑒還鄴以樂平公苞代鎮長安發雍洛秦并州十六萬

人治長安未央宮虎好獵晚嵗體重不能跨馬乃造獵

車千乗刻期校獵自靈昌津南至滎陽東極陽都爲獵

場使御史監察其中禽獸有犯者罪至大辟民有美女

佳牛馬御史求之不得皆誣以犯獸論死者百餘人發

諸州二十六萬人修洛陽宮發百姓牛二萬頭配朔州

牧官増置女官二十四等東宮十二等公矦七十餘國

皆九等大發民女三萬餘人料爲三等以配之太子諸

公私令采發者又將萬人郡縣務求美色多强奪人妻

殺其夫及夫自殺者三千餘人至鄴虎臨軒簡第以使

者爲能封矦者十二人荆楚揚徐之民流叛略盡守令

坐不能綏懐下獄誅者五十餘人金紫光禄大夫逯明

因侍切諫虎大怒使龍騰拉殺之 燕王皝以牛假貧

民使佃苑中稅其什之八自有牛者稅其七記室參軍

封裕上書諫以爲古者什一而稅天下之中正也降及

魏晉仁政衰薄假官田官牛者不過稅其什六自有牛

者中分之猶不取其七八也自永嘉以來海内蕩析武

宣王綏之以徳華夷之民萬里輻湊襁負而歸之者若

赤子之歸父母是以戸口十倍於舊無田者什有三四

及殿下繼統南摧彊趙東兼髙句麗北取宇文拓地三

千里増民十萬户是宜悉罷苑囿以賦新民無牛者官

賜之牛不當更収重稅也且以殿下之民用殿下之牛

牛非殿下之有將何在哉如此則戎旗南指之日民誰

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石虎誰與處矣川瀆溝渠有廢

塞者皆應通利旱則灌溉潦則䟽𣳘一夫不耕或受之

飢况游食數萬何以得家給人足乎今官司猥多虚費

廩禄茍才不周用皆宜澄汰工啇末利宜立常員學生

三年無成徒塞英儁之路皆當歸之於農殿下聖徳寛

明愽采芻蕘參軍王憲大夫劉明並以言事忤旨主者

處以大辟殿下雖恕其死猶免官禁錮夫求諌諍而罪

直言是猶適越而北行必不獲其所志矣右長史宋該

等阿媚苟容輕劾諫士已無骨鯁嫉人有之掩蔽耳目

不忠之甚者也皝乃下令稱覽封記室之諫孤實懼焉

國以民爲本民以穀爲命可悉罷苑囿以給民之無田

者實貧者官與之牛力有餘願得官牛者並依魏晉舊

灋溝瀆果有益者令以時修治今戎事方興勲伐旣多

官未可減俟中原平壹徐更議之工啇學生皆當裁擇

夫人臣𨵿言於人主至難也雖有狂妄當擇其善者而

從之王憲劉明雖罪應廢黜亦由孤之無大量也可悉

復本官仍居諫司封生蹇蹇深得王臣之體其賜錢五

萬宣示内外有欲陳孤過者不拘貴賤勿有所諱皝雅

好文學常親臨庠序講授考校學徒至千餘人頗有妄

濫者故封裕及之 詔徴衛將軍褚裒欲以爲揚州刺

史錄尚書事吏部尚書劉遐長史王胡之說裒曰㑹稽

王令徳雅望國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授之裒乃固

辭歸藩壬戍以㑹稽王昱爲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

事昱清虛寡欲尤善玄言常以劉惔王濛及潁川韓伯

爲談客又辟郗超爲撫軍掾謝萬爲從事中郎超鑒之

孫也少卓犖不羈父愔簡黙沖退而嗇於財積錢至數

千萬甞開庫任超所取超散施親故一日都盡萬安之

弟也清曠秀邁亦有時名 燕有黒龍白龍見于龍山

交首遊戲解角而去燕王皝親祀以太牢赦其境内命

所居新宮曰和龍 都亭肅侯𢈔翼疽發于背表子爰

之行輔國將軍荆州刺史委以後任司馬義陽朱燾爲

南蠻校尉以千人守巴陵秋七月庚午卒翼部將干瓉

等作亂殺冠軍將軍曹據朱燾與安西長史江虨建武

司馬毛穆之將軍袁真等共誅之虨統之子也 八月

豫州刺史路永叛奔趙趙王虎使永屯壽春 𢈔翼旣

卒朝議皆以諸𢈔丗在西藩人情所安宜依翼所請以

𢈔爰之代其任何充曰荆楚國之西門戸口百萬北帶

彊胡西隣勁蜀地勢險阻周旋萬里得人則中原可定

失人則社稷可憂陸抗所謂存則吴存亡則呉亡者也

豈可以白面少年當之哉桓温英略過人有文武器幹

西夏之任無出温者議者又曰𢈔爰之肯避温乎如令

阻兵恥懼不淺充曰温足以制之諸君勿憂丹楊尹劉

惔每奇温才然知其有不臣之志謂㑹稽王昱曰温不

可使居形勝之地其位號常宜抑之勸昱自鎮上流以

已爲軍司昱不聴又請自行亦不聴庚辰以徐州刺史

桓温爲安西將軍持節都督荆司雍益梁寧六州諸軍

事領䕶南蠻校尉荆州刺史爰之果不敢争又以劉惔

監沔中諸軍事領義成太守代𢈔方之徙方之爰之于

豫章桓温甞乗雪欲獵先過劉惔惔見其裝束甚嚴謂

之曰老賊欲持此何爲温笑曰我不爲此卿安得坐談

乎 漢主勢之弟大將軍廣以勢無子求爲太弟勢不

許馬當解思明諫曰陛下兄弟不多若復有所廢將益

孤危固請許之勢疑其與廣有謀収當思明斬之夷其

三族遣太保李弈襲廣於涪城貶廣爲臨卭侯廣自殺

思明被収歎曰國之不亡以我數人在也今其殆矣言

笑自若而死思明有智略敢諫諍馬當素得人心及其

死士民無不哀之 冬十月燕王皝使慕容恪攻髙句

麗㧞南蘇置戍而還 十二月張駿伐焉𦒿降之是嵗

駿分武威等十一郡爲涼州以丗子重華爲刺史分興

晉等八郡爲河州以寧戎校尉張瓘爲刺史分敦煌等

三郡及西域都䕶等三營爲沙州以西胡校尉楊宣爲

刺史駿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假涼王督攝三州始置祭

酒郎中大夫舎人謁者等官官號皆倣天朝而微變其

名車服旌旗擬於王者 趙王虎以冠軍將軍姚弋仲

爲持節十郡六夷大都督冠軍大將軍弋仲清儉鯁直

不治威儀言無畏避虎甚重之朝之大議毎與參决公

卿皆憚而下之武城左尉虎寵SKchar之弟也甞入弋仲營

侵擾其部衆弋仲執而數之曰尓爲禁尉迫脅小民我

爲大臣目所親見不可縱也命左右斬之尉叩頭流血

左右固諌乃止 燕王皝以爲古者諸侯即位各稱元

年於是始不用晉年號自稱十二年 趙王虎使征東

將軍鄧恒將兵數萬屯樂安治攻具爲取燕之計燕王

皝以慕容霸爲平狄將軍戍徒河恒畏之不敢犯

二年春正月丙寅大赦 己卯都鄉文穆矦何充卒充

有器局臨朝正色以社稷爲己任所選用皆以功效不

私親舊 初夫餘居于鹿山爲百濟所侵部落衰散西

徙近燕而不設僃燕王皝遣丗子儁帥慕容軍慕容恪慕

輿根三將軍萬七千𮪍襲夫餘雋居中指授軍事皆以

任恪遂㧞夫餘虜其王玄及部落五萬餘口而還皝以

玄爲鎮軍將軍妻以女 二月癸丑以左光禄大夫蔡

謨領司徒與會稽王昱同輔政 褚裒薦前光禄大夫

顧和前司徒左長史殷浩三月丙子以和爲尚書令浩

爲建武將軍揚州刺史和有母喪固辭不起謂所親曰

古人有釋衰絰從王事者以其才足幹時故也如和者

正足以虧孝道傷風俗耳識者美之浩亦固辭㑹稽王

昱與浩書曰屬當厄運危弊理極足下沈識淹長足以

經濟若復深存挹退茍遂本懐吾恐天下之事於此去

矣足下去就即時之廢興則家國不異足下宜深思之

浩乃就職 夏四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五月丙戌西

平忠成公張駿薨官屬上丗子重華爲使持節大都督

太尉䕶羌校尉涼州牧西平公假涼王赦其境内尊嫡

母嚴氏爲大王太后母馬氏爲王太后 趙中黄門嚴

生惡尚書朱軌㑹久雨生譖軌不脩道路又謗訕朝政

趙王虎囚之蒲洪諫曰陛下旣有襄國鄴宮又修長安

洛陽宮殿將以何用作獵車千乗環數千里以養禽獸

奪人妻女十萬餘口以實後宮聖帝明王之所爲固若

是乎今又以道路不修欲殺尚書陛下徳政不修天降

滛雨七旬乃霽霽方二日雖有鬼兵百萬亦未能去道

路之塗潦而況人乎政刑如此其如四海何其如後代

何願止作徒罷苑囿出宮女赦朱軌以副衆望虎雖不

悅亦不之罪爲之罷長安洛陽作役而竟誅朱軌又立

私論朝政之灋聴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公卿以下朝覲

以目相顧不敢復相過從談語 趙將軍王擢擊張重

華襲武街執䕶軍曹權胡宣徙七千餘户于雍州涼州

刺史麻秋將軍孫伏都攻金城太守張沖請降涼州震

動重華悉發境内兵使征南將軍裴恒將之以禦趙恒

壁於廣武久而不戰涼州司馬張躭言於重華曰國之

存亡在兵兵之勝敗在將今議者舉將多推宿舊夫韓

信之舉非舊徳也蓋明主之舉舉無常人才之所堪則

授以大事今彊㓂在境諸將不進人情危懼主簿謝艾

兼資文武可用以禦趙重華召艾問以方略艾願請兵

七千人必破趙以報重華拜艾中堅將軍給步騎五千

使擊秋艾引兵出振武夜有二梟鳴于牙中艾曰六愽

得梟者勝今梟鳴牙中克敵之兆也進與趙戰大破之

斬首五千級重華封艾爲福禄伯麻秋之克金城也縣

令敦煌車濟不降伏劒而死秋又攻大夏䕶軍梁式執

太守宋晏以城應秋秋遣晏以書誘致宛戍都尉敦煌

宋矩矩曰爲人臣功旣不成唯有死節耳先殺妻子而

後自刎秋曰皆義士也収而葬之 冬漢太保李弈自

晉壽舉兵反蜀人多從之衆至數萬漢主勢登城拒戰

弈單騎突門門者射而殺之其衆皆潰勢大赦境内改

年嘉寧勢驕滛不恤國事多居禁中罕接公卿踈忌舊

臣信任左右讒諂並進刑罰苛濫由是中外離心蜀土

先無獠至是始從山出自巴西至犍爲梓潼布滿山谷

十餘萬落不可禁制大爲民患加以饑饉四境之内遂

至蕭條 安西將軍桓温將伐漢將佐皆以爲不可江

夏相袁喬勸之曰夫經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

於胷中不必待衆言皆合也今爲天下之患者胡蜀二

冦而巳蜀雖險固比胡爲弱將欲除之宜先其易者李

勢無道臣民不附且恃其險逺不修戰備宜以精卒萬

人輕齎疾趨比其覺之我巳出其險要可一戰擒也蜀

地富饒戸口繁庶諸葛武矦用之抗衡中夏若得而有

之國家之大利也論者恐大軍旣西胡必闚覦此似是

而非胡聞我萬里逺征以爲内有重僃必不敢動縱有

侵軼縁江諸軍足以拒守必無憂也温從之喬SKchar之子

也十一月辛未温帥益州刺史周撫南郡太守譙王無

忌伐漢拜表即行委安西長史范汪以留事加撫督梁

州之四郡諸軍事使袁喬帥二千人爲前鋒朝廷以蜀

道險逺温衆少而深入皆以爲憂惟劉惔以爲必克或

問其故惔曰以愽知之温善愽者也不必得則不爲但

恐克蜀之後温終專制朝廷耳

三年春二月桓温軍至青衣漢主勢大發兵遣叔父右

衛將軍福從兄鎮南將軍權前將軍昝堅等將之自山

陽趣合水諸將欲設伏於江南以待晉兵昝堅不從引

兵自江北鴛鴦碕渡向犍爲三月温至彭模議者欲分

爲兩軍異道俱進以分漢兵之𫝑袁喬曰今懸軍深入

萬里之外勝則大功可立不勝則噍類無遺當合𫝑齊

力以取一戰之捷若分兩軍則衆心不一萬一偏敗大

事去矣不如全軍而進棄去釡甑齎三日糧以示無還

心勝可必也温從之留參軍孫盛周楚將羸兵守輜重

温自將步卒直指成都楚撫之子也李福進攻彭模孫

盛等𡚒擊走之温進遇李權三戰三捷漢兵散走歸成

都鎮東將軍李位都迎詣温降昝堅至犍爲乃知與温

異道還自沙頭津濟比至温巳軍於成都之十里陌堅

衆自潰勢悉衆出戰于笮橋温前鋒不利參軍龔䕶戰

死矢及温馬首衆懼欲退而鼓吏誤鳴進鼓袁喬㧞劒

督士卒力戰遂大破之温乘勝長驅至成都縱火燒其

城門漢人惶懼無復闘志勢夜開東門走至葭萌使散

騎常侍王㓜送降文於温自稱略陽李勢叩頭死罪尋

輿襯面縳詣軍門温解縳焚襯送勢及宗室十餘人於

建康引漢司空譙獻之等以爲參佐舉賢旌善蜀人悅

之 日南太守夏侯覽貪縱侵刻胡商又科調船材云

欲有所討由是諸國恚憤林邑王文攻陷日南將士死

者五六千殺覽以尸祭天檄交州刺史朱蕃請以郡北

横山爲界文旣去蕃使督䕶劉雄戍日南 漢故尚書

僕射王誓鎮東將軍鄧定平南將軍王(⿰氵閠)將軍隗文等

皆舉兵反衆各萬餘桓温自擊定使袁喬擊文皆破之

温命益州剌史周撫鎮彭模斬王誓王潤温留成都三

十日振旅還江陵李勢至建康封歸義矦夏四月丁巳

鄧定隗文等入據成都征虜將軍楊謙棄涪城退保德

陽 趙涼州刺史麻秋攻枹罕晉昌太守郎坦以城大

難守欲棄外城武成太守張悛曰棄外城則動衆心大

事去矣寧戎校尉張璩從悛言固守大城秋帥衆八萬

圍壍數重雲梯地突百道皆進城中禦之秋衆死傷數

萬趙王虎復遣其將劉渾等帥步騎二萬㑹之郎坦恨

言不用教軍士李嘉濳引趙兵千餘人登城璩督諸將

力戰殺二百餘人趙兵乃退璩燒其攻具秋退保大夏

虎以中書監石寧爲征西將軍帥并司州兵二萬餘人

爲秋等後繼張重華將宋秦等帥戸二萬降于趙重華

以謝艾爲使持節軍師將軍帥步騎三萬進軍臨河艾

乗軺車戴白幍鳴鼓而行秋望見怒曰艾年少書生冠

服如此輕我也命黑矟龍驤三千人馳擊之艾左右大

擾或勸艾宜乗馬艾不從下車踞胡床指麾處分趙人

以爲有伏兵懼不敢進别將張𤦛自間道引兵截趙軍

後趙軍退艾乗勢進擊大破之斬其將杜勲汲魚獲首

虜一萬三千級秋單馬奔大夏五月秋與石寧復帥衆

十二萬進屯河南劉寧王擢略地晉興廣武武街至于

曲栁張重華使將軍牛旋禦之退守枹罕姑臧大震重

華欲親出拒之謝艾固諫别駕從事索遐曰君者一國

之鎮不可輕動乃以艾爲使持節都督征討諸軍事行

衛將軍遐爲軍正將軍帥步騎二萬拒之别將楊康敗

劉寧于沙阜寧退屯金城 六月辛酉大赦 秋七月

林邑復䧟日南殺督䕶劉雄 隗文鄧定等立故國師

范長生之子賁爲帝而奉之以妖異惑衆蜀人多歸之

 趙王虎復遣征西將軍孫伏都將軍劉渾帥步騎二

萬㑹麻秋軍長驅濟河擊張重華遂城長最謝艾建牙

誓衆有風吹旌旗東南指索遐曰風爲號令今旌旗指

敵天所賛也艾軍于神鳥王擢與艾前鋒戰敗走還河

南八月戊午艾進擊秋大破之秋遁歸金城虎聞之歎

曰吾以偏師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於枹罕彼有人

焉未可圖也艾還討叛虜斯骨真等萬餘落皆破平之

 趙王虎據十州之地聚歛金帛及外國所獻珍異府

庫財物不可勝紀猶自以爲不足悉發前代陵墓取其

金寶沙門呉進言於虎曰胡運將衰晉當復興宜苦役

晉人以厭其氣虎使尚書張羣發近郡男女十六萬人

車十萬乗運土築華林苑及長牆于鄴北廣袤數十里

申鐘石璞趙攬等上䟽陳天文錯亂百姓彫弊虎大怒

曰使苑牆朝成吾夕𣳚無恨矣促張羣使然燭夜作暴

風大雨死者數萬人郡國前後送蒼麟十六白鹿七虎

命司虞張曷柱調之以駕芝蓋大朝會列於殿庭九月

命太子宣出祈福于山川因行遊獵宣乗大輅羽葆華

蓋建天子旌旗十有六軍戎卒十八萬出自金明門虎

從其後宫升陵霄觀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

崩地陷當復何愁但抱子弄孫日爲樂耳宣所舎輙列

人爲長圍四面各百里驅禽獸至暮皆集其所使文武

跪立重行圍守炬火如晝命勁騎百餘馳射其中宣與

SKchar妾乗輦臨觀獸盡而止或獸有迸逸當圍守者有爵

則奪馬步驅一日無爵則鞭之一百士卒饑凍死者萬

有餘人所過三州十五郡資儲皆無孑遺虎復命秦公

韜繼出自并州至于秦雍亦如之宣怒其與已鈞敵愈

嫉之宦者趙生得幸於宣無寵於韜微勸宣除之於是

始有殺韜之謀矣 趙麻秋又襲張重華將張瑁敗之

斬首三千餘級枹罕䕶軍李逵帥衆七千降于趙自河

以南氐羌皆附於趙 冬十月乙丑遣侍御史俞歸至

涼州授張重華侍中大都督督隴右闗中諸軍事大將

軍涼州刺史西平公歸至姑臧重華欲稱涼王未肯受

詔使所親沈猛私謂歸曰主公弈丗爲晉忠臣今曽不

如鮮卑何也朝廷封慕容皝爲燕王而主公纔爲大將

何以襃𭄿忠賢乎明臺宜移河右共𭄿州主爲涼王人

臣出使茍利社稷專之可也歸曰吾子失言昔三代之

王也爵之貴者莫若上公及周之衰呉楚始僭號稱王

而諸矦亦不之非蓋以蠻夷畜之也借使齊魯稱王諸

矦豈不四面攻之乎漢髙祖封韓彭爲王尋皆誅滅蓋

權時之宜非厚之也聖上以貴公忠賢故爵以上公任

以方伯寵榮極矣豈鮮卑夷狄所可比哉且吾聞之功

有大小賞有重輕今貴公始繼丗而爲王若帥河右之

衆東平胡羯脩復陵廟迎天子返洛陽將何以加之乎

重華乃止 武都氐王楊初遣使來稱藩詔以初爲使

持節征南將軍雍州剌史仇池公 十二月振威䕶軍

蕭敬文殺征虜將軍楊謙攻涪城陷之自稱益州牧遂

取巴西通于漢中




資治通鑑卷第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