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百二十二

卷第二百二十一 資治通鑑 卷第二百二十二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二百二十三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二十二


    臣司馬光奉 敕編集

  唐紀三十八起重光赤奮若盡昭陽單閼六月凡二年有奇

   肅宗文明武徳大聖大宣孝皇帝下之下

上元二年春正月癸卯史思明改元應天 張景超引

兵攻杭州敗李藏用將李彊於石夷門孫待封自武康

南出將㑹景超攻杭州温晁據險擊敗之待封脫身奔

烏程李可封以常州降丁未田神功使特進楊惠元等

將千五百人西擊王暅辛亥夜神功先遣特進范知新

等將四千人自白沙濟西趣下蜀鄧景山等將千人自

海陵濟東趣常州神功與邢延恩將三千人軍於𤓰州

壬子濟江展將步騎萬餘陳於蒜山神功以舟載兵趣

金山㑹大風五舟飄抵金山下展屠其二舟沈其三舟

神功不得度還軍𤓰州而范知新等兵已至下蜀展擊

之不勝弟殷勸展引兵逃入海可延歲月展曰若事不

濟何用多殺人父子乎死早晩等耳遂更帥衆力戰將

軍賈隐林射展中目而仆遂斬之劉殷許嶧等皆死隠

林滑州人也楊惠元等擊破王暅於淮南暅引兵東走

至常熟迺降孫待封詣李藏用降張景超聚兵至七千

餘人聞展死悉以兵授張灋雷使攻杭州景超逃入海

灋雷至杭州李藏用擊破之餘黨皆平平盧軍大掠十

餘日安史之亂亂兵不及江淮至是其民始罹荼毒矣

 荆南節度使吕諲奏請以江南之潭岳郴邵永道連

黔中之涪州皆𨽻荆南從之 二月奴刺党項寇寳鷄

燒大散闗南侵鳯州殺刺史蕭𢚕大掠而西鳯翔節度

使李鼎追擊破之 戊辰新羅王金嶷入朝因請宿衛

或言洛中將士皆燕人久戍思歸上下離心急擊之可

破也陜州觀軍容使魚朝恩以爲信然屢言於上上敕

李光弼等進取東京光弼奏稱賊鋒尚銳未可輕進朔

方節度使僕固懐恩勇而愎麾下皆蕃漢勁卒恃功多

不灋郭子儀寛厚曲容之每用兵臨敵倚以集事李光

弼性嚴一裁之以灋無所假貸懷恩憚光弼而心惡之

乃附朝恩言東都可取由是中使相繼督光弼使出師

光弼不得已使鄭陳節度使李抱玉守河陽與懐恩將

兵㑹朝恩及神策節度使衛伯玉攻洛陽戊寅陳於邙

山光弼命依險而陳懐恩陳於平原光弼曰依險則可

以進可以退若平原戰而不利則盡矣思明不可忽也

命移於險懐恩復止之史思明乗其陳未定進兵薄之

官軍大敗死者數千人軍資器械盡弃之光弼懐恩度

河走保聞喜朝恩伯玉奔還陜抱玉亦弃河陽走河陽

懐州皆沒於賊朝廷聞之大懼益兵屯陜 李揆與吕

諲同爲相不相恱諲在荆南以善政聞揆恐其復入相

奏言置軍湖南非便又隂使人如荆湖求諲過失諲上

疏訟揆罪癸未貶揆袁州長史以河中節度使蕭華爲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史思明猜忍好殺羣下小不如

意動至族誅人不自保朝義其長子也常從思明將兵

頗謙謹愛士卒將士多附之無寵於思明思明愛少子

朝清使守范陽常欲殺朝義立朝清爲太子左右頗𣳘

其謀思明旣破李光弼欲乗勝西入闗使朝義將兵爲

前鋒自北道襲陜城思明自南道將大軍繼之三月甲

午朝義兵至礓子嶺衛伯玉逆擊破之朝義數進兵皆

爲陜兵所敗思明退屯永寜以朝義爲怯曰終不足成

吾事欲按軍灋斬朝義及諸將戊戌命朝義築三隅城

欲貯軍糧期一日畢朝義築畢未泥思明至詬怒之令

左右立馬監泥斯須而畢思明又曰俟克陜州終斬此

賊朝義憂懼不知所爲思明在鹿橋驛令腹心曹將軍

將兵宿衛朝義宿於逆旅其部將駱恱蔡文景說朝義

曰恱等與王死無日矣自古有廢立請召曹將軍謀之

朝義俛首不應恱等曰王茍不許恱等今歸李氏王亦

不全矣朝義泣曰諸君善爲之勿驚聖人恱等乃令許

叔冀之子季常召曹將軍至則以其謀告之曹將軍知

諸將盡怨恐禍及己不敢違是夕恱等以朝義部兵三

百被甲詣驛宿衛兵怪之畏曹將軍不敢動恱等引兵

入至思明寢所值思明如厠問左右未及對已殺數人

左右指示之思明聞有變踰垣至廐中自僃馬乗之恱

傔人周子俊射之中臂墜馬遂擒之思明問亂者爲誰

恱曰奉懐王命思明曰我朝來語失宜其及此然殺我

太早何不待我克長安今事不成矣恱等送思明於栁

泉驛囚之還報朝義曰事成矣朝義曰不驚聖人乎恱

曰無時周摯許叔冀將後軍在福昌恱等使許季常往

告之摯驚倒於地朝義引軍還摯叔冀來迎恱等勸朝

義執摯殺之軍至栁泉恱等恐衆心未壹遂縊殺思明

以氊裹其尸槖駝負歸洛陽朝義即帝位改元顯聖密

使人至范陽敇散騎常侍張通儒等殺朝清及朝清母

辛氏并不附己者數十人其黨自相攻擊戰城中數月

死者數千人范陽乃定朝義以其將栁城李懐仙爲范

陽尹燕京留守時洛陽四面數百里州縣皆爲丘墟而

朝義所部節度使皆安禄山舊將與思明等夷朝義召

之多不至略相羈縻而已不能得其用 李光弼上表

固求自貶制以開府儀同三司侍中領河中節度使

術士長塞鎮將朱融與左武衛將軍竇如玢等謀奉嗣

岐王珍作亂金吾將軍邢濟告之夏四月乙卯朔廢珍

爲庶人溱州安置其黨皆伏誅珍業之子也丙辰左散

騎常侍張鎬貶辰州司户鎬嘗買珍宅故也 己未以

吏部侍郎裴遵慶爲黄門侍郎同平章事 乙亥青密

節度使尚衡破史朝義兵斬首五千餘級 丁丑兖鄆

節度使能元皓破朝義兵 壬午梓州刺史叚子璋反

子璋驍勇從上皇在蜀有功東川節度使李奐奏替之

子璋舉兵襲奐於綿州道過遂州刺史虢王巨蒼黄修

屬郡禮迎之子璋殺之李奐戰敗奔成都子璋自稱梁

王改元黄龍以綿州爲龍安府置百官又陷劒州 五

月己丑李光弼自河中入朝 初李輔國與張后同謀

遷上皇於西内是日端午山人李唐見上上方抱幼女

謂唐曰朕念之卿勿怪也對曰太上皇思見陛下計亦

如陛下之念公主也上SKchar然泣下然畏張后尚不敢詣

西内 癸巳党項冦寳鷄 初史思明以其博州刺史

令狐彰爲滑鄭汴節度使將數千兵戍滑臺彰密因中

使楊萬定通表請降徙屯杏園度思明疑之遣其將薛

岌圍之彰與岌戰大破之因随萬定入朝甲午以彰爲

滑衛等六州節度使 戊戌平盧節度使侯希逸擊史

朝義范陽兵破之 乙未西川節度使崔光逺與東川

節度使李奐共攻綿州庚子㧞之斬叚子璋 復以李

光弼爲河南副元帥太尉兼侍中都統河南淮南東西

山南東荆南江南西浙江東西八道行營節度出鎮臨淮

六月甲寅青密節度使能元皓敗史朝義將李元遇

江淮都統李峘畏失守之罪歸咎於浙西節度使侯令

儀丙子令儀坐除名長流康州加田神功開府儀同三

司徙徐州刺史徴李峘鄧景山還京師 戊寅党項冦

好畤 秋七月癸未朔日有食之旣大星皆見 以試

少府監李藏用爲浙西節度副使 八月癸丑朔加開

府儀同三司李輔國兵部尚書乙未輔國赴上宰相朝

臣皆送之御厨具饌太常設樂輔國驕縱日甚求爲宰

相上曰以卿之功何官不可爲其如朝望未允何輔國

乃諷僕射裴冕等使薦已上密謂蕭華曰輔國求爲宰

相若公卿表來不得不與華出問冕曰初無此事吾臂

可斷宰相不可得華入言之上大恱輔國銜之 己巳

李光弼赴河南行營 辛巳以殿中監李若幽爲朔方

鎮西北庭興平陳鄭等節度行營及河中節度使鎮絳

州賜名國貞 九月甲申天成地平節上於三殿置道

場以宫人爲佛菩薩北門武士爲金剛神王召大臣膜

拜圍繞 壬寅制去尊號但稱皇帝去年號但稱元年

以建子月爲歲首月皆以所建爲數因赦天下停京兆

河南太原鳯翔四京及江陵南都之號自今每除五品

以上清望京官及郎官御史刺史令舉一人自代觀其

所舉以行殿最江淮大饑人相食 冬十月江淮都統

崔圎署李藏用爲楚州刺史㑹支度租庸使以劉展之

亂諸州用倉庫物無準奏請徴驗時倉猝募兵物多散

亡徴之不足諸將往往賣産以償之藏用恐其及已嘗

與人言頗有悔恨其牙將髙幹挾故怨使人詣廣陵告

藏用反先以兵襲之藏用走幹追斬之崔圎遂簿責藏

用將吏以驗之將吏畏皆附成其狀獨孫待封堅言不

反圎命引出斬之或謂曰子何不從衆以求生待封曰

吾始從劉大夫奉詔書來赴鎮人謂吾反李公起兵滅

劉大夫今又以李公爲反如此誰則非反者庸有極乎

吾寜就死不能誣人以非罪遂斬之 建子月壬午朔

上受朝賀如正旦儀 或告鴻臚卿康謙與史朝義通

事連司農卿嚴莊俱下獄京兆尹劉晏遣吏防守莊家

上尋敕出莊引見莊怨晏因言晏與臣言常道禁中語

矜功怨上丁亥貶晏通州刺史莊難江尉謙伏誅戊子

御史中丞元載爲户部侍郎充句當度支鑄錢鹽鐡兼

江淮轉運等使載初爲度支郎中敏悟善奏對上愛其

才委以江淮漕運數月遂代劉晏專掌財利 戊戌冬

至己亥上朝上皇於寜西内 神策節度使衛伯玉攻

史朝義㧞永寜破澠池福昌長水等縣 己酉上朝獻

太清宫庚戌享太廟元獻廟建丑月辛亥朔祀圓丘太

一壇 平盧節度使侯希逸與范陽相攻連年救援旣

絶又爲奚所侵乃悉舉其軍二萬餘人襲李懐仙破之

因引兵而南

寳應元年建寅月甲申追尊靖徳太子琮爲奉天皇帝

妃竇氏爲㳟應皇后丁酉葬于齊陵 甲辰吐蕃遣使

請和 李光弼㧞許州擒史朝義所署潁川太守李春

朝義將史参救之丙午戰于城下又破之 戊申平盧

節度使侯希逸於青州北度河而㑹田神功能元皓於

兖州 租庸使元載以江淮雖經兵荒其民比諸道猶

有貲産乃按籍舉八年租調之違負及逋逃者計其大

數而徴之擇豪吏爲縣令而督之不問負之有無貲之

髙下察民有粟帛者發徒圍之籍其所有而中分之甚

者什取八九謂之白著有不服者嚴刑以威之民有蓄

榖十斛者則重足以待命或相聚山澤爲羣盗州縣不

能制 建卯月辛亥朔赦天下復以京兆爲上都河南

爲東都鳯翔爲西都江陵爲南都太原爲北都 奴刺

冦成固 初王思禮爲河東節度使資儲豐衍贍軍之

外積米百萬斛奏請輸五十萬斛於京師思禮薨管崇

嗣代之爲政寛弛信任左右數月間耗散殆盡惟陳腐

米萬餘斛在上聞之以鄧景山代之景山至則鉤校所

出入將士輩多有隠沒皆懼有禆將抵罪當死諸將請

之不許其弟請代兄死亦不許請入一馬以贖罪乃許

之諸將怒曰我輩曽不及一馬乎遂作亂癸丑殺景山

上以景山撫御失所以致亂不復推䆒亂者遣使慰諭

以安之諸將請以都知兵馬使代州刺史辛雲京爲節

度使己未以雲京爲北都留守河東節度使雲京奏張

光晟爲代州刺史 絳州素無儲蓄民間饑不可賦斂

將士糧賜不充朔方等諸道行營都統李國貞屢以狀

聞朝廷未報軍中咨怨突將王元振將作亂矯令於衆

曰來日修都統宅各具畚鍤待命于門士卒皆怒曰朔

方健兒豈修宅夫邪乙丑元振帥其徒作亂燒牙城門

國貞逃于獄元振執之置卒食於前曰食此而役其力

可乎國貞曰修宅則無之軍食則屢奏而未報諸君所

知也衆欲退元振曰今日之事何必更問都統不死則

我輩死矣遂㧞刃殺之鎮西北庭行營兵屯於翼城亦

殺節度使茘非元禮推禆將白孝徳爲節度使朝廷因

而授之 戊辰淮西節度使王仲昇與史朝義將謝欽

譲戰于申州城下爲賊所虜淮西震駭㑹侯希逸田神

功能元皓攻汴州朝義召欽譲兵救之 絳州諸軍剽

掠不已朝廷憂其與太原亂軍合從連賊非新進諸將

所能鎮服辛未以郭子儀爲汾陽王知朔方河中北庭

潞澤節度行營兼興平定國等軍副元帥發京師絹四

萬匹布五萬端米六萬石以給絳軍建辰月庚寅子儀

將行時上不豫羣臣莫得進見子儀請曰老臣受命將

死於外不見陛下目不瞑矣上召入卧内謂曰河東之

事一以委卿史朝義遣兵圍李抱玉於澤州子儀發定

國軍救之乃去 上召山南東道節度使來瑱赴京師

瑱樂在㐮陽其將士亦愛之乃諷所部將吏上表留之

行及鄧州復令還鎮荆南節度使吕諲淮西節度使王

仲昇及中使往來者言瑱曲收衆心恐久難制上乃割

商金均房别置觀察使令瑱止領六州㑹謝欽譲圍王

仲昇於申州數月瑱怨之按兵不救仲昇竟敗沒行軍

司馬裴茙謀奪瑱位密表瑱倔彊難制請以兵襲取之

上以爲然癸巳以瑱爲淮西河南十六州節度使外示

寵任實欲圗之密敇以茙代瑱爲襄鄧等州防禦使

甲午奴刺冦梁州觀察使李勉弃城走以邠州刺史河

西臧希讓爲山南西道節度使 丙申党項寇奉天

李輔國以求宰相不得怨蕭華庚午以户部侍郎元載

爲京兆尹載詣輔國固辭輔國識其意壬寅以司農卿

陶銳爲京兆尹輔國言蕭華專權請罷其相上不許輔

國固請不已乃從之仍引元載代華戊申華罷爲禮部

尚書以載同平章事領度支轉運使如故 建巳月庚

戌朔澤州刺史李抱玉破史朝義兵於城下 壬子楚

州刺史崔侁表稱有尼真如恍惚登天見上帝賜以寳

玉十三枚云中國有災以此鎮之羣臣表賀 甲寅上

皇崩于神龍殿年七十八乙卯遷坐於太極殿上以寢

疾發哀於内殿羣臣發哀於太極殿蕃官𠢐靣割耳者

四百餘人丙辰命苖晉卿攝冢宰上自仲春寢疾聞上

皇登遐哀慕疾轉劇乃命太子監國甲子制改元復以

建寅爲正月月數皆如其舊赦天下 初張后與李輔

國相表裏專權用事晚年更有隙内射生使三原程元

振黨於輔國上疾篤后召太子謂曰李輔國久典禁兵

制敇皆從之出擅逼遷聖皇其罪甚大所忌者吾與太

子今主上彌留輔國陰與程元振謀作亂不可不誅太

子泣曰陛下疾甚危二人皆陛下勲舊之臣一旦不告

而誅之必致震驚恐不能堪也后曰然則太子姑歸吾

更徐思之太子出后召越王係謂曰太子仁弱不能誅

賊臣汝能之乎對曰能係乃命内謁者監叚恒俊選宦

官有勇力者二百餘人授甲於長生殿後乙丑后以上

命召太子元振知其謀密告輔國伏兵於陵霄門以俟

之太子至以難告太子曰必無是事主上疾亟召我我

豈可畏死而不赴乎元振曰社稷事大太子必不可入

乃以兵送太子於飛龍廐且以甲卒守之是夜輔國元

振勒兵三殿收捕越王係叚恒俊及知内侍省事朱光

輝等百餘人繫之以太子之命遷后於别殿時上在長

生殿使者逼后下殿并左右數十人幽於後宫宦官宫

人皆驚駭逃散丁卯上崩輔國等殺后并係及兖王僴

是日輔國始引太子素服於九仙門與宰相相見叙上

皇晏駕拜哭始行監國之令戊辰發大行皇帝䘮於兩

儀殿宣遺詔己巳代宗即位 髙力士遇赦還至朗州

聞上皇崩號慟嘔血而卒 甲戌以皇子奉節王适爲

天下兵馬元帥 李輔國恃功益横明謂上曰大家但

居禁中外事聽老奴處分上内不能平以其方握禁兵

外尊禮之乙亥號輔國爲尚父而不名事無大小皆咨

之羣臣出入皆先詣輔國亦晏然處之以内飛龍廄副

使程元振爲左監門衛將軍知内侍省事朱光輝及内

常侍啖庭瑶山人李唐等二十餘人皆流黔中 初李

國貞治軍嚴朔方將士不樂皆思郭子儀故王元振因

之作亂子儀至軍元振自以爲功子儀曰汝臨賊境輒

害主將若賊乗其釁無絳州矣吾爲宰相豈受一卒之

私邪五月庚辰收元振及其同謀四十人皆殺之辛雲

京聞之亦推按殺鄧景山者數十人誅之由是河東諸

鎮率皆奉灋 壬午以李輔國爲司空兼中書令 党

項冦同官華原 甲申以平盧節度使侯希逸爲平盧

青淄等六州節度使由是青州節度有平盧之號 乙

酉徙奉節王适爲魯王 庚寅追尊上母呉妃爲皇太

后 壬辰貶禮部尚書蕭華爲峽州司馬元載希李輔

國意以罪誣之也 敇乾元大小錢皆一當一民始安

之 史朝義自圍宋州數月城中食盡將陷刺史李岑

不知所爲遂城果毅開封劉昌曰倉中猶有麴數千斤

請屑食之不過二十日李太尉必救我城東南隅最危

昌請守之李光弼至臨淮諸將以朝義兵尚彊請南保

楊州光弼曰朝廷倚我以爲安危我復退縮朝廷何望

且吾出其不意賊安知吾之衆寡遂徑趣徐州使兖鄆

節度使田神功進擊朝義大破之先是田神功旣克劉

展留連楊州未還太子賔客尚衡與左羽林大將軍殷

仲卿相攻於兖鄆聞光弼至憚其威名神功遽還河南

衡仲卿相繼入朝光弼在徐州惟軍旅之事自决之自

餘衆務悉委判官張傪傪吏事精敏區處如流諸將白

事光弼多令與傪議之諸將事傪如光弼由是軍中肅

然東夏以寜先是田神功起偏禆爲節度使留前使判

官劉位等於幕府神功皆平受其拜及見光弼與傪抗

禮乃大驚徧拜位等曰神功出於行伍不知禮儀諸君

亦胡爲不言成神功之過乎 丁酉赦天下 立皇子

益昌王邈爲鄭王延爲慶王迥爲韓王 來瑱聞徙淮

西大懼上言淮西無糧請俟收麥而行又諷將吏留己

上欲姑息無事壬寅復以瑱爲山南東道節度使 飛

龍副使程元振謀奪李輔國權密言於上請稍加裁制

六月己未解輔國行軍司馬及兵部尚書餘如故以元

振代判元帥行軍司馬仍遷輔國出居外第於是道路

相賀輔國始懼上表遜位辛酉罷輔國兼中書令進爵

博陸王輔國入謝憤咽而言曰老奴事郎君不了請歸

地下事先帝上猶慰諭而遣之 壬戌以兵部侍郎嚴

武爲西川節度使 襄鄧防禦使裴茙屯榖城旣得密

敇即帥麾下二千人㳂漢趣㐮陽己巳陳於榖水北瑱

以兵逆之問其所以來對曰尚書不受朝命故來若受

代謹當釋兵瑱曰吾己䝉恩復留鎮此何受代之有因

取敇及告身示之茙驚惑瑱與副使薛南陽縦兵夾擊

大破之追擒茙於申口送京師賜死 乙亥以通州刺

史劉晏爲户部侍郎兼京兆尹充度支轉運鹽鐡鑄錢

等使 秋七月壬辰以郭子儀都知朔方河東北庭潞

儀澤沁陳鄭等節度行營及興平等軍副元帥 癸巳

劒南兵馬使徐知道反以兵守要害拒嚴武武不得進

 八月桂州刺史邢濟討西原賊帥吳功曹等平之

己未徐知道爲其將李忠勇所殺劒南悉平 乙丑山

南東道節度使來瑱入朝謝罪上優待之 己巳郭子

儀自河東入朝時程元振用事忌子儀功髙任重數𧮂

之於上子儀不自安表請解副元帥節度使上慰撫之

子儀遂留京師 台州賊帥袁晁攻陷浙東諸州改元

寳勝民疲於賦斂者多歸之李光弼遣兵擊晁於衢州

破之 乙亥徙魯王适爲雍王 九月庚辰以來瑱爲

兵部尚書同平章事知山南東道節度使 乙未加程

元振驃騎大將軍兼内侍監 左僕射裴冕爲山陵使

議事有與程元振相違者丙申貶冕施州刺史 上遣

中使劉清潭使於回紇修舊好且徴兵討史朝義清潭

至其庭回紇登里可汗已爲朝義所誘云唐室繼有大

䘮今中原無主可汗宜速來共收其府庫可汗信之清

潭致敇書曰先帝雖弃天下今上繼統乃昔日廣平王

與葉䕶共收兩京者也回統業已起兵至三城見州縣

皆爲丘墟有輕唐之志乃困辱清潭清潭遣使言狀且

曰回紇舉國十萬衆至矣京師大駭上遣殿中監藥子

昻往勞之於忻州南初毗伽闕可汗爲登里求昬肅宗

以僕固懐恩女妻之爲登里可敦可汗請與懐恩相見

懐恩時在汾州上令往見之懐恩爲可汗言唐家恩信

不可負可汗恱遣使上表請助國討朝義可汗欲自蒲

闗入由沙苑出潼闗東向藥子昻說之曰𨵿中數遭兵

荒州縣蕭條無以供擬恐可汗失望賊兵盡在洛陽請

自土門略邢洺懐衛而南得其資財以充軍裝可汗不

從又請自太行南下據河陰扼賊咽㗋亦不從又請自

陜州大陽津度河食太原倉粟與諸道俱進乃從之

袁晁陷信州 冬十月袁晁陷温州明州 以雍王适

爲天下兵馬元帥辛酉辭行以兼御史中丞藥子昂魏

琚爲左右廂兵馬使以中書舎人韋少華爲判官給事

中李進爲行軍司馬㑹諸道節度使及回紇于陜州進

討史朝義上欲以郭子儀爲适副程元振魚朝恩等沮

之而止加朔方節度使僕固懐恩同平章事兼絳州刺

史領諸軍節度行營以副适 上在東宫以李輔國專

横心甚不平及嗣位以輔國有殺張后之功不欲顯誅

之壬戌夜盗入其第竊輔國之首及一臂而去敇有司

捕盗遣中使存問其家爲刻木首葬之仍贈太傅 丙

寅上命僕固懐恩與母妻俱詣行營雍王适至陜州回

紇可汗屯於河北适與僚屬從數十騎往見之可汗責

适不拜舞藥子昻對以禮不當然回紇將車鼻曰唐天

子與可汗約爲兄弟可汗於雍王叔父也何得不拜舞

子昂曰雍王天子長子今爲元帥安有中國儲君向外

國可汗拜舞乎且兩宫在殯不應舞蹈力争久之車鼻

遂引子昂魏琚韋少華李進各鞭一百以适年少未諳

事遣歸營琚少華一夕而死戊辰諸軍發陜州僕固懐

恩與回紇左殺爲前鋒陜西節度使郭英乂神策觀軍

容使魚朝恩爲殿自澠池入潞澤節度使李抱玉自河

陽入河南等道副元帥李光弼自陳留入雍王留陜州

辛未懐恩等軍于同軌史朝義聞官軍將至謀於諸將

阿史那承慶曰唐若獨與漢兵來宜悉衆與戰若與回

紇俱來其鋒不可當宜退守河陽以避之朝義不從壬

申官軍至洛陽北郊分兵取懐州癸酉㧞之乙亥官軍

陳于横水賊衆數萬立栅自固懐恩陳于西原以當之

遣驍騎及回紇並南山出栅東北表裏合擊大破之朝

義悉其精兵十萬救之陳於昭覺寺官軍驟擊之殺傷

甚衆而賊陳不動魚朝恩遣射生五百人力戰賊雖多

死者陳亦如初鎮西節度使馬璘曰事急矣遂單騎奮

擊奪賊兩牌突入萬衆中賊左右披靡大軍乘之而入

賊衆大敗轉戰於石榴園老君廟賊又敗人馬相蹂踐

填尚書谷斬首六萬級捕虜二萬人朝義將輕騎數百

東走懐恩進克東京及河陽城獲其中書令許叔冀王

伷等承制釋之懐恩留回紇可汗營於河陽使其子右

廂兵馬使瑒及朔方兵馬使髙輔成帥步騎萬餘乗勝

逐朝義至鄭州再戰皆㨗朝義至汴州其陳留節度使

張獻誠閉門拒之朝義奔濮州獻城開門出降回紇入

東京肆行殺掠死者萬計火累旬不滅朔方神策軍亦

以東京鄭汴汝州皆爲賊境所過虜掠三月乃已比屋

蕩盡士民皆衣紙回紇悉置所掠寳貨於河陽留其將

安恪守之十一月丁丑露布至京師朝義自濮州北度

河懐恩進攻滑州㧞之追敗朝義於衞州朝義睢陽節

度使田承嗣等將兵四萬餘人與朝義合復來拒戰僕

固瑒擊破之長驅至昌樂東朝義帥魏州兵來戰又敗

走於是鄴郡節度使薛嵩以相衛洺邢四州降于陳鄭

澤潞節度使李抱玉恒陽節度使張忠志以恒趙深定

易五州降于河東節度使辛雲京嵩楚玉之子也抱玉

等已進軍入其營按其部伍嵩等皆受代居無何僕固

懐恩皆令復位由是抱玉雲京疑懐恩有貳心各表言

之朝廷密爲之備懐恩亦上疏自理上慰勉之辛巳制

東京及河南北受偽官者一切不問 己丑以户部侍

郎劉晏兼河南道水陸轉運都使 丁酉以張忠志爲

成徳軍節度使統恒趙深定易五州賜姓李名寳臣初

辛雲京引兵將出井陘常山禆將王武俊說寳臣曰今

河東兵精銳出境逺𨵿不可敵也且吾以寡當衆以曲

遇直戰則必離守則必潰公其圗之寳臣乃撤守備舉

五州來降及復爲節度使以武俊之策爲善擢爲先鋒

兵馬使武俊本契丹也初名沒諾干郭子儀以僕固懐

恩有平河朔功請以副元帥讓之己亥以懐恩爲河北

副元帥加左僕射兼中書令單于鎮北大都䕶朔方節

度使史朝義走至貝州與其大將薛忠義等兩節度合

僕固瑒追之至臨清朝義自衡水引兵三萬還攻之瑒

設伏擊走之回紇又至官軍益振遂逐之大戰于下博

東南賊大敗積尸擁流而下朝義奔莫州懐恩都知兵

馬使薛兼訓兵馬使郝庭玉與田神功辛雲京㑹於下

博進圍朝義於莫州青淄節度使侯希逸繼至 十二

月庚申初以太祖配天地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上之上

廣德元年春正月己卯追諡吳太后曰章敬皇后 癸

未以國子祭酒劉晏爲吏部尚書同平章事度支等使

如故 初來瑱在襄陽程元振有所請託不從及爲相

元振譛瑱言涉不順王仲昇在賊中以屈服得全賊平

得歸與元振善奏瑱與賊合謀致仲昇陷賊壬寅瑱坐

削官爵流播州賜死於路由是藩鎮皆切齒於元振

史朝義屢出戰皆敗田承嗣說朝義令親往幽州發兵

還救莫州承嗣自請留守莫州朝義從之選精騎五千

自北門犯圍而出朝義旣去承嗣即以城降送朝義母

妻子於官軍於是僕固瑒侯希逸薛兼訓等帥衆三萬

追之及於歸義與戰朝義敗走時朝義范陽節度使李

懐仙已因中使駱奉仙請降遣兵馬使李抱忠將兵三

千鎮范陽縣朝義至范陽不得入官軍將至朝義遣人

諭抱忠以大軍留莫州輕騎來發兵救援之意因責以

君臣之義抱忠對曰天不祚燕唐室復興今旣歸唐矣

豈可更爲反覆獨不愧三軍邪大丈夫恥以詭計相圗

願早擇去就以謀自全且田承嗣必已叛矣不然官軍

何以得至此朝義大懼曰吾朝來未食獨不能以一餐

相餉乎抱忠乃令人設食於城東於是范陽人在朝義

麾下者並拜辭而去朝義涕泣而已獨與胡騎數百旣

食而去東奔廣陽廣陽不受欲北入奚契丹至温泉柵

李懐仙遣兵追及之朝義窮蹙縊於林中懐仙取其首

以獻僕固懐恩與諸軍皆還甲辰朝義首至京師 閏

月己酉夜有回紇十五人犯含光門突入鴻臚寺門司

不敢遏 癸亥以史朝義降將薛嵩爲相衛邢洺貝磁

六州節度使田承嗣爲魏愽徳滄瀛五州都防禦使李

懐仙仍故地爲幽州盧龍節度使時河北諸州皆巳降

嵩等迎僕固懐恩拜於馬首乞行間自效懐恩亦恐賊

平寵衰故奏留嵩等及李寳臣分帥河北自爲黨援朝

廷亦厭苦兵革苟冀無事因而授之 回紇登里可汗

歸國其部衆所過抄掠廪給小不如意輒殺人無所忌

憚陳鄭澤潞節度使李抱玉欲遣官屬置頓人人辭憚

趙城尉馬燧獨請行比回紇將至燧先遣人賂其渠帥

約毋暴掠帥遺之旗曰有犯令者君自戮之燧取死囚

爲左右小有違令立斬之回紇相顧失色涉其境者皆

拱手遵約束抱玉奇之燧因說抱玉曰燧與回紇言頗

得其情僕固懐恩恃功驕蹇其子瑒好勇而輕今内樹

四帥外交回紇必有窺河東澤潞之志宜深備之抱玉

然之 初長安人梁崇義以羽林射生從來瑱鎮㐮陽

累遷右兵馬使崇義有勇力能卷鐵舒鉤沈毅寡言得

衆心瑱之入朝也命諸將分戍諸州瑱死戍者皆奔歸

㐮陽行軍司馬龐充將兵二千赴河南至汝州聞瑱死

引兵還襲襄州左兵馬使李昭拒之充奔房州崇義自

鄧州引戍兵歸與昭及副使薛南陽相譲爲長久之不

决衆皆曰兵非梁卿主之不可遂推崇義爲帥崇義尋

殺昭及南陽以其狀聞上不能討三月甲辰以崇義爲

襄州刺史山南東道節度留後崇義奏改葬瑱爲之立

祠不居瑱㕔事及正堂 辛酉葬至道大聖大明孝皇

帝于泰陵廟號𤣥宗庚午𦵏文明武徳大聖大宣孝皇

帝于喬陵廟號肅宗 夏四月庚辰李光弼奏擒袁晁

浙東皆平時晁聚衆近二十萬轉攻州縣光弼使部將

張伯儀將兵討平之伯儀魏州人也 郭子儀數上言

吐蕃党項不可忽宜早爲之備辛丑遣兼御史大夫李

之芳等使于吐蕃爲虜所留二年乃得歸羣臣三上表

請立太子五月癸卯詔許俟秋成議之 丁卯制分河

北諸州以幽莫媯檀平薊爲幽州管恒定趙深易爲成

徳軍管相貝邢洺爲相州管魏博徳爲魏州管滄棣冀

瀛爲青淄管懐衛河陽爲澤潞管 六月癸酉禮部侍

郎華隂楊綰上疏以爲古之選士必取行實近丗專尚

文辭自隋煬帝始置進士科猶試策而已至髙宗時考

功貟外郎劉思立始奏進士加雜文明經加帖從此積

弊轉而成俗朝之公卿以此待士家之長老以此訓子

其明經則誦帖括以求僥倖又舉人皆令投牒自應如

此欲其返淳朴崇亷譲何可得也請令縣令察孝亷取

行著鄉閭學知經術薦之於州刺史考試升之於省任

各占一經朝廷擇儒學之士問經義二十條對策三道

上第即注官中第得出身下第罷歸又道舉亦非理國

所資望與明經進士並停上命諸司通議給事中李栖

筠左丞賈至京兆尹嚴武並與綰同至議以爲今試學

者以帖字爲精通考文者以聲病爲是非風流頹弊誠

當釐改然自東晉以來人多僑寓士居鄉土百無一二

請兼廣學校保桑梓者鄉里舉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敕

禮部具條目以聞綰又請置五經秀才科 庚寅以魏博都

防禦使田承嗣爲節度使承嗣舉管内户口壯者皆籍爲兵

惟使老弱耕稼數年間有衆十萬又選其驍健者萬人自衛

謂之牙兵同華節度使李懐讓爲程元振所譛恐懼自殺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