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百八十四

卷第二百八十三 資治通鑑 卷第二百八十四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二百八十五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八十四

                臣司馬光奉

 勑編集

   後晉紀五起閼逢執徐■月盡旃𮐃大荒落七月凡二年有竒

    齊王中

開運元年二月甲辰朔命前保義節度使石贇守麻家

口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守楊劉鎭護聖都指揮使白

再榮守馬家口西京留守安彦威守河陽未幾周儒引

契丹將麻荅自馬家口濟河營於東岸攻鄆州北津以

應楊光逺麻荅契丹主之從弟也乙巳遣侍衞馬軍都

指揮使義成節度使李守貞神武統軍皇甫遇陳州防

禦使梁漢璋懐州刺史薛懐讓將兵萬人縁河水陸俱

進守貞河陽漢璋應州懐讓太原人也丙午契丹圍髙

行周符彦卿及先鋒指揮使石公霸於戚城先是景延

廣令諸將分地而守無得相救行周等告急延廣徐白

帝帝自將救之契丹解去三將泣訴救兵之緩幾不免

戊申李守貞等至馬家口契丹遣歩卒萬人築壘散𮪍

兵於其外餘兵數萬屯河西船數十艘度兵未已晉兵

薄之契丹𮪍兵退走晉兵進攻其壘拔之契丹大敗乗

馬赴河溺死者數千人俘斬亦數千人河西之兵慟哭

而去由是不敢復東 辛亥定難節度使李彜殷奏將

兵四萬自麟州濟河侵契丹之境壬子以彞殷爲契丹

西南面招討使初契丹主得貝州博州皆撫慰其人或

拜官賜服章及敗於戚城及馬家口忿恚所得民皆殺

之得軍士燔灸之由是晉人憤怒戮力爭奮楊光逺將

青州兵欲西㑹契丹戊午詔石贇分兵屯鄆州以僃之

詔劉知逺將部兵自土門出恒州擊契丹又詔㑹杜威

馬全節於邢州知逺引兵屯樂平不進 帝居䘮朞年

即於宫中奏細聲女樂及出師常令左右奏三絃琵琶

和以羌笛擊鼓歌舞曰此非樂也庚申百官表請聽樂

詔不許 壬戌楊光逺圍棣州刺史李瓊出兵擊敗之

光逺燒營走還青州癸亥以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爲

東面馬歩都部署將兵屯鄆州 階州義軍指揮使王

君懐帥所部千餘人叛降蜀請爲鄉道以取階成甲子

蜀人攻階州 契丹僞弃元城去伏精𮪍於古頓丘城

以俟晉軍與𢘆定之兵合而擊之鄴都留守張從恩屢

奏虜已遁去大軍欲進追之㑹霖雨而止契丹設伏旬

日人馬飢疲趙延壽曰晉軍悉在河上畏我鋒銳必不

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奪其浮梁則天下定矣

契丹主從之三月癸酉朔自將兵十餘萬陳於澶州城

北東西横掩城之兩隅登城望之不見其際髙行周前

軍在戚城之南與契丹戰自午至晡互有勝負契丹主

以精兵當中軍而來帝亦出陳以待之契丹主望見晉

軍之盛謂左右曰楊光逺言晉兵半已餒死今何其多

也以精𮪍左右略陳晉軍不動萬弩齊發飛矢蔽地契

丹稍却又攻晉陳之東偏不克苦戰至暮兩軍死者不

可勝數昬後契丹引去營於三十里之外乙亥契丹主

帳中小校竊其馬亡來云契丹已傳木書收軍北去景

延廣疑其詐閉壁不敢追 漢主命中書令都元帥越

王弘昌謁烈宗陵於海曲至昌華宫使盜殺之 契丹

主自澶州北分爲兩軍一出滄徳一出深兾而歸所過

焚掠方廣千里民物殆盡留趙延照爲貝州留後麻荅

䧟徳州擒刺史尹居璠 閩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閤

門使連重遇旣弑康宗常懼國人之討相與結昬以自

固閩主曦果於誅殺嘗遊西園因醉殺控鶴指揮使魏

從朗從朗朱連之黨也又嘗酒酣誦白居易詩云惟有

人心相對閒咫尺之情不能料因舉酒屬二人二人起

流涕再拜曰臣子事君父安有它志曦不應二人大懼

李后妬尚賢妃之寵欲弑曦而立其子亞澄使人告二

人曰主上殊不平於二公柰何㑹后父李眞有疾乙酉

曦如眞第問疾文進重遇使拱宸馬歩使錢逹弑曦於

馬上召百官集朝堂告之曰太祖昭武皇帝光啟閩國

今子孫淫虐荒墜厥緒天厭王氏宜更擇有徳者立之

衆莫敢言重遇乃推文進升殿被衮冕帥羣臣北面再

拜稱臣文進自稱閩主悉收王氏宗族延喜以下少長

五十餘人皆殺之葬閩主曦謚曰睿文廣武明聖元徳

隆道大孝皇帝廟號景宗以重遇揔六軍禮部尚書判

三司鄭元弼抗辭不屈黜歸田里將奔建州文進殺之

文進下令出宫人罷營造以反曦之政殷主延政遣統

軍使呉成義將兵討文進不克文進加樞密使鮑思潤

同平章事以羽林統軍使黄紹頗爲泉州刺史左軍使

程文緯爲漳州郡吏汀州刺史同安許文稹舉郡降之

 丁亥詔太原恒安兵各還本鎭 辛卯馬全節攻契

丹㤗州拔之 敇天下籍鄕兵毎七户共出兵械資一

卒 秦州兵救階州出黄階嶺敗蜀兵於西平 漢以

户部侍郎陳偓同平章事 夏四月丁未縁河巡檢使

梁進以鄉社兵復取徳州己酉命歸徳節度使髙行周

保義節度使王周留鎭澶州庚戌帝發澶州甲寅至大

梁侍衞馬歩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景延廣

旣爲上下所惡帝亦憚其不遜難制桑維翰引其不救

戚城之罪辛酉加延廣兼侍中出爲西京留守以歸徳

節度使兼侍中髙行周爲侍衛馬歩都指揮使延廣鬱

鬱不得志見契丹彊盛始憂國破身危遂日夜縱酒朝

廷因契丹入寇國用愈竭復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括

率民財各封劔以授之使者多從吏卒𢹂鎻械刀杖入

民家小大驚懼求死無地州縣吏復因縁爲姦河南府

出緡錢二十萬景延廣率三十七萬留守判官河南盧

億言於延廣曰公位兼將相富貴極矣今國家不幸府

庫空竭不得已取於民公何忍復因而求利爲子孫之

累乎延廣慙而止先是詔以楊光逺判命兖州修守僃

泰寧節度使安審信以治樓堞爲名率民財以實私藏

大理卿張仁愿爲括率使至兖州賦緡錢十萬值審信

不在拘其守藏吏指取錢一囷已滿其數 戊寅命侍

衞馬歩都虞候㤗寧節度使李守貞將歩𮪍二萬討楊

光逺於青州又遣神武統軍洛陽潘環及張彦澤等將

兵屯澶州以僃契丹契丹遣兵救青州齊州防禦使堂

陽薛可言邀撃敗之 丙戌詔諸州所籍鄉兵號武定

軍凡得七萬餘人時兵荒之餘復有此擾民不聊生

丁亥鄴都留守張從恩上言趙延照雖據貝州麾下兵

皆乆客思歸宜速進軍攻之詔以從恩爲貝州行營都

部署督諸將擊之辛卯從恩奏趙延照縱火大掠棄城

而遁屯於瀛莫阻水自固 朱文進遣使如唐唐主囚

其使將伐之㑹天暑疾疫而止 六月辛酉官軍拔淄

州斬其刺史劉翰 太尉侍中馮道雖爲首相依違兩

可無所操决或謂帝曰馮道承平之良相今艱難之際

譬如使禪僧飛鷹耳癸卯以道爲匡國節度使兼侍中

 乙巳漢主幽齊王弘弼于私第 或謂帝曰陛下欲

禦北狄安天下非桑維翰不可丙午復置樞密院以維

翰爲中書令兼樞密使事無大小悉以委之數月之間朝

廷差治 滑州河決浸汴曹單濮鄆五州之境環梁山合

于汶詔大發數道丁夫塞之旣塞帝欲刻碑紀其事中

書舎人楊昭儉諌曰陛下刻石紀功不若降哀痛之詔

染翰頌美不若頒罪已之文帝善其言而止 𥘉髙祖

割北邊之地以賂契丹由是府州刺史折從逺亦北屬

契丹欲盡徙河西之民以實遼東州人大恐從逺因保

險拒之及帝與契丹絶遣使諭從逺使攻契丹從逺引

兵深入拔十餘寨戊午以從逺爲府州團練使從逺雲

州人也 甲子復置翰林學士戊辰以右散𮪍常侍李

愼儀爲兵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都官郎中劉温叟金

部郎中知制誥武強徐台符禮部郎中李澣主客貟外

郎宗城范質皆爲學士温叟岳之子也 秋七月辛未

朔大赦改元 己丑以太子太傅劉煦爲司空兼門下

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辛丑朔以河東節度使劉知逺

爲北面行營都統順國節度使杜威爲都招討使督十

三節度以僃契丹桑維翰兩秉朝政出楊光逺景延廣

於外至是一制指揮節度使十五人無敢違者時人服

其膽略朔方節度使馮暉上章自陳未老可用而制書

見遺維翰詔禁直學士使爲荅詔曰非制書忽忘實以

朔方重地非卿無以彈壓比欲移卿内地受代亦須竒

才暉得詔甚喜時軍國多事百司及使者咨請輻湊維

翰隨事裁決𥘉若不經思慮人疑其踈略退而熟議之

亦終不能易也然爲相頗任愛憎一飯之恩睚眦之怨

必報人亦以是少之契丹之入寇也帝再命劉知逺㑹

兵山東皆後期不至帝疑之謂所親曰太原殊不助朕

必有異圖果有分何不速爲之至是雖爲都統而實無

臨制之權密謀大計皆不得預知逺亦知見踈但愼事

自守而已郭威見知逺有憂色謂知逺曰河東山川險

固風俗尚武土多戰馬靜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此霸

王之資也何憂乎 朱文進自稱威武留後權知閩國

事遣使奉表稱藩于晉癸丑以文進爲威武節度使知

閩國事 癸亥置鎭寧軍於澶州以濮州𨽻焉 𥘉呉濠

州刺史劉金卒子仁規代之仁規卒子崇俊代之唐烈

祖置定逺軍於濠州以崇俊爲節度使㑹清淮節度使

姚景卒崇俊厚賂權要求兼領壽州唐主陽爲不知其

意徙崇俊爲清淮節度使以楚州刺史劉彦貞爲濠州

觀察使馳往代之崇俊悔之彦貞信之子也 九月庚

午朔日有食之 丙子契丹寇遂城樂壽深州刺史康

彦進擊却之 冬十月丙午漢主毒殺鎭王弘澤于邕

州 殷主延政遣其將陳敬佺以兵三千屯尤溪及古

田盧進以兵二千屯長溪泉州散貟指揮使桃林留從

效謂同列王忠順董思安張漢思曰朱文進屠滅王氏

遣腹心分據諸州吾屬丗受王氏恩而交臂事賊一旦

冨沙王克福州吾屬死有餘愧衆以爲然十一月從效

等各引軍中所善壯士夜飲於從效之家從效紿之曰

富沙王已平福州密㫖令吾屬討黄紹頗吾觀諸君狀

貌皆非乆處貧賤者從吾言冨貴可圖不然禍且至矣

衆皆踊躍操白梃踰垣而入執紹頗斬之從效持州印

詣王繼勲第請主軍府從效自稱平賊統軍使函紹頗

首遣副兵馬使臨淮陳洪進齎詣建州洪進至尤溪福

州戍兵數千遮道洪進紿之曰義師已誅朱福州吾倍

道逆嗣君於建州爾輩尚守此何爲乎以紹頗首示之

衆遂潰大將數人從洪進詣建州延政以繼勲爲侍中

泉州刺史從效忠順思安洪進皆爲都指揮使漳州將

程謨聞之立殺刺史程文緯立王繼成權州事繼勲繼

成皆延政之從子也朱文進之滅王氏二人以踈逺獲

全汀州刺史許文稹奉表請降於殷 十二月癸丑加

朱文進同平章事封閩國王 李守貞圍青州經時城

中食盡餓死者太半契丹援兵不至楊光逺遥稽首於

契丹曰皇帝皇帝誤光逺矣其子承勲承祚承信勸光

逺降兾全其族光逺不許曰吾昔在代北嘗以紙錢祭

天池而沈人皆言當爲天子姑待之丁巳承勲斬勸光

逺反者節度判官丘濤等送其首於守貞縱火大譟劫

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開城納官軍 朱文進聞黄

紹頗死大懼以重賞募兵二萬遣統軍使林守諒内客

省使李廷鍔將之攻泉州鉦鼔相聞五百里殷主延政

遣大將軍杜進將兵二萬救泉州留從效開門與福州

兵戰大破之斬守諒執廷鍔延政遣統軍使呉成義帥

戰艦千艘攻福州朱文進遣子弟爲質於呉越以求救𥘉

唐翰林待詔臧循與樞密副使查文徽同鄕里循常爲

賈人習福建山川爲文徽畫取建州之䇿文徽表請用

兵擊王延政國人多以爲不可唐主以文徽爲江西安

撫使循行境上覘其可否文徽至信州奏言攻之必克

唐主以洪州營屯都虞候邊鎬爲行營招討諸軍都虞

候將兵從文徽伐殷文徽自建陽進屯蓋竹聞漳泉汀

三州皆降于殷殷將張漢真自鏞州將兵八千將至文

徽懼退保建陽臧循屯邵武邵武民導殷兵襲破循軍

執循送建州斬之 朝廷以楊光逺罪大而諸子歸命

難於顯誅命李守貞以便宜從事閏月癸酉守貞入青

州遣人拉殺光逺於别第以病死聞丙戌起復楊承勲

除汝州防禦使 殷呉成義聞有唐兵詐使人告福州

吏民曰唐助我討賊臣大兵今至矣福人益懼乙未朱

文進遣同平章事李光準等奉國寳于殷丁酉福州南

廊承旨林仁翰謂其徒曰吾曹丗事王氏今受制賊臣

富沙王至何面見之帥其徒三十人被甲趣連重遇第

重遇方嚴兵自衛三十人者望之稍稍遁去仁翰執槊

直前刺重遇殺之斬其首以示衆曰富沙王且至汝軰

族矣今重遇已死何不亟取文進以贖罪衆踊躍從之

遂斬文進迎呉成義入城函二首送建州 契丹復大

舉入寇盧龍節度使趙延壽引兵先進契丹前鋒至邢

州順國節度使杜威遣使間道告急帝欲自將拒之㑹

有疾命天平節度使張從恩鄴都留守馬全節護國節

度使安審琦㑹諸道兵屯邢州武寧節度使趙在禮屯

鄴都契丹主以大兵繼至建牙於元氏朝廷憚契丹之

盛詔從恩等引兵稍却於是諸軍忷懼無復部伍委弃

器甲所過焚掠比至相州不復能整

二年春正月詔趙在禮還屯澶州馬全節還鄴都又遣

右神武統軍張彦澤屯黎陽西京留守景延廣自滑州

引兵守胡梁渡庚子張從恩奏契丹逼邢州詔滑州鄴

都復進軍拒之義成節度使皇甫遇將兵趣邢州契丹

寇邢洺磁三州殺掠殆盡入鄴都境壬子張從恩馬全

節安審琦悉以行營兵數萬陳於相州安陽水之南皇

甫遇與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將數千𮪍前覘契丹至鄴

縣將度漳水遇契丹數萬遇等且戰且却至榆林店契

丹大至二將謀曰吾屬今走死無遺矣乃止布陳自午

至未力戰百餘合相殺傷甚衆遇馬斃因歩戰其僕杜

知敏以所乗馬授之遇乗馬復戰乆之稍解顧知敏已

爲契丹所擒遇曰知敏義士不可弃也與彦超躍馬入

契丹陳取知敏而還俄而契丹繼出新兵來戰二將曰

吾屬勢不可走以死報國耳日且暮安陽諸將恠覘兵

不還安審琦曰皇甫太師寂無聲問必爲虜所困語未

卒有一𮪍白遇等爲虜數萬所圍審琦即引𮪍兵出將

救之張從恩曰此言未足信必若虜衆猥至盡吾軍恐

未足以當之公往何益審琦曰成敗天也萬一不濟當

共受之借使虜不南來坐失皇甫太師吾屬何顔以見

天子遂踰水而進契丹望見塵起即解去遇等乃得還

與諸將俱歸相州軍中皆服二將之勇彦超本吐谷渾

也與劉知逺同母契丹亦引軍退其衆自相驚曰晉軍

悉至矣時契丹主在邯鄲聞之即時北遁不再宿至鼓

城是夕張從恩等議曰契丹傾國而來吾兵不多城中

糧不支一旬萬一有姦人往告吾虛實虜悉衆圍我死

無日矣不若引軍就𥠖陽倉南𠋣大河以拒之可以萬

全議未決從恩引兵先發諸軍繼之擾亂失亡復如發

邢州之時從恩等留歩兵五百守安陽橋夜四鼓知相

州事符彦倫謂將佐曰此夕紛紜人無固志五百弊卒

安能守橋即召入乗城爲僃至曙望之契丹數萬𮪍已

陳於安陽水北彦倫命城上揚旌鼓譟約束契丹不測

日加辰趙延壽與契丹愓隱帥衆踰水環相州而南詔

右神武統軍張彦澤將兵趣相州延壽等至湯陰聞之

甲寅引還馬全節等擁大軍在黎陽不敢追延壽悉陳

甲𮪍於相州城下若將攻城狀符彦倫曰此虜將走耳

出甲卒五百陳於城北以待之契丹果引去以天平節

度使張從恩權東京留守庚申振武節度使折從逺擊

契丹圍勝州遂攻朔州帝疾小愈河北相繼告急帝曰

此非安寢之時乃部分諸將爲行計 更命武定曰天

威軍 北面副招討使馬全節等奏據降者言虜衆不

多宜乗其散歸種落大舉徑襲幽州帝以爲然徴兵諸

道壬戌下詔親征乙丑帝發大梁 閩之故臣共迎殷

主延政請歸福州改國號曰閩延政以方有唐兵未暇

徙都以從子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繼昌都督南都内外

諸軍事鎭福州以飛捷指揮使黄仁諷爲鎭遏使將兵

衞之林仁翰至福州閩主賞之甚薄仁翰未嘗自言其

功發南都侍衞及兩軍甲士萬五千人詣建州以拒唐

 二月壬辰朔帝至滑州壬申命安審琦屯鄴都甲戍

帝發滑州乙亥至澶州己卯馬全節等諸軍以次北上劉

知逺聞之曰中國疲弊自守恐不足乃横挑彊胡勝之

猶有後患況不勝乎契丹自恒州還以羸兵驅牛羊過

祁州城下刺史下邳沈斌出兵擊之契丹以精𮪍奪其

門州兵不得還趙延壽知城中無餘兵引契丹急攻之

斌在上延壽語之曰沈使君吾之故人擇禍莫若輕何

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計陷身虜庭忍帥犬羊以殘

父母之邦不自愧恥更有驕色何哉沈斌弓折矢盡寧

爲國家死耳終不効公所爲明日城陷斌自殺 丙戍

詔北面行營都招討使杜威以本道兵㑹馬全節等進

軍 端明殿學士户部侍郎馮玉宣徽北院使權侍衞

馬歩都虞候太原李彦韜皆挾恩用事惡中書令桑維

翰數毁之帝欲罷維翰政事李崧劉煦固諌而止維翰

知之請以玉爲樞密副使玉殊不平丙申中旨以玉爲

戸部尚書樞密使以分維翰之權彦韜少事閻寳爲僕

夫後𨽻髙祖帳下髙祖自太原南下留彦韜侍帝爲腹

心由是有寵性纎巧與嬖幸相結以蔽帝耳目帝委信

之至於升黜將相亦得預議常謂人曰吾不知朝廷設

文官何所用且欲澄汰徐當盡去之 唐查文徽表求

益兵唐主以天威都虞候何敬洙爲建州行營招討馬

歩都指揮使將軍祖全恩爲應援使姚鳯爲都監將兵

數千㑹攻建州自崇安進屯赤嶺閩主延政遣僕射楊

思㳟統軍使陳望將兵萬人拒之列柵水南旬餘不戰

唐人不敢逼思㳟以延政之命督望戰望曰江淮兵精

其將習武事國之安危繫此一舉不可不萬全而後動

思㳟怒曰唐兵深侵陛下寢不交睫委之將軍今唐兵

不出數千將軍擁衆萬餘不乗其未定而擊之有如唐

兵懼而自退將軍何面目見陛下乎望不得已引兵渉

水與唐戰全恩等以大軍當其前使竒兵出其後大破

之望死思恭僅以身免延政大懼嬰城自守召董思安

王忠順使將泉州兵五千詣建州分守要害 𥘉髙祖

置徳清軍於故澶州城及契丹入寇澶州鄴都之間城

戌俱陷議者以澶州鄴都相去百五十里宜於中塗築

城以應接南北從之三月戊戌更築徳清軍城合徳清

南樂之民以實之 𥘉光州人李仁逹仕閩爲元從指

揮使十五年不遷職閩主曦之丗叛奔建州閩主延政

以爲將及朱文進弑曦復叛奔福州陳取建州之䇿文

進惡其反覆黜居福清浦城人陳繼珣亦叛閩主延政

奔福州爲曦畫策取建州曦以爲著作郎及延政得福

州二人皆不自安王繼昌暗弱SKchar酒不恤將士將士多

怨仁逹潜入福州與繼珣說黄仁諷曰今唐兵乗勝建

孤危冨沙王不能保建州安能保福州昔王潮兄弟

光山布衣耳取福建如反掌況吾輩乗此機㑹自圖冨

貴何患不如彼乎仁諷然之是夕仁逹等引甲士突入

府舎殺繼昌及呉成義仁逹欲自立恐衆心未服以雪

峯寺僧卓巖明素爲衆所重乃言此僧目重瞳子手垂

SKchar眞天子也相與迎之己亥立以爲帝解去衲衣被

以衮冕帥將吏北面拜之然猶稱天福十年遣使奉表

稱藩于晉延政聞之族黄仁諷家命統軍使張漢眞將

水軍五千㑹漳泉兵討巖明 乙巳杜威等諸軍㑹于

定州以供奉官蕭處鈞權知祁州事庚戌諸軍攻契丹

泰州刺史晉廷謙舉州降甲寅取滿城獲契丹酋長没

剌及其兵二千人乙卯取遂城趙延壽部曲有降者言

契丹主還至虎北口聞晉取泰州復擁衆南向約八萬

餘𮪍計來夕當至宜速爲僃杜威等懼丙辰退保泰州

戊午契丹至泰州己未晉軍南行契丹踵之晉軍至陽

城庚申契丹大至晉軍與戰逐北十餘里契丹踰白溝

而去壬戌晉軍結陳而南胡𮪍四合如山諸軍力戰拒

之是日纔行十餘里人馬飢乏癸亥晉軍至白團衞村

埋鹿角爲行寨契丹圍之數重竒兵出寨後斷糧道是

夕東北風大起破屋折樹營中掘井方及水輒崩士卒

取其泥帛絞而飲之人馬俱渴至曙風尤甚契丹主坐

奚車中令其衆曰晉軍止此耳當盡擒之然後南取大

梁命鐡鷂四面下馬拔鹿角而入奮短兵以擊晉軍又

順風縱火揚塵以助其勢軍士皆憤怒大呼曰都招討

使何不用兵令士卒徒死諸將請出戰杜威曰俟風稍

緩徐觀可否馬歩都監李守貞曰彼衆我寡風沙之内

莫測多少惟力𨷖者勝此風乃助我也若俟風止吾屬

無類矣即呼曰諸軍齊擊賊又謂威曰令公善守禦守

貞以中軍決死矣馬軍左廂都排陳使張彦澤召諸將

問計皆曰虜得風勢宜俟風回與戰彦澤亦以爲然諸

將退馬軍右廂副排陳使太原藥元福獨留謂彦澤曰

今軍中飢渴已甚若俟風回吾屬已爲虜矣敵謂我

不能逆風以戰宜出其不意急擊之此兵之詭道也馬

歩左右廂都排陳使符彦卿曰與其束手就擒曷若以

身徇國乃與彦澤元福及左廂都排陳使皇甫遇引精

𮪍出西門擊之諸將繼至契丹却數百歩彦卿等謂守

貞曰且曳隊往來乎直前𡚒擊以勝爲度乎守貞曰事

勢如此安可迴鞚宜長驅取勝耳彦卿等躍馬而去風

勢益甚昬晦如夜彦卿等擁萬餘𮪍横擊契丹呼聲動

天地契丹大敗而走勢如崩山李守貞亦令歩兵盡拔

鹿角出𨷖歩𮪍俱進逐北二十餘里鐡鷂旣下馬蒼黃

不能復上皆委弃馬及鎧仗蔽地契丹散卒至陽城東

南水上稍復布列杜威曰賊已破膽不宜更令成列遣

精𮪍擊之皆度水去契丹主乗奚車走十餘里追兵急

𫉬一橐駝乗之而走諸將請急追之杜威揚言曰逢賊

幸不死更索衣囊邪李守貞曰兩日人馬渴甚今得水

飲之皆足重難以追寇不若全軍而還乃退保定州契

丹主至幽州散兵稍集以軍失利杖其酋長各數百唯

趙延壽得免乙丑諸軍自定州引歸詔以泰州𨽻定州

夏四月辛巳帝發澶州甲申還大梁 己丑復以鄴都

爲天雄軍 閩張漢眞至福州攻其東𨵿黄仁諷聞其

家夷滅開門力戰大破閩兵執漢眞入城斬之卓巖明

無它方略但於殿上噀水散豆作諸法事而巳又遣使

迎其父於莆田尊爲太上皇李仁逹旣立巖明自判六

軍諸衛事使黄仁諷屯西門陳繼珣屯北門仁諷從容

謂繼珣曰人之所以爲人以有忠信仁義也吾頃嘗有

功於冨沙中間叛之非忠也人以從子託我而與人殺

之非信也屬者與建兵戰所殺皆鄕曲故人非仁也弃

妻子使人魚肉之非義也此身十沈九浮死有餘愧因

拊膺慟哭繼珣曰大丈夫徇功名何顧妻子宜置此事

勿以取禍仁逹聞之使人告仁諷繼珣謀反皆殺之由

是兵權盡歸仁逹 五月丙申朔大赦 順國節度使

杜威乆鎭𢘆州性貪殘自恃貴戚多不法毎以僃邊爲

名歛吏民錢帛以充私藏冨室有珍貨或名姝駿馬皆

奪取之或誣以罪殺之籍沒其家又畏懦過甚毎契丹

數十𮪍入境威已閉門登陴或數𮪍驅所掠華人千百

過城下威但瞋目延頸望之無意邀取由是虜無所忌

憚屬城多爲所屠威竟不出一卒救之千里之間暴骨

如莽村落殆盡威見所部殘弊爲衆所怨又畏契丹之

彊累表請入朝帝不許威不俟報遽委鎭入朝朝廷聞

之驚駭桑維翰言於帝曰威固違朝命擅離邊鎭居常

慿恃勲親邀求姑息及疆埸多事曽無守禦之意宜因

此時廢之庶無後患帝不恱維翰曰陛下不忍廢之宜

授以近京小鎭勿復委以雄藩帝曰威朕之密親必無

異志但宋國長公主切欲相見耳公勿以爲疑維翰自

是不敢復言國事以足疾辭位丙辰威至大梁 丁巳

李仁逹大閲戰士請卓巖明臨視仁逹隂教軍士突前

登階刺殺巖明仁逹陽驚狼狽而走軍士共執仁逹使

居巖明之坐仁逹乃自稱威武留後用保大年號奉表

稱藩于唐亦遣使入貢于晉并殺巖明之父唐以仁逹

爲威武節度使同平章事賜名弘義編之屬籍弘義又

遣使修好於呉越 己未杜威獻部曲歩𮪍合四千人

并鎧仗庚申又獻粟十萬斛芻二十萬束云皆在本道

帝以其所獻𮪍兵𨽻扈聖歩兵𨽻護國威復請以爲牙

隊而禀賜皆仰縣官威又令公主白帝求天雄節龯帝

許之 唐兵圍建州屢破泉州兵許文稹敗唐兵于汀

州執其將時厚卿 六月癸酉以杜威爲天雄節度使

 契丹連歳入寇中國疲於奔命邊民塗地契丹人畜

亦多死國人厭苦之述律太后謂契丹主曰使漢人爲

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則汝何故欲爲漢主曰石

氏負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雖得漢地不能居也萬一

蹉跌悔何所及又謂其羣下曰漢兒何得一向眠自古

但聞漢和蕃未聞蕃和漢漢兒果能回意我亦何惜與

和桑維翰屢勸帝復請和於契丹以紓國患帝假開封

軍將張暉供奉官使奉表稱臣詣契丹卑辭謝過契丹

主曰使景延廣桑維翰自來仍割鎭定兩道𨽻我則可

和朝廷以契丹語忿謂其無和意乃止及契丹主入大

梁謂李崧等曰曏使晉使再來則南北不戰矣 秋七

月閩人或告福州援兵謀叛閩主延政收其鎧仗遣還

伏兵於隘盡殺之死者八千餘人脯其肉以歸爲食唐

邊鎬拔鐔州查文徽之黨魏岑馮延巳延魯以師出有

功皆踊躍賛成之徴求供億府庫爲之耗竭洪饒撫信

之民尤苦之延政遣使奉表稱臣於呉越請爲附庸以

求救 楚王希範疑靜江節度使兼侍中知朗州希杲

得人心遣人伺之希杲懼稱疾求歸不許遣醫往視疾

因毒殺之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