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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百四

卷第二百三 資治通鑑 卷第二百四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二百五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四


      臣司馬光奉 勑編集

   唐紀二十起強圉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

    則天順聖皇后上之下

垂拱三年春閏正月丁卯封皇子成美爲恒王隆基爲楚

王隆範爲衛王隆業爲趙王二月丙辰突厥骨篤禄等

寇昌平命左鷹揚大將軍黒齒常之帥諸軍討之三月

乙丑納言韋思謙以太中大夫致仕夏四月命蘇良嗣留

守西京時尚方監裴匪躬檢校京𫟍將鬻𫟍中𬞞果以

収其利良嗣曰昔公儀休相魯猶能㧞葵去織婦未聞

萬乗之主鬻𬞞果也乃止 壬戌裴居道爲納言五月

丙寅夏官侍郎京兆張光輔爲鳯閣侍郎同平章事

鳯閣侍郎同鳯閣鸞臺三品劉褘之竊謂鳯閣舍人永

年賈大隱曰太后旣廢昬立明安用臨朝稱制不如返

政以安天下之心大隱密奏之太后不恱謂左右曰禕

之我所引乃復叛我或誣褘之受歸州都督孫萬榮金

又與許敬宗妾有私太后命肅州剌史王本立推之本

立宣敕示之褘之曰不經鳯閣鸞臺何名爲敕太后大

怒以爲拒捍制使庚午賜死于家褘之初下獄睿宗爲

之上䟽申理親友皆賀之褘之曰此乃所以速吾死也

臨刑沐浴神色自若自草謝表立成數紙麟臺郎郭翰

太子文學周思鈞稱歎其文太后聞之左遷翰巫州司

法思鈞播州司倉 秋七月壬辰魏玄同檢校納言

嶺南俚户舊輸半課交趾都護劉延祐使之全輸俚户

不從延祐誅其魁首其黨李思慎等作亂攻破安南府

城殺延祐桂州司馬曹玄静將兵討思慎等斬之 突

厥骨篤禄元珍寇朔州遣燕然道大揔管黒齒常之擊

之以右鷹揚大將軍李多祚爲之副大破突厥於黄花

堆追奔四十餘里突厥皆散走磧北多祚丗爲靺鞨酋

長以軍功得入𪧐衛黒齒常之每得賞賜皆分將士有

善馬爲軍士所損官屬請笞之常之曰柰何以私馬笞

官兵乎卒不問 九月己卯虢州人楊初成詐稱郎將

矯制於都市募人迎廬陵王於房州事覺伏誅 冬十

月庚子右監門衛中郎將㸑寳璧與突厥骨篤禄元珍

戰全軍皆没寳璧輕𮪍遁歸寳璧見黒齒常之有功表

請窮追餘宼詔與常之計議遥爲聲援寳璧欲專其功

不待常之引精兵萬三千人先行出塞二千餘里掩擊

其部落旣至又先遣人告之使得嚴備與戰遂敗太后

誅寳璧攺骨篤禄曰不卒禄 命魏玄同留守西京

武承嗣又使人誣李孝逸自云名中有兎兎月中物當

有天分太后以孝逸有功十一月戊寅減死除名流儋

州而卒 太后欲遣韋待價將兵擊吐蕃鳯閣侍郎韋

方質奏請如舊制遣御史監軍太后曰古者明君遣將

閫外之事悉以委之比聞御史監軍軍中事無大小皆

須承禀以下制上非令典也且何以責其有功遂罷之

是𡻕天下大饑山東𨵿內尤甚

四年春正月甲子於神都立髙祖太宗髙宗三廟四時

享祀如西廟之儀又立崇先廟以享武氏祖考太后命

有司議崇先廟室數司禮博士周悰請爲七室又减唐

太廟爲五室春官侍郎賈大隱奏禮天子七廟諸矦五

廟百王不易之義今周悰别引浮議廣述異文直崇臨

朝權儀不依國家常度皇太后親承顧託光顯大猷其

崇先廟室應如諸矦之數國家宗廟不應輒有變移太

后乃止 太宗髙宗之丗屢欲立明堂諸儒議其制度

不決而止及太后稱制獨與北門學士議其制不問諸

儒諸儒以爲明堂當在國陽丙巳之地三里之外七里

之內太后以爲去宫太逺二月庚午毀乾元殿於其地

作明堂以僧懐義爲之使凡役數萬人 夏四月戊戌

殺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賢象賢處俊之孫也初太后有

憾於處俊㑹奴誣告象賢反太后命周興鞫之致象賢

族罪象賢家人詣朝堂訟寃於監察御史樂安任玄殖

玄殖奏象賢無反狀玄殖坐免官象賢臨刑極口罵太

后發揚宫中隱慝奪市人柴以擊刑者金吾兵共格殺

之太后命攴解其尸發其父祖墳毀棺焚尸自是終太

后之丗法官毎刑人先以木丸塞其口 武承嗣使鑿

白石爲文曰聖母臨人永昌帝業末紫石雜藥物填之

庚午使雍州人唐同泰奉表獻之稱𫉬之於洛水太后

喜命其石曰寳圗擢同泰爲遊擊將軍五月戊辰詔當

親拜洛受寳圗有事南郊告謝昊天禮畢御明堂朝羣

臣命諸州都督剌史及宗室外戚以拜洛前十日集神

都乙亥太后加尊號爲聖母神皇 六月丁亥朔日有

食之 壬寅作神皇三璽 東陽大長公主削封邑并

二子徙巫州公主適髙履行太后以髙氏長孫無忌之

舅族故惡之 河南道廵撫大使冬官侍郎狄仁傑以

呉楚多淫祠奏焚其一千七百餘所獨留夏禹呉太伯

季札伍貟四祠 秋七月丁巳赦天下更命寳圖爲天

授聖圖洛水爲永昌洛水封其神爲顯聖矦加特進禁

漁釣祭祀比四瀆名圖所出曰聖圖泉泉側置永昌縣

又攺嵩山爲神嶽封其神爲天中王拜太師使持節神

嶽大都督禁芻牧又以先於汜水得瑞石攺汜水爲廣

武太后潛謀革命稍除宗室絳州刺史韓王元嘉青州

剌史霍王元𮜿邢州剌史魯王靈䕫豫州刺史越王貞

及元嘉子通州剌史黄公譔元𮜿子金州剌史江都王

緒虢王鳯子申州剌史東莞公融靈䕫子范陽王藹貞

子博州刺史琅邪王沖在宗室中皆以才行有美名太

后尤忌之元嘉等內不自安密有匡復之志譔謬爲書

與貞云内人病浸重當速療之若至今冬恐成痼疾及

太后召宗室朝明堂諸王因遞相驚曰神皇欲於大饗之

際使人告密盡収宗室誅之無遺類譔詐爲皇帝璽書

與沖云朕遭幽縶諸王冝各發兵救我沖又詐爲皇帝

璽書云神皇欲移李氏社稷以授武氏八月壬寅沖召

長史蕭德琮等令募兵分告韓霍魯越及貝州剌史紀

王慎各令起兵共趣神都太后聞之以左金吾將軍丘

神勣爲清平道行軍大揔管以討之沖募兵得五千餘

人欲度河取濟州先擊武水武水令郭務悌詣魏州求

救莘令馬玄素將兵千七百人中道邀冲恐力不敵入

武水閉門拒守沖推草車塞其南門因風縱火焚之欲

乗火突入火作而風回沖軍不得進由是氣沮堂邑董

玄寂爲沖將兵擊武水謂人曰琅邪王與國家交戰此

乃反也冲聞之斬玄寂以徇衆懼而散入草澤不可禁

止惟家僮左右數十人在冲還走博州戊申至城門爲

守門者所殺凡起兵七日而敗丘神勣至博州官吏素

服出迎神勣揮刃盡殺之凡破千餘家越王貞聞沖起

亦舉兵於豫州遣兵陷上蔡九月丙辰命左豹韜大將

軍麴崇𥙿爲中軍大揔管岑長倩爲後軍大揔管將兵

十萬以討之又命張光輔爲諸軍節度削貞冲屬籍更

姓虺氏貞聞沖敗欲自鏁詣闕謝罪㑹所署新蔡令傅

延慶募得勇士二千餘人貞乃宣言於衆曰琅邪巳破

魏相數州有兵二十萬朝夕至矣發屬縣兵共得五千

分爲五營使汝陽縣丞裴守德等將之署九品以上官

五百餘人所署官皆受迫脅莫有𨷖志惟守德與之同

謀貞以其女妻之署大將軍委以腹心貞使道士及僧

誦經以求事成左右及戰士皆帶辟兵符麴崇𥙿等軍

至豫州城東四十里貞遣少子規及裴守德拒戰兵潰

而歸貞大懼閉閤自守崇𥙿等至城下左右謂貞曰王

豈可坐待戮辱貞規守德及其妻皆自殺與沖皆梟首

東都闕下𥘉范陽王藹遣使語貞及沖曰若四方諸王

一時並起事無不濟諸王往來相約結未定而沖先發

惟貞狼狽應之諸王皆不敢發故敗貞之將起兵也遣

使告壽州剌史趙瓌瓌妻常樂長公主謂使者曰爲我

語越王昔隋文帝將SKchar周室尉遲迥周之甥也猶能舉

兵匡救社稷功雖不成威震海內足爲忠烈况汝諸王

先帝之子豈得不以社稷爲心今李氏危若朝露汝諸

王不捨生取義尚猶豫不發欲何須邪禍且至矣大丈

夫當爲忠義鬼無爲徒死也及貞敗太后欲悉誅韓魯

等諸王命監察御史藍田蘇珦桉其密狀珦訊問皆無

明驗或告珦與韓魯通謀太后召珦詰之珦抗論不回

太后曰卿大雅之士朕當别有任使此獄不必卿也乃

命珦於河西監軍更使周興等按之於是収韓王元嘉

魯王靈䕫黄公譔常樂公主於東都迫脅皆自殺更其

姓曰虺親黨皆誅以文昌左丞狄仁傑爲豫州剌史時

治越王貞黨與當坐者六七百家籍没者五千口司刑

趣使行刑仁傑密奏彼皆詿誤臣欲顯奏似爲逆人申

理知而不言恐乖陛下仁恤之㫖太后特原之皆流豐

州道過寧州寧州父老迎勞之曰我狄使君活汝邪相

𢹂哭於德政碑下設齋三日而後行時張光輔尚在豫

州將士恃功多所求取仁傑不之應光輔怒曰州將輕

元帥邪仁傑曰亂河南者一越王貞耳今一貞死萬貞

生光輔詰其語仁傑曰明公緫兵三十萬所誅者止於

越王貞城中聞官軍至踰城出降者四面成蹊明公縱

將士暴掠殺巳降以爲功流血丹野非萬貞而何恨不

得尚方斬馬劒加於明公之頸雖死如歸耳光輔不能

詰歸奏仁傑不遜左遷復州剌史 丁卯左肅政大夫

騫味道夏官侍郎王本立並同平章事 太后之召宗

室朝明堂也東莞公融密遣使問成均助教髙子貢子

貢曰來必死融乃稱疾不赴越王貞起兵遣使約融融

蒼猝不能應爲官屬所逼執使者以聞擢拜右賛善大

夫未幾爲攴黨所引冬十月己亥戮於市籍没其家髙

子貢亦坐誅濟州剌史薛顗顗弟緒緒弟駙馬都尉紹

皆與琅邪王沖通謀顗聞沖起兵作兵器募人沖敗殺

録事參軍髙纂以滅口十一月辛酉顗緒伏誅紹以太

平公主故杖一百餓死於獄十二月乙酉司徒青州刺

史霍王元𮜿坐與越王連謀廢徙黔州載以檻車行至

陳倉而死江都王緒殿中監郕公裴承先皆戮於市承

先寂之孫也 命裴居道留守西京 左肅政大夫同

平章事騫味道素不禮於殿中待御史周矩屢言其不

能了事㑹有羅告味道者敕矩按之矩謂味道曰公常

責矩不了事今日爲公了之乙亥味道及其子辭玉皆

伏誅 己酉太后拜洛受圖皇帝皇太子皆從内外文

武百官蠻夷酋長各依方叙立珍禽竒獸雜寳列於壇

前文物鹵簿之盛唐興以來未之有也 辛亥明堂成

髙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層下層法四時各隨

方色中層法十二辰上爲圎蓋九龍捧之上層法二十

四氣亦爲圓蓋上施鐵鳯髙一丈飾以黄金中有巨木

十圍上下通貫栭櫨橕㮰藉以爲本下施鐵渠爲辟雍

之象號曰萬象神宫宴賜羣臣赦天下縱民入觀攺河

南爲合宫縣又於明堂北起天堂五級以貯大像至三

級則俯視明堂矣僧懐義以功拜左威衛大將軍梁國

公侍御史王求禮上書曰古之明堂茅茨不翦采椽不

斵今者飾以珠玉圖以丹青鐵鷟入雲金龍隱霧昔殷

辛瓊臺夏癸瑶室無以加也太后不報 太后欲發梁

鳯巴蜑自雅州開山通道出擊生羌因襲吐蕃正字陳

子昂上書以爲雅州邊羌自國初以來未嘗爲盜今一

旦無罪戮之其怨必甚且懼誅滅必蜂起爲盗西山盜

起則蜀之邊邑不得不連兵備守兵乆不解臣愚以爲

西蜀之禍自此結矣臣聞吐蕃愛蜀富饒欲盗之乆矣

徒以山川阻絶障隘不通𫝑不能動今國家乃亂邊羌

開隘道使其収奔亡之種爲郷導以攻邊是借寇兵而

爲賊除道舉全蜀以遺之也蜀者國家之寳庫可以兼

濟中國今執事者乃圗僥倖之利以事西羌得其地不

足以稼穡財不足以富國徒爲糜費無益聖德况其成

敗未可知哉夫蜀之所恃者險也人之所以安者無役

也今國家乃開其險役其人險開則便寇人役則傷財

臣恐未見羌戎巳有姦盗在其中矣且蜀人尫劣不習

兵戰山川阻曠去中夏逺今無故生西羌吐蕃之患臣

見其不及百年蜀爲戎矣國家近廢安北拔單于弃⻱

兹放踈勒天下翕然謂之盛德者蓋以陛下務在養人

不在廣地也今山東飢𨵿隴弊而徇貪夫之議謀動甲

兵興大役自古國亡家敗未嘗不由黷兵願陛下熟計

之旣而役不果興

永昌元年春正月乙卯朔大饗萬象神宫太后服兖冕

搢大珪執鎮珪爲𥘉獻皇帝爲亞獻太子爲終獻先詣

昊天上帝座次髙祖太宗髙宗次魏國先王次五方帝

座太后御則天門赦天下攺元丁巳太后御明堂受朝

賀戊午布政于明堂頒九條以訓百官己未御明堂饗

羣臣 二月丁酉尊魏忠孝王曰周忠孝太皇妣曰忠

孝太后文水陵曰章德陵咸陽陵曰明義陵置崇先府

官戊戌尊魯公曰太原靖王北平王曰趙肅恭王金城

王曰魏義康王太原王曰周安成王 三月甲子張光

輔守納言 壬申太后問正字陳子昂當今爲政之要

子昂退上䟽以爲宜緩刑崇德息兵革省賦役撫慰宗

室各使自安辭婉意切其論甚美幾三千言 癸酉以天

官尚書武承嗣爲納言張光輔守内史夏四月甲辰殺

辰州别駕汝南王煒連州别駕鄱陽公諲等宗室十二

人徙其家於嶲州煒惲之子諲元慶之子也己酉殺天

官侍郎藍田鄧玄挺玄挺女爲諲妻又與煒善諲謀迎

中宗於廬陵以問玄挺煒又嘗謂玄挺曰欲爲急計何

如玄挺皆不應故坐知反不告同誅 五月丙辰命文

昌右相韋待價爲安息道行軍大揔管擊吐蕃 浪穹

州蠻酋傍時昔等二十五部先附吐蕃至是來降以傍

時昔爲浪穹州刺史令統其衆 己巳以僧懐義爲新

平軍大揔管北討突厥行至紫河不見虜於單于臺刻

石紀功而還 諸王之起兵也貝州剌史紀王慎獨不

預謀亦坐繫獄秋七月丁巳檻車徙巴州更姓虺氏行

及蒲州而卒八男徐州剌史東平王續等相繼被誅家

徙嶺南女東光縣主楚媛㓜以孝謹稱適司議郎裴仲

將相敬如賔姑有疾親嘗藥膳接遇娣姒皆得歡心時

宗室諸女皆以驕奢相尚誚楚媛獨儉素曰所貴於冨

貴者得適志也今獨守勤苦將以何求楚媛曰幼而好

禮今而行之非適志歟觀自古女子皆以恭儉爲美縱

侈爲惡辱親是懼何所求乎富貴儻來之物何足驕人

衆皆慙服及慎凶問至楚媛號慟嘔血數升免喪不御

膏沐者垂二十年 韋待價軍至寅識迦河與吐蕃戰

大敗㑹大雪糧運不繼待價旣無將領之才狼狽失據

士卒凍餒死亡甚衆乃引軍還太后大怒丙子待價除

名流繡州斬副大揔管安西大都護閻温古安西副都

護唐休璟収其餘衆撫安西土太后以休璟爲西州都

督 戊寅以王本立同鳯閣鸞臺三品 徐敬業之敗

也弟敬真流繡州逃歸將奔突厥過洛陽洛州司馬弓

嗣業洛陽令張嗣明資遣之至定州爲吏所𫉬嗣業縊

死嗣明敬真多引海內知識云有異圖冀以免死於是

朝野之士爲所連引坐死者甚衆嗣明誣内史張光輔

云征豫州日私論圖䜟天文隂懐兩端八月甲申光輔

與敬真嗣明等同誅籍没其家乙未秋官尚書太原張

楚金陜州刺史郭正一鳯閣侍郎元萬頃洛陽令魏元

忠並免死流嶺南楚金等皆爲敬真所引云與敬業通

謀臨刑太后使鳯閣舍人王隱客馳𮪍傳聲赦之聲逹

於市當刑者皆喜躍讙呼宛轉不巳元忠獨安坐自如

或使之起元忠曰虚實未知隱客至又使起元忠曰俟

宣敕巳旣宣敕乃徐起舞蹈再拜竟無憂喜之色是日

隂雲四塞旣釋楚金等天氣晴霽 九月壬子以僧懐

義爲新平道行軍大揔管將兵二十萬以討突厥骨篤

禄 𥘉髙宗之丗周興以河陽令召見上欲加擢用或

奏以非清流罷之興不知數於明堂俟命諸相皆無言

地官尚書檢校納言魏玄同時同平章事謂之曰周明

府可去矣興以爲玄同沮已銜之玄同素與裴炎善時

人以其終始不渝謂之耐乆朋周興奏誣玄同言太后

老矣不若奉嗣君爲耐乆太后怒閏月甲午賜死于家

監刑御史房濟謂玄同曰丈人何不告密冀得召見可

以自直玄同歎曰人殺鬼殺亦復何殊豈能作告密人

邪乃就死又殺夏官侍郎崔詧於隱處自餘內外大臣

坐死及流貶甚衆彭州長史劉易從亦爲徐敬真所引

戊申就州誅之易從爲人仁孝忠謹將刑於市吏民憐

其無辜逺近奔赴競解衣投地曰爲長史求SKchar福有司

平凖直十餘萬周興等誣右武衛大將軍燕公黒齒常

之謀反徵下獄冬十月戊午常之縊死己未殺宗室鄂

州刺史嗣鄭王璥等六人庚申嗣滕王脩𤦺等六人免

死流嶺南 丁卯春官尚書范履冰鳯閣侍郎邢文偉

並同平章事 己卯詔太穆神皇后文德聖皇后宜配

皇地祗忠孝太后從配 右衛胄曹參軍陳子昂上䟽

以爲周頌成康漢稱文景皆以能措刑故也今陛下之

政雖盡善矣然太平之朝上下樂化不宜有亂臣賊子

日犯天誅比者大獄増多逆徒滋廣愚臣頑昧𥘉謂皆

實乃去月十五日陛下特察繫囚李珍等無罪百僚慶

恱皆賀聖明臣乃知亦有無罪之人挂於踈網者陛下

務在寛典獄官務在急刑以傷陛下之仁以誣太平之

政臣竊恨之又九月二十一日敕免楚金等死𥘉有風

雨變爲景雲臣聞隂慘者刑也陽舒者德也聖人法天

天亦助聖天意如此陛下豈可不承順之哉今又隂雨

臣恐過在獄官凡繫獄之囚多在極法道路之議或是

或非陛下何不悉召見之自詰其罪罪有實者顯示明

刑濫者嚴懲獄吏使天下咸服人知政刑豈非至德克

明哉

天授元年十一月庚辰朔日南至太后享萬象神宫赦

天下始用周正攺永昌元年十一月爲載𥘉元年正月

以十二月爲臘月夏正月爲一月以周漢之後爲二王

後舜禹成湯之後爲三恪周隋之嗣同列國 鳯閣侍

郎河東宗秦客攺造天地等十二字以獻丁亥行之太

后自名曌攺詔曰制秦客太后從父姊之子也 乙未

司刑少卿周興奏除唐親屬籍 臘月辛未以僧懐義

爲右衛大將軍賜爵鄂國公 春一月戊子武承嗣遷

文昌左相岑長倩遷文昌右相同鳯閣鸞臺三品鳯閣

侍郎武攸寧爲納言邢文偉守内史左肅政大夫同鳯

閣鸞臺三品王本立罷爲地官尚書攸寕士彠之兄孫

也時武承嗣三思用事宰相皆下之地官尚書同鳯閣

鸞臺三品韋方質有疾承嗣三思往問之方質據牀不

爲禮或諌之方質曰死生有命大丈夫安能曲事近戚

以求苟免乎尋爲周興等所構(“冉”換為“冄”)甲午流儋州籍没其家

二月辛酉太后䇿貢士於洛城殿貢士殿試自此始

丁卯地官尚書王本立薨 三月丁亥特進同鳯閣鸞

臺三品蘇良嗣薨 夏四月丁巳春官尚書同平章事

范履冰坐嘗舉犯逆者下獄死 醴泉人矦思止始以

賣餅爲業後事游擊將軍髙元禮爲僕素詭譎無賴恒

州刺史裴貞杖一判司判司使思止告貞與舒王元名

謀反秋七月辛巳元名坐廢徙和州壬午殺其子豫章

王亶貞亦族㓕擢思止爲游擊將軍時吿密者往往得

五品思止求爲御史大后曰卿不識字豈堪御史對曰

獬豸何嘗識字但能觸邪耳太后恱即以爲朝散大夫

侍御史它日太后以先所籍没宅賜之思止不受曰臣

惡反逆之人不願居其宅太后益賞之衡水人王弘義

素無行嘗從鄰舍乞𤓰不與乃告縣官𤓰田中有白兎

縣官使人搜捕蹂踐𤓰田立盡又遊趙貝見閭里𦒿老

作邑齋遂告以謀反殺二百餘人擢授游擊將軍俄遷

殿中侍御史或告勝州都督王安仁謀反敕弘義按之

安仁不服弘義即於枷上刎其首又捕其子適至亦刎

其首函之以歸道過汾州司馬毛公與之對食須㬰

毛公下階斬之槍揭其首入洛見者無不震栗時置制

獄於麗景門內入是獄者非死不出弘義戲呼爲例竟

門朝士人人自危相見莫敢交言道路以目或因入朝

密遭掩捕每朝輒與家人訣曰未知復相見否時法官

競爲深酷唯司刑丞徐有功杜景儉獨存平恕被告者

皆曰遇來矦必死遇徐杜必生有功文逺之孫也名弘

敏以字行初爲蒲州司法以寛爲治不施敲扑吏相約

有犯徐司法杖者衆共斥之迨官滿不杖一人職事亦

修累遷司刑丞酷吏所誣構(“冉”換為“冄”)者有功皆爲直之前後所

活數十百家嘗廷爭獄事太后厲色詰之左右爲戰栗

有功神色不撓爭之彌切太后雖好殺知有功正直甚

敬憚之景儉武邑人也司刑丞榮陽李日知亦尚平恕

少卿胡元禮欲殺一囚日知以爲不可往復數四元禮

怒曰元禮不離刑曹此囚終無生理日知曰日知不離

刑曹此囚終無死法竟以兩狀列上日知果直 東魏

國寺僧法明等撰大雲經四卷表上之言太后乃彌勒

佛下生當代唐爲閻浮提主制頒於天下 武承嗣使

周興羅告隋州刺史澤王上金舒州剌史許王素節謀

反徵詣行在素節發舒州聞遭喪哭者歎曰病死何可

得乃更哭邪丁亥至龍門縊殺之上金自殺悉誅其諸

子及攴黨 太后欲以太平公主妻其伯父士讓之孫

攸暨攸暨時爲右衛中郎將太后潜使人殺其妻而妻

之公主方額廣頥多權略太后以爲類已寵愛特厚常

與密議天下事舊制食邑諸王不過千户公主不過三

百五十户太平食邑獨累加至三千户 八月甲寅殺

太子少保納言裴居道癸亥殺尚書左丞張行廉辛未

南安王潁等宗室十二人又鞭殺故太子賢二子唐

之宗室於是殆盡矣其㓜弱存者亦流嶺南又誅其親

黨數百家惟千金長公主以巧媚得全自請爲太后女

仍攺姓武氏太后愛之更號延安大長公主 九月丙

子侍御史汲人𫝊遊藝帥𨵿中百姓九百餘人詣闕上

表請攺國號曰周賜皇帝姓武氏太后不許擢遊藝爲

給事中於是百官及帝室宗戚逺近百姓四夷酋長沙

門道士合六萬餘人俱上表如遊藝所請皇帝亦上表

自請賜姓武氏戊寅羣臣上言有鳯皇自明堂飛入上

陽宫還集左臺梧桐之上乆之飛東南去及赤雀数萬

集朝堂庚辰太后可皇帝及羣臣之請壬午御則天樓

赦天下以唐爲周攺元乙酉上尊號曰聖神皇帝以皇

帝爲皇嗣賜姓武氏以皇太子爲皇孫丙戌立武氏七

廟于神都追尊周文王曰始祖文皇帝妣姒氏曰文定

皇后平王少子武曰睿神康皇帝妣姜氏曰康惠皇后

太原靖王曰嚴祖成皇帝妣曰成莊皇后趙肅恭王曰

肅祖章敬皇帝魏義康王曰烈祖昭安皇帝周安成王

曰顯祖文穆皇帝忠孝太皇曰太祖孝明髙皇帝妣皆

如考謚稱皇后立武承嗣爲魏王三思爲梁王攸寧爲

建昌王士彠兄孫攸歸重規載德攸暨懿宗嗣宗攸冝

攸望攸緒攸止皆爲郡王諸姑姊皆爲長公主又以司

賔卿溧陽史務滋爲納言鳯閣侍郎宗秦客檢校内史

給事中𫝊遊藝爲鸞臺侍郎平章事遊藝與岑長倩右

玉鈐衛大將軍張䖍勗左金吾大將軍丘神勣侍御史

來子珣等並賜姓武秦客潛勸太后革命故首爲内史

遊藝朞年之中歴衣青緑朱紫時人謂之四時仕宦敕

攺州爲郡或謂太后曰陛下始革命而廢州不祥太后

遽追止之命史務滋等十人存撫諸道癸卯太后立兄

孫延基等六人爲郡王 冬十月甲子檢校内史宗秦

客坐𧷢貶遵化尉弟楚客𣈆卿亦以姦𧷢流嶺外 丁

卯殺流人韋方質 辛未內史邢文偉坐附㑹宗秦客

貶珍州剌史頃之有制使至州文偉以爲誅巳遽自縊

死 壬申敕兩京諸州各置大雲寺一區藏大雲經使

僧升髙座講解其撰䟽僧雲宣等九人皆賜爵縣公仍

賜紫袈裟銀⻱袋 制天下武氏咸蠲課役 西突厥

十姓自垂拱以來爲東突厥所侵掠散亡略盡濛池都

護繼往絶可汗斛瑟羅収其餘衆六七萬人入居內地

拜左衛大將軍攺號竭忠事主可汗 道州剌史李行

襃兄弟爲酷吏所陷當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固爭不能

得秋官侍郎周興奏有功故出反囚當斬太后雖不許

亦免有功官然太后雅重有功乆之復起爲侍御史有

功伏地流涕固辭曰臣聞鹿走山林而命懸庖厨𫝑使

之然也陛下以臣爲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是官

矣太后固授之逺近聞者相賀 是𡻕以右衛大將軍

泉獻誠爲左衛大將軍太后出金寳命選南北牙善射

者五人賭之獻誠第一以讓右玉鈐衛大將軍薛咄摩

咄摩復讓獻誠獻誠乃奏言陛下令選善射者今多非

漢官竊恐四夷輕漢請停此射太后善而從之

二年正月癸酉朔太后始受尊號于萬象神宫旗幟尚

赤甲戌攺置社稷於神都辛巳納武氏神主于太廟唐

太廟之在長安者更命曰享德廟四時唯享髙祖巳下

三廟餘四室皆閉不享又攺長安崇先廟爲崇尊廟乙

酉日南至大享明堂祀昊天上帝百神從祀武氏祖宗

配享唐三帝亦同配 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真以

酷吏縱横上䟽以爲今告事紛紜虚多實少恐有凶慝

隂謀離間陛下君臣古者獄成公卿參聽王必三宥然

後行刑比日獄官單車奉使推鞫旣定法家依斷不令

重推或臨時專決不復聞奏如此則權由臣下非審慎

之法儻有寃濫何由可知况以九品之官專命推覆操

殺生之柄竊人主之威案覆旣不在秋官省審復不由

門下國之利器輕以假人恐爲社稷之禍太后不聽

饒陽尉姚貞亮等數百人表請上尊號曰上聖大神皇

帝不許 侍御史來子珣誣尚衣奉御劉行感兄弟謀

反皆坐誅 春一月地官尚書武思文及朝集使二千

八百人表請封中嶽 己亥廢唐興寧永康隱陵署官

唯量置守户 左金吾大將軍丘神勣以罪誅 納言

史務滋與來俊臣同鞫劉行感獄俊臣奏務滋與行感

親密意欲寢其反狀太后命俊臣并推之庚子務滋恐

懼自殺 或告文昌右丞周興與丘神勣通謀太后命

來俊臣鞫之俊臣與興方推事對食謂興曰囚多不承

當爲何法興曰此甚易耳取大甕以炭四周炙之令囚

入中何事不承俊臣乃索大甕火圍如興法因起謂興

曰有內狀推兄請兄入此甕興惶恐叩頭服罪法當死

太后原之 二月流興嶺南在道爲仇家所殺興與索

元禮來俊臣競爲暴刻興元禮所殺各數千人俊臣所

破千餘家元禮殘酷尤甚太后亦殺之以慰人望 徙

左衛大將軍千乗王武攸暨爲定王 立故太子賢之

子光順爲義豐王 甲子太后命始祖墓曰德陵睿祖

墓曰喬陵嚴祖墓曰節陵肅祖墓曰簡陵烈祖墓曰靖

陵顯祖墓曰永陵攺章德陵爲昊陵顯義陵爲順陵

追復李君羡官爵 夏四月壬寅朔日有食之 癸卯

制以釋教開革命之階升於道教之上 命建安王攸

宜留守長安 丙辰鑄大鍾置北闕 五月以岑長倩

爲武威道行軍大揔管擊吐蕃中道召還軍竟不出

六月以左肅政大夫格輔元爲地官尚書與鸞臺侍郎

樂思晦鳯閣侍郎任知古並同平章事思晦彦瑋之子

也 秋七月徙𨵿內户數十萬以實洛陽 八月戊申

納言武攸寧罷爲左羽林大將軍夏官尚書歐陽通爲

司禮卿兼判納言事 庚申殺玉鈐衛大將軍張䖍勗

來俊臣鞫䖍勗獄䖍勗自訟於徐有功俊臣怒命衛士

以刀亂斫殺之梟首于市 義豐王光順嗣雍王守禮

永安王守義長信縣主等皆賜姓武氏與睿宗諸子皆

幽閉宫中不出門庭者十餘年守禮守義光順之弟也

或告地官尚書武思文𥘉與徐敬業通謀甲子流思文

於嶺南復姓徐氏 九月乙亥殺岐州剌史雲弘嗣來

俊臣鞫之不問二欵先斷其首乃僞立案奏之其殺張

䖍勗亦然敕㫖皆依海內鉗口 鸞臺侍郎同平章事

𫝊遊藝夢登湛露殿以語所親所親告之壬辰下獄自

殺 癸巳以左羽林衛大將軍建昌王武攸寧爲納言

洛州司馬狄仁傑爲地官侍郎與冬官侍郎裴行本並

同平章事太后謂仁傑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卿欲知

譛卿者名乎仁傑謝曰陛下以臣爲過臣請攺之知臣

無過臣之幸也不願知譛者名太后深歎美之 先是

鳯閣舍人脩武張嘉福使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上

表請立武承嗣爲皇太子文昌右相同鳯閣鸞臺三品

岑長倩以皇嗣在東宫不宜有此議奏請切上書者

告示令散太后又問地官尚書同平章事格輔元輔元

固稱不可由是大忤諸武意故斥長倩令西征吐蕃未

至徵還下制獄承嗣又譛輔元來俊臣又脅長倩子靈

原令引司禮卿兼判納言事歐陽通等數十人皆云同

反通爲俊臣所訊五毒僃至終無異詞俊臣乃詐爲通

欵冬十月己酉長倩輔元通等皆坐誅王慶之見太后

太后曰皇嗣我子柰何廢之對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

非族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爲嗣乎太后諭遣之慶之

伏地以死泣請不去太后乃以印紙遺之曰欲見我以

此示門者自是慶之屢求見太后頗怒之命鳯閣侍郎

李昭德賜慶之杖昭德引出光政門外以示朝士曰此

賊欲廢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撲之耳目皆血出然後杖

殺之其黨乃散昭德因言於太后曰天皇陛下之夫皇

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當傳之子孫爲萬代業豈

得以姪爲嗣乎自古未聞姪爲天子而爲姑立廟者也

且陛下受天皇顧託若以天下與承嗣則天皇不血食

矣太后亦以爲然昭德乾祐之子也 壬辰殺鸞臺侍

郎同平章事樂思晦右衛將軍李安靜安靜綱之孫也

太后將革命王公百官皆上表勸進安靜獨正色拒之

及下制獄來俊臣詰其反狀安靜曰以我唐家老臣須

殺即殺若問謀反實無可對俊臣竟殺之 太學生王

循之上表乞假還郷太后許之狄仁傑曰臣聞君人者

唯殺生之柄不假人自餘皆歸之有司故左右丞徒以

下不句左右相流以上乃判爲其漸貴故也彼學生求

假丞簿事耳若天子爲之發敕則天下之事幾敕可盡乎

必欲不違其願請普爲立制而巳太后善之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