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八

卷第四十七 資治通鑑 卷第四十八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四十九

資治通鑑巻第四十八

臣司馬 光奉 勑編集

   漢紀四十起𤣥黙執徐盡旃䝉大荒落凡十四年

    孝和皇帝下

永元四年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䕫授於除鞬印

綬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衞䕶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初

廬江周榮辟袁安府安舉奏竇景及争立北單于事皆

榮所具草竇氏客大尉掾徐齮深惡之脅榮曰子爲袁

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

矣榮曰榮江淮孤生得備宰士縱爲竇氏所害誠所甘

心因敇妻子若卒遇飛禍無得殯斂冀以區區腐身覺

悟朝廷 三月癸丑司徒袁安薨 閏月丁丑以太常

丁鴻爲司徒 夏四月丙辰竇憲還至京師 六月戊

戍朔日有食之丁鴻上疏曰昔諸吕握權統嗣幾移哀

平之末廟不血食故雖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德不得行

其埶也今大將軍雖欲敕身自約不敢僣差然而天下

逺近皆惶怖承㫖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求通待報雖

奉符璽受臺敕不敢便去久者至數十日背王室向私

門此乃上威損下權盛也人道悖於下效驗見於天雖

有隱謀神照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禁微則易救末

者難人莫不忽於㣲細以致其大恩不忍誨義不忍割

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夫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

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彊不彊則宰牧從横宜因大變改

政匡失以塞天意 丙辰郡國十三地震 旱蝗 竇

氏父子兄弟並爲卿校充滿朝廷穰矦鄧疊疊弟歩兵

校尉磊及母元憲女壻射聲校尉郭舉舉父長樂少府

璜共相交結元舉並出入禁中舉得幸太后遂共圖爲

殺害帝隂知其謀是時憲兄弟專權帝與内外臣僚莫

由親接所與居者閹宦而已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憲

獨中常侍鈎盾令鄭衆謹敏有心幾不事豪黨遂與衆

定議誅憲以憲在外慮其爲亂忍而未發會憲與鄧疊

皆還京師時清河王慶恩遇尤渥常入省宿止帝將發

其謀欲得外戚傳懼左右不敢使令慶私從千乗王求

夜獨内之又令慶傳語鄭衆求索故事庚申帝幸北宫

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衞南北宫閉城門收捕郭璜

郭舉鄧疊鄧磊皆下獄死遣謁者僕射收憲大將軍印

綬更封爲冠軍矦與篤景SKchar皆就國帝以太后故不欲

名誅憲爲選嚴能相督察之憲篤景到國皆廹令自殺

初河南尹張酺數以正灋繩治竇景及竇氏敗酺上疏

曰方憲等寵貴羣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憲受顧命之

託懐伊吕之忠至乃復比鄧夫人於文母今嚴威旣行

皆言當死不顧其前後考折厥𠂻臣伏見夏陽矦瓌每

存忠善前與臣言常有盡節之心檢敇賔客未嘗犯

灋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過厚不過薄今議

者欲爲SKchar選嚴能相恐其廹切必不完免冝裁加貸宥

以崇厚德帝感其言由是SKchar獨得全竇氏宗族賔客以

憲爲官者皆免歸故郡初班固奴嘗醉罵洛陽令种兢

兢因逮考竇氏賔客收捕固死獄中固嘗著漢書尚未

就詔固女弟曹壽妻昭踵而成之  華嶠論曰固之

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

亹而不厭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譏司馬遷是非頗謬於

聖人然其論議常排死節否正直而不叙殺身成仁之

爲美則輕仁義賤守節甚矣  初竇憲納妻天下郡

國皆有禮慶漢中郡亦當遣吏戸曹李郃諫曰竇將軍

椒房之親不修德禮而專權驕恣危亡之禍可翹足而

待願明府一心王室勿與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

請求自行許之郃遂所在遲留以觀其變行至扶風而

憲就國凡交通者皆坐免官漢中太守獨不與焉帝賜

清河王慶奴婢輿馬錢帛珍寳充牣其第慶或時不安

帝朝夕問訊進膳藥所以垂意甚備慶亦小心恭孝自

以廢黜尤畏事慎灋故能保其寵祿焉 帝除袁安子

賞爲郎任隗子屯爲歩兵校尉鄭衆遷大長秋帝策勲

班賞衆每辭多受少帝由是賢之常與之議論政事宦

官用權自此始矣 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以竇氏黨

策免自殺 八月辛亥司空任隗薨 癸丑以大司農

尹睦爲太尉太傅鄧彪以老病上還樞機職詔許焉以

睦代彪錄尚書事 冬十月己亥以宗正劉方爲司空

 武陵零陵灃中蠻叛 䕶羌校尉鄧訓卒吏民羌胡

旦夕臨者日數千人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

牛羊曰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犇

走道路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傿歎息

曰此爲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爲訓立祠每有疾病輒請

禱求福蜀郡太守聶尚代訓爲䕶羌校尉欲以恩懐諸

羌乃遣譯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迷唐旣還遣

祖母卑鈌詣尚尚自送至塞下爲設祖道令譯田汜等

五人䕶送至廬落迷唐遂反與諸種共生屠裂汜等以

血盟詛復冦金城塞尚坐免

五年春正月乙亥宗祀明堂登靈臺赦天下 戊子千

乗貞王伉薨 辛卯封皇弟萬歲爲廣宗王 甲寅太

傅鄧彪薨 戊午隴西地震 夏四月壬子紹封阜陵

殤王兄魴爲阜陵王 九月辛酉廣宗殤王萬歲薨無

子國除 初竇憲旣立於除鞬爲此單于欲輔歸北庭

會憲誅而止於除鞬自畔還北詔遣將兵長史王輔以

千餘騎與任尚共追討斬之破滅其衆 耿䕫之破北

匈奴也鮮卑因此轉徙據其地匈奴餘種留者尚有十

餘萬落皆自號鮮卑鮮卑由此漸盛 冬十月辛未太

尉尹睦薨 十一月乙丑太僕張酺爲太尉酺與尚書

張敏等奏射聲校尉曹襃擅制漢禮破亂聖術宜加刑

誅書凡五奏帝知酺守學不通雖寑其奏而漢禮遂不

行 是歲武陵郡兵破叛蠻降之 梁王暢與從官卞

忌祠祭求福忌等諂媚云神言王當爲天子暢與相應

荅爲有司所奏請徴詣詔獄帝不許但削成武單父二

縣暢慙懼上疏深自刻責曰臣天性狂愚不知防禁自

陷死罪分伏顯誅陛下聖德枉灋曲平横貸赦臣爲臣

受汙臣知大貸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約妻子不敢復出

入失繩墨不敢復有所横費租入有餘乞裁食睢陽榖

孰虞蒙寧陵五縣還餘所食四縣臣暢小妻三十七人

其無子者願還本家自選擇謹敕奴婢二百人其餘所

受虎賁官騎及諸工技鼓吹倉頭奴婢兵弩廐馬皆上

還本署臣暢以骨肉近親亂聖化汙清流旣得生活誠

無心面目以凶惡復居大宫食大國張官屬藏什物願

陛下加恩開許上優詔不聽 䕶羗校尉貫友遣譯使

構離諸羌誘以財貨由是解散乃遣兵出塞攻迷唐於

大小榆谷獲首虜八百餘人收麥數萬斛遂夾逄留大

河築城塢作大航造河橋欲度兵擊迷唐迷唐率部落

逺徙依賜支河曲 單于屯屠何死單于宣弟安國立

安國初爲左賢王無稱譽及爲單于單于適之子右谷

蠡王師子以次轉爲左賢王師子素勇黠多知前單于

宣及屯屠何皆愛其氣決數遣將兵出塞掩擊北庭還

受賞賜天子亦加殊異由是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

國安國欲殺之諸新降胡初在塞外數爲師子所驅掠

多怨之安國因是委計降者與同謀議師子覺其謀乃

别居五原界每龍庭會議師子輒稱病不往度遼將軍

皇甫稜知之亦擁䕶不遣單于懐憤益甚

六年春正月皇甫稜免以執金吾朱徽行度遼將軍時

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相平乃上書告崇崇諷西河太

守令斷單于章單于無由自聞崇因與朱徽上言南單

于安國疎逺故胡親近新降欲殺左賢王師子及左臺

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共廹脅安國起兵背畔請

西河上郡安定爲之儆備帝下公卿議皆以爲蠻夷反

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會必未敢動揺今宜遣有方略

使者之單于庭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觀其動

静如無它變可令崇等就安國會其左右大臣責其部

衆横暴爲邊害者共平罪誅若不從命令爲權時方略

事畢之後裁行賞賜亦足以威示百蠻帝從之於是徽

崇遂發兵造其庭安國夜聞漢軍至大驚弃帳而去因

舉兵欲誅師子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栢城安國

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曉譬和之安國不聽

城旣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

衆皆大恐安國舅骨都矦喜爲等慮并被誅乃格殺安

國立師子爲亭獨尸逐矦鞮單于 己卯司徒丁鴻薨

 二月丁未以司空劉方爲司徒太常張奮爲司空

夏五月城陽懐王淑薨無子國除 秋七月京師旱

西域都䕶班超發龜兹鄯善等八國兵合七萬餘人討

焉耆到其城下誘焉耆王廣尉犁王汎等於陳睦故城

斬之傳首京師因縱兵鈔掠斬首五千餘級獲生口萬

五千人更立焉耆左矦元孟爲焉耆王超留焉耆半歲

慰撫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納質内屬至于海濱四

萬里外皆重譯貢獻 南單于師子立降胡五六百人

夜襲師子安集掾王恬將衞䕶士與戰破之於是降胡

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脅立前單于屯屠

何子薁鞮日逐王逢矦爲單于遂殺略吏民燔燒郵亭

廬帳將車重向朔方欲度幕北九月癸丑以光祿勲鄧

鴻行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

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迹射緣邊兵烏桓校

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時南單于及中郎

將杜崇屯牧師城逢矦將萬餘騎攻圍之冬十一月鄧

鴻等至美稷逢矦乃解圍去向滿夷谷南單于遣子將

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矦於大城

塞斬首四千餘級任尚率鮮卑烏桓要擊逢矦於滿夷

谷復大破之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矦遂率衆出塞

漢兵不能追而還 以大司農陳寵爲廷尉寵性仁矜

數議疑獄每附經典務從寛恕刻敝之風於此少衰帝

以尚書令江夏黄香爲東郡太守香辭以典郡從政才

非所宜乞留備冗官賜以督責小職任之宫臺煩事帝

乃復留香爲尚書令増秩二千石甚見親重香亦祗勤

物務憂公如家

七年春正月鄧鴻等軍還馮柱將虎牙營留屯五原鴻

坐逗留失利下獄死後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

上書以致胡反皆徴下獄死 夏四月辛亥朔日有食

之 秋七月乙巳易陽地裂 九月癸卯京師地震樂

成王黨坐賊殺人削東光鄡二縣

八年春二月立貴人隂氏爲皇后后識之曾孫也 夏

四月癸亥樂成靖王黨薨子哀王崇立尋薨無子國除

 五月河内陳留蝗 南匈奴右温禺犢王烏居戰畔

出塞秋七月度遼將軍龎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破之

徙其餘衆及諸降胡二萬餘人於安定北地 車師後

部王涿鞮反擊前王尉畢大獲其妻子 九月京師蝗

 冬十月乙丑北海王威以非敬王子又坐誹謗自殺

 十二月辛亥陳敬王羨薨 丁巳南宫宣室殿火

䕶羗校尉貫友卒以漢陽太守史充代充至遂發湟中

羗胡出塞擊迷唐迷唐迎敗充兵殺數百人充坐徴以

代郡太守吴祉代之

九年春三月庚辰隴西地震 癸巳濟南安王康薨

西域長史王林擊車師後王斬之 夏四月丁卯封樂

成王黨子廵爲樂成王 五月封皇后父屯騎校尉隂

綱爲吴防矦以特進就第 六月旱蝗 秋八月鮮卑

寇肥如遼東太守祭參坐沮敗下獄死 閏月辛巳皇

太后竇氏崩初梁貴人旣死官省事秘莫有知帝爲梁

氏出者舞隂公主子梁扈遣從兄䄠奏記三府以爲漢

家舊典崇貴母氏而梁貴人親育聖躬不蒙尊號求得

申議太尉張酺言狀帝感慟良久曰於君意若何酺請

追上尊號存錄諸舅帝從之會貴人姊南陽樊調妻嫕

上書自訟曰妾父竦𡨚死牢獄骸骨不掩母氏年踰七

十及弟棠等逺在絶域不知死生願乞收竦朽骨使母

弟得歸本郡帝引見嫕乃知貴人枉殁之狀三公上奏

請依光武黜吕太后故事貶竇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

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詔曰竇氏雖不遵灋度而太

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深惟大義禮臣子無貶尊上

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案前丗上宫太后亦無降黜

其勿復議丙申葬章德皇后 燒當羌迷唐率衆八千

人寇隴西脅塞内諸種羗合歩騎三萬人擊破隴西兵

殺大夏長詔遣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丗副之

將漢兵羗胡共三萬人討之尚屯狄道丗屯枹罕尚遣

司馬寇盱監諸郡兵四面並會迷唐懼棄老弱犇入臨

南尚等追至髙山大破之斬虜千餘人迷唐引去漢

兵死傷亦多不能復追乃還 九月庚申司徒劉方策

免自殺 甲子追尊梁貴人爲皇太后謚曰恭懐追服

喪制冬十月乙酉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貴人于西陵

擢樊調爲羽林左監遣封諡皇太后父竦爲襃親愍矦

遣使迎其喪葬於恭懐皇后陵傍徴還竦妻子封子棠

爲樂平矦棠弟雍爲乗氏矦雍弟翟爲單父矦位皆特

進賞賜以巨萬計寵遇光於當丗梁氏自此盛矣清河

王慶始敢求上母宋貴人冢帝許之詔太官四時給祭

具慶垂涕曰生雖不獲供養終得奉祭祀私願足矣欲

求作祠堂恐有自同恭懐梁后之嫌遂不敢言常泣向

左右以爲没齒之恨後上言外祖母王年老乞詣雒陽

療疾於是詔宋氏悉歸京師除慶舅衍俊蓋暹等皆爲

郎 十一月癸卯以光祿勲河南吕蓋爲司徒 十二

月丙寅司空張奮罷壬申以太僕韓稜爲司空 西域

都䕶定逺矦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條支窮西海皆前

丗所不至莫不備其風土傳其珍恠焉及安息西界臨

大海欲度船人謂英曰海水廣大往來者逢善風三月

乃得度若遇遲風亦有二歲者故入海人皆齎三歲糧

海中善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英乃止

十年夏五月京師大水 秋七月己巳司空韓稜薨八

月丙子以太常太山巢堪爲司空 冬十月五州雨水

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丗坐畏懦徴下獄免謁

者王信領尚營屯枹罕謁者耿譚領丗營屯白石譚乃

設購賞諸種頗來内附迷唐恐乃請降信譚遂受降罷

兵十二月迷唐等率種人詣闕貢獻 戊寅梁節王暢

薨 初居巢矦劉般薨子愷當嗣稱父遺意讓其弟憲

遁逃久之有司奏請絶愷國肅宗美其義特優假之愷

猶不出積十餘歲有司復奏之侍中賈逵上書曰孔子

稱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有司不原樂善之心而繩以

循常之灋懼非長克讓之風成含𢎞之化也帝納之下

詔曰王灋崇善成人之美其聽憲嗣爵遭事之宜後不

得以爲比乃徴愷拜爲郎 南單于師子死單于長之

子檀立爲萬氏尸逐鞮單于

十一年夏四月丙寅赦天下 帝因朝會召見諸儒使

中大夫魯丕與侍中賈逵尚書令黄香等相難數事帝

善丕説罷朝特賜衣冠丕因上疏曰臣聞説經者傳先

師之言非從已出不得相讓相讓則道不明若規矩權

衡之不可枉也難者必明其據説者務立其義浮華無

用之言不陳於前故精思不勞而道術愈章灋異者各

令自説師灋博觀其義無令芻蕘以言得罪幽逺獨有

遺夫也

十二年夏四月戊辰秭歸山崩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

食之 九月戊午太尉張酺免 丙寅以大司農張禹

爲太尉 燒當羌豪迷唐旣入朝其餘種人不滿二千

飢窘不立入居金城帝令迷唐將其種人還大小榆谷

迷唐以漢作河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復居辭以種人

飢餓不肯逺出䕶羌校尉吳祉等多賜迷唐金帛令糴

榖市畜促使出塞種人更懐猜驚是歲迷唐復叛脅將

湟中諸胡寇鈔而去王信耿譚吳祉皆坐徴

十三年秋八月己亥北宫盛饌門閣火 迷唐復還賜

支河曲將兵向塞䕶羌校尉周鮪與金城太守矦霸及

諸郡兵屬國羌胡合三萬人岀塞至允川矦霸擊破迷

唐種人瓦解降者六千餘口分徙漢陽安定隴西迷唐

遂弱逺踰賜支河首依發羌居久之病死其子來降戸

不滿數十 荆州雨水 冬十一月丙辰詔曰幽并凉

州戸口率少邊役衆劇束脩良吏進仕路狹撫接夷狄

以人爲本其令縁邊郡口十萬以上歲舉孝廉一人不

滿十萬二歲舉一人五萬以下三歲舉一人 鮮卑寇

右北平遂入漁陽漁陽太守擊破之 戊辰司徒吕蓋

以老病致仕巫蠻許聖以郡收税不均怨恨遂反辛卯

寇南郡

十四年春安定降羌燒何種反郡兵擊滅之時西海及

大小榆谷左右無復羌寇隃麋相曹鳯上言自建武以

來西羌犯灋者常從燒當種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

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魚鹽之利阻大河以爲固又近

塞内諸種易以爲非難以攻伐故能彊大常雄諸種恃

其權勇招誘羌胡今者衰困黨援壞沮亡逃棲竄遠依

發羌臣愚以爲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規固二榆廣

設屯田隔塞羌胡交闗之路遏絶狂狡窺欲之源又殖

榖富邊省委輸之役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上從之繕

脩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拜鳯爲金城西

部都尉屯龍𦒿後增廣屯田列屯夾河合三十四部其

功垂立會永初中諸羌叛乃罷 三月戊辰臨辟雍饗

射赦天下 夏四月遣使者督荆州兵萬餘人分道討

巫蠻許聖等大破之聖等乞降悉徙置江夏 隂皇后

多妬忌寵遇浸衰數懐恚恨后外祖母鄧朱出入宫掖

有言后與朱共挾巫蠱道者帝使中常侍張慎與尚書

陳褒案之劾以大逆無道朱二子奉毅后弟輔皆考死

獄中六月辛卯后坐廢遷于桐宫以憂死父特進綱自

殺后弟軼敞及朱家屬徙日南比景 秋七月壬子常

山殤王側薨無子立其兄防子矦章爲常山王 三州

大水 班超久在絶域年老思土上書乞歸曰臣不敢

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闗謹遣子勇隨安息獻物

入塞及臣生在令勇日見中土朝廷久之未報超妹曹

大家上書曰蠻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

見代恐開姦宄之源生逆亂之心而卿大夫咸懐一切

莫肯逺慮如有卒暴超之氣力不能從心便爲上損國

家累丗之功下棄忠臣竭力之用誠可痛也故超萬里

歸誠自陳苦急延頸踰望三年於今未䝉省錄妾竊聞

古者十五受兵六十還之亦有休息不任職也故妾敢

觸死爲超求哀匄超餘年一得生還復見闕庭使國家

無勞逺之慮西域無倉卒之憂超得長䝉文王葬骨之

恩子方哀老之惠帝感其言乃徴超還八月超至洛陽

拜爲射聲校尉九月卒超之被徴以戊巳校尉任尚代

爲都䕶尚謂超曰君矦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

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超曰年老失智君數當大

位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

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懐鳥獸之心

難養易敗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宜

蕩佚簡易寛小過緫大綱而已超去後尚私謂所親曰

我以班君當有竒策今所言平平耳尚後竟失邊和如

超所言 初太傅鄧禹嘗謂人曰吾將百萬之衆未嘗

妄殺一人後丗必有興者其子䕶羌校尉訓有女曰綏

性孝友好書傳常晝脩婦業暮誦經典家人號曰諸生

叔父陔曰嘗聞活千人者子孫有封兄訓爲謁者使修

石臼河歲活數千人天道可信家必䝉福綏後選入宫

爲貴人恭肅小心動有灋度承事隂后接撫同列常克

已以下之雖宫人𨽻役皆加恩借帝深嘉焉嘗有疾帝

特令其母兄弟入親醫藥不限以日數貴人辭曰宫禁

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内省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譏下使

賤妾獲不知足之謗上下交損誠不願也帝曰人皆以

數入爲榮貴人反以爲憂邪每有讌會諸姬競自脩飾

貴人獨尚質素其衣有與隂后同色者即時解易若並

時進見則不敢正坐離立行則僂身自卑帝每有所問

常逡廵後對不敢先后言隂后短小舉止時失儀左右

掩口而笑貴人獨愴然不樂爲之隱諱若己之失帝知

貴人勞心曲體歎曰脩德之勞乃如是乎後隂后寵衰

貴人每當御見輒辭以疾時帝數失皇子貴人憂繼嗣

不廣數選進才人以博帝意隂后見貴人德稱日盛深

疾之帝嘗寑病危甚隂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鄧氏復有

遺類貴人聞之流涕言曰我竭誠盡心以事皇后竟不

爲所祐今我當從死上以報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禍

下不令隂氏有人豕之譏即欲飲藥宫人趙玉者固禁

之因詐言屬有使來上疾已愈貴人乃止明日上果瘳

及隂后之廢貴人請救不能得帝欲以貴人爲皇后貴

人愈稱疾篤深自閉絶冬十月辛卯詔立貴人鄧氏爲

皇后后辭讓不得已然後即位郡國貢獻悉令禁絶歲

時但供𥿄墨而已帝每欲官爵鄧氏后輒哀請謙讓故

兄騭終帝丗不過虎賁中郎將 丁酉司空巢堪罷

十一月癸卯以大司農沛國徐防爲司空防上疏以爲

漢立博士十有四家設甲乙之科以勉勸學者伏見太

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説不修家灋私相容隱開生姦

路每有策試輒興諍訟論議紛錯互相是非孔子稱述

而不作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

以遵師爲非義意説爲得理輕侮道術寑以成俗誠非

詔書實選本意改薄從忠三代常道專精務本儒學所

先臣以爲博士及甲乙策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

以試之解釋多者爲上第引文明者爲髙説若不依先

師義有相伐皆正以爲非上從之 是歲初封大長秋

鄭衆爲鄛鄉矦

十五年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時帝遵肅宗故事兄

弟皆留京師有司以日食隂盛奏遣諸王就國詔曰甲

子之異責由一人諸王幼稚早離顧復弱冠相育常有

蓼莪凱風之哀選儒之恩知非國典且復宿留 秋九

月壬午車駕南廵清河濟北河間三王並從 四州雨

水 冬十月戊申帝幸章陵戊午進幸雲夢時太尉張

禹留守聞車駕當幸江陵以爲不宜冒險逺遊驛馬上

諫詔報曰祠謁旣訖當南禮大江會得君奏臨漢回輿

而旋十一月甲申還宫 嶺南舊獻生龍眼荔支十里

一置五里一𠊱晝夜傳送臨武長汝南唐羌上書曰臣

聞上不以滋味爲德下不以貢膳爲功伏見交趾七郡

獻生龍眼等鳥驚風發南州土地炎熱惡蟲猛獸不絶

於路至於觸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復生來者猶可救

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壽帝下詔曰逺國珍羞本

以薦奉宗廟茍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敇太官勿復受

獻 是歲初令郡國以日北至按薄刑

十六年秋七月旱 辛酉司徒魯恭免 庚午以光祿

勲張酺爲司徒八月己酉酺薨𠝹冬十月辛卯以司空

徐防爲司徒大鴻臚陳寵爲司空 十一月己丑帝行

幸𦂐氏登百岯山 北匈奴遣使稱臣貢獻願和親修

呼韓邪故約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而厚加賞賜不荅

其使

元興元年春髙句驪王宫入遼東塞寇略六縣 夏四

月庚午赦天下改元𠝹秋九月遼東太守耿䕫擊髙句

驪破之 冬十二月辛未帝崩于章德前殿初帝失皇

子前後十數後生者輒隱秘養於民間羣臣無知者及

帝崩鄧皇后乃收皇子於民間長子勝有痼疾少子隆

生始百餘日迎立以爲皇太子是夜即皇帝位尊皇后

曰皇太后太后臨朝是時新遭大憂灋禁未設宫中亡

大珠一箧太后念欲考問必有不辜乃親閲宫人觀察

顔色即時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

蠱事下掖庭考訊辭證明白太后以吉成先帝左右待

之有恩平日尚無惡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見

實覈果御者所爲莫不歎服以爲聖明 北匈奴重遣

使詣敦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

入侍太后亦不荅其使加賜而已 雒陽令廣漢王渙

居身平正能以明察發擿姦伏外行猛政内懷慈仁凡

所平斷人莫不悦服京師以爲有神是歲卒官百姓市

道莫不咨嗟流涕渙䘮西歸道經𢎞農民庶皆設槃桉

於路吏問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雒爲吏卒所鈔恒亡

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見侵枉故來報恩雒陽民爲立祠

作詩每祭輒弦歌而薦之太后詔曰夫忠良之吏國家

所以爲治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今以渙子石爲郎中

以勸勞勤



資治通鑑巻第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