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编辑

○土司世胄

土司惟諸岑最強,胄出岑彭,畫像雲台,精應列宿,布星祭神,威擬王者,世為外臣,頗襲得法。其女朱衣雀扇,火齊金鐙,乍見者訝為仙人。


○形勢

四府三十七州形勢宛然一衰周戰國圖:區分軫埒,遠交近攻,雖暴寡淩弱,殘殺奪略,終莫能越其尺寸;其主雖幼弱寡昧,頭目用事似三家六卿之類。寡弱甚者,割村為質,如列國割地獻城之例,然有年月刻版。歲盈則反傾。義重士有似四公子,但鬼門、銅柱,士非逃亡流竄、憤世疾邪、甘心修蛇之口者,孰肯胝繭而躡之,是以碣石空懸而雕龍之士罕至也。


○法制

土司法極嚴肅,鞭笞殺戮,其人死無二心,民怯於私憤,勇於公鬥,似秦嚴刑酷法;嫻於文司似鄭商販。入其境,以二槍交植境上,曰關稅,未輸而越關者許射之,既輸,暮行露宿、貨物狼籍無敢睨者,


○布伯

土目稱其酋曰「布伯」,謂其百姓曰「提陀」,命女奴曰「犭巢婢」。布伯,布令之長也,提陀可以涕唾人也,《南史》王琨「犭巢婢所生」指是。


○岑家兵略

岑氏家法,七人為伍,每伍自相為命,四人專主擊刺;三人專主割首,所獲首級,七人共之。割首之人,雖有炤獲主擊刺者之責,但能奮殺向前,不必武藝絕倫也。


○狼兵

狼兵鷙悍,天下稱最。多非真狼,土官親行,部署乃出,性極貪淫,動不可製,嚴誌明律用之勝,否則敗。


○猺人祀典

猺名「軬客」,古八蠻之種。五溪以南,窮極嶺海,迤邐巴蜀。藍胡槃侯四姓,槃姓居多,皆高辛狗王之後,以犬戎奇功尚帝少女,封於南山,種落繁衍,時節祀之。劉禹錫詩「時節祀槃瓠」是也。其樂五合,其旗五方,其衣五彩,是謂五參。奏樂則男左女右,鐃鼓胡蘆笙忽雷響匏雲陽,祭畢合樂,男女跳躍,擊雲陽為節,以定婚媾,側具大木槽,扣槽群號,先獻人頭一枚,名吳將軍首級。予觀祭時,以桄榔麵為之,時無罪人故耳。設首,群樂畢作,然後用熊、羆、虎、豹、呦鹿、飛鳥、溪毛,各為九壇,分為七獻,七九六十三,取鬥數也。七獻既陳,焚燎節樂,擇其女之誇麗嫻巧者,勸客極其綢繆而後已。十月祭都貝大王,男女連袂而舞,謂之蹋猺。相悅,則男騰躍跳踴,負女而去。


○雲嚲君兵法

雲嚲娘相思寨兵能以少擊眾。部署之法:將千人者,得以軍令臨百人之將;將百人者,臨以軍令臨十人之將。一人赴敵,則左右大呼夾擊,一伍爭救之;一人戰沒,左右不夾擊,即斬一伍之眾,皆論罪及截耳。一伍赴敵,則左右伍呼而夾擊,一隊爭救之,一伍戰沒,左右伍不夾擊者即斬一隊之眾。皆論罪及截耳。不如令者斬,退縮者斬,走者斬,訛言惑眾者斬,敵人衝而亂者斬,敵以金帛遺地拾者斬。其功賞之法:戰沒者賞,臨陣躍馬前鬥因而破敵,雖不獲級,而能奪敵之氣者受上賞,斬級者,論首虜斬級而冠同伍者,輒以其伍屬之。


○嚲娘盛飾

猺女握兵符者得冠,偏{髟自}之玉,披紫鳳之裘,曳蝶綃,佩文犀之印,望之若神人矣。何謂偏{髟自}?中以煖玉,琢雙鳳,頭握發盤之北齊禮服,誌八品女冠,偏{髟自}結與,此略同鳳裘,白州綠含鳳毛所織,色久愈鮮,服之辟寒。蝶綃,冰蠶所珥,織作蝶紋,輕逾火烷,服之辟暑。諺曰:「鳳裘無冬,蝶綃無夏,<走標>雪無前,嚲雲無價。」「<走標>雪」,駿馬名也。


○四姓髻鬟

髻有芙蓉、有望仙、有仙人、有雙龍、有孤鳳、有濃春、有散夏、有懊儂、有萬疊愁、有急手妝;其下者有椎髻、有垂鞭、有盤蛇、有鹿角。豪家髻鬟稍不稱者,群笑之,目為丁妝。錦有鵝頭錦、花蕊錦。蛇濡錦,以蛇膏澤之,辟毒霧,入水不濡,亦名龍油錦。簇蝶錦以熟金為之,古詩「惆悵金泥簇蝶裙,春來猶得伴行雲。」


○卉服

南方草木可以衣者曰卉服。績其皮者,有勾芒布、紅蕉布。弱錫衣,苧麻所為。《淮南子》「弱錫細布,一端數金」。火烷布,布有三種,畢方麻者,一端數金;祝融木者,一端百金;火鼠毛者,一端千金。績其花者,有桐花布、瓊枝布、娑羅布,其精者曰娑羅龍吉貝布,又名斑布。桃花布,南中千葉桃花似牡丹,穗長尺許,織穗成布,文勝火浣多矣,但過冬則散。《南史》:「齊武帝乘龍舟遊江中,紝越布為帆,繂鍮石為足,榜人皆著鬱林布」。帝王誇為炫燿,其珍可知。


○鳥章

鳥毳之精織成文章者,謂之「鎖袱」。鳥毳之粗市於狑獞,謂之「鵝罽」,詩曰:「鵝毛禦臘逢山罽」。


○猺仙

居思娥,隱貴縣南七十里居思岩,靈果紛敷,食之五蘊,皆香懷之迷,不得出入。或遇之,問其姓名,必曰居思娥,山中人也。


○龍母山

容縣南白花村有龍潭,渟泓莫測。猺女飲水,為龍所據,陰雲罩幕,既歸,常有寒氣,人莫敢近,女亦弗覺也。歲餘產龍,無血,水數升下,雲霧挾去,母無恙。數年,母卒,既殮,龍擁其骸向潭,潭側萬峰回拱,成一月堂,眾隨去,石裂,龍負骸入,龍出石合,與褒城張魯女浣衣事同。庾信所稱南國女郎碪者是也。廟在梧江,祝風雨而輒驗。


○李龍宅

至元間,興業大李村李龍好修煉,一日謂妻曰:「體癢甚,暫浴,汝姑待之。」雷雨大作,妻驚視,遍體鱗生,囑妻曰:「我歲一來,當以米糕祀我。」語畢,挾雷雨而去,至今赫然。


○生丁白丁黑丁

椎結斑衣,兒時,即燒鐵石,烙其跟蹠,沁以蛇油,重趼若鞟,穿箐走棘,履險若夷。


○丁婦

黔麵繡額,為花草、蜻蜓、蛾蜨之狀,嫁則荷傘懸履以戒途。


○煉刀

兒時,選精鐵如兒重,漬以藥水,及長,咒時、煉日、刺熊、衝堅,服以終老。


○毒槊

毒槊無刃,狀如朽鐵,著人無血而死,意《列子》所稱「宵練」者耶?


○結納

猺老暗結城市豪傑,號曰「招主」,自稱曰「耕丁」。招主復結官府左右為耳目,透漏緩急,有事,朝發夕聞。


○野戰

臨敵,比偶而前,執槍者乍前乍卻,以衛弩,執弩者口銜刀而手援矢,矢盡,投弩夾刀,與槍俱奮。


○誓師

凡有仇鬥,殺牛聚眾,對神盟誓,其法令人忘死,先期刻木插於山椒,以示不詭。


○狑人(狙人附)

雕題高髻,狀若猩狒,散居莽中,不室而處,饑食橡薯,射狐掘鼠,蜂蠆蚳蝝,甘生於薺,卉衣鳥言,重譯四姓。狑外曰狙,其風罔聞,意莊生所稱狙公雲。


○獞官婚嫁

獞人聚而成村者為峒,推其長曰峒官。峒官之家,婚姻以豪侈相勝。壻來就親,女家五里外采香草花萼結為廬,號曰「入寮」,錦茵綺筵,鼓樂導男女而入,盛兵為備。小有言則肅兵相鏖。成親後,婦之婢媵迕壻意,即手刃之,能殺婢媵多者,妻方畏憚,否則懦而易之。半年,始與壻歸,盛兵陳樂,馬上飛槍走球,鳴鐃角伎,名曰「出寮舞」。


○浪花歌

峒女於春秋時布花果笙簫於名山,五絲刺同心結、百紐鴛鴦囊,選峒中之少好者伴峒官之女,名曰「天姬隊」,餘則三三五五,采芳拾翠於山椒水湄,歌唱為樂;男亦三五成群,歌而赴之,相得則唱和竟日,解衣結帶,相贈以去。春歌正月初一、三月初三;秋歌中秋節。三月之歌曰「浪花歌」。


○收魂

峒壻遠歸,則止三十里外,遣瑤毛持籃往迎之,脫婦人中衵,貯籃中,曰收魂。瑤毛者,巫也。


○獞丁

冬編鵝毛,夏衣木葉,摶飯掬水,以禦饑渴,緝茅索,伐木架楹棲其上,牛羊犬豕畜其下,謂之麻欄。子長,娶婦,別欄而居。


○丁婦

娶日,其女即還母家,與鄰女作處,間與其夫野合,有身,乃潛告其夫,作欄以待生子,始稱為婦也。


○毒矢

射鴆捕蛇,以合百草,煉時以作毒矢,仰射飛走,透肌及骨,百不失一。


○羅漢

貴少賤老,染發剃須,喜作羅漢。羅漢者,惡少之稱也。


○攻掠

凡有攻掠,禱鬼、誓眾,乃推渠長峒官,把酒賜綠熊、練{髟屈}、錦雉、氀毼。綠熊辟塵。錦雉善鬥,欲其絕塵而鬥也;練{髟屈},臂衣也,氀毼,戰服也。厚給其家,曰槍頭錢,攻峒劫猺,報仇雪恥,始有交鋒,攻村則聞風而遯,占其田廬,徙老弱而居焉。性極耐饑,啖鹽數顆,則凡草木皆可啖食。狼兵至,即遁匿深箐絕嶠,官兵追之,徐行長嘯,若蹇驢之遂飛兔也。


○獞婦畜蠱

五月五日,聚諸蠱豸之毒者,並寘器內,自相吞食,最後獨存者曰蠱。有蛇蠱、蜥蜴蠱、蜣螂蠱,視食者久暫卜死者遲速。蠱成,先置食中,味增百倍,或數日,或經年,心腹絞痛而死。家中之物,皆潛移去,魂至其家。為之力役,猶虎之役倀也。其後夜出,有光,熠如曳彗,是名飛蠱。光積生影,狀如生人,是名「桃生」。影積生形,能與人交,是名「金蠶」。於是任意所之,流毒鄉邑,殺人多者蠱益靈,家益富。恭、富、昭、賀,蠱術公行,峒官提陀,潛得知其狀,令巫作法厭之,取婦埋地中,出其首,澆蠟燃之,以召冤魂,魂不為附。獞婦代鬼返罵,乃死,否則不能置之法也。鮑明遠詩:「吹蠱痛行暉」,蓋飛蠱也。按《周禮》,土訓掌道地圖道地慝。《疏》云:「地慝,蠱事,人所為也。」周時,荊揚不入職方;王制,南不盡衡山。則西北亦有蠱矣。《國語》曰:「宵靜女德,以伏蠱慝」,謂女惑男如蠱,使人形神雙喪,精魂為其所役也。張衡《思玄賦》「咸姣麗以蠱媚兮,增雩眼而娥眉」,則房中亦有蠱矣。何必鴂舌雕題?騷人羈旅,始為惑哉!


○天姬破蠱

凡中蠱者,顏色反美於常,天姬望之而笑,必須叩頭乞藥,出一丸啖之,立吐奇怪,或人頭蛇身,或八足六翼,如蝌蚪子,斬之不斷,焚之不燃,用白礬澆之立死,否則對時復還其家。予久客其中,習知其方,用三七末、荸薺為丸,又用白礬及細茶分為末,每服五錢,泉水調下,得吐則止。按古方:取白蘘荷服其汁,並臥其根所,呼蠱者姓名,則其功緩也。


○大良

與獞同類而性稍異,有戶口版籍,較民更淳,善輸租稅。人至其家,不問識否,輒具牲醴飲啖,久敬不衰。同類有無相資,一無所吝。多為獞人占殺,散處城郭,為人灌園。


○犵人

犵人,山田塉埆,十歲九饑,纖仇必報,隳突漢界,攻剽村落,或誤殺人則以牛畜為償,曰「人頭錢」。


○獠

獠俗略與獞同而嗜殺尤甚。居無酋長,深山窮穀,積木以居,名曰幹欄,射生為活,雜食蟲豸。


○郎火提陀

山中推最有力者役屬之,名曰「郎火」,餘止曰「火」,最下者曰「提陀」。


○羅漢樓

以大木一株埋地作獨腳樓,高百尺,燒五色瓦覆之,望之若錦鱗矣。攀男子歌唱飲啖,夜歸,緣宿其上,以此自豪。


○祭梟

獠人相鬥,殺得美須髯者,則剜其面,籠之以竹,鼓行而祭,競以徼福。


○蚳醢

山間得大蟻卵如蚌者,用以為醬,甚貴之,按內則腵脩,蚳醢即此。


○蜜唧

取鼠胎未瞬未毳,通身赤蠕者,淹以蜜房,飣之盤中,躡躡而行,夾而齧之,唧然有聲。「朝盤見蜜唧,夜枕聞鵂留」,子瞻嘗雲。


○蝸牛膾

山中有蝸,殼可容升者,以米水去涎,竹刀膾之,角大如指,甘脆去積、解毒。予東粵亦食之,鮮有如其大者。


○無頭鮓

山中有物,形如蠶蛹,無頭蠕動。獠人得之,為鮓食之,令人不寒。昔陶璜守九真,築城得一大者,長十九丈,大二十圍,無頭蠢動,割其肉如脂肪,為臛甚香美,璜食之,三軍皆食,又名地蠶。


○卜歲

歲首,郎火以土杯十二貯水,按辰布列,禱之經夕,啟視,有水則其月不旱。


○插翅春

山獺骨能續骨解箭毒。用為丸,勝海狗腎,一枚十金,私貨出界者斬。山獺性最淫,凡物皆交,交至一二日不休。有獺,則諸牝悉避。獺無偶,獠女采藥歌嘯,獺聞氣即躍抱其身,逐扼殺之。驗之法:令婦人擦手一嗬,取置掌心,骨喜跳舞,否則鼠璞猴胎之贗耳。


○龍鹽

龍鹽,龍生三卵,一為吉,吊上岸,與鹿交,精遺草木,結成蒲桃,號曰紫稍花,美人采之,用於帷箔,勝插翅春矣。


○飛頭獠

飛頭獠頭將飛,先一日頸有痕,匝如紅線,及夜,狀如病,頭忽飛去,須臾飛還,其腹自實,其覺如夢,雖獠不知也。予嘗入石袍山,澗中偶見二頭,一食蟹,一食蚓,見人驚起,食蚓者尚銜蚓而飛,蚓長尺許,兩耳習習,如飛鳥之使翼也。獠俗賤之,不與婚娶,欲絕其類。予按,占城有屍頭蠻,本婦人,目無瞳子,飛頭食童子糞,糞盡,童子輒死,婦目益明。堪與此獠為婚。一笑。


○鼻夷

鼻夷,獠族,鼻如垂鉤,隅目,好殺,深明水脈,采猿臂鱷牙為笛,吹作龍聲,間作市鹽,與之酒,鼻飲輒盡。


○白棍

白棍獠子,采白木為棍,寢處不離,用之,但聞風聲,形影雙滅。觀之作書,勝公孫脫舞。


○犭冰人

犭冰亦獠類,嗜殺過於獠,父子有隙,狺狺反噬,弑父則疾走,得一犬謝母,母亦不恨。噫,殺父猶可,而況母乎?斯又犭冰之罪人矣。


○狪人

狪亦獠類,不喜殺,善音樂,彈胡琴,吹六管,長歌,閉目、頓首、搖足為混沌舞。獠之有狪,猶獞之有大良也。


○斑衣山子

山子散處橫州、震龍、六磨諸山,無版籍定居,斫山、燒佘、射生、輕死。夫婦交媾,插青路衢,以斷行跡,不知誤入,即張弩射之。媾精入地,是生短狐,善撫之,能以夷人出入之情告也。


○斑衣種女

種女與山子同類,垂手,善舞蹋蹋歌,短裙及膝,坐則雙膝齊跪,甚恭,有盤古風。劉禹錫詩:「蠻女句輈音,蠻衣襴斑布。」


○烏蠻國

烏蠻,古損子產國,即烏滸蠻也。生首子,輒解而食之,曰宜弟。味旨,則獻其君,君喜而賞其婦。妻美,則讓其兄,兄樂之而宜其弟。其中有灘焉,即今之烏蠻灘也。漢建武間除其國,遂散處山谷,其風不改。又十里為海棠橋,有秦少遊筆跡。


○西原蠻

邕、柳西,宜、融接畛,唐黃洞蠻黃少卿其產也。


○廣源蠻

邕州西南隅,儂智高,廣源酋也。二蠻聚落甚眾,左右江,漢之外羈縻州峒皆其地也。狄青平智高之後,儂氏之良者得賜宋姓,今姓趙者即其後也。


○苗

苗自為一類,其女善為漢音,操楚歌掛釵留客,能為鴝鵒舞。生女則還母家,曰一女來一女往。


○巴人

懷遠石陣,臨溪陰風慘人,猶聞鬼哭。昔武侯立營於此,夜令云:枕石者去,枕草者留。中夜撤營,遺種斯在,尚能操巴音而歌嗚嗚。


○蜑人

蜑人,神宮畫蛇以祭,自雲龍種,浮家泛宅,或住水滸,或住水欄,捕魚而食,不事耕種,不與土人通婚,能辨水色,知龍所在,自稱龍人,籍稱龍戶,莫登庸其產也。


○馬人

馬人本林邑蠻,深目猳鼻,散居峒落,獻歲一至軍府聽令,不與猺獞同群。韓昌黎詩:「衙前龍戶集,上日馬人來」,僉曰伏波遺種也。


○印娘

邕、宜以西,有野女焉,處於石洞,含靈抱一,白晢好,百歲後容發差黃,乃下山來,采藥補益之。椎結裸跣,皮若犢鼻,垂腰蓋膝,群雌無雄。遇男子輒負去,傾洞求合。驚死者掩之,生者復還故處。泄其真氣,壽至百歲。若盜小兒,必至其家,間之群罵,咒詛則夾而還之。緣崖走屋,其行如風。誤墮網罟,以手護腰而死,腹有玉印,文類符璽。唐蒙《博物志》:「日南有野女,群行不見夫」。其狀,且白,裸袒無衣襦。


○木客

木客形如小兒。予在恭城見之,行坐衣服不異於人,出市作器,工過於人。好為近體詩,無煙火塵俗氣。自云:秦時造阿房宮,采木流寓於此。予嘗見其賦,《細雨》云:「劍閣鈴逾動,長門燈更深」;又云:「何處殘春夜,和花落古宮」。按:唐詩「酒盡君莫沽,壺幹我當發。城市多囂塵,還山弄明月。」木客所作也。蘇長公云:「山中木客解吟詩」,然則詩學淵源,其來遠矣。予家羅浮,有鳥,各為一色,五色畢集,必兆嘉客。鳥名「木客」,與此不同。按誌載:「虔州雒山中有木客鬼」,其義未詳。聞縈山之巔有怪物焉,木客方飲酒,歌吹樂甚,忽見一人,長二丈有奇,面闊三尺,髬髵烏啄,背有肉翼,俯觀樂器,嬉嬉而笑,垂舌至地。木客大驚,欲走,不動,其人溫語之曰:「儂非能傷人,能察歌舞耳。」木客神定,歌舞復作,其人拊掌大笑,聲振林樾,垂舌嗒嗒而去。

卷二编辑

○山川論略

予窮曆九郡,南盡衡山,然後知先王建國親侯,其道大也。夫先王建國,必因山川,審遠近,辨物則以左右民。故建瓴之勢立,臂指之義順。勢立而內強,義順而外服,然後霸王之業可成也。若悉割兩江,東包欽、廉、潯、鬱,以北盡乎宜、柳之境屬之南寧,使自為牧鎮,則兩江谿峒,可馳尺版而服。即用兩江之兵,南略交趾,優有餘裕矣。此所謂臂指之義也。若夫桂林,故衡湘地也,天文分野,上屬翼軫;九嶷蒼梧之山,形勢曼衍,首起衡嶽,腹盤八桂,而尾達乎蒼梧,湘漓二水分繞其下,桂林據其上遊,若屋極焉。衡、永、邵、道、桂、柳諸郡,綴附廣西,並故轄桂、昭二郡,其封略固已偉矣,此所謂建瓴之勢也。況荊湖地遠,行部使者病不能遍,衡、湘數郡歲調兵食以給廣西,猶之不屬之屬也。予說知屬狂僭,語曰:芻蕘之言,明者擇焉。

◎山川○崇山

崇山有兜故宮,四十里即至越裳,杉穀起古崇山竹谿,從道明國來於崇山北二十五里,合水欹欽,藤竹明媚,有三十峰,夾水直上千餘仞,諸仙之窟宅也。

○石人山

石人山下枕藤水,三兩對坐,舉指興會,豐姿朗然,招之不來,方知其為石矣。○鬼門關

鬼門關在北流四十里,兩峰對峙,中成關門,諺云:「鬼門關,十人去,九不還。」日暮,黑雲霾合,陰風蕭條,蒼鸆啼而鬼鎖合,天雞叫而蛇霧開。唐宋詩人謫此而死者踵相接也。行數武,有大石甕,中有骷髏,五色,腸皆石乳凝化。予大書四字其上,曰「詩人鮓甕」。見者毛骨倒豎。黃魯直詩:「人鮓甕中危萬死,鬼門關外更千岑」;沈佺期詩「昔傳漳江路,今到鬼門關。此地無人老,遷流幾客還。」

○昆侖關

狄武襄上元夜奪昆侖關破儂智高。關扼賓邕兩界,水於此南北分歧。嶺險仄,皆通諸夷。若據昆侖,須防間道。○粵西入安南三路

一由憑祥出鎮南關,一日至文淵州。一由思明州入邱溫過摩天嶺,一日至思陵州。一由龍州入,一日至平西隘。○容州三洞天

都嶠太上寶元洞天,白石秀落;長真洞天;勾漏玉關寶圭洞天。○七究

南方山溪間謂之「究」。有西古郎究、金山郎究、越裳究、九德究、南陵究、文狼究、無勞究、金雞究。○二壺城

牂牁彙龍、融二江,過柳州環繞如壺,謂之壺城。水既北來,還轉向北,城則居其腹,所謂「江流曲似九回腸」也。太平亦有壺城,北曰壺關,水形不異,但差小耳。太平則五石之瓠,龍城則長房之壺也。

○蘭麻道

自理定西行,蘭麻烏沙峰,峰刺天,僅容足,又極險隘,無間道,每過嶺,擘天直上,至絕頂又懸空而下,連綿不窮。聞之飛雲九折尚能服牛乘馬,方之薎如矣。

○勾漏洞

勾漏洞在地上,不煩登涉。外敞豁、內幽邃,暗溪穿貫,與北流水合,乘桴而遊,水清無底,瀠洄詰曲,與石爭奇。仰見大星炯然,審視乃石穿一孔透天光入,依依如貫月槎。洞對高崖,飛鳥斂翼。靈境罕秘,夏間荷葉田田,若見荷花,歲必大稔。

○立魚岩

岩在柳城西南數里許。山小而銳,似魚怒升之狀,腹間有洞,石分紅白二色,若珊瑚枝架白玉樓。○李白岩

岩在藤縣,高五十餘丈,中多翡翠、白猿、澤芝、芳杜。有天然琴薦,下激流水。白流夜郎,嘗憩於此。○何侯山

何侯山在蒼梧。堯時有何侯者隱此,夏禹時五帝賜藥器一函拔宅上升,今為太極真人。○火山

蒼梧火山,傳聞南越趙陀埋神劍於此,又聞雲下有寶珠,月星潔,冷光燭天,如峨眉落伽、南嶽聖燈之狀。其在泰山謂之仙燈,羅浮謂之珠燈,崇善白雲洞謂之佛燈。隆安火焰泉,夏則有光,謂之龍燈。君山謂之蛟燈。予所見尚多,不能盡述。要之,酈道元云:「火山以火,從地中出,故亦名熒台矣。」其說似。長對山為冰井寺。

○銀殿山

銀殿山在昭州恭城,與九疑相望。山皆白石,四隅生白石筍,其高觸天,浮雲繞之,狀如宮闕。對麓曰金芝岩,金堂紫房是之自出。○陽朔道上諸峰

陽朔道上諸峰如筍出地,各不相倚。三峰、九嶷、折城、天柱者,數十里如樓通天,如闕刺霄,如修竿,如高旗,如人怒,如馬齒,如陣將合,如戰將潰。漓江、荔水綑織其下,蛇龜猿鶴,焯燿萬態。退之「水作青羅帶,山為碧玉簪」;子厚「海上千山似劍铓,秋來處處割愁腸」;子瞻「係悶豈無羅帶水,割愁還有劍铓山」;魯直「桂嶺環城如雁宕,平地蒼玉忽嵯峨」,皆實錄也。

○七百里鬆陰古道

自桂城北至全湘七百里,夾道皆長鬆,秦人置郡時所植,少有摧折,歷代必補益之。龍鳳跱,四時風雲月露,任景任怪,色色不同。予行十日抵興安,至今夢魂時時見之。

○獨秀山

獨秀山狀如黼冕,有王公貴人之象。顏延之出守,讀書其中。有「五詠堂」,西有雪洞,乳石最奇。下臨月牙池,山翠盡落。今入靖江王邸中。飛樓舞閣,隱出樹杪,金碧華矗,絢爛極矣。對之如一幅小李山水圖,麗而不俗。

○疊采山(西清、寶積山附)

桂城北,重門夾山,東曰疊采,西曰西清,狀如石城玉壘。山麓曰聖壽寺,寺後有穴,自然生風,丹陛赫而含凍,烏鳶墮而清暑,名曰「風洞」。風洞左折曰疊采洞,奇石堆垛,燦若瓊瑉。其後則堯山蔽天而下,前眺漓水、鬥雞、白雉、巨象。橐駝若馱經聽法之狀。其左一峰曰於越,右一峰曰四望。浮雲淹日月,長江亙終古,水落瀟湘,寂寥長邁,北人至此,多軫鄉情。元常侍構「齊雲亭」其上,誌思也。予旅遊寡情,鄉思已絕,笑讀亭記,曰未必爾。有傾見獨秀山金碧輝煌,谿徑曆曆,憶去年殘臘與喬生、宋生同憑一幾看小李將軍畫,宛然在目,作詩寄之,朗吟之間,不覺落淚,喟然歎曰:「古之人不予欺也!」於是循嶺而下,遊混沌岩。明月已舉,見「瞻鶴」、於越諸峰石紋橫布,純為紫黛,真巨靈之鴻彩也。徐步過華景洞,入岩光亭,亭後雉堞四垂、磊砢多石,篆曰「西清寶積山」。聞秦城角聲而返,時夜將半。

○榕樹門

榕樹門,古桂州南門。唐時所築,上有榕樹一株,兩根苞纏軌礦,跨門而生,車馬轔轔,皆從樹根而出。至正間忽枯,平章唐兀公祭之,復生。○桂林三嶠

台城之嶠在大庾;騎田之嶠在桂陽;都龐之嶠在九真;萌渚之嶠在臨賀;越城之嶠在始安。是嶺有五而桂林擅其三矣。按:騎田接柳州,今名黃岑山,或名黃箱山也。其支峰,楚粵分界。萌渚即桂嶺,在富川,北與楚江華為界,水南北分流,其山產錫,又名錫方。在城中者,乃西清寶積山也,誌載誤。越城在湘漓二源間,今名分水嶺。

○華岩洞

華岩洞在靈川西南二十里,高數仞,顯敞寡儔,香泉縈繞,世傳有桃花片闊寸許從洞中流出。壁上「仙人詩」詩云:「岩前流水無人渡,洞口碧桃花正開。東望蓬萊三萬里,等閑歸去等閑來。」

○屏風山

雙岩劃天拔地,峭豎無雜樹,彌望皆長鬆。岩中十餘丈隆起如層台,側有綠石高二丈,形如覆鍾,水滴乳鳴,鞺鞳不絕。躡石磴五十,盤出通明門,山川城郭,曆曆如指諸掌。其下為壺天觀。範致能銘曰:「心塵目華,三昧現前。我提一壺,彌羅大千。無有方所,四維上下。此三昧門,溥施遊者。」

○秦城

秦始皇發卒戍五嶺地為秦城。城北二十里有嚴關,鳥道不可方軌,秦取桂林、象郡,兵勒湘南,握其喉咽,臨瀜、漓二水間,去桂城八十里。

○寶圭洞

寶圭洞即勾漏正洞。石室中,玉宸道君及葛真人石像,五季時迎至南海者。寶圭在石室東。秉燭而入,有丹灶、床幾、盤甕、碾臼,詭形怪狀,神摹鬼刻。約半裏至水涯,循梯陡下,棹小舠以行,波光澄明,蒸靄溫奧,四時皆春。舉首見金光如長虹亙天表,乃石罅透日影而下。舍舟躡梯,攀蘿直上曲磴飛棧,如瑤階玉埒,小石細碎羅列,如杯如斝又如楊梅荔枝,充滿垛疊,莫可名狀。轉仄,僅容跬步,直穿太陰洞後,出山腹則寶圭洞之東。洞中石曰「蟠桃」,廣三四百步,仰視高處,不見其頂。西小室,洞朗外矚,自然石榻平鋪疊架,可瞑可踞,與東門洞正對,如兩腋。

○水月洞

水月東距勾漏三十里,骨脈嶔崎,至水月則石體愈瘦,峰崚愈峭。西北清澗瀠洄曲折,跨野橋渡澗入洞,虛明顯爽,可坐數百人。乳溜凝懸,清湍互激,若海若獻琛,明珠巨貝錯出於驚濤怒浪中。右折秉燭入洞,水石益怪,削為芙蓉,伸為仙掌。渦為盤,立為柱。爰有神鉦,懸如滿月,擊其兩面,作雌雄聲。石坎通澗,以火燭之,群魚皆舞。攀岩鑿空,出西南左折,一峰峭豎,洞在其腹。是名天馬,馬蹄踢石入寸許,不計其數。天馬西行,度兩峰,抵鈞天洞,洞出山半,石廉利,不堪正步。手援足徙,至一小潭,越潭至洞。洞枕潭水,有石如頹雲垂垂,下叩之,若考鍾。又有懸磬,戛之如哀玉。洞下有洞,叩之鞺鞳有聲。復陟上洞,軒豁敞朗,天光入焉,其廣可列數筵。令人下洞伐鼓鍾,聲滿天地。仙仙乎如坐九霄,聆鈞天之奏。

○七星棲霞洞

洞口懸空,如碧玉壺,匪圓匪方,如日落波心,動蕩成質。從洞口入,石索懸錦鯉魚掛於雲半。左有石樓,唐祀玄元於此。乾寧中,臨賀令鄭冠卿來遊,遇二客飲酒奏樂,與之笛,不能聲。臨別,謂冠卿曰:「方今四海鬥爭,群雄角立,重斂贍兵,蓋亦天數。王喬許遜之徒,皆臨官即升道果。子其勉之。」出,晤負芻曰:「碧空之樂,汝知之乎?乃日華、月華君也。」跬步失所在。後門為玄風洞,洞內一灣流水,莫知去來。上跨石橋,中有石蓮,須瓣畢具,嗅之微香,半開半落於其中。過此非炬勿矚。次龍潭、次仙人卷衣、次鳴球、次鳳翔、次石田,墩塍曆曆,廣二畝許。其康莊坦途者,約六七里,其險仄不能通人者,竅洞庭,通九嶷,靈怪不可致詰。

○玄岩南溪之陰,枕新泉,連幽野,田園雞犬,疑非人世。中有大石屋,俯臨清漪,仰弄白日,真奇觀也。其中一洞九室,西南曰白龍,西北曰玄岩,夕陽千峰,桂水一碧。玄岩之上曰丹室,白龍之右曰夕室,龍洞委蛇,險梯仙窟仙室。又北曰石室。九洞谽谺,乳脂凝注。一俯一仰,如繖如輦。如欒櫨支撐,如蓮幕藻井;左成右盼,似簾似幃;似偃鬆欹竹,似海蕩雲驚。其中有玉池玄井。唐李渤「玉池若無水,元井昏不測。」山之陽曰劉仙岩。

○玩珠洞(按《廣西通志》,當作還珠洞)

伏波山東枕漓水,盤盓鑽注,驪龍穴焉,名玩珠洞。高數百丈,如層城復道。其最奇者,有石懸空而下,狀若浮柱,去地一線不合。聞昔有神人名揭諦者,試劍於此。下產玉樹似瑚枝而白,慶元中朱晞顏獲一小枝,價值千金,刻石識之。其上有米公小影,高宗禦讚:「襄陽米芾,得名能書。六朝翰墨,漁獵無餘。骨與氣勁,妙逐神俱。風姿奕然,縱覽起予。」讚皆方信孺手勒。公自書云:「潘景純、米黻,熙寧七年五月晦日同遊。」予遊時日月偶合,自題云:「鄺瑞露崇禎七年五月晦日繼至」,重為之銘,銘曰:「日月不隔,如彼千秋。形影不隔,與子同遊。士貴知己,君其勿憂。」

○劉仙岩

劉仙岩下有大道觀,草穢不治,多怪狐。門枕鬆衢,謖謖作波濤聲。觀後上岩,飛磴焦嶢,苔滑如脂,猱步猿攀,抵崖。崖上大書「太空子隱居處」,宋李師中筆也。中多真人口訣,飛湍界絕斑剝如赤文綠字,險不可讀。左折有岩曰「穿雲」,由穿雲入劉仙岩,幽石玲瓏,螭連蜃結,耳目一開。夫枕清漪、玩芳芷,花猶地植,鳥似家禽,則劉仙不如九洞;橫目四眺,一若平水,千峰刺天,如筍出地,又九洞之所無也。傍曰「通明閣」,懸岩架楹,險豎毛發。見一道者,隅目髬髵,與之語,瞪而顧,愕而歔,憧憧如麋鹿勿接也。袖中見其指爪鋒攢,似來攫人。予少避之,即淩崖而飛,若彈丸之驚棲鶻耳。嘻!豈若士汗漫之流與?

○雉山岩

雉岩枕漓水,石磴盤虛上,梯禪室,右折,重岩襲石,空翠濕人,雨花淩屐。中有石室,扃錮不開。云:白雉聞經,化人仙去,遺蛻在焉。中構小亭,顏曰「雉岩」。字形頓挫。「蟄龍」,劉晞升之筆也。亭左八石紆回,岝額至青蘿閣,環窗奇石,簇簇逼人,上浮雙石,如大鳥翼,若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乃所謂雉岩也。

○漓山

陽江西注,東彙漓水,南皋一山,形如巨象,中流贔屭,力抵狂瀾,有北招伏波,南引鬥雞、白雉、橐駝,並力扞江之勢。鼻中巨孔,白如截肪。日月東西,跳丸其上,名曰水月洞。

○虞山帝詞

虞山,秦鬆夾道,有駕蒼虯、翼紫鳳、乘雲螭南巡之狀。其後堯山蔽天而下,其前漓江經之,皇灣緯之。其制度,則外朝內寢,帝儀肅於明堂,二妃正如端幃儼然南面而蒞之;其儀禮:主鬯、冠衣、劍佩,三十有九;助讚、幘衣,一十有六;籩豆、瑚簋、彝鬲、洗樽、鼎盉、爵鹵、幡鼓、絙瑟,七十有七。廟後有洞,鐫曰「韶音」。石質純青,深十三丈有奇。其傍蹲龍走虺,狀若笙匏塤篪者無算。洞後見招隱山魚泛鳥瀾,若握鏡之望方壺也。外有巨石,西臨皇灣,上左折為南薰亭,舁山枕漓,諸勝攬擷。其碑晉有庾闡之敘,後魏有溫子升之碑,唐有張曲江之文,宋延清之詩,趙觀文之隸,李陽冰之篆,宋則朱紫陽之碑,桂山文獻茲焉特盛,出門薰風徐來,舞於松柏之下,石竅土囊,和若鈞天,不知身在何世也。

○龍隱山

龍隱、七星,去彈丸一水。有神龍擘空而去,躨跜夭矯,裂石百尋。緣麓入岩,如排高闕。題曰「龍騰」。有滴玉泉,聽之琮琤,神魂俱爽。有岩曰「月牙」,濯魄漣漪,如初月。上有環翠亭、驂鸞閣、雨花堂。靈怪出而遊觀盛,舟車湊而雕鏤繁。宋世衣冠,填委極矣。

○堯山

堯山積土聚石,高數百丈,為桂之冠。天將雨,白雲先兆。昔舜南巡,祀堯於此。土人因而立祠,極其昭格。爰有天田,以供祀典;爰有靈鳥,以應樂鳴。其上曰「白鹿洞」。《漢書》「始安侯國,其下有駮樂山、遼山。遼即堯,駮樂即白鹿。」

○辰山

辰山一名牙山,三嵒疊起,頗類中隱。下岩初入昏黑,十餘步見大光明,城闕曆曆。岩左飛磴百盤,乃至中岩,乳石詭怪,駭歎錯鍔。重經石閣乃至上岩,岩上有亭,遊目八表,若挾日月而行,令人有箕山之志。忽見苔蘚中數行滅沒,乃知有宋高士劉晞家焉,與桂師李大異為布衣交,表其岩口曰「蟄龍」云。

○清秀山

從西清下濠入夾口裏許,有塘,清岩出其上。桂山皆孤峭,此獨連湊。水上雙岩,東西對辟。北郭諸山,近在東腋。陽江一水,光透岩隙。披岩越壑,其流汩氵急,過此,水漸緩,山漸深。

○中隱山

中隱三岩,一名佛子岩,小溪隔絕如蓬萊清淺,涉衣而渡,下岩{穴登}々如巨室;中岩束削瑩潔無纖塵;上岩橫絕霄半,白日可中看同返照。東林磬聲微妙,聞外國聖僧禪定於此。

○穿山

鬥雞水口即彈丸入漓水處,山形如橐駝,竦身昂首,與雉山西對。首上有穴,南北橫貫,鐫曰「空明山」,宋人胡槻題曰「月岩」。○琴潭山

琴潭山在西郊關外,下有空洞,洞皆流水,觸石成聲,如聞雅奏。旁有荔枝岩,窅然深秀,多奇石。宋之問詩稱:「荔浦蘅皋」,蓋謂此也。○遊桂林招隱山小記

自西湖至招隱山二里,山光水碧,石門劍立,矍然若神物持之。西折北牖洞,綺窗串玉,下則岩水。潑墨巨魚金鬛朱鬐。北壁有穴如門,為金龜潭,潭盡芰荷,外為濛溪,橫五里,逕二百步,今皆灌為田矣。東南轉嶺,石林夾聳,至朝陽洞。洞口直下二十步,有水,旁浸潭側。南望玉乳,如飛燕擁雪。南陟飛梯四十級,有雙碧玉盤,二乳滴下,清如清漏。又九級有白玉盤,自然出水,可飲十人,予寫張衡《四愁》其上。還自石盤東北,上十二級,得石堂,乳穗交垂,戛之錚錚哀玉。自堂北出,西入小峽,得內洞,東有石室,如畫頂上方井,華蟲綺藻。自洞南下,仰矚東南小樓,雙石人如舞閣妖姬,搴楯窺客。自樓閣鬥下次蛟渠,渠跨石梁,長三百步,非列炬勿進。南抵絕壁,飛梯九盤,及水為玄潭,下有石閣,綴以危檻,景落潛囦,群龍誩吸。自石閣還上絕壁西,十步得小洞,壁下有石,其面砥平,有白石琴薦可撫清弦。東有便房,節棁枅櫨,凹樽曲幾,鬼工之追琢也。北七步臨西石門,至夕陽洞,洞深九丈許,崖北有道可以專車;崖南有水可以鏡魚自南北崖下眺南潛、北潛二洞,有連理鬆、連理橘、偃蓋柏、玲瓏鐵、餘連卷,怪石、香台、梵刹,皆從枝葉間出。自西洞口去一矢得南華洞。西有石可容數榻;東有清泉。又一矢得白雀洞,洞口隘狹,摩臍擦耳,側身通人。北上山頂盤曲五百步,硉兀奇聳,靈石奇於東南。鬆蘿萃於西北。其水自嘉蓮經白雀曆朝陽傍浸北牖,出於南華而入於湖,又一派自濛溪源北牖之北,出於北山,南彙南華而入於湖。其六洞小篆皆唐李渤所書,然茲山雖奇,著勝在水。宋人灌之以為田,乾道張徽猷作斗門閘之,作《復西湖記》。嘉靖中復灌為田。噫,負郭有田而豪檔無敚,庸矣!

○南巡

予讀紫陽之碑,多疑南巡之事。夫《虞典》載:南巡至於南嶽,陟方以死。漢武祭南嶽於灊霍,儒者遂罔識南嶽所在,不知軒轅之祭以灊霍為副,漢徙廬江,承軒轅之副,義也。況岣嶁碑出於人間,斑然可考。惜紫陽未之見耳。但七篇載卒於鳴條,《呂覽》載葬於紀蒼。今平邱之鳴條、東海之蒼梧、莒之紀城,皆陳留接境,以為去聖未遠。夫去聖未遠,熟於伯益,伯益云:蒼梧之山,帝舜葬其陽,帝丹朱葬其陰;屈子與孟同時亦曰:九疑紛其,並迎帝子降兮北渚;史遷載:舜崩於蒼梧之野,歸葬零陵之九疑。祖伯益,宗騷,合於虞典矣,況七篇紀其卒而不紀其葬;《呂覽》紀其葬而不紀其巡,是安得執漢武而疑神禹,執孟子而疑伯益,執《呂覽》而疑《離騷》哉!惟帝不自有其黃屋之尊而躬行於鳥言亻離服之域,舞干戚而遠夷,賓棄金壁而幽靈應,然後駕飛龍於鼎湖,遺弓裘於清廟,斯亦有天下而不與之一徵也。

◎水○三江

漓江一名桂江,南注平樂,出梧州、陽朔而下龍門。而上屬平樂府者,俗名府江,名既不雅,從古為確。左江發源於交趾,經麗江朗寧,橫貫東江。潯州右江自牂牁入粵,經融、柳、烏泥西來,注之,又經象武合左江於潯,合漓江於梧而東入海。按地形,左宜為右,右宜為左。夫粵處南弭之口者,皆從東粵,或下漓水,溯流逆上;從溯流者分左右,不從地形分左右也。又南寧亦有左右江,左出廣源,右出峨利,會於合江鎮,入橫州。是左江之中又有左右江也,重復不便觀覽。予謂:出廣源者,古夜郎豚水也,古名鬱江;出峨利者,古交濛弘水也,古名黔江。南寧二江又當從古。

○牂牁

牂牁,係船杙也。傾襄王遺莊蹻伐夜郎,至蘭椓,船於岸趨走,滅夜郎名之以著奇績。牂牁戕戨皆同。○烏泥

烏泥出盤江,多伏流,或落漈數百丈,飛濤走浪十數里,夾沙土混沌如黃河。○查浦

晉咸元中有靈查橫於灘上,黑如純漆,堅如瓊玖,非皇娥所乘則張泛,必浩劫以前物也。上有浮查館,唐宋詞人多留題。○湘水

湘水之出於陽朔,則觴為之舟,至洞庭則日月若出於其中也。○靈渠

靈渠自北而南三十二陡,由漓通銅鼓,水自東徂西入永福六陡。六陡冬月涸絕不行,予過陡時,水長月明,如層台疊壁,從天而下。○陽塘

漩桂皆山,漩桂皆水也。漓江、陽江、彈丸、西湖、白竹,躔城郭,匝月城,姑未暇論,即城中揭諦、梓童、華景、西清,色色入品,惟陽塘最勝。陽塘東西橫貫,中束以橋。東曰杉湖,西曰蓮蕩。征蠻幕府、鎮守舊司,南北相望,演漾各數百畝。臨水人家粉榭,相錯如繡。茂林缺處,隱見旌旗。西枕城,陽水入焉。予先一日憶吾家花田遊舸,有詩云:「芙蓉葉爛不還鄉,五月玄岩尚怯霜。夢入花田看越女,手持丹荔倚斜陽。」及遊陽塘,風開翠扇,水泛紅衣,杜若花洲,不減花田珠海;紅蕖白茝,不減丹荔素馨;紈褲王孫,不減三城俠少;詞郎佳句,不減水部風流;金穀佳人,不減海邊素女。至如玉山紫黛,金削芙蓉,倒蘸冰壺,天光上下,則吾家之所無也。昔人謂楚南山川造化以慰夫賢而辱於此者,予雖非其人而所慰倍多於人。觀其所慰,而天地之情見矣。

◎井泉○犀泉

犀泉出富川縣。坎深丈許,長四丈,橫可八丈,綠蘿紫藤,蒙結坎上,觀者呼之,應聲即出,須臾盈科。○婆娑泉

婆娑泉出思恩縣。形如玉臼,潔似清冰。飲者呼之,渴盡則止。一人千人,亦復如是。○漱玉泉

漱玉泉出白石洞天,每鍾鼓動,則踴躍而來,聲歇隨縮。三泉靈異,可與壽州咄泉、茅山喜客泉、撫掌泉、無為州笑泉並入靈品。○綠珠井

綠珠井在白州雙角山下,有七孔,多刺桐。汲此井者,誕女必麗。今以巨石塞其一孔,女絕麗者必損一竅。綠珠姓梁,石崇為交趾采訪使,以珍珠三斛致之,善吹笛,傳其弟子宋偉,後入宋明帝宮。梁氏為白州望族,立祠春秋祭之。笛譜猶存。予謁祠得借鈔覽,予說諸父老曰:「綠珠無負季倫,公等立祠,表章高節,宜開復舊井。幼女何罪,毋自苦。」父老然之,即日徒石。後之佳人尚有識於予言。

○楊妃井

楊妃井最冷冽,飲之美姿容。下多香草,在容縣雲淩裏。妃姓楊,名玉奴,字玉環,號太真。母葉氏,懷孕十三月而生,都督步署楊康求為女,才貌雙絕。楊元琰為長史,以勢求之,攜至京師,選入壽邸,時年十四。明皇召見,賜西王母服色入宮。杜詩「西望瑤池降王母」以諷之雲。


卷三编辑

○邕州鳳

南漢時邕州有六鳳凰,高五尺,金冠五彩,飛入城中,眾鳥朝之,文若布錦,其鳴節節足足。薛道衡文:「足足懷仁,般般擾義,般般麒麟。」足狀二語之奇,亦文筆之鳴鳳也。

○白州鳳

宋景德,白州有三鳳南來,飛入城中,群鳥隨之,身長九尺,高五尺,備五彩,冠似金杯。至萬壽寺,棲於百尺木龍樹上,自歌自舞,音中笙簧。○綠含鳳

博白遠邨號綠含,高山大樹,人跡罕至,斗米一二錢。其山多鳳,有高三尺者,冠彩與白州同。其飛,眾鳥皆隨,常棲高樹之巔。星明則雙飛而出。又有大如鵝者,五色金冠,尾甚長,羽聲薨薨,響若轉輪。諸鳥見之,斂翼俯首,伏不敢鳴。俗名大頭鳳,間為猺獞所射,獻於其主。肉備眾美,緝毛成裘,涅而勿淄。紫鳳之庖不必皆沃民之國也。

○宜州鳳

至正間,宜州述昆鄉鳳凰見,群鳥蔽天,其一飛去,為獞人射殺。鳴呼!阨麟有西狩之獲,元緒有枯桑之嗟,白龍有魚服之感,物益靈而數益奇矣,可奈何?

○桂州鳳

桂州永福縣,隋時雙鳳來巢;宋初復至。守臣以聞,遣使祠之。鑿巢下石,得雙美玉,今名鳳巢山。○兩江鳴鳳

鳴鳳如孔雀,紺碧,頭上彩毫,光逾掣電,冠上垂二弱骨,長一尺五寸。鳴聲清越如簫笙,能變曲,妙合宮商。間出兩江溪洞中。予謂:綠含即紫鸞,鳴鳳即青鳥也。鳳皇出於丹穴,豈不信然。

○孝鷯

唐武德宣撫使得秦吉鷯能歌舞者,上之歲餘不語,上怪而問之,畣曰:「身居南土,生長禽中,父母殊方,有懷綿默。」上憐之,賜金環,令使者送還。比歸舊巢,鷯已死,鷯以所賜殉母。鄉人感焉,為之立塚,塚在藤縣。

○鴆

邕州朝天鋪及深山處有之,其種有二:一大如鴉,黑身赤目;一大如鴞,毛紫綠色,頸長七八寸,雄曰「運日」,雌曰「陰諧」。聲如羯鼓,遇毒蛇則鳴聲邦邦,蛇入石穴,踽步作法,石裂蛇出。秋冬間解羽蟄穴,薰之出走,應弦而斃,以義甲取膽著銀瓶,否則指斷。鴆矢著人立死,鴆羽瀝酒,犀角立解。鴆穴多犀,天地所以製殺機也。

○鶬鸆

鶬鸆,不祥鳥也。似鵩而散尾,聲最哀。帝嚳書曰「逆鶬」;《爾雅》曰「鶬,麋鴰」,啼苦,泣血如杜鵑;儒書奇鶬十首;周公居東,惡聞其聲,命庭氏射之,血其一首,今餘其九,恐未必爾也。夫子、子夏見而歌之曰:「逆毛鶬兮,一身九尾長兮。」予在鬼門關見者,一身九尾。聞之:九尾者雄鶬,猶虺之九首者曰雄虺也,俗名「鬼車」。予貪看此鳥,人爭危為不詳。予謂此鳥不產南中,天氣自北而南,諸君所謂不詳者,安知非福?

○王母

王母若練雀,青色,尾最長,有錢如孔翠。猺中有王母裘,織成錢文,予意以為西王母所服。雲嚲娘笑曰:「君不聞『子規夜啼山竹裂,王母晝下雲旗翻』耶?」

○天雞

天雞,朱冠錦尾,其飛也翔,弄星對舞。天雞鳴而潮雞鳴,潮雞鳴而家雞鳴。謝康樂:「天雞弄和風」,得之矣。○鷫鸘

林邑有鳥,其飛肅肅,必兆隕霜。織而為裘,可以禦涼。人多不知其名,予謂即古鷫鸘也。○北鶴

止不向明,巢必拱北,其聲圓吭,百變不窮。吳時越雋獻背明烏,即此。○鉤鵒

鉤鵒,不詳鳥也。形質短小,聲如冷笑。入城城空,入宅宅滅。聞之速避,否則死亡。○深掘

貓首鳥喙,似鵂留而大,放聲而哭,哭畢鳴曰:「深掘、深掘!」意賈生所謂鵩也。○訓胡

訓胡,惡鳥也,鳴則後竅應之。○山都

山都形如昆侖,青毛有尾,見人則閉目張口如笑,好在深澗中翻石覓蟹食。○猩猩

人麵猿身,最機警,通八方言,學蟲鳥語,無不曲肖。聲如二八女子,啼最清越。嗜酒,好屐。虞人以此誘之。予在綠鴉山見之,群相與曰:「客必東人也。」踴躍出視。予適有蘇酒一包,寄酒少許,召而飲之,四者齊下,未飲先謝,既飲輒醉,知予之無機也。予徘徊,恐為後人所害。忽古木間一雙飛下,囂然相謂曰:「上客過勞,兒當負之而去耳。」禮日,猩猩能言,不離走獸,予終不敢以為信。

○{巛禺}々

{巛禺}々,梟獍也,見人則握手而笑,然後食之。人因以為竹筒置臂,姑與之握,握則必笑,笑則上唇掩目,曲臂以鑿綴其額,格而殺之。《吳都賦》云:「猩猩啼而就擒,{巛禺}々笑而被格。」

○狒狒

狒狒狀如猴,力舉百鈞,人言鳥音,能知生死。笑似{巛禹}々,上吻覆額血可梁緋髬髵紅發,飲其血能見鬼物。○荼首

荼首出羈縻州,似鹿而兩頭,食香草,其行如飛,鳴曰「蔡茂蔡茂」。荼首二字,音蔡茂也。亦有五六頭者,是名「元仙」。敬之終吉,射之悔亡。

○子路

熊名子路,居有熊穴。有神人,冬蟄春啟,非其時,則主兵見穢合穴死,食鹽亦死。其膽,春在首,夏在腹,秋在左足,冬在右足。前曰掌,後曰蹯,黑而銳。喙去穴五百里(疑是步字),壘石為館,名曰熊館;升木引氣,名曰熊經。獞人呼之「子路」,可出熊;即出,子路可鬥即鬥。聞有綠者,猺獞取為駿馬障泥,塵不敢揚,威攝虎豹,一尺百金。其牝曰羆,力能拔樹,指爪鋒攢,披發人立,遇虎豹、樵牧者皆抗其喉,捏血飲之。其胸白脂,名曰熊白,味過熊掌。

○懶婦

懶婦似豪豬而小,好食禾黍。田畯以機杼織紝懸於墪塍,望之而走;齒長,入海化為巨魚,其名「奔孚」,其狀蛟螭,雙乳垂腹,取以煎油;其膏百斛,澆蠟作燭,取以飲酒,紫焰生花,令人發興。取以讀書,昬昧泯墨,必至黑甜。作詩自嘲曰:「丁年誤買奔孚燭,丙夜誰傳太乙書。」

○唐牛

牜唐牛與毒咜同穴,嗜鹽。土人以蛇藥浣手,裹鹽探之角,若瓊玖,用經為甲,鴆箭蛇槍,如涼雨之灑荷葉。○白貘

貘生銅坑中,象鼻犀目,牛尾虎足,食銅鐵,不茹他物。衣其皮,殺鬼。精煉糞為兵,可以切玉。接溺為水,可以銷鐵。有十頭者,謂之白獏。《蜀都賦》:「戟食鐵之獸,射噬毒之鹿」,則指貊也。貊似熊,與貘不同。

○肉翅虎

肉翅虎出石抱山,晨伏宵出,其飛也鬯,常向鬼門關食人,為獞人射殺。予得見之,比凡虎差小,翅如蝙蝠,眼閃閃如陰燐,渾身虎文。飾其皮,以辟百鬼。予詩附見:「朝登綠珠渡,暮宿鬼門關。合浦懸明月,長藤引白蠻。金蠶驚客夢,肉翅飽人還。以此聞征鐸,淒淒思故山。」

○禍鬥

禍鬥似犬而食犬糞,噴火作殃,不祥甚矣。○麝

麝食香草,至冬香滿,入春則臍鞔急癢悶,跳躍不可禁,故剔出之耳。剔出之香,著於百草,百草皆枯。佳人采芳,拾以相贈。馨香盈袖,經年不退。吾見夫今之為麝者矣,生而割之,天香未蘊,臍穢尚腥,調以酥酷,和以百草,微香差見,失其性矣。鳴乎!生售而失其性,豈獨一麝也哉?

○彖

彖耳濈濈,其大如掌,行動鼓舞,目常帶笑,有歡悅發揚之意。狀似犀而角小,居草茅而知吉凶。生於兩粵,東曰茅犀,西曰豬神,遇之則吉,罔敢有害。

○馴龍

岩洑之下有馴龍焉,靚女欲見之,盛飾入岩,唱土歌,龍出,五色炤炤,馴習如素,望之若山海圖中珥蛇者,神也。歌至絕倫,龍喜,踴躍,盤入懷中,遺鱗而去。女即珍藏,以為獲神之貺。鄰女畢賀,笙簫雲合。予逐隊往觀見,鱗大如錢,光具眾色,奕奕不定,聞稍侮之則雷電掣去,侮者罹殃。次日,予從太平至模邨,入岩,怪石飛泉,種種異狀。中有一洞,從洞左轉,深翠黝蒼。持炬入,行二百步,七折,有穴內闊外窄,冷氣逼人,忽然嘯聲起於穴內,烈如擫笛,岩石振竦,又靚女之所未聞也。龍雖不見予而遺其聲於予,是龍終不忍以予不能唱浪花者而棄予。

○鯖魚

藤江鯖魚,形象草宛,色青黑。大者百餘斤。取用鉤筒,其膽治目,功比空青。魚大膽小者,上上魚;魚大膽大者,上中魚;魚小膽大者,中下矣。漁者得魚,到縣親剖,官稅其膽,始敢出市,私開者杖。今之售者,皆以宛膽灌黃藤膏偽為之耳。黃藤亦行血去翳也。辨之不精,必見笑於魚目。予詩附見:「地僻見聞異,去家三月餘。金環殉吉鷯,花縣稅鯖魚。鑿井氓歸洞,燒雲客滿佘。坐令南雁盡,不寄一行書。」

○白妾魚

白妾魚出大荒山深澗中,一名婢妾。臉若芙蕖,膚如凝脂,有天然肉結嚲若垂雲,長四尺五寸,臍下有帶,白光映人。胡天星邀予,作膾,香脆甘美,水陸無有方者。諸峒聞獲是魚,盛禮來賀。間其所,皆不多,其油止妒。其他伴禮者,熊掌、虎皮、麝香、鴆箭,紛紛如也,貴重如此。《楚辭》:「魚鱗鱗兮媵」,予意者指此。小詩附見:「獨尋芳草過王孫,為膾銀絲出露盆。湯煴玉環妃子淚,縷殘金穀綠珠魂。淩波豈復觀微步,齒劍終然合報恩。誰識蒯侯歸思苦,不堪彈鋏向朱門。」

○印魚

印魚方額有印,文類竹葉符。鳴如鍾,鈕長尺有三寸。巨魚將死,以印封之。予在龍門灘愛其神怪,市而放之,者勿識也。○海蠻師

海蠻師,魚身虎頭無鱗甲,短腳利爪,渾身豹文,長八九尺,見人泣,數行下。蜑人網得輒復放之。○潛州留

東粵曰潛牛,西曰潛州留,楚曰鰅鱅,出澗與虎鬥,角軟,用水一湛堅則復。予在湘中見之。柳子厚詩:「桂江秋水見鰅鱅」。○鬼魚

鬼魚似鱷,用以禱鬼、克敵。人誤食之立死。請巫咒之立生。○忽雷

忽雷,鱷魚也,居溪中,以尾鉤人而食之。扶南王範尋有神術,常於大雲山鑿池畜魚決獄。有罪者投之,無罪者魚不敢食也。今其枯骨齒生作樂器,聲啁啾。經云:「河有怪魚,其名為鱷,其身已朽,其齒三作。」

○王虺

王虺,江北曰虺,江南曰蝮,首大如臂,背青腹赤,有齒極毒,齧人立死。大招南有炎火蝮蛇,蜒鰅鱅短狐。王虺騫九頭者曰雄虺,九首倏忽焉在,不須齧人,見之立死。猶叔敖之兩頭蛇也。予謂,見者踏殺之亦成佳事。《吳都賦》云:「雖有雄虺之九首,將抗足以跐之。」可謂先得我心矣。書備一笑。

○短狐

短狐,人所生也。《詩》曰「蜮」;《書》曰「射工」;《騷》曰「短狐」。斑衣山子插青銜弩裸體獸交,遺精降於草木,嵐蒸瘴結,盎然化生。狐長三寸,狀若黃熊,口銜毒弩,巧伺人影,胎性使然也。予南海有水弩蟲,四月一日上弩,八月一日卸弩,亦能射人,與此不同。予遊六磨,影落澗水,為短狐所射,毒中左足,適欲撲殺,有蟾鼓腹踴躍,搤其喉而食之。未幾,痛入骨髓。始如蟻卵,乍如蜂房,乍如盤渦,乍如蛇菌。一日一夜,其變百出。其大二寸,聞過三寸則死,毒大如狐,則死對時。遍走群醫,命在呼吸。蘧然猛省:蟾能食之,必能製之。偶有八字丹蟾,跳躍草際,取向毒處一吸,支體立運,毒口出涎,滴石石爛,魂魄漸復,如坐冰壺,其口兩月方合。聞鴛鴦、鸑鷟皆能食之,可止痛,使我求之,恐為枯魚所笑。

○赤蟻

赤蟻若象,渾身帶火,力負萬鈞,雜食虎豹蛇蟲,遺卵如鬥,山人取為醬,是名蚳醢,見於《周官》。○蚺蛇

蚺蛇尾有鉤,口無齒,其聲甚怪,似貓非貓,似虎非虎,擊之則鳴,猶龜焉,灼之則鳴也。九十丈者吞赤蟻;六十丈者吞象;三十丈至九丈者吞豺、狼、虎、豹與鹿、豕、人。吞之法,以尾鉤卷定,以氣衝死,濡濕乃吞,吞畢卷於樹上,絞至麋爛,骨、角皆從皮出,望之若神龍蛻骨耳。

○龍部署(蛇過三十丈者皆稱龍)

爰緝婦裙以為旗纛,爰斬烏{鹵皿},以糾槍簇;爰斮葛藤,以纜索。金鳴則進,旗卷則退,口含酒糟,腰事毒槊。蛇長一丈,旗手一人,槍手十人,弩手五人,金手二十人。金手藤弩、手牌,槍手{鹵皿}旗、手酒。其勝也,金振旗開,槍扌負弩發。金手進藤主束也,槍手進{鹵皿}主剝也,旗手進酒主勞也。旗手得膽,槍手得皮,弩手得眶,金手得肉。其敗也,槍護旗退,牌護槍退,藤護牌退。蛇長十丈,其數十之;蛇長百丈,其數百之。予遊諸山,見獵九蛇,長九丈者有五,長八丈者有三,長十有一丈者有一。《天問》:「一蛇吞象,其大何如?」問世而出,土人亦不概見,況吞蟻者乎?若夫三周昆侖,又吞蟻者之海若也。

○蛇名

其一字名者有:青蛇、赤蛇、白蛇、烏蛇。青主神,赤主火,白主傷,烏主藥。其它曰藤、曰蚺、曰鱗、曰蝮、曰水、曰穀。二字名者:曰率然,危於水箭、烏梢、量人、默稱、烏肉、瞎目、雞冠、鼈腦、人頭、馬鬃、筍籜、菜花、寸白、水豹。三字名者:幹壁虎、黃媵蚺、青竹標、篩箕狎、金角帶、七寸錦、過樹容。凡蛇盤處皆在壬地。

○蚺無棄物

蚺蛇三膽,一附於肝者,止痛;一水膽,白漿,止瀉;一膽隨身,擊其處則隨至,名「護身膽」,最佳,眶辟邪,殺鬼,佩之吉祥。肉辟風寒。皮達三十丈者曰龍皮,一端千金。波斯市之為鼓,聲振百里,雄視萬國。

○蝍蛆

蝍蛆一名蜈蚣,狀若水蝦,小至一寸,大至一丈,其尾閃閃有光,山中修蛇無故而死者,被敝也。蛇腐皆化。蝍蛆猶螟蛉之咒子也。儒書:「螣蛇遊霧,而敝於蝍蛆。」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

○諸夷有學

永樂間擒黎季釐、黎蒼,置交州三司,詔暴其罪。有雲以「湯武不足法,尚父不足師。」「孟子為盜儒,程朱為剽竊。」又云:「聖優三皇,德高五帝,禹稱三苗。」侮慢自緊,其天性然也。詔許隆重,必不輕假子遊。諸夷中,有摛文而宗淮南者,有稱詩而薄少陵者,有黜元白而誚長吉者,有談古今而鑿鑿者。於戲!禮失而求諸野矣。

○西粵靈芝

嘉靖中,西粵藩臣許應元進芝二十本,有赤、白、青、黃、黑、紫,徑至尺八寸有光者,有輪菌如山嶽者。上命采芝,令於元嶽、龍虎、三茅、齊雲、五嶽諸靈山采之,遠不能及。予遊諸嶠,見靈芝生於石上,九莖綠葉,朱實有光,未傳服食之方,終不敢采。

○伏波銅鼓

伏波銅鼓深三尺許,麵徑三尺五寸,旁圍漸縮如腰形,復微展而稍弇其口。錦紋精,翡翠煥發。鼓麵環繞鼃黽十數,昂首欲跳中受擊處。平厚如鏡,兩粵滇黔皆有之。東粵則懸於南海神廟,西粵則懸於製府廳事。東粵二鼓,高廣倍之,雌雄互應。夷俗賽神、宴客,時時擊之。重貲求購,多至千牛。制度同而小過半者,諸葛鼓也,價差別矣。

○趙臣廟

歸順有趙臣廟,予不省何神。問其父老,曰:趙臣者,粵西人,少倜儻,好奇計,數不得志於有司,遍曆諸司,猺獞皆優禮之。昔岑猛以田州叛。岑猛奔歸順,岑璋誅之,田州平。趙臣第一功也,督府棄而不錄,鄉人憐之,為之立廟。

初,岑猛反,岑猛於岑璋丈人行也。督府姚公征之,患璋以姻,故召沈希儀計。希儀雅知趙臣任俠好奇,深明軍政,詣之,如夷門故事。臣曰:「鎮安世與歸順為讎。公假臣節鉞,征兵鎮安,岑猛之首在麾下矣。」希儀許之。臣星夜間道詣璋,璋喜,迎臣曰:「久不見故人,今肯念我,遠辱耶!」臣不言,佯為不懌。璋叩之,但太息。璋疑之。明日置酒宴臣,臣愈不懌,璋愈疑,臣愈太息。璋曰:「軍門有意督過我耶?鄰境有訴待勘我耶?」臣皆不應。因挽臣入臥內,跪叩之。臣號泣,璋亦號泣。臣曰:「托君肺腑,有急不忍不言。一言之,君生而臣死矣。督府討田州,知君必黨壻,命臣檄鎮安襲君,殺故人以立功,不如死矣。」言畢,取佩刀欲自殺。璋亟救之,曰:「君毋憂。君能生我,我亦能生君,且令君有功。猛奴視吾女如犬彘,欲圖之久矣。」臣泣曰:「君誠然,盍自陳於督府?」璋留臣,遣人詣希儀,願擒猛自效。希儀佯追臣,陰白督府,兵不徵命。璋專逼猛,猛之子邦彥守上堯隘,璋佯遣精兵千人助之,密報希儀,希儀旗幟服色勿使有傷,及戰,歸順兵先呼敗,田州兵驚潰,遂斬邦彥。猛欲走交趾,璋使人邀之曰:「事急矣,先走歸順,始達安南,再圖興復。」猛然之。璋涕泣迎猛,館別墅,辟田州人無得近,屢報兵退以寬猛。一日,拉趙臣謂猛曰:「天兵難退,非陳奏不白為君草封事,令人上之何如?」猛大喜,臣乃為疏,令猛出印,印之。璋知印□在,乃持鴆酒一厄獻猛曰:「天兵急君,老夫不能相庇也。」猛大怒曰:「恨墮老奴、豎子之計!」遂飲鴆死。璋斬其首,並印遣臣馳詣督府,內臣鄭潤、總兵朱麟以猛中毒矢死,斬其首,印■獲聞。趙臣、岑璋之功俱不錄。璋恚恨,遜職於瓛璋,入崇山;臣入古望,辟穀茹芝,不知所終。噫!中國舉動如此難為,要服矣?」

○哭金祠

隋梁毗為西寧刺史,諸夷酋長以金饋。毗引之坐側,慟哭相戒曰:「此物饑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滅不可勝數,今將來欲殺我耶?亟返勿緩。」高鳳染俗,聲稱至今州峒賽歌連穀呼應。啜貪泉如醴者,安得起梁毗而哭之。

○青精飯

猺人社日,以南天燭染飯,競相遺送,名曰青精飯。杜詩:「豈無青精飯,令我顏色好。」○蒟醬

蒟醬,猺峝中家家用之,以蓽茇為主,雜以香草,味雖佳,不足為異耳。《史記》:唐蒙風曉南越,蒙食枸醬,問所從來,道西北牂牁。故《蜀都賦》雲「枸醬流味於番禺之鄉」。今問之番禺,無有知者。惟自出牂牁,故云「流味」也。蓽茇,吾家蛤蔞也。師古注《本草注》,楊用修、張孟奇辨之皆誤。

○桂林競渡

桂林競渡,舟長十餘丈,左右衣白數人,右麾白旗,左麾長袖,為「郎當舞」。中扮古今名將,各執利兵,旁置弓弩,遇仇敵不返,兵勝則梟而懸之,鐃歌合舞,十年一大會,五年一小會,遇甲、戌為之,有司毫不敢詰。

○無量壽佛

無量壽佛姓周名全真,號寂照大師,郴州人,作二十八觀,從日月觀而入。初遊吳越,繼遊羅浮,最後得湘山筍布台,因住持焉。會昌汰大師,後一夕生肉結須發,乃衣紫霞衣入覆釜山結闇而居。刺史韋宙迎之,四門各見其入,自唐元和至咸通示寂,計一百三十有二歲。五代湖南馬氏始請設州,額之曰「全」,以師故也。其護法有靈鳥天使,鳥首人身,長丈餘,最可怖愕。其徒有柴侯者,諱崇<走希>,唐末棄官從師。宋初州境寇至,侯顯神兵鏖之,賊望風潰。南渡紹興間,孔彥舟、曹成之難,侯顯化如初,楚粵皆祀。今之七星山寺、北湘山尤覺莊嚴。按《竺典·諡法》以:慧而覺者曰熾盛光佛,文而覺者曰無量壽佛。師由日月觀門入三摩地,常作偈雲「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所謂以文而覺也。今問之講師,皆以壽對。如以壽則寶掌和尚、長爪比丘當擅此名久矣。末學之陋,不獨在儒門也。一歎。

○瘴母

瘴起時望之有氣一道上衝如柱,少頃散漫下,似黃霧。空中如彈丸,漸大如車輪,四下擲人,中之者為痞悶、為瘋瘂、為汗死。人若伏地,任其自擲,則無恙。

○四瘴

春曰青草,夏曰黃梅,秋曰新禾,冬曰黃茅,皆從草木蓊勃、日氣焮所成,而青草、黃茅最為毒烈。春夏之交,草長而青;秋冬之交,草衰而黃,二時氣候不常,蘊隆重衿,臈月揮扇,咄嗟呼吸,冬夏候分。且桑中衛女,上宮陳娥,偷香竊笑,其不死者幸而免。

○治瘴

炎方土脈疏,地氣外泄,人為常燠所熯,膚理不密,兩疏相感,草木之氣通焉,上脘鬱悶虛煩、下體凝冷,吐之不可,下之不可,用藥最難。但宜溫中固下,升降陰陽,及炙中脘、氣海、三里,或炙大指及第五指,皆能止熱。予試立驗。如用大柴胡湯及麻黃金沸草散、青龍湯,是膠柱鼓瑟也,尠不敗矣。

○瘂瘴

中瘴失語,俗謂「中草子」,移時血凝立死。其法用針刺頭額及上唇,以楮葉擦舌令出血,徐以藥解其內熱,應手立效。○瘴中要訣

避色如避難,冷煖隨時換。少飲卯時酒,莫吃申時飯。○象交

象交於水,卷樹葉蓋之。其交如人,見人則羞,遽起逐之。人走,須繞嶺或學鼠聲狗吠得免。其精遺於水中,如白脂,可數斗,取為膏藥最佳。○雞匠

雞卜以雄雞雛執其兩足,雞匠焚香禱祈,占畢殺之,拔兩股骨淨洗,用線束之,以竹筳插束處,使兩骨相背端執,再祝,左骨為儂,儂者,我也。右骨為人,人者,事也。視兩骨側所有細竅,以小竹筳長寸許遍插之,斜直偏正任其自然,以定吉凶。其法有十八變,直而正,近骨吉;曲而斜,遠骨凶。漢元封二年,平越得越巫,時有祠禱之事,令祠上帝,祭百鬼,用雞卜。斯時方士如雲,儒臣如雨,天子有事不昆命於元龜,降用夷禮,廷臣莫敢致諍,意其術大有可觀者矣。

○卵卜

卵卜者,握卵祝之,書墨於殼,記其四維,煮,截視當墨處,辨殼中厚薄定吉凶。獞人卜葬,請雞匠祝神,以卵投地,不破者,如獲滕公之碑。○鱧魚刀

扶南王範文本夷奴,牧羊澗中,得二鱧魚,欲私食,郎知檢求之,文曰:「非魚也。將礪石還耳。」郎至,魚化石,石有讖文,文異之,就冶作刀,刀成,舉刀向石,鄣祝曰:「文當有國,魚刀破石!」石破,遂王扶南,子孫寶之,比之斬蛇劍雲。

○青蛇使者

三界廟一名青蛇廟,廟有小蛇,背綠腹赤,穴神衣袖,饗神飲食。或以手接玩之,甚馴。倘有虛誓、愆期,家數百里,蛇輒至,為其人索願。其家為蛇掛紅刻日酬之,呼曰:「青蛇使者」云。按,三界姓許,平南人,采樵得一衣,輕如一葉,上下無縫帶,內有回字,能召風雨、知來物。播術聚眾,宏治中制府逮至,覆以洪鍾,環以積薪,晨夕煆之,發之無有也。仙衣所披,僅乃得免。予先一日與袁元約、趙平笥談青蛇之異,予謂:「青蛇必金精也。昔先師純陽詩云:『朝遊北海暮蒼梧,袖有青蛇膽氣粗。三醉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此時三彭雖靖,一氣未降。及參黃龍,頓超圓覺。銖衣蛇劍,棄若浮煙。辱於非人,有弗顧也。夫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用。慢藏誨禍,亦何神之靈?而青蛇有知,必不拳拳於茲廟也。」二客稱快。次早入廟,取酒酹蛇群,若鬼,匿深穴於神座之下,以火燭之,得寶劍一函,翠色欲滴。是夜二客夢一綠衣少年與予結佩,後青蛇遂無有見者。

○南安禪室

南安禪室,一僧坐化,傍有偈云:「五十七年王守仁,啟吾鑰,拂吾塵,問君欲識前程事,開門即是閉門人。」王伯安平思田、八寨後啟此愕然,數日卒。

○文成事類伏波

文成謁伏波廟詩:「樓船金鼓宿烏蠻,魚麗群舟夜上灘。月繞旌旗千嶂靜,風傳鈴鐸九溪寒。荒夷未必先聲震,神武由來不殺難。相見虞庭新氣象,兩階幹羽在雲端。」少時夢中有詩云:「卷甲歸來馬伏波,早年兵法鬢毛皤。雲迷銅柱雷轟折,六字題詩尚不磨。」文成身後,謗興爵削,與薏苡之事略同。

○象江石

滎陽鄭璠守象江,廉介、嗜石,得怪石六,其三聳峭多峰,巒岩雲岫;又一如世間道士圖人肺胃肝腎,次第懸絡;又一空如隱,外若癭癃殃疝,病態支離者;又一色紺,冰而理,平彈之琤琤者。後還長安,計輦六石,費俸錢六十萬。詳李義山記中。

○鬱林石

陸績守鬱林,歸舟輕,於岸上取石壓之,在吳郡之婁門。陸龜蒙居臨頓,裏門有巨石,即此也。後御史樊祉輦之院前,以亭覆之,號曰「廉石」。詳吳匏庵記中。

○桂林石

顏延之守始安,載石峰長三丈。過洞庭,風雷覆舟,石沉風息。其石原出獨秀山。延之詩云:「未若獨秀者,峨峨郛邑間。」聞今桂林石峰,長二丈許,潔白有態者,價不過四十金。皆市於王孫家。其長四五丈者,有神守之,人不敢動,石工望之而走。

○馬家銅柱

伏波銅柱,一在憑祥思明府南界,一在欽州分茆嶺交趾東界。馬文淵又在林邑北岸立三銅柱為海界,林邑南立五銅柱為山界。唐馬總安南都護,建二銅柱於漢故地。五代馬希範平蠻,立二銅柱於溪州。何銅柱之多,皆出於馬氏也?

○伏波銅船

蒼梧郡有銅船沉於灘,天霽水澂,隱隱見之。雲伏波所鑄。○雄黃搗衣石11111111111111

泗州城土司有雄黃搗衣砧,質類矞蕤,光能鑒物,其聲琮琤,異於凡聽。○飛來鍾

太平飛來鍾,至交踶思琅州飛至。沈希儀遣舍人劉勳相之搥造軍器,目未及視,仆地而死。○綠珠玉笛

綠珠玉笛,屍滲土花,斑駁如繡,雲自巢賊發宋諸陵,笛殉宮人宋偉,後入交趾,清夜聞歌,每能自叫。槃公以名馬五十匹易之。○飛來蓮

駁鹿山僧堂石池有五色蓮,花雜出,蓮中名曰「飛來蓮」。○杬藥矢

杬藥,毒草。鳥不敢棲其上,形如獨窠,蒜生深山中,就其處采煎,忌雞犬聲。用蘸弩矢。試之法,以針刺臂血,仍用拇指緊按刺孔,令人蘸粟許趕血,血縮倒回者方可用。不先按其刺孔血縮入肉,其人立死。如不縮者,是雞犬之聲敗之也。

○思勞矢

思牢竹出思牢國,用為箭,可敚會稽之美。其節有勒,可以批瓜,俗名「澀勒」。東坡:「澀勒暗蠻溪,義山思牢弩。箭磨青石繡額,蠻奴三虎力。」《竹譜》作{思}簩,失其本矣。

○西嶽真跡

李衛公少年憤隋亂,上書西嶽,文最激昂。後為桂州行兵總管。刻於勾漏,其真跡用黃絹書上半,元時煆於火。後半餘四十字,筆法遒勁,激昂青雲,其波掠處如快劍斫馬。今入雲嚲娘家,予跋其後。

○葛洪未至勾漏

葛洪求勾漏令曰:「非以為榮,以有丹砂耳。」遂將子侄俱至羅浮,居七年,忽與廣州刺史鄧嶽書曰:「遠行尋師,克期戒途。」嶽至,洪坐赤日中化去。洪曷嘗至勾漏?

○舜至蒼梧(按此則與中卷《南巡》一條同。略分繁簡耳)

儒者多疑南巡之事,辨如聚訟。《虞典》:「南巡至於南嶽,陟方以死。」儒者遂謂漢武祭南嶽於灊霍。《周官·王制》:「不盡於衡山」古之南嶽,非今之南嶽也。《孟子》載:「卒於鳴條」,《呂覽》載:「葬於紀蒼」。今平邱之鳴條,東海之蒼梧,莒之紀城,皆陳留接境。古之蒼梧,非今之蒼梧也。且二子去聖未遠,孰如伯益。伯益云:「蒼梧之山,帝舜葬其陽,丹朱葬其陰」;屈子同時亦曰:「帝子降兮北渚,九疑紛其並迎」;史遷載:「舜崩蒼梧之野,歸葬零陵之九疑」。予遊九疑,見叔均墓,與山海同遊南嶽,讀《岣嶁》碑與虞典同,然後知今之南嶽,即古之南嶽也。今之蒼梧,即古之蒼梧也。若漢祭灊霍,承軒轅之副義也。復安得執漢武而疑禹,執孟子而疑伯益,執呂子而疑《離騷》哉!惟帝不自有其黃屋之尊而躬行於鳥言子卉服之域,舞干戚而遠夷賓,棄金壁而幽靈應,駕飛龍於鼎湖,遺弓裘於清廟,有天下而不與斯舜之所以為舜也。孰謂其不至哉?

鄺露字湛若,號海雪,南海人,隆慶辛未進士彭齡嫡孫也。生而甘露降庭槐,故名(《金志》)。露生時不啖母乳,憨師至,命提視摩頂曰:「天上玉麒麟也,豈嗅人間乳氣哉?」以露水調米汁啖之。五歲,師與父命作詩,應聲而就曰:「月浸仙人掌,雲奇帝女台。清泠花院閉,的天宇開。降鶴通宵警,遊鴻達曙哀。集靈三使至,應問長卿杯。」(《嶠雅》)年十三遊泮,慕墳典、左氏、莊騷、古文,不沾沾舉子業。古詩:宗漢魏;近體:法盛唐;篆隸:仿先秦;行草:仿王張。舉動風致,摹擬竹林,絕口不言阿堵物。(《金志》)負才不羈,常敝衣趿履,行歌市上,旁若無人。(《池北偶談》)好□□大方,汪洋自恣,以寫其牢騷不平之志。(《廣語》)甲戌上元,跨馬與陳、潘諸公子聯騎遨遊,值南海令黃熙出,弗及避,衝行幰。令怒,拘之,梁御史元柱為請罪,不釋,遂通詳削其名。之廣西,遍尋鬼門、銅柱舊跡,遊於岑、藍諸土司,為猺女持兵符者雲嚲娘書記。《赤雅》蓋紀其山川風土及女君天姬歌舞戰陣之制。(《明詩綜》)後曳裾遍遊燕趙吳楚,所至,名公巨卿莫不傾蓋延譽。(《南海志》)露藏懷素真跡,香山何閣老見而愛玩不已,分手脫贈,既而大悔,舟抵香山閣老堂欲投閽亟還之。又蓄古琴二,一曰「南風」,宋理宗宮中物;一曰「綠綺台」,唐武德年製,明康陵御前所彈也。出入必與俱。(《竹詩話》)戊子,以薦得擢中書舍人。庚寅,奉使還廣州。清兵入粵,露與諸將戮力死守凡十閱月,城陷,不食,幅巾抱琴將出,騎以白刃擬之,露笑曰:「此何物?可戲?」騎亦失笑。徐還所居海雪堂,環列二琴及寶劍、古器、圖書、懷素真跡於左右,嘯歌以待騎入。露死,子鴻字居孟亦負不羈才,二十餘能詩及擊劍。先時丙戌,舉北山義旅戰於廣州東郊,死之,贈錦衣千戶。(《番禺舊志》)

道光五年歲次乙酉仲冬,族來孫芝房鄺瑞頓首敬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