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州真際禪師行狀

趙州真際禪師行狀 唐
作者:闕名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997

師即南泉門人也,俗姓郝氏,本曹州郝鄉人也。諱從諗。鎮府有塔記云:師得七百甲子歟?值武王微沐,避地岨崍,木食草衣,僧儀不易。師初隨本師行腳到南泉,本師先入事了,師方乃入事。南泉在方丈內臥次,見師來參,便問:「近離什麼處?」師云:「瑞像院。」南泉云:「還見瑞像麼?」師云:「瑞像即不見,即見臥如來。」南泉乃起問:「你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對云:「有主沙彌。」泉云:「那個是你主?」師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體起居萬福。」 泉乃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排。」

師受戒後,聞受業師在曹州西住護國院,乃歸院省覲。到後本師令郝氏云:「君家之子遊方已回。」其家親屬忻懌不已。祇候來日,鹹往觀焉。師聞之乃云:「俗塵愛網,無有了期。已辭出家,不願再見。」乃於是夜結束前邁,其後自攜瓶錫,遍曆諸方。常自謂曰:「七歲童兒勝我者,我即問伊。百歲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佗。」年至八十,方住趙州城東觀音院,去石橋十里已來。住持枯槁,誌效古人。僧堂無前後架,旋營齋食,繩床一腳折,以燒斷薪用繩係之,每有別制新者,師不許也。住持四十來年,未嚐齎一封書告其檀越。因有南方僧來,舉問雪峰:「古澗寒泉時如何?」雪峰云:「瞪目不見底學。」云:「飲者如何?」峰云:「不從口入,師聞之曰,不從口入,從鼻孔裏入。」其僧卻問師:「古澗寒泉時如何?」師云:「苦學。」云:「飲者如何?」師云:「死。」雪峰聞師此語,讚云:「古佛古佛!雪峰因此後不答話矣。」

厥後因河北燕王領兵收鎮府,既到界上,有觀氣象者奏曰:「趙州有聖人所居,戰必不勝。」燕、趙二王因展筵會,俱息交鋒。乃問趙之金地上士何人?或曰:「有講《華嚴經》大師,節行孤邈。若歲大旱,鹹命往台山祈禱。大師未回,甘澤如瀉。」乃曰:「恐未盡善。」或云:「此去一百二十里有趙州觀音院,有禪師,年臘高邈,道眼明白。」僉曰:「此可應兆乎?」二王稅駕觀焉。既屆院內,師乃端坐不起。燕王遂問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師云:「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燕王唯然矣。師良久中間問阿「那個是鎮府大王?」趙王應喏「弟子」。師云:「老僧濫在山河,不及趨麵。」須臾,左右請師為大王說法。師云:「大王左右多,爭交老僧說法?」乃約令左右退。師身畔特有沙彌文遠,高聲云:「啟大王,不是者個左右。」大王乃問:「是甚麼左右?」對曰: 「大王尊諱多,和尚所以不敢說法。」燕王乃云:「請禪師去諱說法。」師云:「故知大王曩劫眷屬,俱是冤家。我佛世尊,一稱名號,罪滅福生。大王先祖才有人觸著名字,便生嗔怒。」師慈悲非倦,說法多時,二王稽首讚歎?珍敬無盡。來日將回,燕王下先鋒使,聞師不起,淩晨入院責師傲兀君侯。師聞之,乃出迎接。先鋒乃問曰:「昨見二王來不起,今日見某甲來,因何起接?」師云:「待都衙得似大王,老僧亦不起接。」先鋒聆師此語,再三拜而去。

尋後趙王發使取師供養,既屆城門,闔城威儀迎之入內。師才下寶輦,王乃設拜,請師上殿,正位而坐。師良久以手斫額云:「階下立者是何官長?」左右云:「是諸院尊宿,並大師大德。」師云:「他各是一方化主,若在階下,老僧亦起。」王乃命上殿。是日齋筵將罷,僧官排定,從上至下,一人一問。一人問佛法,師既望見,乃問作什麼?云:「問佛法。」師云:「這裏已坐卻老僧,那裏問什麼法?二尊不並化。」王乃令止。其時國後與王俱在,左右侍立。國後云:「請禪師為大王摩頂受記。」師以手摩大王頂云:「願大王與老僧齊年。」

是時迎師權在近院駐泊。獲時選地,建造禪宮。師聞之,令人謂王曰:「若動著一莖草,老僧卻歸趙州。」其時竇行軍願舍果園一所,直一萬五千貫。號為 「真際禪院」,亦雲竇家園也。師入院後,海眾雲臻。是時趙王禮奉燕王從幽州奏到命服,鎮府具威儀迎接。師堅讓不受。左右舁箱至師麵前云:「大王為禪師佛法,故堅請師著此衣。」師云:「老僧為佛法故,所以不著此衣。」左右云:「且看大王麵。」師云:「又幹俗官什麼事?」乃躬自取衣掛身上,禮賀再三,師惟知應喏而已。

師住趙州二年,將謝世時,謂弟子曰:「吾去世之後,焚燒了,不用淨淘舍利。宗師弟子不同浮俗,且身是幻舍利,何生斯不可也。」令小師送拂子一枝與趙王,傳語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盡底。」師於戊子歲十一月十日,端坐而終。於時竇家園道俗車馬,數萬餘人,哀聲振動原野。趙王於時盡送終之禮感歎之泣,無異金棺匿彩於俱屍矣!莫不高營雁塔,特豎豐碑,諡號曰「真際禪師光祖之塔。」

後唐保大十一年孟夏月旬有三日,有學者谘問東都東院惠通禪師,趙州先人行化厥由,作禮而退。乃授筆錄之具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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